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大学(下)(第27/35页)
她便莫名有些心慌。
“那个,我就是问声好……没什么事。”其实,我只是想来跟你告别,为十年前的约定,为自己的执著,在最后的落款上,跟阿Q一样,在临刑前笨拙地画下一个圆。请不要嘲笑我,为了画好这个圆,我已经耗尽了今生最大的勇气!
“沈子言。”他轻轻打断她的言不由衷,也打断她准备挂电话的企图,“要读大四了,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她苦笑,“还没,你呢?”
他仿佛沉吟了一下,“学校已经推荐我读研了。”
好,这不是好事吗?正好苏筱雪也要考研到北京去。“哦,这样啊,恭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没有一丝力气。
“沈子言,”他总是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你那一年是不是去过北京?”
“嗯,是。”只能这样回答。
“你去过我学校吗?”
“啊?”她的话筒几乎要从手中跌落,下意识地立刻便回答,“没有,我没有去过。”
远远地电视里传出一阵欢乐的哄笑声,他默然了半晌,终于开口,却是极意外的一句:“沈子言,你考研吧。”
像乍然遇见日食,明明是白日,四下里却是昏天黑地,教人疑心身处异境,浑然失却真实。她深深屏住呼吸,一声也不敢吭。
“就考北京好不好?”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振聋发聩般惊心,“我还会在那里读三年研究生。”
无法形容的感觉不断回流,时而微弱时而激荡的冲击回荡心田,所有的知觉在这样巨大的冲击力下都已变得麻木。
这是第一次,他明确告诉她,要她去北京。
她没有听错。
可她应该怎样回答,她又能怎样回答?他自有他的女友,苏筱雪考研备战了一年,为的就是前往北京和他在一起,她夹在中间算什么,又能怎样?
她不要,不要沦为自己最不耻的那种人!
苏筱雪那样信任她,一年来事无巨细,把感情的烦恼全数对她倾诉,她却像个见不得光的窥视者,在一旁暗自神伤。然而,暗自神伤已经足够了,她绝对不会,也绝对不肯挤在别人的感情世界里,做个多余的第三者!
忽然就哭出声来,就这样画下句点也好。他们的十年之约,终于在最末一年,走到了终点。
她该放手,她真的该放手,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在这场漫长而持久的感情纠葛里,她的放手与退出,至少成全了他的幸福。苏筱雪一定会令他幸福,她确信!
她像梦游一般,满面泪痕,轻声回答:“我喜欢上海,也许,不会离开。”
这年春天仿佛很短暂,苏筱雪忽然就断了与她的任何联系。子言能够理解,大四下学期了,忙着毕业、忙着考研结束后的面试,时间总是不够用的,如同许馥芯。
许馥芯的考研成绩不够理想,匆忙间选择了南京一家企业签了协议,准备边工作边待来年重考。叶莘却有点两难,他的专业是当年炙手可热的计算机,国内最负盛名的两家电子通讯公司同时录取了他,只是一家在深圳,一家在南京。
“姐,我到底该不该为一段未卜的感情,选择一个今后的方向呢?”叶莘苦恼地在信里写道。
子言在回信里只说了一句话:“不是每个人都有飞蛾扑火的勇气,所以当你扑过去的时候,你至少应该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叶莘到底选择了深圳。
子言深重地叹息,这一年是波折的一年,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变化,都在为前途和感情作抉择。隔了一年的距离,她看着这些至爱亲朋,一个个都将过去的时光彻底抛弃在后头,唯有她,还固守在原来的世界,俯仰这周遭的瞬息万变。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自从季南琛交了女友,她和他的关系反而恢复了以往的自然亲密。她曾经打趣,什么时候让我见一见嫂子?季南琛淡淡笑说,她和你有点像,都是很固执的小姑娘,叫嫂子要把她叫老了。
她终于释然,想着,终于有人能够打开他的心扉,替她抚平季南琛的心伤。她是感激的,非常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