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4/8页)

可江玙从来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江玙曲起腿坐在电竞椅上,下巴抵着膝盖,有点苦恼地叹了口气。

叶宸问:“怎么了。”

江玙想到哪句说哪句:“今年过年好早。”

叶宸却读懂了江玙的未尽之意:“不喜欢过年吗?”

江玙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过年代表着热闹、团圆、喜庆、和睦、温馨。

但对于有些家庭而言,过年就是一场灾难。

江玙很讨厌过年,过年要回江家主宅,见那些看到就晦气的人,还要跪祠堂祭祖宗,起早贪黑地磕头敬香。

说实话,他和那些牌位都不太熟,至今也没仔细瞧过碑文上写了什么,其中唯一称得上熟悉的,只有他大哥江彦。

可江彦的牌位,偏偏是江玙最不想拜的一个。

死去的犹如灯灭,活着的各怀鬼胎。

平常见不到面的叔伯兄弟、姑嫂舅姨,都在这天凑在一起,攒了整年的怨气堪比即将喷发的火山,压在虚伪的笑脸背后,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爆发。

那种压抑与沉闷,只是回想就让人喘不过气。

江玙离开港城大半年,过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心都跟着野了,胆子也越来越大。

元旦钟声响起的这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今年过年不回港城了。”

江玙决定赌一把大的:“过年那么忙,我不信我爸有时间管我。”

理论上确实如此。

但事实上总有意外。

直播露脸后,他豆芽账号的热度居高不下,不仅粉丝数量狂涨,还被各种营销号大肆宣传,那晚打脸反转录屏,也被剪进了‘年度爽文’和‘你说你惹他干嘛’的视频集锦。

后来拍的一条跳舞视频,虽然依旧戴着口罩,却爆了1200万点赞,热度终于从内地烧向了港城。

*

除夕这天,江玙正在剪视频。

敲门声突然响起。

沉闷、急迫,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江玙摘下耳麦,略带疑惑地走向客厅,毫无防备地按下开门键。

房门打开,微凉的夜风顺着门缝吹进来,锁芯机扩转动的声响在这一秒拉得很长。

江玙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顷刻消失。

竟然是他父亲!

江乘斌紧抿双唇,面容凝重,浑身裹满了阴沉压抑的愤怒。

只一眼,江玙就知道他爸为什么会来了。

他当主播的事情被江乘斌知道了。

江玙神情没有半分变化,沉默地站在门边,不发一言。

江乘斌也没有开口,只径自走进门,在客厅环视一圈后,目光落到角落的供台上。

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江玙方才点的香还没有燃尽,浅淡的烟雾柔和了妈祖神像的眉眼。

神像慈眉善目,无悲无喜。

江乘斌双手合十抵在眉心,躬身朝妈祖拜了三拜,而后拿起旁边的红布,双手将神像盖了起来。

穗州地处华南,濒临南海,与港城只隔着一条江海交汇的入海口,即便冬日也温暖如春。

可江玙却无端端地打了个寒战。

江乘斌说了二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把门关上。”

江玙肩膀僵硬,机械地关上房门,转身面向江乘斌的同时,不自觉将后背贴在了门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逃,却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

江乘斌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播给江玙看。

音乐突兀地炸响,犹如一道鼓声擂响在耳边,撕碎了虚伪的、短暂的平静。

视频中的少年正在跳舞。

他穿了件宽松柔软的羊绒毛衣,看起来温暖又慵懒,舞蹈动作却简洁强劲,张力十足,形成了强烈反差,音乐结束前,他抬手撩起毛衣下摆,露出一截窄瘦的腰——

腰上还系着一条金属流苏链。

江玙闭了闭眼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视频很短,不到十秒就播完了。

画面缓慢定格,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了下去。

江乘斌眼神复杂,低沉而冰冷地吐出两个字:“解释。”

江玙也只说了两个字:“是我。”

看到江玙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江乘斌怒火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