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4/6页)

盛凝玉将将缓过神来。

她梳理着脑中的记忆,挣脱的动作都有些慢,语气更是不确定道:“二师兄?”

容阙见她能站稳了,才松开手:“怎么是这个语气?闹了几日要在山下独居,还换了外门弟子服……如今,是连我这个师兄也不想认了么?”

话甫一出口,容阙自己便先怔了怔,抬手摩挲着腰侧的剑柄,却不说话了。

盛凝玉从面前人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久违的熟稔,可这又与她记忆中温和却疏离的二师兄容阙完全不同。

两人静默而立。

虫鸣声起,树影斑驳,摇曳的阴影落在了两人之间。

容阙缓过神来,笑了一声,面上的神情却变得疏离许多。

“小师妹本就是师父破格收来,连三千清心阶都未曾去过,若是想学剑,太早了些。”

盛凝玉看着他,出口的话分外干脆:“二师兄不必这样委婉。与其欺瞒,不如直接告诉我,这学剑究竟是‘太早’,还是‘不能’?”

容阙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头,复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光影偏移,阴影被移开,逆着光,盛凝玉有些看不清二师兄的神情,只能听到他怜悯的、又不带丝毫情绪起伏的话语在耳边骤然响起——

“小师妹,你灵骨有损,又身负奇毒,是断断习不得剑的,你忘了么?”

习不得剑。

习不得……

日光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周围树木倒影,在恍神中竟似鬼影般狰狞。

盛凝玉抬手遮住眼,闷闷道:“……是了,我记起来了,多谢师兄提醒。”

容阙闻言,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所有真实情绪,只余一副悲天悯人般的惋惜姿态。

恰在此时,浮云掠过,日光自容阙身后漫开,却将两人的身影无限拉长,远远看上去,好似交融在了一起。

“走吧,小师妹。”容阙柔声道,“别闹脾气了。”

“与我一道回去,向师父请个罪,他会原谅你的。”

……

阴阳血阵外,山海不夜城

凤潇声步履带风,猛地踏入殿中,卷起一阵凛冽气息。她压低的声线里淬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昨夜至今,失踪的修士与城中百姓又添了数十人!”

前方那人依旧背对着她,一袭白衣,静立如山中冰雪,凤潇声眼底寒光一闪。

她骤然抬掌,一道炽烈如熔岩的火红灵力破空而去,直袭那人后心要害!

灵气掀起了一阵凌厉之风,殿内气息被凤族少君的威压充斥,吓得殿外本想上前的众人小腿一软,完全不敢上前。

然而,那白衣人却只是微微侧身。

他甚至未曾回头,只随意抬起右手,修长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道凶戾狂猛的火红灵力,竟在触及他指尖的前一瞬,如泡影般悄无声息地散去,化作几缕细微的流光,再无痕迹。

凤潇声并不惊讶,又或者说,倘若谢千镜真的轻易被她的灵力所伤,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能这样轻易地化解……

看来这位魔尊大人的实力,远比她想得更厉害。

只是奇怪,这样的人,当年怎么会被褚家轻易俘获,落得那般凄凉下场?

心头的疑惑一闪而过,凤潇声眼神愈发锐利,冷声道:“魔尊大人,似乎有事隐瞒。”

听了这话,那一直面对阴阳血阵的人终于转了过来。

谢千镜没了以往在盛凝玉面前的温柔含

笑,甚至连那总是带着包容的神情都褪得一干二净。

周身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阴阳血阵,”谢千镜开口,声线平稳得没有半分起伏,“顾名思义,可颠倒阴阳,混淆虚实。”

“此阵若不从内部及时破开,随着光阴流转,被卷入者将愈来愈多,阵中之人会将幻境种种悉数信以为真。宁骄以山海不夜城布局,那么此阵极限便是山海不夜城,等到将城中所有人吞噬,阴阳血阵已成,就会彻底封存,而阵中人都会沦为阵诸人的傀儡,一言一行,皆受阵主操控。”

凤潇声:“那些记忆……只停留在阵中么?”

谢千镜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转回,那双若深渊般的眸子直视凤潇声:“不。时日一久,纵使侥幸破阵而出,在阵中经年所历亦会如附骨之疽,化作无尽心魔,纠缠其一生道途,直至……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