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昆仑的少主 我知道,你连日所为是因为……(第4/7页)
仙道涣散千年,各派纷争不断,徒耗灵脉底蕴。不如由昆仑牵头,整合各派功法灵脉,共谋长远之发展。待仙境归于一体,便可再渡化凡间万民。
“但如今仍有顽固者不肯服膺,昆仑承此天责,当锻不世神锋,一统人心。”
座下群客愕然,不世神锋?
谢非池握酒尊的掌收紧,几乎是瞬息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当日在天狱中听见的铮然一响,冥冥中已再度传到他耳旁。
嘈嘈朝贺声中,一直随侍他身旁的一仙客垂首迈步,至他面前,为他斟酒一杯。
酒光碧清,晃晃地映出他的脸,如一只冰冷的眼睛在回望他,打量他,洞察他。
斟酒毕,仙客收起酒壶,低声道:“尊座有命,宴会后还请少主前去天牢一趟。少主不是想知道第十八重有什么,亲去一趟便是了。”
*
夜色侵袭。
第十八重前的法障已经撤去了,幽影中如有一只通天的巨手,需通过层层考验,方得它偶一宽容,撤去峰峦屏障,供他观赏族中的一点机密。由始至终,他也不过在那阴影庞然的掌中跋涉罢。
对父亲早已体察他的怀疑,谢非池心中并无惧意,只有萧索的自嘲。通体雪白的神域仙宫,难道就不是另一座森森空白的天狱?他也如囚犯般被时时监视着——
眼前一片无边的白,宛如亘古的虚无,寒气丝丝升起。
角落中有一静定的人影,一侧衣袖空荡荡,满头干枯的白发披散而下,遮掩了大半背部,乍看之下简直像个枯发缠绕的蛹。
谢非池对此人的身份已经心中有数,但亲眼所见,仍是深深皱眉。
是,他仍没死。
当年族中曾庄严地道,定会对他处以极刑,仙宫法度森严,断不能容一个卑鄙无耻的罪徒。
境界高深的大能,其修为灵力如冰封海面一般,旁人莫能猜测冰下多少千丈。但此刻,他一眼便看清了谢航光的修为。眼前这个曾在三年前掀起滔天波浪的罪徒,境界已连处入道的童子都不如。
谢非池几乎是顷刻间明白过来:父亲夺去了谢航光的修为。
如此一来,为何短短三年父亲便修为暴涨也说得通了。
对父亲吸取此人修为,他并不十分惊讶。成王败寇,败者的血肉化为胜者脚下的花泥,何其的寻常。但为何仍留着谢航光一条性命,置昆仑铁律于不顾?雪山仙宫,神光普照,法度森严——自幼,学宫中便如此教导着他。
冰雪堆砌的庄严的昆仑,在他眼前静静坍去一角,抖落许多砂石。
何况当年这罪徒伤了师妹一臂,他怎有资格苟活至今?
“咦,你竟然来了。”那角落中的人听见脚步声,回首望来。
形容枯槁的一张脸,两颊瘦得凹下去,皱纹如细蛇般,缓缓攀上那双曾经傲视万物的眼睛。
谢非池不语,只看这已然跌落谷底的人有什么说辞。抑或,看看父亲到底要他从此人口中听到什么。
“你是不是好奇玄钧为何仍留我一命?”他等候多时,貌似镇定地微笑,“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我便告诉你。”
谢非池但觉可笑,他大约以为自己是隐瞒了父亲前来罢,方提出这一条件。这罪囚耗尽最后一点灵力传出的声响,其实也不过是昆仑的仙座有意令他泄露。
可笑之余,更觉心底漫起一片厌恶。不知是对何人,对心思全被父亲了然的自己,对这日夜被监视打量的境况?
谢非池漠然不语,对面的人只当他是默认。
“我请求你杀了我。”谢航光面上的戏谑神色渐渐敛去。
他似乎是想站起,然而他瘦如枯骨的双腿战栗一下,如烂泥一般,全然无力。
谢非池负手站着,居高临下打量这佝偻的人。
这般形如废人地苟活,他一心求死也不稀奇。
谢非池不似答应,也不似拒绝,只道:“你先答我,父亲为何仍留你一命。”
那满头白发的人道:“我曾说过,昆仑剑阵的天剑都是我铸造的,你还记得?”
谢非池道:“那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对面人淡然而笑,仿佛追忆一般,历数起自己少年时辉煌成就:“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昆仑护山大阵中的天剑是我所造。所谓盗剑,不过是我要携剑离去,昆仑对我的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