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第4/5页)
厉苍生听完,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出此四问者……当真不凡。是谁问你的?”
苍云侯是后世之人,他成名时,厉苍生都不知道死了几百年了,就算说了厉苍生也不认识。
“后生可畏。”
厉苍生评价道,“没想到,后世竟有人能思虑至此。其理念……与吾当年所悟,颇有相通之处。看来,吾道不孤。”
都快没时间了,还感慨呢。
殷淮尘看了一眼武念空间的倒计时,赶紧请教,“请前辈解惑!”
厉苍生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意念空间,声音悠远而沉凝:
“点、线、面,乃枪之‘形’,之‘用’。其之上,非体,非势,亦非神。”
“乃是‘意’。”
“枪意所至,点可破面,线可成域,面可化界。无‘意’统御,点线面终是死物;有‘意’贯通,则草木竹石,皆可为枪。”
殷淮尘听得一怔。
不愧是【无诤之枪】……短短一句话,就直指本源。
“枪出为何?” 厉苍生顿了顿,“不为破敌,不为守御,不为杀伐,亦不为止戈。”
“枪出,只为践行吾道。”
“敌阻道,则破之;需守护,则御之;道需杀伐开路,则杀之;道需和平滋养,则止戈。一切外相,皆由道生。”
“人枪孰主?”他自问自答,“持枪之初,人御枪,以强己身。枪法精熟,人枪相合,不分彼此。至境……”
他看向殷淮尘,目光如电:“吾即是枪,枪即是吾。吾之意志,便是枪之法则;吾之道路,便是枪之轨迹。何来主从?唯有‘我道’长存。”
最后,关于“有无之辩”,厉苍生沉默的时间最长。
最终,他缓缓道:“此问最妙,也最近道。以吾当年之见,枪之极意,不在‘有’,亦不在‘无’。”
“在于‘需’。”
“需‘有’时,枪锋所指,万物皆破,天地有尽。需‘无’时,枪化虚无,不滞于物,万法不侵。”
“唯有明心见性,知‘需’而行,方可有无如意,圆转无碍。此乃从心所欲不逾矩之枪道化境。”
厉苍生的解答,并非给出标准答案,而是以自身无上修为与境界,为殷淮尘劈开了迷雾,指明了思考的方向。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黄钟大吕,敲击在殷淮尘的心神上。
四问,四答,让他对枪道的认知,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人以四问相试,看似拒人千里,实则已为你点明前路方向。”
厉苍生最后道,“能思及此四问者,胸中自有丘壑。他予你难题,是阻是导,是缘是劫,皆在你自身悟性与抉择。好生体会吧。”
话音落下,随着武念空间的时间结束,厉苍生的虚影渐渐淡去,重新归于那片苍茫。
……
傍晚时分。
云庐之内,苍云侯与并未离去的韩拂衣对坐。
泥炉上铜壶咕嘟,水汽氤氲,茶香袅袅,冲淡了傍晚的微凉。
韩拂衣端着粗糙的陶杯,和苍云侯闲聊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苍云侯那平静无波的脸上,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侯爷,您那四问,未免太过……飘渺了些。”
苍云侯:“哦?”
韩拂衣说,“这已近乎道辩。那小子纵然天赋异禀,可终究年岁尚浅,阅历未深。您以此相诘,还不如直接拒绝呢。若他钻了牛角尖,困于其中,怕是于枪道一途,再难寸进,反受其害。”
毕竟,人是经他手引荐来的,要是殷淮尘受困于此问,耽误了武道一途,那就惨了。
“你啊,和你师父一样,都是喜欢稳扎稳打,有时过于小觑了‘灵光’与‘顿悟’之力。”
苍云侯执壶斟茶,水流如线,“此子习枪不过半载,便踏足五品之境,且非丹药堆砌,根基扎实,枪意初凝。此等天赋,惊才绝艳,我那四问,于他而言,非是枷锁,而是……一扇窗。”
他缓缓道,“今日推开,或见迷茫,但窗已在他心间。再过五十年,或者百年,待他经历足够风雨,某一刻灵光乍现,自能窥得窗外风景一二。”
韩拂衣默然。他知苍云侯眼界极高,能得如此评价,殷淮尘之潜力恐怕远超自己预估。
百年?若真能百年悟通,那已是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