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第4/6页)

他疲惫地靠在御座上,看着眼睛红肿、神情却异常平静坚定的长子,再看看同样两眼红肿、满脸泪痕带着孺慕与担忧的幼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一丝。

或许……承乾是对的?与其让一个病弱却名分早定的太子悬在朝堂之上,引得各方心思浮动,不如快刀斩乱麻,扶立一个年富力强、性情仁厚、至少表面上能得多数人支持的新储君?

雉奴……虽显稚嫩爱哭,但本质不坏,也听得进劝,若有良臣辅佐,自己再从旁悉心教导,未必不能成器。最重要的是,承乾甘愿退让,雉奴接位也显得顺理成章,或许真能减少很多内耗与动荡。

他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承乾……你的心意,朕……似乎有些明白了。雉奴……你也起来吧。”

李承乾和李治闻言,心中都是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李世民目光复杂地看着两个儿子:“此事……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朕……需要时间仔细权衡,更要与重臣密议,定下一个万全之策,将震荡降至最低。”

李承乾心中大石落地,确定李世民终于被说动,连忙再次叩首:“儿臣谢父皇体谅!一切但凭父皇安排!”

李治却更加惶恐:“父皇!此事还需三思啊!太子哥哥……”

“好了。”李世民疲惫地摆摆手,“朕心中有数。”

然而,关于李承乾退位之后的具体安排,新的分歧又出现了。

李世民沉吟道:“若……若真如你所愿,你退居藩王之位,朕可为你择一富庶安稳之地,保你一世富贵尊荣,颐养天年。何必非要出家,或者就待在宫中,也能让朕与皇后能安心,况且还有太医署看顾。”

为何要出家啊!

李承乾却摇头:“父皇,儿臣若仍为藩王,居于富庶之地,难免引人猜忌,给雉奴、给朝局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儿臣既已决心退出,便当退得彻底。出家修行,一可绝他人之念,二可全儿臣为父母、为社稷祈福之心,三则……或许这清静之地,反倒利于儿臣养病。”

他始终倾向于“出家”这条路,认为这才是最干净利落、最能平息后续波澜的方式。

李治却急了:“太子哥哥!出家不好,你如今身体这般,如何受得住?不如……就就像父皇所说,在宫中或者长安修行,可安心静养,一应供给也不缺,岂不更好?”

三人各执一词,一时又陷入了争论。

这时,李世民才忽然反应,如今的讨论是不是少个人?

斑龙……

他目光移向李摘月躲藏的柱子。

“斑龙!”李世民提高声音,带着点无奈和没好气,“你躲够了没有?给朕出来!此事……你也说说你的看法!”

李承乾和李治也齐刷刷地转头,望向那根柱子。

只见那柱子后面,静默了片刻,然后,一角月白袍子缓缓挪出,接着,李摘月慢吞吞地、仿佛刚睡醒般,从柱子后面“挪”了出来。她甚至还抬起手,掩着嘴,极其自然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眼中带着一丝朦胧的水汽,无辜地望向御座前盯着她的父子三人。

李世民:……

李承乾;……

李治:……

三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杂着无语、无奈、哭笑不得。

李摘月眨了眨眼,仿佛才彻底清醒过来,“啊?你们……谈完了?叫贫道……有何事吩咐?”

李世民瞪眼,那眼神里混杂着威严、疲惫,以及一丝被女儿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态度气到的恼火。

李摘月则回以一脸纯然的无辜,仿佛刚才那个迅捷无比躲到柱子后面的人不是她一般。

李治、李承乾见李世民如此此时连伤心都跟不上了,不由得侧头忍笑。

对李摘月的举动,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磨着牙道:“斑、龙!你觉得太子退位后如何安置,方才妥帖?”

他刻意加重了“妥帖”二字,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高见”。

而李承乾已经提前捂着了脸,不想听李摘月的答案。

果然,李摘月闻言,先是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调整了一下站位,确保自己处于一个随时可以再次闪避的有利位置,然后歪着头,一脸诚恳地望向李世民,“英明神武的阿耶啊!为了彻底撇除贫道可能存有的任何‘私心’以及外界的无端猜疑,更是为了彰显您的公允与智慧,贫道经过慎重思考,觉得……太子哥哥确确实实是颇有慧根,与佛有缘!不如……就准了他出家的心愿,让他遁入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