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观音墓(一)(第3/4页)

男子一身黑袍,负手而立,大半张脸隐在黑纱斗笠下。

是相里闻。

比鬼还像鬼的相里闻。

十八娘立马跳下骡车,头也不回地逃向城外:“我仇人来了,我得回家了!”

徐寄春没接话,紧张地吞咽口水。

他抬臂扬鞭,鞭子落在骡臀上。骡子四蹄加快,不偏不倚地朝前方男子奔去。

如他所料,男子纹丝不动。

骡车却径直穿过男子,跑出巷口。

脊背绷得发僵,徐寄春死死盯着前方,连余光都不敢往身后扫。

可就在他眨眼的一瞬,原本空无一物的骡背上,一个男子倒坐其间:“徐寄春。”

与此同时,原本躺在车板子上的陆修宴,翻身起来问道:“子安,你明日去何处查案?”

话音未落,徐寄春立刻扭过头去。

他怕再看男子一眼,眼底积攒的惊惧,便会彻底出卖他。

“城外。”

“我也要去。”

“行。”

徐寄春硬着头皮转过身,骡背上已空无一人。仿佛男子、注视,以及那句令人头皮发麻的话语,都只不过是他连日奔波下生出的一场幻梦。

陆修晏总算察觉他的异常:“子安,你怎么了?你耳后全是汗。”

徐寄春:“没什么,今日太热了。”

“十八娘的仇人是谁?是生前害过她的人吗?”

“不是,是一个喜欢吓人的人。”

两人回头望向城门的方向,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而在远处的十八娘正发足狂奔,夜风刮过耳畔,却盖不住身后那道人影的逼近。

相里闻追上她,无语道:“见到本官,你跑什么?”

十八娘边跑边回话:“相里大人,我想快点回家。”

相里闻探手扣住她的手腕,无声默念起口诀。

等十八娘再一睁眼,已身处浮山楼。

她弯腰道谢:“多谢相里大人送我一程。”

相里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回房吧。”

十八娘走了,走到半道见相里闻去了三楼,她赶紧冲进二楼黄衫客的房中:“你是不是杀人了?”

黄衫客正躲在房中开心数冥财,忽闻她开口,深觉莫名其妙:“十八娘,收起你妒海翻波的脏心。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岂容尔等魑魅魍魉之辈,妄泼脏水于吾等赤诚良善之鬼?”

十八娘挨着床边坐下:“八月五日,天息山顺王墓死了一个盗墓贼,是不是你干的?”

天息山、顺王墓、盗墓贼。

九个字依次飘进耳中,黄衫客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是我。那夜皇帝惹韩太后生气,我陪她说话解闷呢。”

十八娘压低声音:“最好不是你!相里闻来了,若是你干的,你就等着下地狱吧。”

黄衫客收起冥财塞到枕下,阴阳怪气道:“相里闻到底为谁而来,还不一定呢。”

“反正不是我。”十八娘推门离去。

“我们走着瞧!”黄衫客朝着门口大吼一声。

吼声震得浮山楼一颤,三楼的孟盈丘拍桌而起:“黄衫客,若是吵醒瑟瑟,你给我滚出去!”

相里闻坐在孟盈丘对面,气定神闲地饮茶。

一杯见底,他漫不经心道:“孟大人自从来了浮山楼,这脾性浮躁了不少。”

“相里大人如今眼见为实,当知下官此前绝非空穴来风。”孟盈丘眼下惴惴不安,哪还有闲心与他说笑,“当年阎王大人曾言:若十八娘收到人间供品,便会长久地现形于阳世。她魂魄不全,若被……”

她欲言又止的尾音中,藏着无尽的担忧。

“阎王大人在十八娘身上施下的法术,唯生死簿有录名者方得应验。”相里闻指节叩案,笃笃声没个章法,言语却一句惊似一句,“本官前来人间前,翻过生死簿。其上,并无徐寄春之名。”

孟盈丘大惊失色:“生死簿上无名之人,按律该押往地府,听候发落。”

“他出自横渠镇……”相里闻摩挲着茶碗,声音又轻又淡,“横渠镇住的那些人,不是你我,甚至地府能得罪之人。”

“眼下这局面怎么办?”

“本官已呈报诸位大人,待下月自有定论。另外,鬼差已前去横渠镇细查徐寄春的身世。”

“怎会如此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