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第2/5页)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切不过是命运无常,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然而,侍立在一旁的苍鸣,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狠狠抽搐了一下。天知道,那几日始平苏家,是怎样一番暗流汹涌、步步惊心!

实际上郎君回到苏家以后,本欲先与家主苏肃密谈,拿出证据,再行定夺。谁曾想,那尤氏在府中经营数年,亦有耳目,竟提前嗅到了危险!这妇人也是心狠,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或者说为了报复苏家可能到来的清算,她竟狠心让自己尚在襁褓中的亲生子染上了严重的风寒!那孩子本就体弱,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郎君抵达时,孩子已是高烧不退,奄奄一息。苏家请遍了名医,终究是回天乏术。郎君说的“三日”,实际上,那孩子苦苦挣扎了两日多一点,便没了声息。

在这个过程中,郎君并未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关于尤氏与他人有染以及孩子身世的铁证。反而,在苏肃因幼子病危而焦躁痛苦时,他寻了个机会,状似无意地提起了离开前,紫宸真人李摘月听闻他要归家以后,曾说过一句“节哀顺变”。

苏肃当时正为幼子病情心急如焚,猛地听到这句来自“能掐会算”的紫宸真人的“预言”,如同惊雷炸响!他大惊失色,瞬间联想到许多,以为李摘月早已算出此子命中有此一劫,甚至可能算出了更令人心碎的事情!

他当即迁怒于郎君,厉声指责他既然早得真人提点,为何不提前告知,也好设法规避,或许孩子就能逃过一劫!

而那尤氏,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她抱着气息微弱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不仅不感激郎君“留情”,反而顺势将脏水泼了过来。她泣血控诉,指责郎君这个长子素来与她不睦,定是嫉恨幼弟,此番回府就是不怀好意,甚至暗指孩子的急病就是郎君暗中做的手脚,是他“害”死了弟弟!

一时间,苏肃看向郎君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愤怒,府中流言四起。

面对这般颠倒黑白的指控与父亲的迁怒,郎君却并未立刻激烈辩驳。他只是在尤氏哭闹最凶、指责最厉的时候,才在家族几位有分量的长辈也被请来时,缓缓地、一样一样地拿出了那些致命的证据——尤氏与府中一名管事暧昧往来的书信,虽未捉奸在床,但言辞已极为不堪,以及更关键的,那名管事与那夭折幼子在容貌上某些微妙却难以忽视的相似之处,还有遗传的脚后跟胎记,更有稳婆、丫鬟的旁证,拼凑出尤氏怀孕时间上的疑点。

铁证如山!

尤氏的哭嚎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苏肃更是如遭五雷轰顶,看着那些证据,再看看尤氏的反应,之前对幼子的所有疼惜与对苏铮然的怒火,瞬间化为了被愚弄、被背叛的极致羞辱与暴怒!

而郎君,在这时,才再次“不经意”地提起,紫宸真人似乎还曾感叹过一句“鸠占鹊巢,终非良栖”……

天知道,李摘月离开前,压根没说过这话,不知道被李摘月知道郎君拿她扯大旗,郎君会不会被打!

这话,再结合眼前的铁证,彻底坐实了尤氏的罪行与她企图混淆苏家血脉的恶毒心思。

苏肃完全被震慑住了,对李摘月“未卜先知”的能力深信不疑,也对尤氏充满了后怕与憎恶。

最终,如何处置尤氏成了难题。直接打杀?苏家是书香门第,要脸面,此事传出去是惊天丑闻。送回娘家?尤家在当地也颇有势力,定然不肯善罢甘休,恐怕会纠缠不休。

就在这时,郎君提出了“建议”:父亲,家丑不可外扬。尤氏毕竟伺候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既然她神思恍惚,行为癫狂,不如就让她在后院静养吧。寻个清净院落,派人好生“照顾”,对外便称她因幼子夭折,悲痛过度,需要长期静养,不再见客。如此,既全了苏家的颜面,也……全了您与她最后的情分。

苏肃正在盛怒与羞惭之中,闻言只觉得长子识大体、顾大局,当即采纳。

然而,这“静养”背后的含义,在场明白人都懂。那将是变相的终身幽禁,失去自由,与外界隔绝,在方寸之地了却残生。对于尤氏这种惯于玩弄心机、享受富贵的女人来说,这比直接杀了她更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