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昨夜明月到今宵(第6/6页)
平若静静跪在地上,听着父亲剧烈的呼吸之声,双手紧紧攥住地上的草,泥土渗进指缝,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着那人对他的处置。
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将自己的意志交到别人手中,将自己的前途摆在别人脚下,熬过了这一次,便是一片新天地,从此再无挂碍牵绊,再不受愧疚束缚折磨。熬不过,也不过一死,一了百了。
他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什么声音,抬起头,见父亲仍然背对着自己,但刚才分明听见他说了句什么。平若硬着头皮问:“阿爹,你说什么?”
“我说……”平宗转过身来的时候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依旧平稳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我说你从今日开始可以不必叫我阿爹。我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你与我再无任何关系。”
虽然早就有了准备,听到这一句平若仍是忍不住呆了呆:“阿爹?”
“我说不许这么叫我了。”平宗咬着牙说,用尽全部的自制,转过身,“走吧。”
平若仍旧不敢置信:“你让我走?”
“我让你滚!”平宗突然暴喝一声,声若响雷,在静谧的夜里滚过山坡,震得树间寒鸦振翅飞起,成群结队,扑向月亮。山下大军也听见了这一声怒喝,纷纷朝上面看来。月光下就如同是平静的水面蓦地起了一层涟漪般向周围扩散开来。
平若再也不说什么,跪在地上冲着平宗的背影叩了三个头,起身向山下自己的坐骑走去。
还有贺布铁卫围上来拦住他的去路,一个个手握刀柄,只等一声令下就将这个激怒主帅的逆子拿下。
“让他走!”平宗的声音从山顶传来,如同天神般威严不可违逆,“不许伤他,让他走!”
带着不情愿和迷惑,士兵们向两旁让开,在平若的面前给他留出一条路来。
平若翻身上马,顶着无数利箭一样冷硬带着杀气的目光,一步步向包围圈外走去。
惊飞的群鸦聒噪不停,在头顶盘旋,月光微微颤动。
平若回过头去,寻找山坡上那个身影。
青色的天幕之下,那人站在月光的中心,看上去遥远而不可侵犯。令他有一种不是自己背离了对方,而是对方放弃了自己的错觉。
平若心头一紧,突然拨转马头,不顾周围响起的惊呼声,催马向山坡上跑去。
厍狄玮等人大惊,一边呼喝一边带着人狂追过去,生怕他突然动手伤了平宗分毫。
平宗却岿然不动,眼看着平若奔到近前,沉静自若。
平若并不下马,飞快地说:“叶娘子只怕有危险,有人要害她。”
平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平若就已经又掉头下山,飞快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