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第3/6页)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的皇子公主们,乃至一些近臣,都明显感觉到皇帝陛下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李世民变得格外“和蔼可亲”,对待皇子公主们,无论嫡庶长幼,总是面带笑容,不吝赞赏。今天夸这个“仪表堂堂,有朕当年风范”,明天夸那个“心思灵巧,聪慧过人”,后天又夸另一个“性情宽厚,仁孝可嘉”……几乎每个被他召见或偶遇的孩子,都能得到一番恰到好处的夸奖,而且覆盖面极广,几乎没有落下谁。
起初,皇子公主们被夸得心花怒放,受宠若惊。可没过两天,大家就渐渐感觉出不对味儿来了。这夸奖……怎么跟不要钱似的,人人有份?虽然听着依旧开心,但这种“普惠制”的夸奖,惊喜感和独特性显然就大打折扣了。大家私下里交换眼神,都有些纳闷,父皇这是怎么了?
甚至,这股“夸夸风”还刮到了朝堂上。一些大臣在奏对时,若所言之事让李世民心情愉悦,他也会顺口夸赞几句,什么“爱卿此言,深得朕心,颇有朕年轻时的谋断之风”。
朝中大臣们起初也是惊喜交加,尤其是那些对李世民崇拜至极的官员,特别是那些归附的突厥、西域出身的将领和文臣,听到皇帝说自己“像他”,简直激动得无以复加,视为无上荣光。有人回去后甚至大摆宴席,与族人欢庆数日,对大唐和李世民的忠诚与归属感,无形中又加深了一层。这倒是李世民和李摘月都未曾预料到的“歪打正着”的正面效果。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四月初。长安城的春日明媚,街市早早热闹起来,人声鼎沸,车马粼粼,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然而,与街市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皇宫中太极殿内那沉凝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殿角的香炉中,上好的沉香缓慢燃烧,青烟袅袅,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焦灼。文武百官按班肃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站立在队列前首的两个人身上——魏王李泰,与懿安公主李摘月。
李泰傲然站在那里,视线落在御座上的明黄身影上,那是他的阿耶,大唐的天子。
在李泰心中,阿耶向来疼他,比起病弱的太子大哥,年幼温吞的弟弟李治,他才是最该继承这万里河山的人。
想到此,他眼角的余光,带着难以掩饰的嫉恨与戒备,冷冷地扫过身侧那个一袭白衣、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女子。
又是她!总是她!坏他的事,挡他的路!
深吸一口气,李泰向前一步,朝着御座深深一躬,声音洪亮,带着刻意凸显的委屈与坚定:“父皇!御史台侍御史张古不幸遇害,儿臣闻之,亦是痛心疾首,深感遗憾!然,国之律法,讲究证据确凿,岂能因儿臣与斑龙妹妹往日有些许龃龉,便凭空臆测,将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强行推到儿臣身上?此非断案,实乃构陷!请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清白!”
与他交好或暗中倾向他的几位大臣,见状纷纷出言附和,点头称是,言语间多为李泰“抱不平”,强调不能因私人恩怨而冤枉亲王。
今日这朝会气氛如此剑拔弩张,根源便在于李摘月清晨上奏的一封弹劾,她直指魏王李泰,与地方世家勾结,蓄意谋害了奉旨外出推行新政、巡查地方的御史台侍御史张古!
张古并非无名小卒,他在御史台以刚正不阿、敢于直言著称,在朝野间素有清誉,因此才被委以巡察重任,督查“摊丁入亩”等新政在地方的落实情况。然而,半月前,张古完成巡察,回京复命途中,竟于官道之上遭遇悍匪截杀!不仅他本人惨死,随行的数名属官、仆役也无一幸免,尸体被残忍抛入荒野,直到十日前才被过路商队偶然发现。朝廷命官,而且是负有监察之责的御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截杀,这已不仅仅是对个人的谋杀,更是对朝廷法度、对皇权的公然挑衅与践踏!
其实,遭遇袭击的远不止张古一人。同期从外地回京的池子陵,一路上也是险象环生,遭遇了不止一次精心策划的伏击。只不过池子陵身边护卫得力,加上他本人警觉,又有李摘月暗中派人接应,这才侥幸逃出生天,安然返回长安。相比之下,张古显然就没有这般“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