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孝妇河(二)(第2/4页)
晕船之苦,翻江倒海。
她头回做鬼,实在不知,原来鬼亦有晕船之扰。
十八娘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连鬼影都好似淡了几分。
徐寄春挨着她坐下,侧身替她挡住些许江风。
进城后,一人一鬼在城中客店歇了半日。
挨至黄昏,十八娘神清气爽,跟在徐寄春身后,随他前往马市赁马。
襄水之阳,谓之襄阳。
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1]
襄阳据水陆之冲,舟车辐辏,商旅不绝,是以城中马市规模极大,四方骏马云集。
十八娘对着满厩骏马,越看越拿不定主意,只好闭上眼,随手朝前指了一匹青骢马。
立契时,牙人一面研墨,一面随口搭话:“小人瞧郎君气度不凡,晨间莫非是从韦家宝船登岸的?”
徐寄春袖口一抬,袖中韦遮的令牌无声露出半截:“算是吧。”
牙人瞧清令牌上的“韦”字,赶忙将写了一半的文书团起塞进袖中,拱手笑道:“原是韦家主的朋友,此马您直接骑走便是。区区心意,万望笑纳。”
徐寄春原想用令牌讨价还价,眼下竟直接得了一匹马。
他微微一怔,随即婉拒道:“平白受此厚赠,我于心不安。不如……”
话音未落,牙人已断然摆手:“郎君万勿推辞。在襄阳这地界,韦家主的朋友便是整个马市的贵人。您肯骑这匹马,是小人的福分!”
两人在马厩前几番推让,牙人执意相赠,徐寄春执意不收。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立据为证,商定此马权当借用,由徐寄春骑走,半月后原样奉还。
等鞍鞯齐备,牙人凑近一步,含笑提醒:“郎君今夜若得闲,不妨去鸣衡楼坐坐,那可是名贯江南、号为第一的酒楼。”
十八娘:“名贯江南?”
徐寄春:“号为第一?”
牙人:“您去了便知。”
离宵禁的时辰尚早,一人一鬼依着牙人指点,骑马穿街过巷。
马停下之际,一座三层酒楼映入眼帘。
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四面灯火不计其数。
明暗相通,灯烛晃耀,恍如空中楼阁。
楼前高悬一面黑底金漆的巨匾,上书斗大的 “鸣衡楼” 三字。
周遭人来人往,十八娘却仰头怔怔地望着那方金字匾额,小声嘟囔:“奇怪,这字……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徐寄春:“怎么了?”
十八娘:“没什么,快进去吧。”
离京半月有余,徐寄春第一次花钱,阔气地点了半桌酒菜。
一旁的十八娘临窗而坐,苦思良久仍难释怀,终是忍不住轻声唤道:“子安,匾额上的字,像是筝娘写的。”
说罢,她从布包上翻出一叠旧纸,一张张铺在徐寄春面前。
每一纸上都写着“浮山楼”,而细看其中的“楼”字笔锋,竟与匾额上的“楼”字如出一辙,别无二致。
徐寄春放下酒杯:“我们找人问问。”
很快,他借口点菜,唤来一名伙计,状若无意地开口道:“我初到贵地,见此楼气象万千,这牌匾更是非凡,不知有何讲究?”
“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伙计打量他确实面生,顿时来了谈兴,如数家珍道,“此楼乃韦家先家主送给未婚妻的生辰贺礼。楼名‘鸣衡’二字,取自二人名讳中各一字,精心缀连而成。”
“鸣衡、鸣衡,确是大气磅礴。”徐寄春由衷赞道。末了,他面露好奇,诚恳请教,“不知这情深意重的二位,具体是哪两个名讳?”
伙计:“正是鸣蓁与持衡二名。”
徐寄春眉头紧蹙:“任鸣蓁,韦持衡?”
闻言,伙计倒退半步,慌忙摆手:“客官,您莫要为难小人了!先家主的名讳,小人岂敢连名带姓直呼啊。”
“啊……还真是……这两人啊。”
徐寄春傻笑,尴尬地看向十八娘。
任鸣蓁,韦持衡。
好一对情投意合、鸾凤和鸣的未婚夫妻!
谢元嘉。
好一个一败涂地的倒霉蛋!
伙计前脚一走,十八娘后脚便伏在桌案上,放声痛哭:“我哥哥太苦了太惨了!不仅护不住自己的性命,连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也留不住……”
徐寄春干笑两声:“没准你哥哥也另有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