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亲吻(第4/7页)
越颐宁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更早些时候,那位以清介闻名的李侍郎,其胞弟打着他的旗号在地方上大肆索贿,李侍郎起初或是不知,待东窗事发,却因顾念手足之情,心存侥幸,未能及时制止纠察,终被牵连,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她列举着这些看似与左家毫无关联的例子,目光却如同细腻蛛丝,悄然缠绕在左须麟的面庞上。
那张总是清冷板正的脸上,眉头已不自觉地蹙紧,唇线抿直了,显露出发自内心的厌弃与不齿。
越颐宁眼神里含着隐而不发的试探:“左大人,我说的这些,你怎么看呢?”
左须麟给出了他的答案:“法不可枉。若至亲行不法,庇护是纵恶,亦是害亲。唯有秉公持正,使其迷途知返,伏法受惩,方是真正的保全之道。”
越颐宁的心放了下来,眼底也浮现出一丝笑意,“原来左大人是这么想的,我明白了。”
二人闲话不久,一盏茶喝完,又离开了茶摊,向着河边慢慢走去。
灯火如昼,流光如织,河边已经围满了人,百姓们沿岸放下一盏盏水中花灯,无数灯火汇入河流,宛如从天而降的一条璀璨光带,又如人间仙境,地上银河。
越颐宁也买了一盏水灯,她是第一次放,不太熟悉,纤瘦的身影站在岸边,不时瞅着其他孩子放水灯,左须麟见她张望犹豫,慢慢靠了过去,轻声为她解释指引。
“此处合适,因为水流尚缓,若是水流过急,可能水灯会被掀翻沉底,无法漂远。须寻水面平稳处,不可直掷,亦不可贴水过近。”
“缓缓放低,待其触水,再轻轻推送。”
越颐宁依照他所言,将水灯放入河中,一松手,水流推着那一点莹亮灯火,渐渐汇入广阔无边的光河,不分你我。
“漂远了。”越颐宁的声音带着一种轻松而纯粹的愉悦,她转过头,对着依旧侧身僵立的左须麟笑,灯火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跃,“多谢左大人帮我,不然我这第一盏灯怕是要沉在岸边了。”
左须麟脸上轰然一热,红晕瞬间从耳根蔓延至整张脸,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绯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一个短促而含糊的音节:“……嗯。”
他到底是怎么了?
左须麟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快,一下比一下紧促。
华灯月下,身侧便是佳人,可他发现他竟然有些不敢抬头去看越颐宁此刻的表情。
他内心激烈斗争了一番,才鼓起勇气,微微侧头朝她看去。
左须麟一怔。
越颐宁没在看他,也没在看周遭的任何人。
她撑着桥边的木栏杆,遥望着河岸的尽头,点点灯火化作她眼底的波光粼粼。此刻的她安静得不同寻常,不像凭栏赏月的人,倒像一棵柳树。
她眼底有缤纷又奇异的色彩在涌动,说不清道不明。他努力辨别,发现那像是一种绵长的不舍,又像是无边的眷恋。
可她在不舍什么,又在眷恋什么呢?
左须麟发现他看不懂。他能做的,便是站在旁边,望着她的侧影出神。
距离二人不远处的另一座桥上,一道眼熟的红影在岸边大呼小叫着,正是谢云缨。
她身边便是坐着轮椅的袁南阶,如同月光般单薄温和的青年,无奈地看着她笑,在谢云缨欢快地扭头和他叽叽喳喳说话时,专注认真地侧耳倾听。
金城夜霭渐浓时,琼流玉水映彩月,年年乐事,华灯竞处,人月圆时。
此刻,燕京城内喜乐融融,所有人都在共享繁华夜色,唯独街市边的一座马车里,有人醉倒忧愁,肝肠寸断。
车外喧嚣如沸,车内沉凝如霜。
黄丘坐在车厢前方,车内隐隐约约弥散出一股浓烈厚重的酒香,他不敢出声,单手握住马缰,耳边是瓷碗玉杯磕碰间,发出的乒乓作响的清脆声音。
似乎喝得急了,喘气声骤然变大,不时传来的杂音也归于寂静。
座下的马匹喷了下鼻子,鬃毛乱甩。
黄丘赶紧勒住绳,心中只叫苦。
方才银羿回来了,和谢清玉汇报了他看到的二人同游的情景,谢清玉听完便一言不发地开始喝酒了,到现在不曾停过,没开口说要走,也没说要不要让人继续跟着,就耗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