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足尖(第4/9页)
越颐宁将手中的雕鸾青玉簪递给张望远,又嘱咐了他几句话,“这是长公主殿下赐给我的簪子,上面有皇司印,届时你出狱后拿着这个上门求见即可。”
“七日内,我兴许就会被移交刑部狱,那边人多眼杂,兴许我能联系上线人,但具体何时才能脱身,我也无法给出定论。”越颐宁垂眸凝神,重又抬起眼看他,“以防变数,我告诉你一件事。”
“你到时去见长公主,将这段话原本地复述给她听,她一定会相信你是我的人。”
被调离台狱的时刻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正月接近末尾,最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离春天正式到来也还远得很。
越颐宁没被要求更换囚衣,她穿的衣服不少,即使牢房里的寒意浸人骨髓,也勉强能够支撑。
与张望远商定不过两日,某天上午,越颐宁靠着墙闭目养神,牢狱尽头厚重的大门陡然被人打开,巨大的动静顿时将她弄醒,原本的宁静被骤然打碎。
紧接着,一队装甲刀具齐全的官兵快步走进,乒令乓啷的金铁交击声在狭窄宽阔的牢房里回荡着。
越颐宁似有所感地睁开眼,恰好那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正好在她门前停了下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队装束齐整的官兵,其中领头的那个正在呵斥狱卒过来给他们开门。狱卒拿着钥匙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一层掉漆的铁门和捆在上面的金属锁链摩擦,被他开门的动作晃荡来去,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官兵终于把门打开,为首的那人面容肃厉,进门一步,沉声道:“罪人越颐宁,现今朝廷要将你从御史台狱转移到刑部狱,全程乘车马,由我们刑部军卫负责押送。起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到官兵的声音,越颐宁慢慢扶着墙站起身来。
这两日,她一直在断食断水,因为送来的饭菜和水都下了毒,她看出来了,不打算吃也不打算说破,故而只能先饿着。
她经历过饥荒,三日内的禁食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不喝水确实有点影响她。
越颐宁嗓音干涩沙哑地开口:“……我要看盖有朝廷印章的移送令,不然我不会跟你们走。”
牢房外有兵卒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轻蔑:“越颐宁!你如今是待罪之身,还敢提这么多要求?我等奉命行事,岂容你推三阻四!”
他表情凶狠,声音高昂,但越颐宁毫不退缩,语气淡淡地开口:“按我朝律法,重犯移监,非同小可。”
“御史台狱羁押者,非奉圣旨或三省核准之正式移牒,任何人无权提调,即便有令,也需查验移监文书是否齐备,其上必须加盖刑部正印、御史台官印,并附有具体承办官员的签押,三者缺一不可。此乃朝廷法度,本官只是依照规矩行事,莫非你们拿不出来吗?”
她态度强硬,牢房外那名脾气火爆的兵卒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他骂骂咧咧正想上前,为首的兵卫回了头,严厉并着警告瞪了他一眼。
那兵卒嚣张的气焰还没来得及燃起来就灭下去了,撇了撇嘴往旁边站开。
为首的兵卫身形高大,他俯视着越颐宁,还真从从怀中摸出了一纸文书,声音沉沉:“你要的移送令,看清楚了。”
越颐宁定了定神,接过文书,细细核查了上面的印章和内容,确认无误后心里也有了底。
她交还回去,没再做其他拖延和挣扎,顺从地伸手,被绑上了锁链镣铐,慢慢走出了这间潮湿寒冷的牢房。
外头竟然在下大雪。
天地间茫茫然一片纯白,触手可及的琼羽漫天纷飞。
时隔多日,再一次踏足雪地,越颐宁发觉自己心中满是莫名的新鲜感。
她不着痕迹地用脚尖碾了碾碎雪,啪嚓啪嚓,莹白的玉水沾湿了鞋头,伴随这细微又轻快的声音,她原本紧绷的心情也有所松懈下来。
越颐宁是未定罪的朝廷重要官员,不宜抛头露面,乘的也是密不透风的马车,由刑部兵卫走东门道移送至刑部狱。风雪势大,马车在雪地里缓慢前行,不过驶出几米开外,便只能看到一道虚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