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烈(第6/8页)
楚言不言不语,似笑非笑,只盯着他看,直到他心里发毛,流露出少许不安,才作了个手势,示意他附耳过来,轻声说道:“上回,怪我行事不周,连累了太子爷的名声。这回,物证齐全,定不叫太子爷白担了虚名。”
贾威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她的意思,半天说不出话来,腿肚子开始打颤。他也跟着太子南巡,时隔不久,还记得她让太子吃了个瘪,太子是怎么处置那两个小妾和监视她的那个太监的。太子临去塞外,把这个活计派给他,就说过出了岔子定要他的狗命。弄出什么事,太子圣眷优渥,未必真会受累,他们这群奴才准定被她害死了。
“姑娘,姑娘,您年纪轻轻,前程似锦,不可犯糊涂啊!”贾威恳求,声泪俱下。
楚言惨然一笑,懒懒地闭上眼。
贾威已经完全威不起来了。如果磕头能让她改变主意,把脑袋磕破,他也愿意。他怎么会接下这么个差事?他怎么就忘了,这位是出了名的烈性子,就算是皇上太子四爷,也敢当面顶撞。
想到四爷,贾威又有了一线希望。四阿哥是很在意这位姑娘的,也是宫里对付她最有法子的人。四阿哥在南边大动干戈地找她,兴师动众地请大夫,巴巴地把她带回来,一定不会看着她寻死。有着往日的情分,只要四阿哥出面,管他是劝是骂是哄,或是别的什么手段,只要能让她好好活到皇上和太子回来,让他交了差就成。
真要去同四阿哥打交道,贾威心里也打着小鼓。派人留心打听着,逮到四阿哥给德妃请过安出来,贾威在半道上候着他。
在四阿哥清冷冻人的目光下,贾威的马虎烟没能打几句,就结结巴巴地把楚言的情况全都照直说了,生怕四阿哥不理,有意强调她求死的决心。
四阿哥冷冷地听着,末了淡淡地扔下一句:“她不想活,我也没法子。我把人交给你,出了什么事儿,唯你是问!如今不兴殉葬了,她若死了,打断你的手脚,割去舌头,在她坟头跪一辈子。”
四阿哥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开。贾威腿一软,先就跪了下去。太子一直在笼络四阿哥,如果四阿哥点名要拿他做包子,太子多半会先去皮剔骨,把他剁成肉馅。
话说得轻巧说得狠,四阿哥心里一锅水已经烧得吱吱叫。他一直让人打听着她的情况,猜得到她想干什么。这丫头全不知世上还有个忍字,好容易养好的身子,说糟蹋就糟塌,真该揪过来狠狠教训一顿。又想夸两句,她用的是最笨的法子,可是,有效。
被四阿哥威吓住,贾威顾不上讨太子欢心,要紧先保住小命,态度和做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楚言比伺候太子还要小心周到。
好在楚言吃软不吃硬,大半时候都会给点面子。楚言吃饭时,贾威就在一旁数着,她多吃一口,也能让他欢喜一下,她少舀一勺,也能让他愁个半天。嬷嬷们都被严厉嘱咐了,不许骂,更不许打,只能好生地劝好生地教。就这么哄着供着,楚言还是吃得很少,一天天地瘦下去。贾威能让太子看上眼,就是因为脑子灵活,会投其所好,灵机一动想到去慈宁宫打听她的喜好。不敢招惹何九何七,找进了楚言组建的那个小厨房。舞兰小安子那几个都是经过楚言调教的促狭鬼,只捡麻烦费事折腾人的菜式告诉他,害得他去厨房协调又是焦头烂额。有时也忍不住纳闷,明明是算计好了要整人的,怎么倒成了被人整呢?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尤其是那些个嬷嬷和宫女。不敢不用心伺候,且不说楚言会不会找机会告状,眼前还有贾威盯着呢,推卸责任迁怒于人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可也不敢伺候得太好了,万一叫她看上,陪嫁到准噶尔去,岂不亏大?这尺度还真不好掌握!
“楚言,楚言!”
“十四爷您不能进去。”
“滚开!别拦着我!狗奴才,把人弄哪儿去了?快说!”
院子里原本静悄悄的,楚言一边悠闲地翻着书,一边吃着新下的大青枣,被那突来的一声叫唤吓了一跳,咕嘟一下竟被一个枣核滑进咽喉,一时间,吞不下去,又咳不出来,卡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