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青蛇债(三)(第2/4页)

在心跳即将挣脱他的束缚前,他冷冷问出口:“他与你很熟吗?”

十八娘一惊,脱口而出:“还算……挺熟的。”

这“男鬼”就是她自己,她能不熟吗?

不愿入耳的答案落定那一瞬,温洵眼中只余下冰冷的黑:“一切因他而起,此番是他自作自受。之所以有今日之果,正是因他当初冒名索祭,种下女子错爱的因。”

十八娘欲哭无泪:“那那那……他该如何挽救女子的错爱?女子前途无量,若让旁人知晓她爱上亲爹鬼,只有死路一条。”

她对男鬼真切的关心,刺在温洵心上。

酸楚蔓延,如潮水般漫了上来,他难受得几欲呼吸停滞:“好办,他向女子坦白。”

十八娘低着头,苦兮兮道:“暂时不能坦白。”

“为何?”

“他又穷还没朋友,女子是唯一一个愿意供奉他,陪他说话的人。他怕坦白后,会失去这个朋友……”

“这男鬼已然爱上女子。所谓不能坦白的理由,只是他不愿离开女子的托词。”温洵冷笑,对男鬼的行径极为鄙夷。

十八娘狡辩:“他没有爱上女子。”

温洵:“你非他,怎知他内心所想?他百般纠结,不过是弄不清女子爱上他,究竟是血脉之亲,还是男女之爱!”

这句话震耳欲聋,十八娘无力倒向树干:“完了啊……”

温洵忍气吞声,好言相劝:“女子无错,你劝他尽快坦白吧。”

十八娘缓缓低下头去,摇摇欲坠:“行,我让她坦白。”

温洵耳尖微动,听出她话音里裹着的哭腔。

他心下一软,再开口时,先前语气里的冷硬尽数褪尽:“倘若他不想失去女子这个朋友,当诚心补过,以善行赎前愆,再渐次透露部分真相,待其心有准备,而后尽诉真相也不迟。不过……”

“不过什么?”

“首先他得确定,女子的爱意绝非源于血脉亲缘,而全然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倾慕。”

“为什么?”

“若女子情愫源自血脉。他纵使行善万端,亦难赎这缘起之孽。”

十八娘懵懂地点点头,小步挪到温洵身边:“谢谢你,温道长。”

她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温洵应声睁眼:“我字亭秋。”

“谢谢你,亭秋。”

三五道士结伴上山,行至崖边正要摆开架势练剑,却见温洵静坐树下。

为首的道士眉梢一挑,双臂一展,从身后擎出两把长剑,旋即扬声邀道:“师兄,不如指点我等几招?”

温洵尚在迟疑,十八娘却已起身,分明是要走的模样。

他下意识想留住她,便似孩子耍赖一般,小声索要今日解惑的酬劳:“我今日劳心劳力为你的鬼友解惑,你且站在此处,好歹看我比完这场再走,好吗?”

十八娘:“好,我为你喝彩。”

温洵本就样样出挑,剑术更是同辈中鲜有人能及。

不过三招两式,他便挑落师弟的长剑,剑尖精准地停于其喉前,点到即止。

十八娘抚掌道好:“亭秋,你真厉害。”

她的话才出口,另一个道士足下一点,身随剑走,直扑温洵而去。

剑光闪烁,两人身影交错。

未及五合,此人被温洵一剑击中破绽,只得认输。

预想中的夸赞没有出现,温洵回头望去,茫然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树下:“簌簌,原来你走了……”

十八娘走了,但没走远,坐在观外古松的横枝上冥思苦想。

温洵的话盘绕心头,她托腮蹙眉。

一切因她的贪念而起,而今首要之事,便是弄清徐寄春喜欢她的缘由。

“难道被蛮奴那张乌鸦嘴说中了?他幼失怙恃,所以……真将我当作亲娘了?”荒谬的念头刚浮起,十八娘心头一跳,连连摇头,“他除了第一日叫过我一声‘娘’,平时连儿子都不准我提,哪有半分把我当娘的样子!”

再者,哪有儿子给亲娘送衣裳送珠花的……

“可他若是因情生爱,莫非他早知我的身份?”十八娘用力挠了挠头,转念又自信道,“我自问不曾露出任何破绽,他从何知晓我是假冒的。”

认亲当日,徐寄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他若一早识破她冒名索祭的伎俩,何必按捺不发,隐忍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