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以零(第5/8页)
卡尔试了试另一种方式。“等一下。刚才你提到的虚数这类想象出来的概念,大家不也一样接受了吗?现在不也可以这样吗?数学家们曾经相信虚数没有意义,可是现在它们成了数学的基础概念。情况完全是一样的呀。”
“不一样。当时的解决方法只是扩展语境,用在这里不起作用。虚数给数学增添了新的内容,而我的形式系统却是给已经存在的东西下定义。”
“但是,如果你改变语境,从不同的角度探索——”
她翻了个白眼。“不可能!这个体系是从和加法一样明白无误的公理得出的结果,无法绕过。我可以担保。”
7
一九三六年,格哈德·根岑提出了一种对算术一致性的证明,可是要作出证明,他需要采用一种有争议的方法,即人们所知道的超限归纳法。这种方法不属于正常的证明方法,因此似乎难以恰当地保证算术的一致性。根岑所做的是使用可疑的方法来证明显而易见的东西。
7A
卡拉汉从伯克利大学打电话来说他也不能雪中送炭,但表示愿意继续研究她的论文,似乎她触及到了某种本质的,而又令人不安的东西。他想知道她是否打算发表她的形式体系,如果这个体系的确包含他们两人都无法发现的错误,数学界肯定会有其他人能够发现。
雷内几乎没有听他说话,只是嘀咕以后会打电话联系他。近来,她与人讲话很困难,尤其是那次与卡尔争论以来,情况更糟糕。系里的同事们都尽量避开她。她显得心不在焉。前一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发现了一种形式体系,可以使她将主观概念转换成数学语言,然后,她证明了生与死是相同的。
有一种可能性让她十分惊恐:她可能正在失去理智。她的思维肯定已不再清晰,这与失去理智已经相差无几了。
她责备自己,你是一个多么可笑的女人。哥德尔证明他的不完全定理后自杀了吗?
但是,哥德尔的定理是优美的,让人肃然起敬,是雷内所见过的最优美的定理之一。
而她自己的证明却嘲讽她,讥笑她。就好像益智书中的一道难题,它说:这下我可把你难住了。你跳过这个错误,查看自己在哪儿出了问题,结果绕了一圈又兜回来,那个难题再一次对你说:又把你难住了。
她估计卡拉汉也会考虑她的发现对数学的意义。数学的许多内容并没有实际用处,她的理论也可以仅仅作为一种形式而存在,研究它只是为了它所包含的智力美。但这是不能持久的。自相矛盾的理论实在太无意义了,绝大多数数学家只会厌恶地置之不理。
使雷内真正感到恼火的是她自己的直觉出卖了她。那个该死的定理大有道理。它以自己怪异的方式给人一种感觉:它是正确的。她理解它,知道它是真实的,并且相信它。
7B
想到她生日那天的情景,卡尔微笑起来。
“我不相信!你怎么可能知道?”她手里抱着一件毛衣跑下楼来。
去年夏天,他们俩在苏格兰度假。爱丁堡一家百货商店有一件毛衣吸引住了雷内的目光,但当时她没有买。于是他订购了这件毛衣,放在她的梳妆台抽屉里,等那天早晨给她一个惊喜。
“你这个人太容易被人一眼识破了。”他取笑她。夫妻俩都知道这不是真话,但他还是喜欢这样告诉她。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差点两个月。
现在情况不同了,需要改变一下做法。卡尔走进雷内的书房,发现她正坐在椅子上眺望窗外。“猜一猜我为我们俩搞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来。“什么?”
“周末游。我在比尔特莫尔订了一套房间。我们可以放松放松,什么都不做——”
“请别说下去了。”雷内说,“卡尔,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想让我们做点愉快的事情,好让我散散心,不去想这个形式体系。但这不起作用。你不知道我承受的是什么样的压力。”
“算了吧,算了吧。”他拉住她的手,想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可是她挣开了。卡尔稍站片刻,突然,她转过身来,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