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3/4页)

然而只等到人影都不动了,太监们都散了,也没有一个人出来。

温琢怎么还不求情,还不来扶他,难不成他那段精心编造的谎话都白说了吗?

还是……从刑场上回来的不止他一人!

沈瞋猛一打战。

刘荃等了片刻,见顺元帝没有接茬。

他又向外看了一眼,便毫不留情地收回了眼神,吩咐人给空了茶杯的温琢添茶。

他虽有意替沈瞋求情,但心知肚明顺元帝还未消气,所以这情求得要有分寸,无论如何不能将自己牵扯进去。

“谢公公。”温琢伸出莹白无暇的五根手指,托起茶杯,垂眸轻呼,吹走阵阵热气,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又一口。

刘荃笑道:“温大人很爱这茶啊。”

温琢喝得唇色红润,通体舒畅,放下茶杯轻笑道:“是徽州府的松萝茶吧,此茶色如白梨,饮若嚼雪,果然只有皇上这里才能喝到,要是能讨些回去就好了。”

曾经他因为忧心沈瞋,根本没好好品尝松萝茶,他身有旧疾,一到阴雨天便关节刺痛,彻夜难眠,非得把周身烘暖了才行。

因为将沈瞋从暴雨中搀起,他后来病痛了整整七日,连上朝都是煎熬。

果然还是坐着喝热茶舒服。

顺元帝挪眼瞪他,心里明镜似的:“少来暗示朕,你从朕这里顺走的东西还少了?”

见温琢惭愧地垮下脸,顺元帝又赶紧挥手,一副遇见难缠小鬼的模样:“……给你给你给你,不够再管朕要!”

温琢瞬间眉眼生笑:“谢陛下。”

谢琅泱急得要命。

沈瞋还在外面受苦,温琢却闲情逸致地品起茶来了。

他知道沈瞋愧对温琢,可自古以来国为民纲君为臣纲,外面跪着的是未来的盛德帝,清凉殿前地势开阔,无遮无拦,若是有哪道雷电不长眼可怎么好?

他想说如今既然能够重来,那么意味着还有很多机会改变,他愿意与温琢同心协力,让沈瞋收回成命。

但现下,还是要先把沈瞋救起来再说。

想罢,谢琅泱也顾不得惹人疑虑,他身子向前探了探,手臂越过桌几,低声唤:“晚山……”

“谢大人想说什么?”温琢坐得稳如泰山,并没扭头看谢琅泱一眼,刚好刘荃将松萝茶取了过来,他便专心致志嗅起茶香。

“我有万千心绪想与你倾诉,但现下已经两个时辰了,当务之急——”以防他人听到,谢琅泱只得又向温琢耳边贴了贴。

谁料温琢立刻与他拉开距离,疑惑道:“谢大人大声些,咱俩有什么怕别人听到吗?”

谢琅泱怔了怔,没想到温琢竟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这下不止龚知远觉得古怪,就连顺元帝也蹙起眉:“谢卿有话要说?”

谢琅泱见温琢当真铁了心不管沈瞋死活,额头的汗都渗了出来,可对知晓未来的他来说,保护新帝是臣子应尽之责,所以他顾不得许多,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来,撩袍跪在顺元帝面前。

“陛下,臣读先贤之言,说父母对待子女,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怜。六殿下顽鲁,陛下身为君主,罚他理所应当,但也请陛下作为父亲,对他稍加矜怜。”

这话一出,温琢就笑出了声。

谢琅泱说的,差不多就是他上一世那套说词。

当时他在脑中搜刮出这句十年前读的《颜氏家训》可不容易,谢琅泱倒是会捡现成的。

不过眼下他这一笑,顺元帝就没工夫思考谢琅泱话中深意了,反而好奇问:“晚山笑什么?”

温琢晃着扇柄站起身,瞥见谢琅泱正瞪着眼摇头。

谢琅泱是真着急了,因为眼见温琢不仅不帮忙,还要使绊子。

可惜他的口才一向不如温琢,温琢也根本没理他的眼神警告。

“皇上乃万民之父,而非一人之父,六殿下说此狂悖之语,有碍国本,有违朝纲,皇上罚他,是对万民之矜怜。古人还说,宜诫翻奖,应呵反笑,至有识知,谓法当尔,所谓严父之爱藏于责,谢大人怎么不能体会皇上的良苦用心呢?”

这句话是说该告诫时反而奖励、该斥责时反而纵容,孩子长大便会是非不明,缺乏敬畏。

说完,温琢施然坐回椅子,假意嘀咕:“我记得那句‘顽鲁者亦当矜怜’后面是‘有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其实讲的是父母对待子女要公正,不能偏私,谢大人读书一知半解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