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相依(第3/3页)
被剌开的伤口不断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尖石上全是淋漓的暗红色血迹,他也浑然不顾,把绳索磨断解开之后便跌撞着跑过去,跪在越颐宁身边。
他抖着手替她解开被捆住的手腕。麻绳质地粗粝,一路的粗暴拉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两圈肿起的红痕。
洞外瓢泼大雨,藤萝垂落,被雨水打得一晃一颤。
谢清玉把越颐宁抱进怀中,最先感觉到的不是雨水的冰凉,而是这具身体的滚烫。越颐宁浑身衣服都被浸湿了,纤细柔软的黑发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头上。
他握紧了她的手。明明手背皮肤凉的像冰块,手心的温度却高得吓人。他轻轻一碰她的额头便骤然撤开,炙热的余温依旧残留在他的掌心里,令他心惊。
越颐宁躺在他怀中,手臂软若无骨地垂下,气息微弱,平缓,显然是陷入了昏迷。
谢清玉只觉得心脏揪成了一团。
她果然是病了。
从原先的山道到这座深林,走了得有一个时辰。蒋飞妍一群人头顶竹笠,他和越颐宁则是一路淋雨。这么大的暴雨,别说看清楚路,额前没有遮蔽的话雨水打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越颐宁本就染了风寒,被大雨这么一浇,病情愈发严重,隐隐有了高热的症状,如今已是不省人事。
怀里的人前所未有的安静。忽略毫无血色的脸颊,好像是安详地睡着了。
她柔软得像一片柳絮,骨头纤细又没长几两肉,平日里穿着宽衫衣袍是从容飘逸,如今就成了消瘦的可怜,致命的暖热从他触碰到的每一寸皮肤里溢出,烘烤着他,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底下藏着火焰,要将她的生命燃尽。
手臂颤着,又收紧了一寸,被禁锢在他怀中的越颐宁浑然不觉头顶失了秩序的呼吸,只顾沉睡。
谢清玉不敢确定,但应该是感冒引起的高烧。
在这个朝代,高烧被称为“发热”或是“热病”,仍旧是较为凶险的病症,没有后世才出现的特效药和强针对性的药方,只能靠物理降温和寻常的风寒药硬扛过去。
而他们如今受制于人,自身难保,连寻常的药都没得用。再加上山洞里寒气湿冷,没有床,没有暖炉,连热水都没有,只会让越颐宁的情况雪上加霜。
谢清玉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他将越颐宁身上最为厚重且完全湿透了的外袍先解开,又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比起冷漠规矩的小英,小卓好奇心更重,一直在偷偷观察山洞里的动静,见此一幕更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哎哎,小英。”她又小声呼唤自己的好朋友,“妍姐姐抓的这个男的是不是世家子啊?”
小英觉得她问了个白痴问题,开口就是教训:“你刚刚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不是又走神了?没听到他跟妍姐自报家门吗?燕京谢氏,世袭爵位的高门大户,当然是世家子了。”
小卓咂舌:“还真是啊......哎,可贵公子不都是很稀罕脸面,宁死不折节的吗?怎么这个谢公子这么不知检点啊,这里又不是没有人,他居然就这么把衣服脱了.......”
小英听她这么说,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谢清玉已经把原先穿在身上的两层玄锦外袍脱了,山洞内的地上满是青苔泥渍和雨水,他视若无睹,直接铺了上去。
他只穿着一身雪白湿淋的中衣,正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越颐宁放在他铺好的衣服上。
这位谢公子是她平生见过最好看的人,容色皎然如明月,即使已经如此落魄,衣衫不整,仍不损分毫姿仪。
她很快又收回眼神,警告似的看了小卓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