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浓烈(第4/6页)
“当然,殿下也做得很好,赢得了春猎头名,是实至名归。只是,在陛下插入的这一段考验下,春猎本身似乎变得无关紧要了,殿下原本得到的荣誉也大打折扣。似乎只有我们被排斥在外了,这是一场戏,但我们甚至连什么时候开演了都不知道。”
魏宜华终于听出来了,越颐宁在自责。在她眼中越颐宁已然做得足够好了,但她本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在剖析自己的失误,也是在向她罗列自己的过错,即使听起来像是谴责,但魏宜华知道,失败时的越颐宁不会谴责别人,只会怪罪自己。
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这么严苛呢?
这么想着的魏宜华,自己在案几下的手指,悄然攀上了越颐宁的腕骨,像苔衣覆住嶙峋的瘦石。
感受到触碰的越颐宁一怔,立即抬头看她。魏宜华安抚似的拍拍她,捏捏她,很快又松开了手,只剩下那种柔暖的余温残留在手腕皮肤间。
越颐宁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眼睛里浓郁的暗角褪去了一些。
周从仪并没有发现她们短暂的对视,而是在方才的头脑风暴中挣扎着:“那.....那越大人,可知这些事情有何验证之法?毕竟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
越颐宁:“想验证也很简单,只需要静待京城各方传来的消息就好。”
仿佛是为了印证越颐宁的猜测无误,那些被捉起来的刺客被大理寺收押审问后便不了了之,关起来的人一个个都咽了气,也未查出幕后主使。
没过几日,朝中便颁下了一道圣旨。
一潭死水的朝廷也因此掀起了轩然大波。
圣旨有命,特擢容轩为从二品尚书左仆射。
纵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魏宜华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为之一震。
从原本的正四品通议大夫擢升至正二品,光论品级就是越了好几阶;再者,通议大夫只是散官,并无职权,而尚书左仆射是仅次于尚书令的职事官,实权在握。
最重要的是,容轩显然得了真龙青眼。圣旨一出,即是皇帝表了态,是明着要重用容轩这个人。他未来的升迁只会更加顺畅无阻,其高度已经可以预见。
被称为东羲之“首”的政事堂中只有四人,丞相与三省长官。原先由丞相谢治、王副相王至昌和中书令左迎丰组成,门下侍中的位置空悬。
先前,谢清玉一直被猜测会成为下一个升入政事堂的官员。
只因他年仅二十六,却已经官拜三品门下侍郎之位,还有个在做丞相的父亲。
再往上,便是门下侍中,距朝政核心仅仅只是一步之遥。
如今这样的人有了第二个,那便是容轩。
曾经的王至昌实质任尚书令一职,特授副相,由此可窥王氏当年的权宦盛景。而今,盛景不复,朱门锈锁,玉树摧柯。
尚书令于容轩已是可以预知的未来。毕竟这一官职自从王至昌伏诛后,便一直虚悬。
不只是尚书令。以王至昌为首的王氏班子倒台后,首先受到巨大冲击的便是被王氏把控最深的尚书省,接连下放了许多原本任职其中的王氏子弟,不免带来了大量官职虚悬的问题。
幸运的是,倒王案恰逢文选结束,原本应按制安排去各处政府机构的士人都被放入了尚书省中填补空缺,许多本应从散官开始做起的人直接成了得到实权的职事官。
思及此,魏宜华陡然一怔。
“倒王案”影响的不只是王氏和王氏相关的官员。除他们之外,还有许多人的命运也因此而改变。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魏宜华今夜迟迟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思绪便如泥水流入清泉,混作一潭。
魏宜华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前世。对她来说已经遥远的从前,不是虚幻的想象,而是真实的过往。
她还是内心自负自傲的长公主魏宜华,十七岁的年纪,从不知什么是人力有穷。
魏宜华最憎恨越颐宁的那一年,京城迎来了难得一遇的暖春。
孟春绵亘,花信连旬,又少有阴雨。于是宫中的花都赶了早,开得热闹繁盛,极艳极美,春庭华茂,满园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