第76章 孝妇河(六)(第3/4页)
而他徐寄春,确实是主动送上门来的上上之选。
百孝村,已不能多待。
徐寄春反复喃喃十八娘的话,“鬼魂”二字,仿佛一根救命稻草。
万一明日计划有变,他只能依靠自己。
若他与十八娘能放出这些鬼魂,在村中搅个天翻地覆,届时便能趁乱逃出去。
徐寄春急声追问:“你的意思是,那些女子虽已成鬼,但被困在竹笼之中?”
十八娘:“她们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我从前听阿箬说过,鬼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便是被封印了。”
徐寄春:“难道河底真有仙人阵法?”
十八娘努力回想河底的景象:“河底下昏沉沉的,除了淤泥就是乱石,没什么特别的……啊,有一根七孔骨笛,瞧着有些年头了!”
骨笛。
徐寄春心神急转,将多年来所阅典籍、所闻异事在脑中想了一遍,竟无半卷经文伙或半句野史,曾提及骨笛。
十八娘:“子安,那位娘子说了什么?”
徐寄春回神:“她说葛家人想留我做夫子。”
“他们倒是想得美!”
“她愿意帮我逃走。”
十八娘眼中泪花闪动:“真的吗?”
徐寄春:“死马当作活马医,走一步算一步。”
一人一鬼正低声商议着明日如何脱身,屋外响起一阵不急不缓的叩门声。
徐寄春定了定心神,快步上前打开房门:“思齐,你有事吗?”
葛贤摊开掌心,露出一把解手刀:“你不是要刀吗?我去伙房帮你找了一把。”
“多谢。”徐寄春接过刀,却见葛贤目光频频扫过榻上散乱的被子,他忙出声解释,“昨夜睡得不安稳,方才躺下想歇歇神。”
葛贤瞥见他袖口的补丁,笑道:“我看你不如在里面缝个暗袋,把解手刀藏进去。”
“思齐,此计甚妙!”徐寄春一把拽住葛贤,“快进屋,帮我拿个主意。”
两人进屋后,葛贤坐在窗前帮着穿针引线。
徐寄春背过身宽衣,实则在扯动袖口补丁的动作遮掩下,手指如电,探入袖内,将暗藏的解手刀取出藏于掌中。
宽大的衣袍垂下,掩盖了所有痕迹。
嘶啦——
葛贤听见声音回头,哭笑不得:“慎之,你这衣袍还能缝好吗?”
徐寄春:“能……吧?”
在葛贤的指点下,徐寄春捏起针线,在衣袍的里、面两层布料之间,寻了个隐蔽处。他手法生涩,折腾许久,才用一块麻布歪歪扭扭地缝出一个三面闭合、一面开口的暗袋。
缝到一半,葛贤实在看不下去那歪斜的针脚,索性夺过针线,亲自缝补起来。
徐寄春抱着大半宽袍坐在床沿,由衷赞道:“思齐,我瞧你这绣工,不输京城绣娘。”
葛贤语气平静无波:“家母早逝,家父一心教化乡民。这些缝补的活计,我早已做惯了。”
利刃隐入袖中,袖口缝合如初。
徐寄春穿好外袍,特意走到葛贤面前。
他探手入袖,指尖灵巧地挑开内里暗扣,随即手腕一抖,解手刀应声滑入掌中:“成了!”
葛贤:“慎之,我先走了,你快收拾。”
“好。”
房门合拢的一刹,一人一鬼长舒一口气。
葛贤假意缝补,指腹却不动声色地抚过衣袍每一寸。
幸好徐寄春早有防备,趁他出门寻盘扣的间隙,早将另一把解手刀塞进了草枕下。
“慎之,走了。”
葛贤的催促声传来,十八娘大步流星走出木屋:“走,天大的事,先吃了这顿席再说。”
徐寄春回身摸出草枕下的解手刀,用麻布匆匆一裹塞入另一侧的袖中,这才随她出门。
丧席棚子搭在葛六家附近的打谷场上,十张方桌错落摆开,条凳上坐满了人。
葛听松站在棚口,向来吊唁的乡邻作揖还礼。
身旁的葛柳氏一身素衣,不时低头抹着眼泪。
四下纸钱飞散,两人的身影重叠而立。
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对正在为至亲料理后事的哀戚夫妻。
“葛叔,葛六这后事,多亏了您张罗!”村民们结伴行过二人身边,一边对葛听松的仁义之举,赞不绝口;一边对哀戚的葛柳氏,多有怨言,“柳嫂子,你纵有怨气,也不能乱说话,坏了百孝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