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鸳鸯蛊(二)(第3/3页)

徐寄春无法用言语复现裴叔夜骇人的死状。

略一沉吟,他探入袖中,拈出一张对折的薄纸,在案上小心展开:“你来瞧。”

纸上是一幅画,画中男子面色青黑,眼窝塌陷成两个黑洞。

双目圆睁,眼角崩裂,下唇被咬得血肉模糊。

最可怕之处,在于他的尸身以一种绝非常人所能扭曲的角度蜷缩着,手指如鸡爪般钩起。

徐寄春用手点了点纸上男子的心口处:“我剖尸看过,他的心没了。”

十八娘大惊失色:“心没了是何意?”

徐寄春摊手,无奈道:“就是没了,凭空消失了。”

据此,他与仵作商议后猜测:裴叔夜确实是被疼死的。

而疼痛的根源,源自消失的那颗心。

十八娘:“难道是食心妖怪,把他的心吃了?”

徐寄春凑近半步,竭力压低声音:“据查,裴将军生前去过六出馆。”

六出馆内,正好有一个狐妖。

十八娘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发颤,语气却斩钉截铁:“独孤娘子特别好,她不会害人。”

陆修晏插话道:“我昨日问过舅父,她这半月都在不距山天师观,有清虚道长与钟离道长为她作证。”

十八娘:“那就好……”

“她不是凶手。不过呢……”徐寄春收起纸放回袖中,慢腾腾道,“我们今日得去一趟六出馆。”

“为何?”

“沈夫人与裴管事皆言:自从裴将军从六出馆回来后,便似换了个人。神情萎靡,失魂落魄,当夜还曾将自己关在书房。”

一鬼二人在书房转了一圈,了无发现,索性前往六出馆。

七日前,裴叔夜得知儿子裴昭文流连六出馆,气得劈手抓过马鞭,纵身上马便疾驰而出。临走前,他还曾扬言:“我今日非打死这逆子不可!”

怪事,从裴叔夜纵马离去的背影开始。

裴昭文当日并未挨打,反而裴叔夜回府后,将自己关在书房。

烛火通明,似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他强打精神入宫面圣。一来请安,二来告假。

燕平帝见他面容憔悴,眼下乌青,连跪拜的脚步都略显虚浮,只道他又是为儿子心力交瘁,便了然一笑,体恤地准了他五日的休沐。

出宫后,裴叔夜回府。

在书房待了两日后,他无故身亡。

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便是如此简单。

徐寄春:“他应是前去六出馆的路上,或在六出馆内,遇见了什么人。”

十八娘撇撇嘴:“他很像是自尽。”

陆修晏不大认同十八娘的猜测:“裴叔叔为人重诺守信。即便真有死志,他不会毫无交代,绝不会不留一言,便草率自尽。”

十八娘:“你说的也对。哪有人求死,偏去选最疼的一种?”

活活疼死却悄无声息。

这案子,横看竖看,都像是妖物作祟。

转眼到了六出馆,门窗紧闭,官差环伺。

因裴叔夜的死目前直指六出馆,往日风雅之地,此刻已被围得铁桶一般。

照旧是陆修晏出面,上前与官差交涉。

短暂的等待后,门自内开启。

一名官差站在门后,躬身低语:“徐大人,陆公子。下官奉赵大人之命,特在此为二位引路去见韦馆主。”

六出馆四楼尽头的那间房,向来是外人不可踏足之地。

可短短几日间,这间房的门槛几乎被各色人等的脚步踏破。

房中的韦遮斜坐在美人榻上,望着眼前面生的两人,不满道:“怎么又来两个?”

这两人,已是今日的第四拨人了!

一个个翻来覆去,问的全是同一个问题,他委实压不住火气。

韦遮今日未戴那张金面具,其下显露的真容,全然不似京中传闻的那般妖冶。

他面容清雅,眉眼温润。乌发以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垂落额前。

单看相貌,俨然一个书生。

隔着一个徐寄春,十八娘盯着那张脸,暗自嘀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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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十八娘记得韦遮(其实是韦遮的这张脸),源于一个搞笑又真实的理由[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