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山高水长

天光蒙亮,晨雾尚浓,街边摊贩才刚卸下门板,普通马车混在往来车驾中,毫不起眼。

秦挽知诧异,太后如何知晓她在这里。此行低调,并不被其余人所知。

但她随即冷静,接旨入宫。只道原应如此,以为这次来去不了皇宫,谁知兜兜转转还是沿御街而行。

谢清匀当朝丞相,秦挽知又是皇帝敕封的诰命夫人。和离必然先行上奏陛下,伏乞圣裁。

签下和离书那日,谢清匀言明已私下请示陛下,得到默许。

秦挽知未受诏,谢清匀日日入朝,亦不曾带来进宫的旨意,遂一再拖后。

和离消息散布得虽快,但未能兴起到明面上,原因一则谢清匀暗中操作,二则皇帝没有表态。

秦挽知心记于此,在给谢清匀的信中提到面圣一事,这也在她决定回京参加秦玥知满月宴的考虑之内。

趁此,面见圣上。

谢清匀回信中让她安心回京,却说陛下近来政务繁冗,奏对之事推至下回。

或许,太后便因这缘故得知她的下落。

秦挽知这般想,并不能确定是太后一人召见她,还是皇帝也在其中。

宫门巍峨,朱漆金钉在冬日里泛着冷硬的光。

秦挽知下马车往宫门去,忽听见辘辘马车声,微回首,却见华盖马车缓缓停驻在宫道旁,锦缎车帘被掀起。

她看清了马车上下来的人,赫然是明华郡主和王氏。

明华郡主扶着侍女的手踏下马车,风帽将她容颜半掩,她和王氏低声交谈了两句。

明华望向宫门深处,却看到一片淡青色的衣角在朱红门柱后一闪而逝,尚未看清,身影已彻底隐没在宫墙之内。

这时王氏发现了另一架马车,“这马车瞧不出谁家的。”

转回一看,明华盯着宫门处,便问:“明华,在看什么?”

“有人进去了,许就是这马车的主人。”

主殿之内。

太后年岁比王氏要小,自小养尊处优,通身气度雍容矜贵,不掩天家之姿。

此刻,她正手持一把紫砂小壶,不紧不慢地为移入屋内避寒的几盆珍品植株浇水。

秦挽知缓步上前,恭敬福身:“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来了。”太后闻声回眸,语调和缓,面上漾开温煦笑意。她放下水壶,亲自近前,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快坐下说话。”

秦挽知称谢,正欲走向一旁的绣凳,又听太后柔声唤道:“四娘,坐我跟前来。”

太后含笑望着她,秦挽知移步坐到一侧。

太后执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我也有阵子没见了,你的冬至礼我很喜欢,去岁闲话时提过一句,难为你竟记到现在,有心了。”

说着,她便褪下自己腕上一只莹澈通透的翡翠玉镯,不由分说地套在了秦挽知腕间。

秦挽知受宠若惊,连忙便要褪还:“太后娘娘,此物太过贵重,妾身实在不敢承受……”

太后握住了她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缓缓摇了摇头她声音愈发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收着吧。四娘,这些年辛苦你了。”

“先帝在位时,我身为宫妃,深居简出。你那时嫁入谢府,不久又离京丁忧守制,你我自是难得一见。直至这些年,我做了太后,才算是与娘家往来渐频。你对诸般事宜念念在心,妥帖周全,种种情状,实在是有劳你了。”

“知晓你和仲麟有和离之意时,我便想找你过来说说话,转念又怕我无形给你压力,只叫来了仲麟。”

“我们谢家因一己之私,对不住你。不是谁都想入朱门,就

像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入宫闱。”

秦挽知眼睫轻颤,半垂了眸,不敢多听。

“你想要和离寻求新的生活,那是仲麟没有这个福分。”

秦挽知又要开口,太后道:“这也不是我说的,是仲麟的原话。”

秦挽知怔。

与此同时,今日来向太后问安的明华郡主和王氏,至太后所居的福康宫,太后身边的得力嬷嬷出来迎接,向明华郡主和王氏行了个标准宫礼。

“老奴给郡主、夫人请安。”苏嬷嬷声音沉稳,“太后娘娘今晨有客,今日恐不便相见,还望郡主和夫人见谅。”

明华闻言,思绪微动,回想到宫门口的马车和那半个身影,想必就是太后的贵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