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若离开是她想要的

马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而上,直至半山腰处,在不甚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此处因地势起伏,院落皆依山而建,借茂密林木相隔,错落有致,彼此独立之时,又以曲折回廊相连。山庄中有专门白玉砌就的温池,此外各院也皆引温泉入室,备有汤池。

仆役们正忙着将箱笼行李安置到各自院落,忠勇伯夫人携着秦挽知手臂沿回廊闲步。

“一路上舟车劳顿,先安顿下来歇一歇,半个时辰后,我们一起用个膳。听闻这庄中有一处观景台,最宜赏夕。到时趁天色未晚,我们可以去看一看,你觉得如何?”

“甚好,就听夫人的安排。”林木的气息和着恰到好处的清风鸟鸣,回廊的镂空窗格里望一眼,尽数都是令人流连的山色。

秦挽知不禁道:“这庄子清幽雅致,夫人一双慧眼,竟能寻得这处好地方。”

忠勇伯夫人闻言笑,拍了拍秦挽知的手:“也是巧合,你能喜欢就好。”

秦挽知的院落稍远于忠勇伯夫人的居所,半道先与忠勇伯夫人暂别。

院墙是低矮的篱笆,廊下摆着一把老藤躺椅。

屋中陈设简朴,临窗设一张不大不小的书案,屋角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炭盆。

秦挽知甚而几分恍惚,与琼琚道:“在这屋里坐着,好似回到了宣州时候。”

琼琚倒了温热的茶水,也想到了往事:“这里更为幽静,宣州总归有邻里,有时候还挺热闹。”

一句话勾起了遥远的回忆,也许山中环境无形中影响,这次心境却为轻松,秦挽知莞尔:“你说得不错。”

到了约定的时间,两人更改了计划,恐赶不上天色,决定先前往观景台。

几人沿着蜿蜒的石阶小径缓步而上,不过片刻,便抵达了一处以青石垒砌的宽敞平台,视野豁然开朗。

秦挽知凭栏而立,任由山风拂动衣袂。此际,落日正缓缓沉入远山天际,云霞缭绕于山峦之间,恍若仙境。

举目远眺,遥遥望见远处京城的轮廓,棋盘似的端正。看不见平日里车马喧闹的街市,也不看见朱门的繁华,整座京城在绚烂夺目的霞云之中,反若一幅褪了色的画,全貌呈现眼前,却在暮色下模模糊糊。

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一时出了神。

莫名难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那个她日日生活,载着岁月痕迹的地方,现在远远地看着,倒似耳边拂动的发丝般风轻云淡。

忠勇伯夫人与她感叹:“在此处看京城,竟是这般模样。平日里觉着坊道众多,大得找不到路,可现在看却也有尽头,只有那般大。”

秦挽知循着她的目光再度望去:“远了,反是看得更清楚了。”

在山庄里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安宁。

住在半山腰的小院里,秦挽知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山林木。

晌午日头正好时,她便窝在院中那把老藤躺椅里,整个人被晒得暖烘烘的,秦挽知舒适地闭上眼睛。

看不见,却能听到山风穿过枝叶的细微窸窣声响。

这般无所事事地躺着,什么都可以想,什么也都可以不想,顿觉日子变得悠然缓慢,躁乱的心亦一点点静了下来。

至第二日傍晚,秦挽知正临窗作画。她执笔蘸墨,欲将这眼前的山景留于宣纸之上。

琼琚轻手轻脚地添了炭火,到门外看了看煮着的新茶,提着茶壶回去时,倏然见有白色碎屑飘落,定睛一看,不由轻呼:“大奶奶,下雪了!”

琼琚快步入内,放下茶壶,到桌案旁时,又惊喜地道了句:“大奶奶,下雪了!”

她闻声抬首,推窗而望。但见细雪初降,如絮如羽,悄无声息地落在石阶树枝。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她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思绪却不由飘回了京城,飘回了谢府。

若是在府中,还有的要忙,检查炭火,房门前需铺上防滑的毡毯,西跨院里亦要多让人留心。

而此刻在这山中,她像个隐居闲散的客。

府中诸事无需她劳心费神,这雪于她,便只是雪,可以静静欣赏,不必思虑其他。

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作响。她重新提笔,在未完的画作上添了几笔飘雪的意境。

忠勇伯夫人的侍女来访:“主子道雪景正好,想请夫人一同品茗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