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青蛇债(二)(第4/8页)

不说,陆修晏会继续找她。

说了,徒增徐寄春的烦恼。

两相抉择之下,她决意不说:“哼,我一个鬼,难道还怕他一个登徒子?”

陆修晏被拽着踉跄前行,却三步一回头地往十八娘身上瞧。

她垂着头,嘴唇动个不停,声音细得像蚊子嘤嘤。

无奈他离得远,半个字也听不清,只好闷声闷气向身旁的徐寄春诉苦:“子安,你说她听见了吗?”

徐寄春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你别胡思乱想了,万事等你回京再说。”

“嗯,你说得对。”听着心上人儿子的温言宽解,陆修晏肩头一松,悬着的心落下大半。转念目光在对方身上落定片刻,带着些许长辈的关切,“子安,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待我回京,便拜托娘亲好好为你寻一门良配,如何?”

徐寄春变了脸色:“我有喜欢的人。”

“是谁?我认识吗?”

“等她想明白,你自会认识她。”

两人勾肩搭背回到停尸的屋内,石虎与郭仲僵立在原地,紧张地吞咽口水。

适才,案子的来龙去脉刚开了个头。

徐寄春突然面色一沉,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独留他与郭仲在尸身前面面相觑。

石虎:“徐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徐寄春面无表情:“你说吧。”

石虎依次掀开覆尸的白布:“死的三人,分别是录事童池、陵使季安与苗六郎。”

白布飘然垂落,露出三具遍体蛇鳞密布的尸身。

衣裳未覆之处,密密麻麻覆盖着指甲盖大小的暗青色鳞片。

那身鳞片层叠交错,紧密如瓦,在光下泛着冷光。

三人浑身上下,唯一没有被鳞片吞噬的地方,是那对眼睛。

准确来说,是那对半睁的蛇瞳。

一对细长如银线的竖瞳,生硬地嵌在琥珀色眼白里。而包裹非人双目的眼周,不见半分活人的血色。

饶是在战场上见过不少死尸,今日乍然见到这骇人的异状,陆修晏仍吓得后退三步。慌了神的声音,每个字都打着颤:“他们……还是人吗?”

石虎与三人共事多年,哽咽道:“半月前,他们身上的肌肤出现溃烂。当夜,溃烂的地方开始长鳞片。身上最先出现鳞片的是苗陵使,之后是童陵丞与季陵使。那些鳞片,每日不停地长、抠了长、刮了长……长到第十日,人就没了。”

他们下山找郎中,可一露出胳膊上的蛇鳞,郎中们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句推辞的话都来不及说全,便抄起竹竿赶人。

十日的折磨,十日的恐惧。

死亡,于他们来说,反倒成了解脱。

徐寄春与十八娘双双蹲下身,凑到尸身上细看。

十八娘:“子安,你刮几片下来瞧瞧。”

徐寄春依言照做,找来一把短刀。

刀尖抵在童池颈部的鳞片之下,他攥紧刀柄,用力刮了几下。

一声轻微的刮擦声过后,鳞片翻飞脱落。

他用绢帕托起鳞片,走到窗边,借着阳光细细端详:“是真蛇鳞。”

十八娘:“你放矮些,我看不见。”

徐寄春垂下高举的手臂,目光顺势落在她脸上,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打趣道:“你飘起来看。”

一人一鬼并立窗前,肩头相抵。

“子安的生父,定是个同子安一样俊俏、一样满腹珠玑的君子……”远处的陆修晏垂着眼,心底泛起一阵阵苦涩。

否则,他怎会与那般好的十八娘在一起。

日光正烈,停尸房中的光影却晦明不定。

徐寄春踱步回三具尸身旁:“郭大人,半个时辰后,本官要在院中验尸。一应器具及人手,烦请即刻备妥。”

堂堂刑部侍郎,亲自验尸?

郭仲劝道:“徐大人,验尸粗活,自有仵作代劳。请您安坐堂上,下官定让仵作细细勘验,若有疏漏,再劳烦大人出手,岂不两便?”

陆修晏也劝道:“官服若染了血,可不好清洗。”

徐寄春垂眼扫过自己身上这身官服,顿觉失策,喉间滚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行吧。”

他一点头,郭仲立马出门去安排验尸诸事。

石虎引徐寄春二人去隔壁的空屋等待,继续讲三人生前的异状:“怪得很。明明是一桌吃饭、一屋歇脚,偏就他们三个染上了这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