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4/6页)

屋里骤然一暗,她吹熄了灯,她很快偎依过来,伸手,搭在他身上。

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韩湛屏着呼吸,要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忍住不动她。

慕雪盈试探着,见他没有拒绝,便就枕着他的胳膊,将他搂得更紧些。能感觉到忽紧忽慢,他嘈杂的心跳,他并不像面上看去那么平静,他在想什么?“夫君。”

“睡吧。”韩湛闭着眼睛,再没有回应。

外间安静下来,院子里也是,韩愿应该已经走了。慕雪盈闭着眼睛,细细回想着今夜的一切,他突然中断,是因为韩愿吗?韩愿又是因为什么,深更半夜突然闯进来。

千头万绪堆在一起,但现在不能想,这些天为着解决黎氏的事昼夜劳累,她需要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头脑才能保持清醒。

慕雪盈慢慢调整着呼吸,他的心跳渐渐沉稳,他的体温那么暖热,他的臂膀坚实有力,这样躺在他怀里,意外感觉到了这些天里很少能感觉到的安全,意识突然之间,陷入了混沌。

韩湛睁开眼睛。

她睡着了,呼吸轻轻拂在他心口,绵长柔软的韵致。可他今夜,怕是睡不着了。

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的轮廓一点点浮出黑暗,刻进他心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三更的梆子声响起来了,韩湛慢慢起身。

轻手轻脚挪开慕雪盈,走出卧房。

今夜注定无眠,不如看看案卷,庶几可以静心。

外间里,值夜的钱妈妈呼一下坐起来:“湛哥儿去哪儿?”

韩湛步子没停:“书房。”

“深更半夜的,去那里做什么?”钱妈妈伸手拉住,“放着这么好的媳妇在屋里,谁舍得走?我还等着给你带小少爷呢,快回去。”

韩湛拂开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打开门,夜风忽一下灌进来,韩湛没有走甬路,从院里的土地上,踩着未化的积雪,慢慢往外走去。

她的乳名,子夜,因为是腊月初九子夜时分生的,因此得名。那天下着大雪,从早至夜片刻不曾停歇,山河盈满,万里雪色。

这些,都是韩愿告诉他的,那时候他刚到北境不久,乍然抛却从前的生活,与刀剑和狼烟为伴,他头一次目睹死亡,制造死亡,几乎死亡,那些天里最轻松的事,是读韩愿的信。

流水账一般,把每日的行踪一件件说给他听,尤其是关于她的一切,这些充满天真,孺慕的信,曾给他带来许多慰藉。

他从那些信里窥见了韩愿在丹城的生活,窥见了一个温柔、聪慧,深得韩愿喜爱的少女,那时的韩愿从不吝于用最美好的言辞来描述她,读得多了,他虽然从不曾见过她,却也觉得那样熟悉她,想起她便有亲切的欢喜。

他没想到,最后是他娶了她。

韩湛走出院门,折向书房的方向。这一段路上没有灯,一切都笼罩在黑暗寂静中,但韩湛很快察觉到了,暗处有人。停步:“出来。”

墙后,韩愿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走了出来。

果然是他。韩湛抬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他卧房的后墙,靠得近的话,依稀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韩愿动了动嘴唇,半晌:“没做什么。”

只是看见灯亮了,怀着微弱的希望,抛弃所有自尊和底线,躲在这里,企图听见里面的一点动静,好证实自己的猜想。

也许不能称之为猜想,更像是妄想,妄想着她跟韩湛,没有做什么。

没做什么?那又为什么深夜闯门,三更时分躲在墙后,窥探内里的动静。眼前闪过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她在那个时候,居然分心听着韩愿的动静。韩湛冷冷道:“你今天,跟踪了你长嫂?”

若不是黄蔚禀报说韩愿并没有什么不轨之举,甚至连面都没跟她见,他绝不会就只单单质问一句。

韩愿猛地一惊。听他口中说出长嫂二字,突然生出强烈的恨怒,愤愤地转过脸。

他都知道的,他那么爱她,他怎么能够夺走她!

“敢有下次,”韩湛转身离去,“家法处置。”

眼前来来回回,尽是她目光清明的脸。她没有动情,无论他如何神魂颠倒,她始终保持着清醒。唯有不爱,才能置身事外,做出最有利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