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鬼观音(第6/6页)
“可我没算到他不想成仙,只想做人。”地仙说:“为摆脱太一,也为证明自己,任平生跑去杀了一个昏君,等着天雷劈死他。”
傅云:“但他没有死,还蹲了二十年大牢,是真的吗?”
地仙:“真。”
傅云:“他经历了什么,又成了修士?”
地仙笑:“一个反贼进诏狱,还能遇到什么。”
“二十年,给他上刑的官都死了一串,他还没死。其实他杀完皇帝马上就捅了自己一剑,要真死在那时候,后世列传有他一位。可他没有,活不好、死不成、人间容不下。”
“他跟我说,当时他想自己要能出狱,就杀光诏狱和皇宫。”
傅云:“但他没有。”
地仙:“因为出来的时候朝代变了,他想杀的人换一个皇帝继续伺候,为保命,又喊他开国功臣。”
“庸人是最可怕的,天底下最多的就是庸人,他们共用同一张媚上欺下的脸,记不清自己,也想不起别人,杀他们就像杀一摊烂泥,变形不变本,还让自己沾一手腥。”
地仙说:“你要杀的,应该是人上人。”
傅云笑而不语。
只杀上人,这怎么够……芸剑要斩尽仙神、上人、庸人,只留芸芸众生哪。
地仙愣了愣,然后脸色沉了些,“小子,你的杀心很重啊。”
傅云:“老祖不放心,可以将我就地格杀。”
地仙不怒反笑。
他声音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开怀。“杀个屁!”地仙神神秘秘地继续:“其实我那一卦算出来三个圣人,道圣、剑圣外,还有魔圣。”
傅云:“魔主不是魔圣?”
地仙嗤笑:“他要能成圣,这百年早就成了。”
“我以为是我算错……”地仙自言自语,和自己几根指头斗争,掐指再算,好半天,总算跟自己的手指斗争完。
他定定地看向傅云。
傅云眼瞳一动。
“别说话。听我说。”地仙道:“不管你未来是谁,现在要做什么,就去做,很多事用血洗过了才能看清。”
“你既是我徒孙,又对我眼缘,我得给你找样信物,以后能帮你一回。”
地仙在附近乱飘。
他又原样回来了。神色有些窘迫。“嗯,嘿嘿,我好像是个穷光蛋……”
傅云唇角抽动,地仙忿忿看他。
而后地仙挠了挠脑壳,灵机一动,扯下一根头发。头发离体时,他的灵体变浅一些。“太一那帮孙子要是为难你,吹一吹这头发。”
地仙敛去笑,直起身,仰看天边。忽然就有了一点当年独辟一宗、剑荡三界的气度。
他说:“我替这天地再杀一回。”
*
分开前澄明子非要给傅云取个道号,什么“悟斯”“无生”,从无字辈。楚无春直接把地仙扇走了:“他是我道侣,取了道号成我师弟,像什么样子!”
澄明子诡异地朝他一笑,“是啊,不成样子——平生啊,你记住你今天这话。”
傅云生怕澄明子把自己的身份抖落出来,忙用一样东西勾引楚无春注意。
一个花瓶。
装过皇帝头的花瓶。
“你以前很喜欢青瓷。”傅云掐了掐楚无春的手臂,笑面盈盈地说:“这次出了趟远门,我一看它就想起你,顺手带回来了。”
楚无春看着沾满血的花瓶,沉默半天,还是接过。他低声问:“还生气吗?吵不吵架?”
傅云:“累了,改天吵。”
楚无春说:“好,休息一阵,避一避仙门的眼睛。什么杀十年杀百年,过后再想。
傅云玩笑一样地说:“未必还有下个百年。”
他笑眯眯的,楚无春面无异色,心却是一沉。
他想起来,傅云说过“算到自己有一死劫”……如果这死劫不单是化神雷劫呢?
楚无春提着花瓶,走在傅云后边几步,充做护卫。
他没有看见,傅云再无一丝笑、一点泪的眼睛。
难道志同道合,有心救世,就能让他不恨楚无春吗?
——怎么可能。
他的恨只是藏得更深了,又不是消失了。
傅云又有一个新想法:他不要折断楚无春。
他要用心魔,把楚无春炼成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