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4/5页)
华春忙问了一句,“柳太医,我祖母救过来了吗?”
柳太医含笑道,“救过来了。”
华春闻言眼眶发酸,喜得不知该说什么,赶忙朝明太医行大礼,“多谢太医救命之恩。”
明太医原要说什么,猛地想起什么事,大叫一声,“陆承序呢,快,叫他出来,跟老夫走!”
华春见他脸色陡然一变,只当出了什么大事,心下一紧,立即跟着他往前去,“明太医,您寻我夫君有何事,可是他承诺了您什么?”
明太医压根不与她说话,大步来到前厅,只见那陆承序已披着件黑氅立在廊庑下,身形清隽修长,鼻梁很高,嘴唇薄而线条分明,清清朗朗不染纤尘,与午时书房内的暴戾判若两人。
“明太医,在下相侯已久。”
明太医对着他一点好脸色也没有,扬手往外一指,“跟老夫走!”
话落先扬长离去。
华春跟来陆承序跟前,及近,方觉他面颊处的肌理白的近乎透明,神色也比素日少了几分锋芒,可见伤势不轻,面色不由凝重,“到底怎么回事?”
陆承序眼帘掀起,静静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替她将斗篷前的四方如意结拉紧了一寸,神情不动声色,“不必担心,你先去照看祖母。”
随后搭着陆珍的胳膊,快步跟上明太医。
他这样子离开,华春怎能放心。
顾志成也发觉不对,跟了过来,张望陆承序离去的背影,焦心道,“华春,为父这段时日也打听不少,深知这位明太医十分不好处,姑爷这一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我实在不放心,这里交给我,你快些跟去瞧瞧,”
华春先回了一趟内室,看过老太太,见她面颊现出红晕,确已脱离危险,这才喊上松涛,登车去追陆承序。
陆承序这厢跟随明太医抵达西华门,下车后,明太医拽着他进了值房,医袋往旁边一扔,扶住腰指着满屋的书画,暴戾地喝道,
“说,哪一幅画是赝品,你不说清楚,老夫今日宰了你!”
陆承序孑然而立,身姿并不因腹部的疼痛而弯曲半分,反是从容地沿着东墙,踱至那日那幅画卷前停下,修长手臂缓缓抬起,指向落款,
“洛崖州,荆州举子,辛丑年的状元,又在癸卯年离世,可您这幅青绿山水画落款在壬寅年,也就是在洛崖州故去一年之后,可见此画是赝品,此外,陆某府中曾收藏一幅洛崖州的真迹,我来之前瞧过一眼,您收藏的这幅画虽风格妍丽,画风更为细腻大胆,甚至作画水准胜过洛崖州本人,但的的确确是一件赝品。”
明太医闻言睁大眼珠,猛地拔腿冲过来,捧着那幅画的落款细瞧,不可置信移向陆承序,“陆承序,你是当朝状元,博闻强识,有过目不忘之能,连太后都赏识你,你眼力不会错吧,这当真是赝品?”
“千真万确!”
明太医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一想到自己被欺骗了十几年,怒火如岩浆般自胸膛喷出,顿时猛地跺脚嚎啕一声,
“混账东西,老子为了他这幅画,替他揭了头皮,为他整骨,花了多大的代价,他竟然玩弄老夫,待老夫找到他,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陆承序眯起眼,静静盯着他,“您说什么,揭皮整骨?”
“哦…没什么!”明太医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揉了揉鼻子,稍稍平复情绪,却依旧愤怒难当,“等我逮着他……我一定逮着他……”
陆承序却敏锐察觉不对,举步往前,看着他眉眼问道,“明太医,您是被何人所骗?”
明太医将手中画作扔开,背对着他没好气道,“与你无关!”
陆承序见状,也不好多问,“敢问明太医,在下可以走了吗?”
“走走走!”明太医十分扫兴,救下一人,却得到一个令他无比沮丧的真相,实在叫人呕心,他摆手,气得要哭,“快走!”
陆承序却还是朝他背影郑重一揖,“今日多谢您救命之恩,往后有用得着陆某之处,请您吩咐!”
“滚滚滚!”
明太医将人赶出门。
陆承序被他踉跄推出门,抬目一望,雪纷纷扬扬而落,天地浑茫融为一体,连着两侧的宫墙与屋舍也模糊了轮廓,只见那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前那盏莹玉宫灯明晃晃挂着,破开这一片混沌,晕开绒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