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销魂之窟(第5/12页)
“姚云其好吗?我看这个年轻人对你很痴情。”
鲁冰厌烦地说:“不要提那个可怜虫。”
鲁刚又在心中暗叹一声。姚云其是一个性格软弱的青年,对鲁冰百依百顺。以鲁刚的性格,当然不会喜欢这种没有男人味的男人。妹妹与姚云其同居两年多了,一直把他当成可以呼来唤去的奴隶。这使鲁刚对他的鄙夷中夹着同情。不过姚云其对鲁冰的爱倒是十分真诚十分狂热的。只要鲁冰一句话,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跳入火山口,或把自己的心剜出来。爱情可以使一个最软弱的男人有几分阳刚之气,鲁刚对他的看法也多少有些改观。他问:
“钱够花吗?这几个月资金周转不开,上个月的生意赚得不多,飞机上又出了点事故,花了一大笔维修费用。”
鲁冰仍厌烦地说:“勉强够吧。”
鲁刚暗自摇头。太空运输业已是强弩之末,运转情况只会越来越糟。以他的财力,每月拿出10万元供妹妹花销已是力不从心了,但妹妹从没有满足的时候。这些年来,鲁刚一直咬牙紧缩自己的开支,却不愿减少妹妹的花销。他不能辜负父母临死的嘱托,也想以此弥补自己的愧悔。
鲁冰斜靠在座位上,神情慵倦地打量着大厅里的各色人物。她的鼻梁秀挺,睫毛很长,裸露的肩背润泽如玉。鲁刚看着她,目光无意中滑到了她白皙的胸前,滑到那道深深的乳沟,不禁浑身一震,急忙把目光挪走。这个动作没有逃脱鲁冰锋利的眼睛。她早就发现,在哥哥对自己的亲情中,偶尔会冒出一丝超出兄妹之情的东西,她因此十分厌恶和鄙视这个粗野的汉子。自从父母横死后,她患了严重的失忆症,那个凶日之前的事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一切都坠入一个幽深恐怖的地狱。她对过去已经没有任何具体的记忆,但她仍能感受到浮在记忆之上的父母的亲情,感受到鲁刚哥哥的亲昵——可是为什么在这些虚浮的记忆中,鲁刚又常常与一种模糊的恐怖相连?
夜深人静,她常常强迫自己回忆。可是,每当回忆到父母死亡时,她的意识便尖叫着四散逃走,坠入一片黑暗。医生说这是大脑的自卫性反应,也就是说,在这道记忆的断层之前,一定有什么十分恐怖的灾祸。回忆的结果使她内心充满绝望的愤怒。
她的回忆之河是从母亲去世那天接续上的,她清楚记得瞎了一只眼的母亲喘息着,拉着她的手放到鲁刚手里:“孩子,冰儿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妹妹,好好活下去,让你爸和我瞑目。”
26岁的鲁刚红着眼答应了。平心而论,他在此后的九年中确实履行了他的承诺,但鲁冰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把那次托付与一段模糊的恐怖回忆联系在一起。妈妈为什么瞎了眼,爸爸为什么恰在那时去世,哥哥和所有人为什么对此讳莫如深,谁能告诉她回忆的断层后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往事?
这会儿,她被浮上来的片断回忆压得喘不过气,心中的戾气渐渐变浓。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侍还在痴痴地盯着哥哥,这使她更为厌烦。她故意向哥哥俯下身,使那道乳沟更为清晰,撒娇地问:“哥哥,我今天特意穿了最漂亮的晚礼服,等着你的夸奖呢。哥哥,我漂亮吗?”
鲁刚惶惑地看着她,目光十分痛苦。他移开视线,十分勉强地说:“我去洗手间。”
鲁冰看着他僵硬的背影,残忍地笑了。她认定那个男人在努力压制自己的肉欲。老实说,鲁冰坚持这个会面地点,故意穿这一身既雍容又性感的衣服,在潜意识中就是希望有这样一个结局。这使她有一种猫戏弄老鼠的快感。
“当然漂亮,你太漂亮了!”
身后一个男人接过话头。鲁冰恶狠狠地扭过头,刻毒的话已涌到唇边。她尽可以折磨自己的哥哥,挑起他心中卑鄙的欲念再让他陷入理智的自戕,但她绝不会喜欢外人插进来。不过,她只横那人一眼后,就把唇边的话刹住了。这是个华人青年,似乎有一些白人血统,头发微黄。他大致与鲁刚同岁,穿着随意,T恤、牛仔裤、烤花皮鞋显然都是名家制作,手上戴着一个沉甸甸的方形戒指,是美国常青藤名校的毕业留念。他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正用锐利的目光一遍一遍剥下鲁冰的衣服。这种目光与鲁冰很相似,是那种傲然的、意识到自己优越的、睥睨众生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