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冬宴·点破(第3/5页)

放一把火何其容易?不管不顾地做了,自有许多人命填进去。

炖一锅菜有多麻烦?第一步,得有个炉灶,第二步,得有个锅,得有人耕种,有人渔猎,有人制盐,有人挖井,有人织布做衣,有人夯土造房……等到有人能靠卖了炖菜来赚钱,已经是千百人的营生在里面了。

手里拿着一把快刀,纵死为杀,谋生为厨。

前者一腔意气,后者千百相系。

她是开酒楼的,做的是禽行生意,不是杀人买卖。

说话时候,她抬手,拿起了那个草编的锅盖。

“夫人,这个锅盖是如何造的?”

沈揣刀抓了一把已经锅盖边缘发黑之处,送到鼻尖闻得一股淡淡的涩味。

再细看这编作锅盖的藤草,是她从未见过的。

也未必只靠藤草,西南多有毒蘑菇和毒草,说不定也是相辅相成之效。

安双清仰视着她,看她沉思片刻,挥手将锅盖扔到了寻常人够不到的廊顶。

“你若是想要这个方子,我可以告诉你,只是你的眼睛这般好看,还是别多用这方子。”

说着,安双清自己又笑了。

几年前的冬天,她在山上救过一个老妇人,那个老妇人的娘是个出身夷族的药婆,传给自己女儿许多毒方子。

她为了答谢安双清,教她做了驱虫蚁的药丸。

安双清看着那些毒虫、毒草、毒蘑菇,想杀的却不是虫蚁。

“夫人的眼睛,是被熏坏的?”

回过神,她听见沈揣刀这般问她,她摇头:

“庵堂昏暗,连灯都点不起,每日跪在里面,眼睛就一年年地不得用了,本就坏了,再熏几次也无妨。”

沈揣刀扶住她的脸庞,仔细看她的眼睛。

“别再用那方子,清肝明目的药吃一些,再辅以针灸,或许能好转。”

年轻女子的手上有许多老茧和细细的疤痕,安双清避开了,又在笑。

“揣刀姑娘,你已经是太后钦点的司膳供奉,若是有了我这个方子……”

“安夫人,您就没想过,万一你到了行宫,事情败露,会牵累旁人吗?比如千里迢迢将您从蜀地接出来的穆将军。”

安双清垂下眼,不再看她。

只有那双手还拉着女子的衣摆,是她不肯放下的心思。

“安夫人,我开门做生意,见过许多女子,各有各的不如意,上溯缘由,不过四个字‘身不由己’。太后吃了您这饭食,可能解了她们于罗网?”

安双清连忙说:“自然是能的。”

“那如何解呢?女子如何能科举?女子如何能为官?女子如何能分田地?女子如何婚嫁随意?天下间如何能不得再将女儿做了物件,得让女儿也能留在家里奉养父母继承家业?”

安双清答不上来。

她只是紧紧攥着那裘衣的衣角。

固执,偏执。

“安夫人,天下间许多女子命若悬丝,若你真有救世妙方,解她们于困厄,我自然愿意帮您,生死亦可不论,可若不能,风浪骤起,悬丝崩断,她们的死也不过是在您权欲下的无声覆灭。

“我帮了你,我如何对得起她们?”

沈揣刀看了一眼锅里的咸鱼炖豆腐,用勺子舀了放在碗中,先吃了一口豆腐。

味觉迟钝,豆腐的滑嫩被放大了,细品之下,豆腐和咸鱼的腥味竟然分外诱人,回味也是甘鲜。

是蘑菇。

她的舌头迟钝,还是品出了一丝丝蘑菇的鲜甜味道。

与此同时,淡淡的醉意向头顶的百会穴浸漫而上。

“您从什么时候拿定了这个主意呢?是穆临安无意中告诉您在金陵的遴选,你就决定隔离开蜀地,来到金陵。听说您第一次做菜的时候正好是金陵各家在码头迎接尚膳监提督大太监卫谨,异香扑鼻,引了他过去。

“从那一次开始,你就开始坏他的舌头,为您后来连挑各家厨子做了铺垫。

“您做的饭菜确有些许妙处,因为您擅用蘑菇粉调味提鲜,那些蘑菇能让人心中欲念更重。您心中也真的有执念化入菜中,诸多算计之外,又有靖安侯世子夫人的身份和穆临安的保驾护航让人对你没有格外的怀疑。”

谁能想到一个守寡多年的世子夫人能当面给人下毒呢?

说着,沈揣刀将碗里的咸鱼炖豆腐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