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第3/5页)
铁林一愣,说:“啥时候?”
“你让柳如丝带我上来的。”
铁林就着手里的瓶子继续喝酒,但其实什么也没喝进去。“这床老子早就想躺了。”他陷在沙发里,还拧了拧身子让自己躺得更舒服。
关宝慧上前拉铁林,没拉动。她自己一努劲,把仅有的醉意也消耗了。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关宝慧放弃,蹲下身看着铁林的脸说:“铁林,咱俩说点真话,不撒谎。”
铁林嘟囔着:“我跟你都是真的。”
“娶我做媳妇后悔吗?”关宝慧轻轻抚他的头发说。
铁林闭着眼直笑:“一点都不后悔。”
“杀徐叔后悔吗?”关宝慧已经掉下了眼泪。
铁林的脸抽搐了一下,摇头说:“不后悔”。
关宝慧接着问:“杀大哥呢?”
铁林咬着牙,又摇头:“也不后悔。”
“有后悔的事吗?”
铁林沉默着。
“说实话。”
铁林沉默了一瞬,说:“没把柳如丝睡了。”
关宝慧没说话,看着铁林,她没有醋意,心里却升起一股子悲悯,她说:“如果能重来,我宁愿你像从前一样窝囊。”
铁林含糊地应着。
关宝慧泪如雨下,她索性坐在地毯上,盯着那摊越来越深的酒渍。她轻轻开口,这话说给铁林听,也说给自己听:“刚才在街上,我就不想跟你一起了……有年腊月徐叔拉车带我到后海来看灯,他指着银锭桥后面黑乎乎的一片房,说我爸从前住那儿,那黑乎乎一片……我记了五六年,后来,我自个儿去了一趟银锭桥后面,那一片是一个寺庙,往后我就把珠市口当家了……嫁给你之前我琢磨过,除了徐家,我还得有个自己的家,有一个我想疼就疼,想使唤就使唤的自家人。”
铁林胡乱地应着,呼吸变得重而规律,像是快睡着了。铁林的神志不清给了关宝慧说出心里话的机会,似乎这样就能少一些残忍,不管是对铁林,还是对自己。关宝慧抽噎着望着铁林的侧脸说:“铁林,你对我,真的好……我脾气差,但这脾气是徐家惯的,他们对我更好。徐允诺和徐天是我和我爸的恩人,不是下人。我得把你卖了,不然不算人……铁林你听见了吗?我可跟你说了,要是能走,你就自己走……这辈子,咱俩的缘分到头了。”
铁林也应着,他真的是醉了,醉就醉吧,现在这个时候她也无法面对铁林。关宝慧站起来,轻声说:“走了。”
铁林没回话,甚至起了鼾声,关宝慧轻手轻脚地走出小楼,掩上门,拔腿飞奔。铁林睁开眼睛,一点也不像喝迷糊的样子,他摇晃着从沙发上起身,又摇晃着往楼上去。
这里不是家,从关宝慧离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心里的那个念想就没了。铁林知道关宝慧早就想走,从她看到少将委任状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打定主意要走了。铁林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能去南方,骗自己去了南方之后能和关宝慧过上富贵日子。现在一切都没了。想来,关宝慧陪自己这么久,可能是自己这辈子最成功的事了吧。自己装醉,装睡,给关宝慧一个选择的机会,让她不必面对自己做出选择,是自己最后一次对她好。现在,就剩自己了,一个没人要的房子,还有一个没人要的自己。铁林滑了一下,他跌在台阶上,滚落到楼梯底部,一动不动。他不想起来,尽管他看起来像是堆在那儿的一摊垃圾。
不知过了多久,关宝慧走到徐天家门口,她看到了门槛上坐着的徐天和燕三。临到门口,关宝慧慢下来,她拖着脚步一直走到徐天面前,重重地跪下。
徐天阴着脸盯着她,感觉自己血直往脑门上冲:“铁林在哪儿?”
关宝慧面如死灰地说:“东交民巷柳如丝家。”
“你怎么回来了?”
关宝慧抬眼看着徐天,几乎是恳求地说:“这里是我家,我还能进去吗?”
徐天冷冷地说:“这是你家,啥时候都是。”
关宝慧痛哭着说:“天儿……能不能留你二哥一条命?”
徐天绕过关宝慧奔出去,燕三跟上,关宝慧跪在原地号啕大哭。徐天是恩人,是弟弟,铁林是丈夫,自己对不起徐天,她保不住铁林。关宝慧弓着身子哭,脸就快贴着地面了,突然听见有人问她:“铁林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