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冬宴·点破(第4/5页)

不对,这菜叫朽尸白骨。

她笑了下。

“你为什么要一家一家找过去,就因为你知道自己的厨艺未必真能比过那些被高门养了多年的老庖厨,所以要一次一次让卫谨食不知味,越发沉迷你做的菜。

“我初来这院子,说菜已经炖好九成,你说没有,找的理由是谢九他气息太湿潮,又说要为我多炖些时候,实则就是要我多吸一些烟气,这道朽尸白骨,你说是更合我的菜,又在哪里合呢?无非是让我多中些毒,待到你再去与人比菜的时候,我与卫谨两人都味觉有失,就不会察觉到不同。”

好谋划,好算计。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难怪能活到今日。

“还有,你说我与你道相悖,你不敢吃我的做的饭菜,也是因为你自知自己没有了味觉,吃我做的饭菜会露馅儿。可我与穆将军交好,按说怎么也该招待你一顿的,你就是用这样的话避开了可能有的麻烦。”

各种玄之又玄的话将安双清的手段层层包裹,要不是卫谨今日失了从前的谨慎,变得格外狂妄,沈揣刀自忖自己还不能这么快就发现其中的不同。

安双清轻轻一声叹息。

面上的笑一点点褪了。

“你方才问我,这样的杀头大罪,我置穆临安于何地。我……若他早来几年,我或许会想,以后得了他的奉养,我也不是不能活下去。”

安双清抬起手,暮色中,她看着自己颜色青紫的指甲。

“见到你之前,我想过的,此事成了,我要跟太后求的第一个旨意,就是让你嫁给他。

“等你们都去了西北,我再寻他个错处,让他与穆家与我都断了干系。”

天色沉下来,她们几乎看不清彼此的眉眼。

做帮工的妇人提着灯匆匆过来,缩手缩脚,将灯挂在了屋檐下。

“夫人,天色晚了,您快些回房歇歇吧。”

安双清慢慢站起身。

灯下,一团影子渐渐大了起来。

影子挥挥手,那妇人退下了。

影子抬头,看着另一团更年轻的影子。

她们的呼吸是热的,是一阵阵的烟气,也成了地上的影子。

沈揣刀看着地上的影子,喘了口气,凉风进了她的肺,也冲刷了她的头,让她的眩晕稍退。

“你知道他喜欢你,我第一次给他做了菜,他吃了之后闹腾了半夜,再也不敢吃了。”

男人的喜欢,就是那么回事儿,发乎情,发情。

“我们隔着一道客栈的墙,我听见他叼着被子唤你。”

说着,安双清又笑了。

“见了你之后,我不这么想了,你不该嫁人,你该跟我一道才是。”

沈揣刀微微闭着眼睛,第二次试毒,她的症状比上一次要轻。

“安夫人,我是个开酒楼的,酒楼里庄子上,许多口人都是和我一道讨生活的,我说过的,您若真是个能掀了旧席面,护住了那些盘中餐的,我可以与您同道,可您不是。”

她后退一步,借着灯看向安夫人。

“您眼睛不好,早些歇了吧,我会跟穆将军说清楚您的手段,趁着事情没闹大,您就此罢手……”

安双清凑近想要看清她,手却突然对着沈揣刀的脸上一挥,沈揣刀比她以为的要警醒许多,竟然立刻就后退了好几步,避过了那些粉末。

有人奔过来,挡在沈揣刀前面,沈揣刀提着他的氅衣兜住了他脸。

“有药粉你冲什么!”

另有一人牢牢抓住了安双清的手腕。

“夫人!”

听见这一声,安双清笑着说:

“临安,原来你回来了?怎么一直不出声?”

挡在沈揣刀面前的人自然是谢序行,被沈揣刀捏着氅衣包的像个吊死鬼,他瓮声瓮气道:

“你好大的胆子,把人家的算计都说清楚了还敢吃人家的东西。”

“总得记下其中门道,省得以后再中了招。”

谢序行冷笑:“人家都直接往你脸上撒粉末子了!”

沈揣刀松开了谢序行,看着站在灯下的穆临安。

昏黄的灯下,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夫人,我给您寻个清静宅子,好好奉养您。”

“我不想无声无息地死。”安双清笑着,将院里年轻人们一个个看过去,“我争强好胜半辈子,苦熬受罪半辈子,死时怎么也该风光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