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二(第3/5页)
与迟清影此刻脆弱至极的模样,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照。
施展此术,显然极耗心神。迟清影身形猛地一晃,几乎软倒在地。
郁长安一个箭步上前,将人牢牢揽入怀中。
触手所及,却是一片冰凉的单薄。
怀中人气息微弱,却仍断续低语:“东宫行事……向来不留实证。但这些‘奴纹’,唯有受其秘法所控之人,将死之际,借蛊王之力激发……方能显现。”
“它们,便是铁证。足以指认……”
他每说一句,嘴角便难以抑制地溢出一缕鲜红,竟是擦拭不尽。愈来愈多,刺目惊心。
郁长安眉头紧锁,小心地托住他后心,沉声道:“先别说话,你耗神太过。”
他方才便已放出信号:“军医即刻就到,你需静卧休息。”
话音未落,迟清影却猛地呛咳起来,唇齿间,暗色血沫不断涌出。
郁长安立刻将他抱到榻上,欲去转身取药。
可是还没起身,衣袖却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拉住。
怀中的人仰起脸,眸光已因虚弱而涣散,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不必麻烦了。”
郁长安身形猛地一顿,霍然垂眸,目光紧紧锁住他。
“此言何意?”
迟清影静静望着他,自那次雨夜的决绝话语后,两人已许久未曾这般坦然地目光相对。
确切地说,是迟清影一直在有意避开郁长安的视线。
此刻四目再度相接,他望进对方眼底,那目光依旧沉稳清朗,仿佛一切阴霾都从未侵蚀分毫。
迟清影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我身怀蛊王,注定……活不过二十一岁。”
郁长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骤然僵住,如遭雷击,身躯绷如铁石。
三日后,便是迟墨的二十一岁生辰。
而此刻的迟清影,却如回光返照,竟恢复了些许气力,继续轻声说道。
“待我去后,你便持这些证据,揭穿我的身份,以此剑指东宫。”
他微喘了口气,继续道,“如今宫中,太子气焰日盛,陛下年迈,早已心生不满,有意废储。”
“这份铁证,恰可成为陛下发作的由头。”
“东宫一旦倒台,大皇子殿下上位。他性情大度持重,必会保你周全。”
“你素来不喜朝堂倾轧,届时可自请驻守边塞,在那天地辽阔之处……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大将军。”
听到最后一句,郁长安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起无以言明的震动。
迟清影却依旧低缓地说着,气息微弱而清晰:“我早同你说过,我的书境目标,是护你周全。”
“此书境内,每个人的任务,皆与自身因果紧密相连。”
他眸光微远,似陷入回忆。
“迟墨幼时便被皇后母族掳去,强行种下蛊王。那时他不过五岁稚龄,身形尚未及人膝,却要日日夜夜承受那血脉逆流、万蛊噬心之痛。”
“他双目更是泣血不止,不得不终日以白绫覆眼,隔绝一切光亮。”
那声音清冽依旧,却似是比任何哭诉都更令人心悸。
“一次,他拼死逃出牢笼,自知难逃追踪,便欲寻一了断。却意外被一个名叫郁白的少年救下。”
说到此处,他语调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
“此后七日,他藏身郁家。郁家虽清贫简陋,却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郁白会笨拙地替他擦去血泪,会在他痛得蜷缩时,整夜不睡地守着他,用同样年幼的怀抱给他一点暖意。”
“那时,郁白曾问他,长大后想做什么。迟墨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不知道……我长不大。’”
话音未落,小迟墨冰凉的手心却被塞入一物——
郁白用草茎编了只小巧的狗儿,放在他掌心,还引着他的手指,去触摸那稚拙却生动的轮廓。
郁白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笃定:“我功夫可好了!将来定能保护你!”
他还说“我听阿娘说,塞外天地辽阔,风景壮美,牧马放羊,自由自在!我长大了,想去那里,当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少年似乎凑得极近,热气拂过迟墨的耳廓,“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小迟墨沉默着,即使眼前一片黑暗,仿佛也能看见对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