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过家家(第4/5页)
不论原因,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哭了一场。
他的泪水混合汗水和血水,砸在楚无春的伤口里,这次是真真切切往伤口里撒盐了。楚无春一边不停下,一边在傅云的脸贴近自己时,咬下他脸颊上的泪珠子。
他把傅云的痛楚吞下去,可笑地希望用自己的流血,换他少一点流泪。
这一次终于足够楚无春看清——那张或虚伪假笑、或讥诮冷漠的脸上,长睫湿成一缕缕,骂声连着一串串,脆弱,倔强,凶狠。
傅云当然不是万斯。
万斯只是他的一部分。
到最后傅云腹中全是灵力,以至于微微鼓胀。不需要他运转什么功法,楚无春已经不管不顾,把修为莽撞又蛮横地渡过来。
傅云泪痕已经干了,他以为今晚到此为止,忽然,他被裹住。
楚无春竟俯下了身,下巴刮蹭过傅云,磨人得很。“你……恶心……”傅云猛地一僵,脚趾蜷缩起来,喉咙里溢出一点似痛似痒的短促骂声。
楚无春咽下去。
等战栗平息,就剩下困倦。
傅云很困,他想睡一觉。
打坐、冥想不能代替真正的睡觉。是昨天见了叩玉京,短暂得来两次安眠,他才发现睡觉有多舒服。他已经很久没真的闭眼睡下去过了。
清洗完,他还是睡不着。半年前在江南,哪怕他防备楚无春,也还是能有几次安眠。这次为什么不行?
他太累了,甚至问起来楚无春“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催眠,你会不会唱曲……”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停下来。
楚无春的手蒙在他眼睛上。傅云眼睛温热,之后能朦胧感知到一点光亮、楚无春的影子,其他都看不清了。
楚无春:“我会一点暂时遮眼的术法。”
傅云的瞳色浅,因此怕光,他讨厌热闹、人多、亮光多的地方。最让他习惯的反而是逼仄、温暖的阴暗处。楚无春误打误撞,反而遂了他的意。
傅云再次闭眼,放空自己。
好半天。
傅云说:“没用。”
他还是睡不着。
然后就引着楚无春再做,眼前只留黑暗,身体竭力放空,任由楚无春摆弄。直到精疲力尽,大汗淋漓……总之,配合楚无春的灵力安抚,傅云暂时是睡过去了。
楚无春守了一晚上。
他遇见过万斯犯梦魇,不只一次。只是最后一次万斯反应最大,梦呓“谢某某”和”“老师”,再然后,万斯就吐血消失了……楚无春得了后遗症,他不能睡觉,不敢做梦,必须看紧怀里的人。
他有预感,这一晚傅云不会太安宁。
果真,约莫半个时辰后,楚无春似乎听见傅云的呼吸变浅了。
他嘴唇张合,看口型是——“娘”,呼吸很快变得短促,这种时候人很难控制不发出声音,但傅云就这样咬着牙,脸颊绷紧。
楚无春打着圈,轻轻揉了揉他的脸。
傅云的脸感到暖意,慢慢放松。这时楚无春抱紧了他,把热意渡过去。
终于,傅云的呼吸慢慢安稳了,他的头很自然地钻进楚无春的胸口,同时身体也渐渐蜷缩起来,像要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
后半夜,傅云没有声响地叫了十三声“娘”。
楚无春心里模糊的猜测就此落定,他知道,傅云为什么要来傅家,又为什么对他突然就好起来了。
这半个月不是傅云给楚无春造的梦,是他给自己的。
是那个十岁的孩子、困在宅院的“侍妾之子”,在夜里造出来娘亲、师长和爱人,最后哄自己玩了这场游戏。
楚无春占了三十年前的便宜,蹭到一片傅云的过去,否则现在的他在傅云面前,大概比一个傀儡还不如。至少傀儡完全听傅云的话。
夜深了,傅云睡得很沉,周遭都很安静。
隐隐的,楚无春想起听过的一句话:“哥哥开棺材铺,因为喜欢死人,因为死人很乖。”
这是万生说的。
万生告诉楚无春,哥哥以前不仅喜欢绣花,还喜欢缝娃娃,因为白天他忙着侍奉主母,没办法陪万生,只能用娃娃代替。
万生长大一点,没有玩伴,哥哥就陪她玩游戏,两个人互相扮姐弟、父女、母子……除了夫妻,什么都扮过。
万生跟楚无春说:他喜欢这游戏,你喜欢他,就永远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