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销魂之窟(第4/12页)
此后的六年中,她一直把鲁刚当作自己的丈夫。这会儿她痴痴地看着鲁刚的眉眼,微嗔着说:
“老虎,你什么时候才能娶我?你让我还要盼多久呢?”
鲁刚有些窘迫。没错,他喜欢温柔可人的阿慧,自认识她以后就没有要过别的女人。这个外表娴静的女人在心里有一团火,一团极为炽热的情火,他被烧得情思迷乱时也答应过娶她——他也确实打算娶她,如果他能办到的话。可是,他知道心里有一个深藏着的情结,一个从不示人、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结,所以,他绝不会让阿慧坐上鲁家主妇的位置……也许,现在就该设法从阿慧的爱情之网里脱身?
他没办法回答,便以一阵热吻堵住阿慧的嘴。忽然他感到大厅里反常地安静,不,大厅本来就很安静,只有似有若无的梦幻般的乐音飘落于地;但这会儿的安静中又有一层只可意会的停顿。鲁刚抬起头,一个衣裙飘飘的仙子出现在入口。她披着银狐披肩,穿着一件中国真丝白裙,裸背低胸,身体左侧是流畅致密的皱褶,波澜澎湃,右侧则显出逼真的人体曲线。酥胸上挂着一根很细的项链,做工极为精致,一粒黑钻在坠上折射着光芒。她身材颀长,胸围和臀围处很丰满,皮肤白中透红,这正是近10年最时髦的自然色。她知道自己拥有性别的骄傲、姿色的骄傲,甚至财富的骄傲,立在入口,似乎有意作一个刹那的亮相,目光傲然从容。然后,她从众多顾客中找到了哥哥,看见了仍腻在哥哥怀里的阿慧,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鲁刚很尴尬。他没想到今晚妹妹会来得这么早,便近乎粗暴地把阿慧从怀中推开。阿慧用受伤的目光看看鲁刚,垂下眉眼,端上托盘飞快走了。她不知道这是鲁刚的妹妹。鲁刚有一个正上大学的妹妹,但不会是这个珠光宝气的性感女人,而且两人也不相像。那么,这应该是鲁刚的正式情妇吧。阿慧在洗手间擦干了泪水,走出来为客人上菜。
侍者接过鲁冰的披肩,把她领到鲁刚的餐桌旁。鲁刚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安顿她坐好,问:
“你要喝点什么,还是冰茶吗?”
“不,我今天也要喝威士忌,和你一样。”
鲁刚略带诧异地看看她,笑着为她要了一杯,然后含笑打量着妹妹。妹妹目光清澈幽邃,但两潭秋水中常飘过一丝浮云,使她的目光显得迷茫。鲁刚知道这是她得病后常有的神态。虽然常为她的乖戾骄纵生气,但想到横死的父母,想起妹妹在神智上受到的挫伤,他也就把气愤自己化解了。他愿意永远记着妹妹小时的模样:胖乎乎的小囡囡,一见他回来,就扎着双手,口齿不清地咕哝着“可可,可可”,向他扑过来。
但今天他不免在心里责怪。妹妹的打扮太出格,不像一个大学生。这身衣服无形中使妹妹和他疏远了。他喜欢妹妹穿一件清纯飘逸的白色休闲装,或者穿一件淡绿色的学生裙,那才符合他对妹妹的印象,或者说符合他一直保留在心中的记忆。他也暗自责怪妹妹不该坚持到这种肮脏地方来,但他知道任性的妹妹不会听他的责备,便叹口气,亲切地问:
“你从厦门怎么来的?乘飞机吗?”
“不是飞机,是那种飞机轮渡。”
“噢,你说的是地效飞机,每天一个班次,下午2点从厦门出发,半个小时就能到达高雄,对吧。”
“对,我又从高雄租了一艘快艇开到这儿。”
“冰儿,你约我见面,有什么事吗?”
“没有。”
“真的?”
鲁冰稍带不耐烦地说:“真的没有,很长时间没见你了,我只是想见见你。”
“学校里功课紧不紧?”
“还是那个样子,反正我不打算当钢琴演奏家。”
“上月6日是爸爸的忌日,你回家乡扫墓了吗?”
“去了。”
“代我献花了吗?”
“嗯。”
上月6日鲁刚还在小行星轨道上。那天鲁斯式空天飞机上出了点小小的故障,氢氧电池的一根输氧管破裂,引起一场小火灾,幸而被很快扑灭了。当然,这个小小的事故也完全能让“挪亚方舟”号永远葬身在寒冷的外太空。他从不把这些危险告诉妹妹,不愿让她为自己担心。
近几年,他常盼着同妹妹见面,见面之后的谈话却有些困难。两人的生活实际都互相向对方封闭,除了对过去的回忆,似乎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而回忆过去又是很危险的,极可能牵涉父母的横死。鲁刚仓促中又找了一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