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改变
越颐宁定在了原地。
这是她想也没有想过的愿望。
从下山的那一天起, 她就知道她将失去祈求平安长寿,自由随心这一类事物的资格。
尤其是如愿以偿。她知道自己的多数愿望都很有可能无法实现,无论那是出于满足一己私欲, 还是为了天下苍生。
但这是她自己选的, 她不后悔,也不委屈。
天底下万事万物, 本就是有舍才有得, 甚至有人倾其所有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舍了就能有得, 已经是幸运之最。
思及此, 心里原本因为谢清玉的一番话而稍稍温热起来的角落,又冰凉下去。
“……扯太远了, 平白无故说什么愿望呢。”越颐宁笑了笑, “就算真的有许愿的机会, 也得先紧着自己来啊, 你这人,未免太过于烂好人了些。”
“不过还是谢谢你, 有一点好也愿意念着我。”
风又再度大作, 纷纷扬扬的杏花散作漫天红雪,淋了二人满头。
越颐宁仰起脸,看着春风送来的这一场滂沱花雨。她伸手拢住了几片飞花,看着掌心里晶莹剔透的花瓣, 她弯着眼睛说了一句,“好漂亮。”
谢清玉站在离她一臂之距的地方凝望着她,眼神如痴如醉。
他很想说,这不是许愿,而是他的毕生所求。
卑微渺小如他, 甘愿为此付出生命。
他本就是为了她才来到这里,来到这个本该潦草收尾的故事之中,因为他想改写越颐宁的人生,重新为她勾画出一个配得上她的结局。所以他回到燕京做了所谓的谢氏长公子,一天天筹谋算计,一日日韬晦待时。
唯有如此,那经年累月缠绕他的噩梦才会暂时休憩。
谢清玉垂下眼,却听见越颐宁碾过花瓣地簌簌走来的脚步声,他一抬眸,恰巧看见她的发顶。越颐宁勾着唇,手掌托住了他的手,将花瓣铺在了他腕上。
薄如蝉翼的落花覆在他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反而黯淡浑浊。两厢对比,杏花竟是相形见绌了。
谢清玉怔住了,眼前作弄他的人反而璨然笑道:“天啊!我就说,这些花瓣还没你白呢。”
他呆呆地看着她。
呼吸带动他的胸膛起伏,如同骤起惊涛骇浪的海洋。
手指抵在腕间的皮肤突然滚烫。
指节已经开始轻颤。他也不敢撤回手,比起她的亲近,他更无法承担的是她的觉察,他怕她看出他的惊惶。
所幸,越颐宁似乎只是一时兴起,感叹完就帮他将手腕上的花瓣拍去了。
于是,谢清玉只是低着眼帘,尽力忍住频率错乱的呼吸声,将捏紧成拳的手收回袖中,慢慢平稳混乱的心绪。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小姐果真是喜欢这些花树。”
“也不算喜欢,只是我以前住在山里,很少见。山里的花和燕京的花还是有诸多不同,不过都很美。”说这话时,她又将手指尖粘着的残花也揉搓掉了。
停在树下半晌的两个人终于又开始往前走。
越颐宁抿了抿唇,后知后觉地有些汗颜:她不是来安慰人的吗?怎么她反倒说了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
“.......方才在前院,人多眼杂,我不好开口问你。”越颐宁定了定神,“谢丞相和王夫人去世之事......我刚听到时也很震惊。听传言说,船是行至漯水时出了事?”
“对。在漯水,”谢清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他眼帘垂下,看不清神色,“是四月初一到那边的,之前也都是走水路。”
“听说船上有两名侍女活了下来,你后面可有审问她们案发经过?”
“人回到府里以后,我便亲自审问了。那两名侍女都说是船上意外走水。火势极大,又是夜间从船板下的仓库而出,起先无人发觉,后来察觉也太晚了,火早已将船底烧出了洞。”
“即使能扑灭火,也挽救不了沉船之势。那两名侍女是贪生怕死,早在听闻船底有破损时便弃船逃生了,故而后来船上发生的事情,她们也一概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