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白衣(第5/9页)

佳贝勒趁机溜出金家,且溜且想:“金性坚到底在那妖精身上出了多少力?怎么虚成了这个样子?古人所谓‘色是刮骨钢刀’,诚不我欺。”

随即,他又想起了白衣,这个时候不该想起她,他想,这个时候想起她,像是玷污了她。玷污了她,也等于是玷污了自己。她和别的人或妖都不一样,她那么喜欢自己,可是,自己有什么可值得她喜欢的呢?

佳贝勒这样一想,又暗暗得很自得——他是浪荡子,是穷纨绔,他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只剩贝勒名号的破落户,但是有什么关系呢?白衣喜欢他,就是喜欢他,谁拦得住?谁奈他何?

佳贝勒想到这里,几乎感到了幸福。

在自家门前跳下了洋车,佳贝勒见太阳刚落不久,觉得时间还早。可是推开自己的房门向内一走,他发现白衣竟然已经等在里面了。

她不是人,所以他也不和她讲人间的规矩与客套。关闭房门拉了窗帘,他从衣兜里掏出了那枚白铜钥匙,在她眼前一晃:“你看是不是——”

话没说完,那枚钥匙已经被白衣夺了过去。把那钥匙反复看了又看,最后白衣抬头问道:“是在我说的那个地方拿的吗?”

“当然。”

白衣把钥匙攥进手心里,放到胸前:“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但我觉着应该没错。”

说到这里,她对着佳贝勒一笑:“你的任务完成了,多谢你。接下来就是我的事情了,我走啦!”

佳贝勒拦在门口,没有动:“你……自己去?”

“可不是我自己去?”

“你有把握?”

白衣犹豫了一下,随即答道:“有!你放心,我不恋战,若是能救,我就报了人家的恩,心里再没有牵挂;若不能救,我也不会傻乎乎地留在那里等着人杀,自然会逃。”

佳贝勒不了解白衣的本领,侧身给她让开了一条路,他心里很不安——先前看金性坚也没觉怎的,自从知道了他的本质,今夜他再去金宅,看那人便是越看越可怕。

“要不然,你别去了。”他说,“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你没办法,我替你想。”

白衣已经走到了门口,听了这话,却是回头看了他,看的时候眼睛睁得圆圆的,紧接着双目又一弯,笑了。

“你担心我呀?”她笑容天真,声音细嫩,“别担心,我说给你当丫头,就一定给你当丫头,骗不了你!”

说完这话,她也不知怎的那样欢喜,推门就跑,像一片小白蝶一样飘进了夜色中。

四 夜明

白衣出现在了金宅楼后的一扇玻璃窗下。天气不冷,所以玻璃窗里头用机关固定住了,日夜都开着一线通风。那一线狭窄极了,大些的野猫都绝对通不过,但是对于白衣来讲,倒是足够了。牙齿咬住那枚白铜钥匙,她双手撑着窗台,心里慌得厉害。她怕这个地方,尾随了金性坚这么久,她潜入画雪斋调查的次数,一只手便数得过来,因为金性坚有个灵敏的鼻子,能够嗅出妖类的气味。但是怕也没用,自从那年在北上的客轮上发现了那一口伪装良好的玉棺之后,她接下来这几年的命运,就已经是定下来的了。

玉棺里的生灵,她认识,那生灵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虚弱,起码,可以隔着玉棺和她做秘密的交谈。她并不是侠义之士,但也决不能眼看着救命恩人这样受难。

“去吧!”她给自己鼓劲儿,“大不了就逃。逃还不会么?”

这样一想,她按着窗台便向上一跃。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白色衣裤无声无息地落下,窗前的姑娘就这么消失了。抽着鼻尖嗅了嗅,她露出原形,钻入了窗内。

原来,她是只半大不小的白老鼠。

两只小耳朵竖起来,她叼着钥匙贴了墙根,一路窸窸窣窣地向前疾行。这是午夜之后了,楼内安安静静的,想必金家的人都已经入了眠。凭着她对金宅的了解,她疾行了片刻之后便是向上一跳,倏忽之间,跳成了个赤裸裸的少女模样。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她停在了幽暗深处的一扇房门前。抬手从齿间取下钥匙,她回头扫视了一圈,然后赌命似的把心一横,将那钥匙插向了锁孔。

钥匙顺顺利利地插进了锁孔。

冷汗顺着白衣的额头流了下来,她暗暗谢了菩萨佛祖和佳贝勒,然后屏住呼吸,开始转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