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命运
车辕碾过门前残雪, 像是嚼碎了一地的冰糖。
魏宜华的车马停在了公主府门前。候着的侍女看到魏宜华被扶下车,连忙近身递上一个铜胎珐琅手炉,轻声细语道:“长公主殿下, 梳洗的热水都备好了, 可要现在回寝殿?”
“不必。”魏宜华道,“越天师呢?她在府里吗?”
“越大人今日一整日都在府内, 午休后直到方才都在与三皇子殿下议事。”
魏宜华:“好, 本宫这就过去。”
侍女走在一侧, 见长公主步履匆忙的同时心下奇怪, 却不敢作声。长公主殿下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梳洗休息, 反倒急着去找越大人,如此迫切, 难道是有要事在身?
魏宜华踏过三折游廊, 一路来到越颐宁所住的偏殿前。她径直推开了半掩的门, 一眼看到围坐在翘头案两侧的越颐宁和魏业。
斜晖穿过黄花梨木门上的海棠纹镂窗纸, 将室内照得一片通透,二人对坐的身影投在云母屏风上, 金线绣的八宝祥云纹波光柔和。
二人听见动静, 都朝门边看来。
越颐宁眼神微微一亮,站起身来:“殿下回府了?怎未听闻侍女来传消息?”
魏宜华扶着门扉,一时未答。殿内暖热,将她鞋履上沾染的雪泥融成了几粒水珠。
她将郁结在心的一口浊气慢慢吐出。
她面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是我回得匆忙。”
“你们在谈什么事?我可有打扰到你们?”
“没有的事, ”魏业早已离座起身,垂手站在博山炉旁,他笑道,“我今日事务刚好已毕,既然宜华回来了, 我便就此告辞吧。”
越颐宁:“三皇子殿下慢走。”
魏宜华吩咐侍女送魏业出府。魏业步出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坐在案前的魏宜华和越颐宁,心中又回想起他们方才的对话。
他问她:“越天师心中真实的想法,宜华清楚吗?”
越颐宁不答反问:“三皇子殿下曾经是前太子最亲近的人之一,想必对东宫所受的教育也有些了解吧?”
“东宫教育,旨在为皇朝培养未来的国君,所学十分广泛,包括礼仪、学识、德行、才干、制衡之术、识人之能......这些东西难学,但并不是无法被传授的。”越颐宁说,“但有一样东西,是成为一个皇帝所必须具备的,却无法通过教育获得。三皇子殿下可知道是什么?”
魏业诚实地摇头:“不知。”
“是野心。”
越颐宁说:“唯有野心和抱负,身为师长无法授予学生,身为父母无法给予孩子。”
所以她不会逼迫魏宜华做出选择,因为逼迫没有意义。无论魏宜华是打算做一个长留青史的名臣,还是打算做东羲第一个女帝,都需要她自己来做决定。
“我一直在等长公主来找我,说她改变主意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会成为她最忠心的鹰犬。”
魏业那时是如此回应的:“那我可以为你们做点什么呢?”
越颐宁说:“三皇子殿下不是曾经立志要成为辅佐明君的贤臣么?就像过往一样,以前怎么做,以后便怎么做就好。”
与越颐宁的一番言谈,让魏业觉得浑身轻松许多,像是抛下了长久以来压在肩上的沉重包袱。于是离去时,他步伐也变得急促轻快,眼眉松松,带了点不自觉的笑意。
魏宜华都看在眼里,刚落座便直言:“你和魏业谈了些什么?从我们三人聚到一处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喜形于色。”
越颐宁翘起唇角:“是吗?我也觉得,他平时总一副苦瓜脸的模样。”
魏宜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她本就相貌极美,如此展颜更是满室生辉。
越颐宁却收敛了笑容。她端详着长公主的神色,缓声开口:“分明是笑了,但在下却觉得长公主殿下如今心事重重呢。”
魏宜华怔了怔,手从唇畔离开,慢慢放落下去:“.......这般明显么?”
越颐宁:“殿下这几日出门在外,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魏宜华还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她来来回回焦虑的便是那一两件大事,本来越颐宁在她身边,一切事务稳中有进,她的心绪较之以前已经平稳许多,但和秋无竺的照面又将她打回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