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3/4页)

江玙实际上比视频中看起来要更加削瘦,不知是因为上镜拉宽了比例,还是江玙这几天又瘦了一些。

他似乎对身上的瘀青习以为常,他爸爸经常那样打他吗?

这个住处已经不安全了,江玙会搬家吗?

叶宸心中有许多担忧,原本打算见面时问清楚,可看到江玙那个样子,又觉得说什么唐突,最终一句也没问出口。

随着距离拉远,江玙被留在了穗州,而叶宸独自向前。

那些见面时所有的欲言又止,都变成了叶宸对自己的诘问,无用地忖度着永远都没有答案的答案。

汽车在夜色中行驶,高速路上的灯光如流水掠过。

离穗州越远,对江玙的挂怀越深。

理智与感情此消彼长。

渐渐地,那份忧思压过理性,如蔓蔓春草般破土而出,又似燎原野火般势不可挡。

叶宸打开转向灯向右并道,在最近的出口下了高速。

掉头返回穗州。

人生有很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瞬间。

有朝一日若是回忆起来,叶宸也会记得自己曾在某年除夕夜奔千里,又去而复返,只因为放不下一个名叫江玙的人。

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他认了。

*

今夜无风无月,星河漫天。

江玙又听到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再一次看到了卓立于风中的叶宸。

江玙抓着门边的手指蜷起,快速看了眼叶宸又移开视线,盯着地面小声说:“你是忘带了什么东西吗?”

叶宸应了一声:“嗯,忘带了你给我的那块椰子糖。”

江玙眼神有瞬息飘忽,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我再给你拿一块吧。”

叶宸说:“我知道在哪里。”

江玙愣愣地抬起头,表情有点迷茫,又有点隐秘的慌张:“在哪里?”

叶宸没说话,只是朝江玙伸出手。

江玙抿了下嘴唇,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出来,很不情愿地将那颗椰子糖放在了叶宸手心上。

叶宸语气听不出情绪,平静而淡然:“给了别人的东西,怎么能偷偷又收回去呢。”

江玙说:“只有它能证明你来过了。”

叶宸垂眸剥开糖纸:“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怎么又舍得还我?”

江玙抬起眼看着那颗糖:“还给你,就不怕会弄丢了。”

叶宸将剥好的糖递到江玙嘴边:“怕弄丢了的话,你可以把它吃掉。”

江玙有点想吃,又有点舍不得,为难地看向叶宸:“那我该怎么确认你真的来过?”

“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每天都可以确认,”叶宸目光深邃而坚定,望进江玙深黑的双眸中:“江玙,我想带你走。”

江玙虽然没有做出回答,但整个人气场却奇异地柔和下来。

叶宸神情平静:“你要和我回京市看雪吗?”

江玙认真地看了叶宸两秒:“好啊。”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站在略显破旧的走廊中,一个没问为什么,一个也没讲原因。

这世上的许多事,原本就是不讲道理的。

倏忽间,有夜风迎面吹来——

从北到南,万里长风自西伯利亚的冰原启程,卷着碎雪掠过贝加尔湖的冻面,掠过大兴安岭的雪松,又掠过长城、黄河、昆仑、秦淮,一路漂泊无定、颠沛流离。

最终在此刻穿堂而过。

吹向叶宸,也吹向江玙。

*

叶宸把车扔在穗州,坐飞机带江玙回了京市。

江玙需要随身带走的东西没有很多。

除了供台上的妈祖神像与玉盏,只有叶宸给他的腕表和一块剥开又包好的椰子糖。

江玙最后还是没有舍得把那块特殊椰子糖吃掉,叶宸又从妈祖娘娘的供盘里,拿了不特殊的糖剥给江玙吃。

妈祖娘娘对移驾京市没有意见。

江玙掷杯筊问过后,用木盒将神像装好,和玉盏一起放到了背包里。

叶宸多买了一张机票放神像。

登机时,江玙看着身边的空座有点惊讶:“你不是不信这些么?”

叶宸波澜不惊道:“不信和不尊重是两件事。”

江玙将背包放在另一个座位上,用平静的语气问:“那‘陪你睡’和‘接我走’也是两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