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观音墓(一)

“既知凶手之名, 难道官府还抓不到人?”

“这案子怪就怪在,那个盗墓贼写下的‘宫来’,已经死了二十四年。”

钟离观抱柴进门, 打断一人一鬼的交谈。

徐寄春手起刀落,案板上重新响起笃笃声。

十八娘只好挪到角落,暗自嘀咕。

半柱香后,门外的陆修晏高声嚷嚷:“道长,还劈柴吗?”

闻言, 钟离观顾不上烧火,匆忙推门而去。

门扉轻合, 斋堂重归寂静。

徐寄春独自站在案板前,眼神瞥向十八娘的方向。

心头沉浮的一句话,犹豫再三,还是挣脱了他的束缚, 脱口而出:“刑部已查到,宫来便是前朝盗墓贼黄衫客。”

“你说谁?”

“黄衫客。”

“黄衫客是好鬼, 他不会杀人!”十八娘懵了, 赶忙冲到徐寄春跟前。

徐寄春轻声安慰她:“你别担心,刑部目前只查到宫来从前曾自称‘黄衫客’,是个盗墓贼。但说到底, 此黄衫客是否是你认识的那个黄衫客, 至今犹未可知。”

十八娘心乱如麻, 孟盈丘每日耳提面命要他们做好事攒功德。

鬼若是杀人,便会被鬼差抓进地府,历十八层地狱之刑,受永不轮回之苦。

“我马上回家问他。”十八娘作势便要飘走。

“你今日若不陪我回家,我在路上晕倒无人救, 怎么办?”徐寄春叫苦不迭。

十八娘:“有明也啊。”

徐寄春:“你瞧见柜子边的两坛酒了吗?明也今日定会喝酒,我不放心他。”

“那好吧……”

“黄兄正气凛然,绝对不是凶手。”

“我们都说他长得贼眉鼠眼,只有你说他长得正气。”

“子安,你看鬼的眼光好差哦。”

“……”

余下的半个时辰,十八娘一边陪徐寄春烧菜,一边思索黄衫客是凶手的可能性。

盗墓贼被发现死在墓中的日子,是八月五日。

十八娘记得那日前后,黄衫客每日早出晚归,说是有事在身。

有一夜,他不在楼中。

鹤仙找不到他,在二楼大喊大叫,吵得她睡不着。

如此看来,黄衫客确实有可能是凶手。

不过,整座浮山楼里,最安分守己的鬼,当属黄衫客。

他整日把“投胎”、“攒功德”、“赚冥财”三件事挂在嘴边,不可能跑去杀人。

“唉。”

申时过半,四菜一汤上齐,四人围坐一桌。

因观中竹椅只得四把,徐寄春便从屋内取来一只蒲团,铺在四人身后的石桌上。

如此一来,十八娘也有了一个位置。

动筷之前,钟离观缓缓站起,双手捧起酒碗,声音哽咽却清晰:“多谢师弟、陆公子,十八娘相救。此番恩情,我没齿难忘。”

说罢,他仰起头,碗中酒尽数倾入喉中。

徐寄春起身抱起酒坛,注满钟离观的碗,再提起茶壶转至自己碗中:“师兄,他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其实是我连累了你。”

两人一个喝茶一个喝酒,互相推辞言谢。结果菜没吃一口,酒已喝了不少。

清虚道长眼睁睁看着那坛陈年佳酿,被钟离观如牛饮一般喝到只剩半坛,急得白须都在跟着颤:“快……快坐下!”

徐寄春与钟离观同时放下碗。

空碗重重落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等钟离观落座,徐寄春举起茶碗看向清虚道长:“师父,今日您老在此,弟子有一件事想问。”

清虚道长:“你问吧。”

徐寄春:“吴肃被杀当夜,师兄是否同您在一起?”

得知钟离观左手用剑后,徐寄春曾追问他在吴肃被杀当夜的行踪。

钟离观支支吾吾半晌,最后才含糊不清地憋出一句话:“师父知道我去了何处。”

“凌霄……吴肃……”主位的清虚道长轻呷一口酒,双目微闭,捻须不语。须臾,他睁开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天啊,小观在山下六出馆与一个狐妖切磋了一整夜。唉,二十多年来苦守的元阳,终究是泄了真元,被那妖精……生吞活剥了啊!”

“?”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徐寄春的手僵在半空,连茶水倾倒都不知。十八娘呆愣愣地张大嘴巴,一时竟忘了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