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观音墓(七)(第3/3页)

他承认。

对于十八娘祸水东引的提议,他其实在赌。

赌赢了,此案背后牵涉的是越王府。

他全身而退,保住小命。

赌输了,这不过是一桩寻常盗墓案。

他拱手让出功劳,背负无能骂名,自毁仕途。

十八娘:“我也从刑去身上猜到一件事。”

徐寄春:“何事?”

十八娘:“两个凶手一聋一哑,并非天残,而是被刑去所害。”

刑去此人,既能为了三万两白银残害同门师兄,又怎会突发善心,收留两个无亲无故的残疾孩童,甚至不离不弃地抚育两人长大?

最有可能的真相是:刑去杀死师兄宫来后,因失了盗墓的搭档,便下手弄残两个无辜孩童,替他下墓。

他们一个被毒哑,一个被刺聋。

往后余生,只得死心塌地留在收养他们的刑去身边,替他做见不得光的勾当。

“李大人今日怕是要恨死我了。”

“没准明日,他又要爱死你了。”

“我进城了,你回家吧。”

“子安,明日见!”

与十八娘错身而过后,徐寄春脚步未停,亦不曾回头。

他们来日方长,何须争此一刻。

洛京城的今日随城门合上而尽,而明日则随城门开启而始。

正如十八娘所猜,李少卿虽不至于爱死徐寄春,但感激之情实在溢于言表。

次日,徐寄春如常走进刑部。

袍袖一拂,他正待坐下,却见案上一隅多了一方砚台。

见他茫然四顾,几个主事与文书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道:“徐大人,昨夜顺王急叩宫门求见圣上。”

徐寄春入刑部后,有时听同僚闲谈旧事,对燕平帝与顺王的关系亦有所知。

这俩堂兄弟,年岁相仿,自小一同在宫中读书习字。

若论感情,虽谈不上亲密无间,但比起早年就被遣送襄州的异母弟越王,燕平帝对待这位堂兄,到底多出几分不寻常的宽容。

顺王府仗着恩宠,夜叩宫门之事时有发生。

仅徐寄春入京以来,便从舒迟等人口中听到过三回。

“顺王应召入宫觐见,并无不妥。”徐寄春一边将砚台挪到角落,一边装傻充愣地问道,“对了,顺王府还未将两个人犯送去京兆府吗”

主事环顾四下,压低声音:“下官今早听闻,那两人供出是受越王府指使盗墓!”

“越王府为何雇人盗顺王墓?”徐寄春故作惊讶。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两个王府之间的恩怨纠葛,他们一无所知。

唯一清晰的是: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侥幸逃过一劫。

若昨日是他们先抓住两个盗墓贼,那份劳碌多日得来的供词,便不再是功绩,而是悬在脖颈间的催命符。

供词呈上,得罪越王府。

供词瞒下,得罪顺王府。

今早得知幕后真凶是越王府,所有经手此案的官员,无一不觉脊背发凉。

侥幸捡回一条命,一个主事好奇道:“徐大人,你怎知那两个书生便是盗墓贼?”

目光越过几人肩头,一位身着花间裙的女子正由远及近朝此处走来。

她今日所穿,正是他前日所奉。徐寄春不由浮起笑意:“非也,本官昨日本欲下楼更衣。顺王府冲过来时,本官还道是哪个衙门在捉贼。”

酒肆附近确实有一个东囿,前去东囿的路仅一条,而两个盗墓贼正巧站在必经之路上。

十八娘走近,在几步外驻足听了几句,这才轻拂裙裾坐到空椅上:“子安,我来了。”

徐寄春笑意加深,摊开卷宗:“嗯。”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一哄而散。

走远了,主事的手搭上相熟文书的肩,啧啧叹道:“徐大人挺好的,就是怪怪的……”

他不止一次撞见,徐寄春眉梢含春,眼带笑意,独自对着空椅低语,仿佛椅上坐着他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