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第5/6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为李摘月的行为寻找合理的借口,试图平息太子的怒火,也安抚自己内心的惶恐。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听着,既不反驳,也不认同。直到众人说得口干舌燥,见他依旧沉默,才惴惴不安地陆续退下。

当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时,李承乾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彻底崩塌。他猛地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冲向了东宫院内的半闲斋。

“砰!”

厚重的门板被他狠狠关上,甚至从里面闩住。

紧接着,门内传来了器物被狠狠掼在地上、砸在墙上的碎裂声,沉闷而剧烈,如同他内心无处宣泄的痛苦与挫败。

而值守在外的纪峻清晰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到了极致,最终化作如同受伤幼兽般、低低的呜咽与哭声。

纪峻心中一紧,默默挺直了胸膛,禁止任何人靠近,窥视太子的脆弱与失态。

他抬头望着宫墙上方四角的天空,眼神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声响渐渐停息。又过了一会儿,传来了李承乾略显沙哑却已然恢复平静的声音:“纪峻,进来。”

纪峻推门而入。只见屋内一片狼藉,书籍散落,瓷器碎片遍地,而李承乾,正挽着袖子,亲自蹲在地上,默默地收拾着。他的眼眶依旧有些红肿,但神情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属于大唐储君的克制与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收拾干净,今日之事,不得外传。”李承乾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诺。”纪峻低声应下,无声地开始清理。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开始泛黄的树叶。他不相信斑龙会背叛他。那种毫无理由的维护和不带功利心的关怀,他感受得太真切,绝非伪装。斑龙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她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投奔”李泰,这本身,就是对他们的关系、对他李承乾能力的一种否定和打击。

她在用行动告诉他,李承乾,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连累她声名受损,如今她更愿意去那个与你争斗的弟弟那里寻求“庇护”或“乐趣”。东宫如今是个泥潭,她暂时不想沾了。

这种被“抛弃”、被“嫌弃”的感觉,远比直接的背叛更让他心如刀绞。

他痛恨自己的腿疾,痛恨这越来越难以掌控的朝局,痛恨李泰的步步紧逼,更痛恨……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斑龙,无论你意欲何为,无论你是真的厌烦了东宫的是非,还是另有谋划……孤都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你真的留在青雀那边。

……

李摘月“投奔”越王府的消息,如同在看似平静的的长安朝堂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几乎所有听闻此事的官员,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继而感到一种魔幻般的无措。

“什……什么?晏王去了越王府?还说要跟着越王……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年老耳背。

“紫宸真人?投靠越王?这……这天是要下红雨了吗?”另一位官员抬头望天,一脸茫然。

“他们二人不是自幼便不对付吗?上次宫宴还吵得不可开交,被长孙皇后罚跪……”

“难道是因前番流言,晏王与太子生了嫌隙,故而转投越王?”

“不可能!晏王岂是那等趋炎附势、心胸狭窄之辈?此举必有深意!”

“深意?我看是胡闹!堂堂亲王,国之真人,行事如此儿戏,成何体统!”

……

勋贵圈子里更是炸开了锅,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人觉得李摘月是被流言所伤,心灰意冷,故意报复太子;有人认为这是太子与李摘月联手设下的圈套,意在麻痹越王;还有人猜测,是不是陛下远征在外,晏王看出了什么风向,提前下注……

但无论如何,虽然已至秋,但长安的氛围越发燥热起来,

陛下尚在归途,这长安城,先是太子与越王之争浮上水面,接着是污秽流言,现在连超然物外的晏王都下场“站队”了……这怎么看,都让人惶恐不安啊。

这出大戏怎么少的了御史台,弹劾李摘月的奏疏再次雪片般送了上去,依旧老生常谈……不思清静无为,潜心研究道法,反汲汲于俗世权势,干预朝局,结交皇子,其行径与方外身份殊为不符,有亏德行,淆乱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