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浓烈(第5/6页)
文华殿的流朱园是长居宫中的魏宜华自小就爱去的地方,比御花园安静,因为偏僻,也不容易遇上其他人。
那一日下了朝,魏宜华照旧去了流朱园,她用过茶点,被侍女扶着在长廊上闲逛,却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了身青色的长裾,在花丛边静立着。
魏宜华的步伐慢了下来。
那是越颐宁。
她面容白皙,束着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根足润水头的青玉。那么好的春光,浅浅地漫过她的脖颈,钻进她的发梢里,又落在她举过头顶,触碰那些花的手指上。
魏宜华看见越颐宁在花丛边摸了摸山茶花,还笑了。
原本只是慢下来的步伐,终于还是止住了。
魏宜华觉得那个笑容碍眼至极。
她站在原地,看着文华殿的太监带着书卷来找越颐宁,那一身青衣的女子不再优哉游哉地看花了,她的指尖最后一次擦过山茶花的花瓣,没有留恋地离开。
清瘦的身影没入盛开锦簇的海棠与梨花之间,渐渐远去。
托着魏宜华胳膊的素月,能感觉她浑身都在发颤。
她心下惶恐,知道长公主殿下这是气极了。
正当素月不安时,她听到了魏宜华说:“我看这流朱园里的山茶花碍眼得很。”
“去叫人过来,今天把它们都拔干净了。”魏宜华转身,声音冰冷,“本宫不想在这园子里再看见哪怕一株山茶花。”
吩咐完,魏宜华顺着来路回到了园子中央的流水亭,亭内还有奴婢在打扫残渣碎屑。
见魏宜华折返,奴婢们纷纷退下。
她提起裙摆,带着一丝憋闷的怒气,恶狠狠地坐在了桌案后的玉锦垫上。
不过多时,素月便叫来了人。
春光明媚,魏宜华坐在亭子里,瞧着外头的宫女和太监在花圃里忙忙碌碌地挖出那些名贵的山茶花苗。
浓郁的,火红的山茶花。是那个人永远不会穿的颜色,那人爱穿青衫碧裙,可红色却是魏宜华偏爱的颜色,就像一个人爱着山茶花,另一个人却爱托着山茶花的叶子,如此截然相反,如此势不两立。
这样也很好,她不想和越颐宁穿得相似。越颐宁也不适合穿艳色,太浓重的颜色反倒会把她压住。
不对,她适合穿什么颜色关她什么事?
魏宜华又生起闷气来,她气自己总是被一个无关紧要的家伙扰乱心神。
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小园内,一簇一簇的花枝被毫不留情地拽下来,满地碎绿烂红。魏宜华看着看着,思绪又飘远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虽认为山茶花底下的叶子很丑,但她又觉得,山茶花不能没有叶子。
园子里的山茶花已经快被拔干净了。瞧着这一幕,魏宜华张了张口:“......素月。”
素月迎了上来:“奴婢在。”
“去帮我折一枝山茶花来,”魏宜华说,“要有叶子的。”
“......是。”
魏宜华当然听得出素月言语里的困惑。是她让人拔掉这些花的,那应该就是不喜欢这些花才对吧?
为什么突然又想要了呢?
魏宜华看着亭子里的自己接过素月递来的最后一枝山茶花,鲜红欲滴的娇嫩花瓣贴着桌案的木头。
它开得太盛了,招人嫉妒,才会被侍女挑中折下,即使这园子里的山茶花都将要死去,可它却走得更早了一步,叫人惋惜可怜。
幸运的是,它死在了短暂一生中最艳丽的那一刻,尸体沐浴着难得一见的好春光。
后来,越颐宁果真不再来了。魏宜华也没有再于流朱园中遇见过她。
魏宜华醒来时,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做了梦,而是在梦里回溯了一遍前世的记忆。
往昔的桃红李白和错怪憾恨,都付与梦中的断壁残垣,如同蜉蝣一生。
清早,天边擦白,蓝雾浓郁。素月见长公主的身影坐起,先是怔了一怔,很快走上前来。
她隔着重重帘幔,毕恭毕敬地问道:“......殿下醒了?时辰还早,可要再多睡一会儿?”
魏宜华声音低哑地拒绝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