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过来。” 你脖子上的……我给你擦……(第4/7页)

聪明人的话说到这里已经无须再多言,谢氏同其他的世族不同。

他们多年不曾参与皇城之中的权势倾轧,自顾自镇守东境,与世无争。

这些年若不是东境铁矿渐竭,谢氏族人盘踞的东州二城,已然成为被世族孤立的孤岛,日渐衰败,他们也不会送个女儿到朔京,来寻一条不一样的出路。

但东州谢氏都是笔直的肝肠,若见不到谢嫔,就算是皇帝,元培春也跟他无话可说。

她的汀儿,已经有许久未曾通过谢氏的人,给元培春和东州传递任何消息了。

连报平安的都没有,上一次母女相见还是在危机四伏的蓬莱宫,元培春如何能不急?

朱鹮最终无功而返。

回太极殿的路上,在外面听了全程的江逸,忍不住道:“东州谢氏实在不识好歹!”

“陛下已经如此礼待,他们竟敢如此给陛下难堪,真当陛下拿他们没有办法吗?”

就连江逸都知道,如果朱鹮不是想要收服东州兵马,而是想要摧毁东州谢氏,谢氏在朝中无人,只要几道皇命下去,借犬噬犬,让其他世族来接管东州铁矿,再换个东州节度使,谢氏举家覆灭近在眼前。

江逸向来和朱鹮一个鼻孔出气,这会儿见他的陛下郁郁不快,一边小跑着跟着腰舆,一边呼呼地从口中呼出愤怒白气。

说道:“谢敕死后,东境为了自守,这么多年已经交出了东境与苍碛沿线不少关隘戍堡,让世族把手都伸过去了,现在还在傲气什么?”

江逸声音尖锐:“说是三十万兵马,多好听,真能调动的兵将,还不知道有没有十五万,且那也只是谢敕没死之前,东州铁矿最繁盛的时期!”

“这其中光是民夫、车夫、漕运水手,就要占据好几万人,更有各类匠师、军医、杂役、伙长……掌管这么多兵将的生存资源的文书都要数百人,东州兵马恐怕现在把这些都加在一起也没有三十万!”

“虽说民间有言,‘东州境内人人皆兵’,还夸张成什么‘三岁稚子能投石,白发老妪敢执矛’。”

江逸极其不屑:“我看都是谢氏虚张声势,夸大其词罢了!”

朱鹮稳坐腰舆垂帘之后,并不接话。

东州谢氏确有夸大,但这很正常,世族哪个不夸大自己。

就连掌盐的金家,都有一句话,叫作“金家盐,天下运”。

但即便是夸大,东州只要不分裂,就有拥兵自重的底气。

而此刻的朱鹮心里其实并没有江逸以为的愤怒。

朱鹮出发前,就已经料到了元培春今日见不到谢嫔,不会松口。

很难形容……他心中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之感。

他先前猜测谢氏女是因为被家族强行逼迫改容换貌,才会导致情志疯癫。

可是朱鹮这么多年在东州的察事们,传回来的关于东州谢氏的动向,都在侧面地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谢氏虽然相较其他的世族凋敝败落,但他们确确实实上下一条心。

主家的父母子女亲情浓厚,分支旁系间的关系也其乐融融。

朱鹮先前还有些想不通为何谢氏对旁支都能容忍让利,唯独对嫡女谢千萍如此狠心,将她逼迫至此,不顾她的死活将她送入皇宫与皇帝为傀儡人质。

如今看来……真正的谢氏女恐怕同那些士族出身的宫妃是一样的,她们都是为了家族的兴衰心甘情愿进入皇宫。

而和其他世族不同的,是其他的世族送入宫中的女子们,是钉子也是弃子。

而谢氏送入皇宫的这个谢千萍,对谢氏来说,并不是棋子,是旗帜。

是号令万军的旗帜。

原本朱鹮确认了这件事,一定会为谢氏女高兴。

她的家人对她并非无情无义,他们极其看重她,她何必伤心欲绝,频频寻死?

可事到如今,谢千萍不是谢千萍,而谢水杉……究竟是谁?

朱鹮随着腰舆的摇晃,脑中的思绪也如海潮一样起起伏伏。

他这两日想破脑袋,根本不知道应该拿谢水杉怎么办。

朱鹮向来视身边所有人为棋子。

他亲手执白子,与各氏族之间所执的黑子博弈,棋盘上除了黑子就是白子,你来我往你进我退。

天下时局,不过是西风压倒东风,东风压倒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