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七救济院位于圣城边缘, 与旧城区只有一墙之隔。
说是救济院,其实只是一片低矮杂乱,由旧仓库和窝棚搭建出来的建筑群。
屋顶铺着破烂的油毡布和茅草, 有些地方干脆露天。
石墙在岁月的侵蚀下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架。
泥地因为前些日子的雨水变得泥泞不堪, 混杂着可疑的污物, 散发出淡淡的难闻气息。
西尔维娅本以为……救济院毗邻圣城, 应该环境会比修道院好些, 但实际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在一名执事修女的带领下,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院子里。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墙角蜷缩着无家可归的老者,衣衫褴褛,目光呆滞。
几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在泥地里翻找着食物, 看到有人来了,立刻一哄而散。
远处敞开的棚架下,躺着一排排盖着脏毯子的人,痛苦呻吟声与咳嗽声不绝于耳。
一位断了条腿的男人坐在地上, 正咬着牙用破布包扎着自己溃烂不堪的伤口,脓血渗出,蚊虫不时在他周围盘旋,以至于他偶尔需要抬手驱赶……
西尔维娅沉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垂下了眼。
眼前的这些,或许只是这个游戏宣传的大世界代入感和沉浸感而已……
领路的修女认真地交代着:“温莎小姐, 您的身份特殊,无需参与日常的劳作。只需要每日晨祷结束后参与一同分发黑面包和豆粥即可。”
“您的住处安排在旧仓库二楼的小房间, 请您千万记住,不得私自施舍,不得与贫民过度接触, 不得……”
西尔维娅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越过修女,落在了那些正在苦难中挣扎的人身上。
她忽而想起了自己在圣城中心看到的一切。
铺着洁白大理石的神殿广场,喷泉里流淌着清澈的水,折射出粼粼波光,据苏尔说波光这么漂亮是因为里头掺杂了金粉。
神职人员们穿着柔软熨帖的礼袍,行走时身上佩戴的黄金珠宝碰撞发出悦耳动听的响声。
教堂的彩绘玻璃窗在阳光下泛起瑰丽多彩的光芒,唱诗班的孩子们纯洁干净如天使……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
此时的西尔维娅,突然理解了苏尔曾嬉笑着说起的一句话。
“神殿连河流都流淌着漂亮的黄金呢,五颜六色的珠宝堆砌成主教们脚下的台阶。”
而这里的人们,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带着化不开的绝望。
“温莎小姐,您在听吗?”修女眼见西尔维娅望着角落里那些人出神,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西尔维娅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听到了。”
“神主在上,感谢您的叮嘱。”
西尔维娅被带到了相对干净的旧仓库房间里。
房间并不大,装潢简陋干净,比起院中的景象,这里其实算得上优待。
西尔维娅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把多伦的鳞片贴身戴在胸前,然后走到了窗边。
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整个救济院。
西尔维娅注意到执事修女离开后,那几个孩子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又溜了出来,继续在角落里翻找。
断了腿的男人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身躯,想要够到不远处的水罐。
西尔维娅看到了一个年轻枯瘦的女人抱着一个安静得异常的孩子,呆滞地坐在墙角里。
这里不是教义里轻描淡写的贫穷与痛苦,也不是祷告词里轻飘飘一句请神主怜悯。
而是真实的每一个在寒冷中无声无息死去的夜晚。
接下来的日子里,西尔维娅确实没有受苦,三餐虽然简陋但都是足量的。
西尔维娅看了一会手里枯燥乏味的神论后,只觉得心烦意乱,索性合上书,走到了那些人中。
作为一个旁观者。
西尔维娅安静地坐在断了腿的男人身边,听他断断续续地讲着自己的故事。
他叫马托,曾是城里最好的石匠之一,现在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只记得出事那天太阳很大,石头很白。
她陪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坐了很久,直到女人终于开口。
女人轻声告诉西尔维娅:“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两天了。”
说着,她轻轻扯开亚麻布的一角,露出了幼儿惨白发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