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亲吻(第3/7页)
越颐宁看向左须麟,眨了眨眼:“你累了吗?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喝碗茶再走。”
左须麟不觉得累,但也应下了:“好。”
茶摊的油布棚子支在街角,几张简陋的方桌条凳,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歇脚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着粗茶特有的微涩香和炭火气。
越颐宁引着左须麟在一张稍显僻静的桌旁坐下。
她自然地用袖角拂了拂凳子上的浮尘,伸手示意左须麟落座。左须麟坐下,那盏精致的红莲灯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朱红的流苏垂落。
“两碗热茶,劳烦。”越颐宁温声对摊主道。
茶水很快端上,粗瓷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茶汤,热气袅袅。越颐宁捧起碗,指尖感受着暖意,她轻轻吹了吹气,抬眸看向对面坐姿板正得像一尊石像的左须麟,唇边悄然漾开一抹笑意。
“不瞒左大人所说,今夜是我头一次逛燕京的上元灯会。”她声音轻柔,化解了沉默,“原来京中节庆竟是如此热闹。”
“我家乡在南方,离燕京很远,幼时从没见过这么繁华的街市。”
左须麟微顿,他这才想起越颐宁不是燕京人,去年才入京为官。
再一想刚刚那番话语,总觉得是有点落寞和羡慕的意思。
左须麟纠结了一阵子,磕绊着说:“.......其实我也只是第二次来。”
“之前觉得,人太多,凑热闹也没意思。”
越颐宁的目光落在左须麟脸上,含笑道,“这样啊,我也这么觉得。”
“那,左大人第一次参加上元灯会,是和谁一起来的?”
“是和家人,家中长兄、二姐和三妹。”说起家人,左须麟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些,说的话也多了起来,“那一次,我还是被长兄硬拉着来的,我那时很不爱出门。”
越颐宁敲了敲杯壁,笑意浅淡,看不出在想什么。她轻声道,“左大人的长兄,是左中书令大人吧?看来你们兄弟二人自小关系就很好呢。”
左须麟端着碗,茶水微烫,熨帖着手心,也似乎融化了些许他惯常的冷硬外壳。
“……嗯。”
目光投向棚外沉沉的夜色,灯火在远处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沉默了片刻,左须麟开口,声音低沉:“家父早逝,家母积病体弱,家中诸事多赖长兄操持。长兄大我正好十岁,我从小受他管教保护,也算是被长兄带大的。”
说起左迎丰,左须麟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孺慕的敬重。
“长兄他,为人端方持重,克己奉公。因为出身寒门,深知民生疾苦,入仕后夙夜匪懈,唯以社稷黎庶为念。幼时,家中清贫,每逢上元,长兄亦会亲手为我们兄弟扎制几盏简单的灯,带我们去街口看热闹。他总说,灯火通明处,便是人间太平象。”
他的话语依旧简洁,却比平日多了许多温度,言语间描绘着一个清廉、勤勉、爱护幼弟的兄长形象。
越颐宁听着,垂眸看着碗中沉浮的茶叶,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在左须麟口中的左迎丰,是寒门砥柱、清官楷模,与她如今暗中调查所得的那个结党营私、利用寒门派系打压异己、甚至伙同他人牟取军费兵利的权臣,判若两人。
左须麟若是知道他的长兄早已面目全非,又该是何感受?
她抬起眼,目光依旧温婉如水:“看来左大人与令兄情谊深厚,着实令人欣羡。”
“中书令大人清正贤能,以身垂范,实为家门之幸,亦是朝野之望。”
左须麟颔首:“越大人过誉了。”
紧接着,越颐宁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带着一丝对世事的感慨,仿佛在闲谈市井见闻:“与左大人聊起此事,倒让我想起了前些日子翻阅的旧档陈案心中,不免有些唏嘘。这官场浮沉,人心易变,令人感叹,尤其是当亲眷行差踏错之时,作为家人的抉择,最是煎熬。”
“之前南边某郡守,其子仗势强占民田,闹出人命。事发后,那郡守明知其子罪责难逃,却因舐犊情深,竟动用职权百般遮掩,甚至构陷苦主……最终父子同罪,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