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探病
榻上的男人半闭着眼, 脸颊溽热湿红,汗珠从额角滚落,顺着喉结滑入松垮交领。
“面赤唇焦, 脉象浮滑, 阳邪外越。”白发苍苍的老医师诊断完毕,干枯的手收回袖子里, “是风寒之症。”
越颐宁站在榻前, 眉宇蹙起:“可是今日内害的病?”
老医师:“观大公子的脉象, 至少已身体不适三日了。”
“大公子的体质较好, 不容易生大病, 想来是最近太过劳累,又久病不医, 加上近来春寒作祟, 凉热反复之下, 才会突然昏倒。”
果然, 和越颐宁一开始判断的结果一致。
越颐宁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老医师望闻问切一番后, 扯来一张麻纸, 提笔便写:“先用麻黄三钱解表,待汗出热退后,换柴胡三钱,以葱白三茎生姜五片煎药送服。服药后当覆薄衾发汗, 切忌见风。”
“大人不必忧心,老夫这一帖方子下去,定然药到病除。”
越颐宁接过方子,正想出门交给侍女,便感觉有人抬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越颐宁一怔, 回头先看到了一节冷白如玉的手腕。
床榻上的谢清玉不知何时醒了。他睁着雾蒙蒙的眼看她,指尖力气薄弱,越颐宁只需要轻轻一扯衣摆就能拂开。
但她没有。
她顿了顿,慢慢顺着谢清玉的力道靠近床边,将他冰凉的手握住,放回被褥中。
见她回到身边,谢清玉似乎是放下心来,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老医师在旁边抚着胡子,一言不发地看着,直到越颐宁再度转身,才呵笑着说:“大公子应是高热糊涂了,竟像个三岁小孩一般拉着越大人不肯放,也是少见。”
越颐宁并未应和,而是垂下眼帘。谢清玉皮肤本就偏白,病中更是毫无血色,闭着眼也睡不安稳,眼睫颤动的弧度令人揪心。
越颐宁承认,自己方才是心软了。
也许他过得比她想象中要辛苦。明明是丞相府大公子,染了风寒三日,居然都没有被下人察觉,生生拖成了高热,可见院内服侍的人有多么不上心。
谢治与大夫人王氏回乡祭祖,可谢清玉的其他兄弟姐妹都还留在府内,大公子请医师上门之事必然会惊动其他院子里的人。可都过去这么久了,这偌大的丞相府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关心谢清玉的情况。
病后的人容易心神脆弱,他下意识地挽留离去的她的举动,是内心最真切的反应。如此来看,这一处只有她能令他感到安心吧。
老医师摸着胡须,将药箱重新背起:“药方已经拟好,尽快服药驱寒,再睡一觉,想来以大公子的身体,第二日便能下床了。”
“注意不要再过度劳累,好好静养,不日便能恢复完全。”
越颐宁:“谢谢您。”
侍女将老医师送出门,室内便只剩下越颐宁和谢清玉二人。越颐宁看着床上呼吸平稳的谢清玉,又在榻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越颐宁掩上门,一转身发现银羿站在门边,目光纹丝不动直视前方。
见她出来,银羿低头行礼:“越大人。”
越颐宁一眼认出,这是当时推门而入,看到她和谢清玉纠缠在一起的银衣侍卫。迟来的尴尬涌上心头,她连忙咳嗽一声,嘱咐道:“你家公子尚在病中,这几日你们要多加照料,注意着他的病势。”
“往后他公务繁重,不能顾及到身体时,你们这些做近侍的也要多替他留意一番。”
银羿低头:“是。”
“那我便先走了,”越颐宁说,“等过几日,我会再上门来探望他。”
“恭送越大人。”
将越颐宁送出院门后,银羿催促了下人照着医师给的药方去熬药。侍女端着药进门时,银羿却发现谢清玉已经醒了,正慢慢撑起身子,靠坐在床榻上。
银羿进门时恰好和谢清玉的目光撞上,他心头一跳,头也不敢抬,“公子,药来了。”
谢清玉“嗯”了一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谢清玉喝药时也没什么表情,平静冷淡的神情里已经瞧不见半分脆弱的影子,若非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几乎看不出是个刚刚昏倒过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