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纸上西亭(第2/2页)

话里似有遗憾,遗憾于身不能动,不能亲临现场目睹灯会盛状。

秦挽知嘴唇翕阖,目光触及坐在轮椅中身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从何安慰。

“天色深,不多耽误赶路时间,我让长岳送你们回去。”

长岳适时近前,秦挽知淡淡瞥一眼。

在靠近谢清匀时,她闻到了相同的味道。安神静心用的沉香与她从前惯用的一模一样,也是秦广身上残留的沉香气味。

年前在韩府宴上,秦挽知知晓定是谢清匀从中出力,帮她挡住了秦广,谁知竟是过了数月还有联系。

她直截了当,问:“今晚,你见了秦广?”

谢清匀怔了下,第一反应是秦广所说,但转念便否定了,这并不符合秦广的行事。

不论怎样得知,他坦白道:“是。”

从秦府到出了城门,秦挽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你要做什么?老夫人还不知道对吧?”

毋庸置疑,如若王氏得知了冲喜上所做的手脚,绝不会毫无动静。秦广怎还能自如地出入谢府?

“不知。”

谢清匀抓紧了扶手,他有些不想就这个不够愉快的话题与秦挽知交谈,且,他认为他的母亲可以不必知晓这件事。

“四娘,我有分寸……我只想不要再节外生枝。”

问到这里,他一行想要转移话头,另一行谢清匀忽也想问:“那你今日回京是要做什么?”

谢清匀得到的,是一句平淡的:“来见人。”秦挽知知道他可能有所隐瞒。

夜风忽然静了。

谢清匀喉结微动,喉间一梗。他想问“见谁”,想问“可是周榷”,想问“为何要见”。

万千疑问滚到唇边,他沉默着,古树投下的影子将他的身形割裂成明暗两半,他突觉伤腿处疼了起来。

一个他能够忍受的痛觉,可忍受下来,却又愈发疼了起来,沿着脉络直抵心脏。

心房皱缩之际,他看着她脱口

而出:“见周榷吗?”

长岳默默退到了树影后,康二倒也想跳下马车,可他得控制着马,进退两难,他来不及看秦挽知是何反应,慌忙低下了脑袋,手指抠着木板。

谢清匀抬臂指了指:“再往前数里是西亭,通向大道,左有棵老槐树,亭中四根石柱,两个石凳。”

秦挽知记忆里模糊的地点仿佛随着一字一句,回到了那张信纸之上。也仅停留在纸上,往后十余年,她都没有去过纸上的西亭。

“那天晚上你问我应在国子监,如何冒雨而归。我去了西亭,见到了周榷,他质问我是否藏信欺瞒了你,我却知晓你最后留下的那半截信纸,边际的烧痕那么滚烫,你在犹豫,你有想过。”

“他走了,我却不敢走。先前分明还是艳阳天,突然就下雨了,像是你那晚上喝醉时流下的眼泪。我等到了天黑,你没有来,我又想周榷会不会离开西亭去找了你。”

“回去看到屋子里亮着灯,你还在,很吃惊地让我快些进屋,像是梦一般。”

“你选择留了下来,我便不敢、不想告诉你那份和离书在我手中。”

“可你当时是想和离的。”

“我不想。”

谢清匀重复:“四娘,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