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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不要在末日套路前男友
作者：有酒
内容简介
 稳如老狗厚脸皮老司机攻心狠手辣大魔王美人受 年下，主攻，剧情流。 傅老狗： 隶属联盟死对头组织的小混混傅城在某天被困荒野，随手捡到了个受伤的美人。 一不小心爱过，却不辞而别。 深刻反省一年之后，却突然得知美人竟是隐名埋姓的联盟领主？！ 于是老司机开始了妄图与前任复合的千层套路。 时美人： 傅城与狗不得入内。 1.慢热（吧），前期感情线全靠老狗骚.气carry 2.双洁！双洁！双洁！（但美人有未婚妻） 4.你死我活死去活来但主线一定是HE，不会变。 瞎.扯.淡向作品，要是跟文盲作者较真你就输了（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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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是我们口中的末日。
“钢筋文明逝去之后，行尸走肉横行了萧索的废墟，撕碎了嚣张人类的世界领主的地位。
“剩下的幸运儿们蜷缩在一方唯独纯净的空间里，建立了新的秩序。
“土地和资源的匮乏则不断重击着摇摇欲坠的新世界。
“于是精英们为规则和秩序上了严厉而无坚不摧的锁，下面是同样坚不可摧的阶级与等级。而唯一救赎的钥匙，交给了末日精英联盟。
“这是一个伟大的，背负使命的组织！
“你们的肩上，是人类的复兴！文明的再临！子孙世世代代的星火和希望！
“联盟万岁！
“联盟万……
傅城拔掉了电视天线。
郭林是个胖子，猛地站起来的时候，腰腹上肥肉都在哆嗦，不知道被丧尸和变异人逼迫得仅剩一点的资源是怎么让他吃成这副富态的。
他骂道：“我他娘的刚按好电视，傅老狗你脑子有屎？！”
傅城把嘴里咬着的烟头逮下来，吐了口醉生梦死的仙气飘飘，淡定道：“我脑子里有你。”
郭林待要骂他，被身边一个精瘦的男人拦住，男人一脸丧气样儿，仿佛自己的脂是被身边胖子抽干的。
这个男人拥有一个令人绞尽脑汁的名字——高树。
高树沉沉道：“胖子甭管他，某人现在一听联盟那个官腔的宣传词就敏感，你可憋戳他心坎儿了。”
傅城嘁了一声，鼻中喷出两道白烟，把天线插进去，转了个向，屏幕里滋啦啦闪着白花花的乱线。
郭林不屑：“哈？”
他和高树的目光随着傅城坐下。
傅城高且瘦，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束不住身上完美精悍的肌肉线条，皮肤稍成小麦色，手臂上脖颈后都刺着专属于男人的疤痕或是刺青——刺青纹得是黑色的鸽，象征他所在的组织，末日自由者。
他鼻梁高挺，眼窝稍深，兼备了欧亚两种人都看着顺眼的帅气，笑起来还痞，在和平年代可以当个走秀的。
傅模特叹了口气，道：“你们就嫉妒吧，我都听出来了，酸得犹如王水。”
郭林讽刺道：“老狗你到底喝了几个菜，都三天了，还没醒？”
高树：“梦里还在想花生米呢。”
傅城彻底把烟榨得一点不剩，道：“我认真的。”
高树和郭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胳膊盘了在胸前。
郭林：“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他？”
傅城啧了一声。
高树替他回答道：“你这话就过分了胖子，这人呢好歹也是上过的，连样子都不记得了也太拔diao无情了。”
郭林不服道：“我的意思是说，联盟领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信息泄露出来？莫不是他们找了个替身。”
高树推脱得毫不犹豫：“我怎么知道，你问傅老狗。”
傅城抬头看着他们俩。
他们俩抬头看着傅城。
沉默对视。
……
事情原委大概是这样的。
……
末日自由者是末日精英联盟死对头，前者在后者眼里大概就是一块矗立在联盟彻底统治新世界的道路上的顽固绊脚石。
傅城是自由者的人，一个籍籍无名的混饭吃的干事。
一年前。他被派去荒野寻物资，遇到新型变异人，整只队伍基本覆灭，唯独他九死一生地存活了下来。
但是他回来之后，由此魂不守舍，明显地开始回避组织的每一次外出行动。
郭林和高树还以为回来的是个假人。
后来傅城某次聚会喝酒，跟他们说，他在外面的时候，遇着个活人。
不仅遇着了，还不小心擦枪走火了。
一胖一瘦都惊了。
他们心想被困在满是丧尸和怪物的外面，人都要被吓死的时候了傅城居然还有心干这个？
郭林问，漂亮吗。
高树问，身材好吗。
傅城答，绝了。
两人心想，老狗一定是喝多了。
……
直到三天前，组织老大突然下了重要消息，说是联盟对其信息一直讳莫如深的领主，身份和面貌泄露了。
他给每个人都发了两张照片，下令自由者所有干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个人刺杀。
照片很高清，傅城顿时失去像素。
然后郭林和高树就从他天天开船的信口里得知，跟他在外面搞上的那个美人——
大概是联盟领主。
一胖一瘦又惊了。
郭林问，你没跟我们说你搞上的是个男人。
高树道，卧槽。
傅城答，我说过是女人吗。
两人心想，老狗大概是喝多了一年，最终喝傻了。
……
傅城：“不能，联盟找替身找个这么相貌突出的，不是更吸引人注意吗？”
郭林：“我还是觉得太他妈扯。”
高树现实一些，劝道：“就算那个叫……时舟…的男人跟你认识的是同一个人，你又能怎么办？你招呼不打跑了一年，现在连个前任都算不上，还打算跑去联盟跟他复合啊？多准备几个脑子防爆头吧。”
傅城锋锐的眉蹙在了一起，又点了支烟，似乎想让尼古丁麻痹一下忧郁的心情，说道：“复合倒不是，关键是……老大让我深入内部去刺杀时舟，还说什么我吉人有天相，肯定能活着回来，你们听听这什么屎话……”
郭林挑眉道：“你还想着人家不？”
傅城摇头。
郭林：“果然拔diao无情。”
高树耸肩，深邃小眼睛盯着傅城看了一会儿，他知道这人向来不是个优柔寡断婆婆妈妈的男人，从他刚回来时候那种种表现可以猜的出，他可能陷进去过。
对这个不要脸的来说，彻彻底底把第一任前任给抛之脑后容易，可要说真到冷血无情到去杀死人家，可能就有点难了。
郭林：“你既然不想了那还犹豫个啥。你就当你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傅城把最后一根烟给掐灭了，似乎希望的火焰燃起了一丝苗，道：“我可以去试试能不能动用我的人格魅力把人迷住……怎么早就没想到呢。”
郭林：“……”
高树后悔刚才怎么就没一泡尿给他把火苗嗞灭了顺便让他照照自己。
……
联盟住在天上。
巨大的飞行器群驮载着城市，摇摇欲坠的一指天梯连接着地面。
和飞行器出行的联盟军相比，自由者还是个电视用天线的原始人。
但是自由者住在地上。
地上有处处惊险的炼狱，也有地球馈赠的物资，虽然伤痕累累，但却是人类生存的命源。
人类终是离不开大地。
论在地面上的生存能力，自由者比联盟军强个十倍不止。
……
就好像糟糠吃惯了突然改口山珍海味，傅城对联盟青空城的生活极其的不适应。
联盟前些年颁发了争论颇多的移民法——为了缓解青空城人口的负增长，他们要从地面居民中择优者移民到空中生活，以此为联盟军提供充足的人力后备。
自由者老大就钻了这个空子，斥巨资把傅城混了进去。
好在傅城长得端正，像个“优者”的样儿。
傅城混在择优群众里，升入了青空城，接受一系列体检之后，闲住了两天，两天之后，联盟告诉他们，他们要被扔到荒外生存一天。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青空城的居民。
这是傅城以及一群人都始料未及的。
人群中已经起了恐慌而又愤怒的声音：“移民法里哪有这么一条！”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故意将正常人抛在荒野不管，违法联盟总法！”
“我们对荒外一无所知！你们联盟军正军毫无装备被扔到外面能存活一天吗！！”
联盟军朝天开了一枪。
人群霎然寂静。里面有几个小姑娘已经哭出来声。
中间不乏妇孺，就这么一概而论全都考核极限生存实在是太无理取闹。
傅城微一耸肩，心想可能是上层有人已经对移民法不满了，试图通过修令来摧毁他，这批人变成了第一批试验品。
管他满不满，反正自己能活下来，于是傅城完全不慌，只是静静看着联盟军趾高气昂的嘴脸。
“我反对。”
傅城一挑眉，和众人的目光一起，看着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站了出来。
他声音干净且坚决道：“你们这个条规并没有向大众公布，也就是说并没有通过联盟法庭，只是试用发行，我们有权不执行，而且你们暴力执法，用枪支威胁群众，根据联盟总法是要被剥夺执行权的。”
联盟军沉默。
群众沉默。
傅城心想，勇士。
……
“联盟总法是管新世界居民和普通执法人的，在联盟军眼里，它就是一张纸。”傅城边递给少年瓶装水边说道，“这都是人尽皆知，看破又不好说的事。”
少年脸上顶着被打伤，郁闷地接过水，道了声谢。
他说道：“我就是有点看不惯他们。”
一群人还是被留在了荒外，不过联盟至少有良心的他们留了足够一天的食物。
开始人们都是神经紧绷，可凌晨和上午过去了也没有出什么事，便逐渐警惕放松下来。
可傅城知道，下午和近傍晚才是最危险的
少年抬头看着傅城，眼睛清澈有光，道：“我叫陈宸，哥你叫什么。”
“傅城。”
傅城顺势问道：“你既然看不惯联盟军，为什么还要移民到青空城，当联盟的后备军。”
要知道移民许可证可是极其难搞。
陈宸眼睛放光，道：“哥，你知道联盟领主吗。”
傅城一挑眉，把头转回去，道：“不知道。”
陈宸爬到他身边坐着，拍了拍腿上的土，道：“听说是个现在当政的是个年轻人，他把用于军备扩.张的投入转移用于医药研究，结果得罪了好多上层人。”
陈宸：“我想从小就想当医生，但是在下面没人教我，学习资料也有限……我想去联盟搞研究。”
傅城道：“医药研究？”
四个字好像勾起了他脑海中的什么吉光片羽，他饶有兴趣地道：“研究什么变异人的抑制药物吗？这种想法不早几些年就烂了吗，研究管啥用，还不如军备扩.张呢。”
陈宸急了，道：“以前失败过又不代表不可行！军备扩.张治标不治本，搞不清楚变异的本质原因是啥，是永远不可能——”
傅城实在是不想在这种地方和个小孩谈无用的政治问题了，便道：“你还是想怎么活下去吧，像就过来帮忙。”
陈宸：“……哦。”
……
傅城随身带着小刀和酒精。他几乎可用这两种东西在外面活三四天。
陈宸就是个心思尚浅的少年，跟谁都自来熟没隔阂，见傅城忙活这些他不懂的东西，心生佩服，跟着他屁股后面问这问那，很快跟傅同志建立起了友谊。
下午也安然无恙，直到今晚，人群聚集地燃起了篝火明亮的光。
人们烤着火，称赞着他们的幸运，心想还有几个小时就能成为青空城的居民，一边欢喜着，一边骂着联盟军。
陈宸一边朝手心哈着热气，一边朝傅城凑过来，语气打哆嗦道：“哥，你不冷吗？”
傅城侧低头看着他，道：“你冷？”
陈宸：“我要冻死了。”
傅城把身上那件临走前胖子施舍给他的超大号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少年瘦弱的小身板上，紧了紧领口。
陈宸一呆，眼神移到傅城腰腹间，天真且直率道：“哥你身材真好。”
傅城看着他的傻样失声笑了出来，歪头小声对陈宸道：“你这话说得很危险知道吗？”
陈宸裹着外套，只露出个脑袋，疑惑道：“什么？”
傅城：“你知道什么时候看男人身材才是最好的吗。”
陈宸：“不知道。”
傅城：“你想看吗。”
陈宸笑道：“想不想的说起来好别扭，我当然可以看啊。”
傅城笑了一声，凑到他耳边道：“在床上。”
陈宸：“……”
傅城继续道：“你想想，你跟情儿上床，他爽起来的时候，这时候人本质里的那些动物野性就全都释放出来了，是不是觉得对方特别性感，特别有味儿……”
陈宸惊道：“我没情儿！！”
他这没大没小的一声把周围的目光吸引来些许，然而傅城仍然面不改色，道：“没情儿那你自己手过吧，那时候你脑子里想的男人是不是都身材特好？这不都是激素加成的效果吗……”
陈宸：“我…我我我为什么要想男人？！”
“听你这话……欧哟，”傅城打量了他一眼，道，“瞧你还这么小，离成年还差好几年吧，小手居然还真没了第一次了？”
陈宸脸已经红透了，“我没有”都说不利索。傅城看着有趣，身边的胖子瘦子都是开了多年船的老驾驶员，黄段子怼他们没趣儿，这样的纯情小孩，许久都没见到过了。逗着逗着自己都笑了。
陈宸把震惊的心情压下去，努力装作淡定道：“哥你是同性恋？”
傅城夸张地嘘了一声，道：“小点声说，让人听去我要坐牢的。”
旁边的人用怪异的余光瞄到这边：“……”
陈宸眨了眨眼。
因为人口少且连续多年负增长，联盟提早了法定结婚年龄，提倡多子，并且禁止同性恋。
这些晦涩的话题，人都不敢拿到明面上说。
但陈宸好像并没有一些偏见，心神领会的点了点头，坐在一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好奇的问道：“哥你在上面在下面。”
傅城笑了，道：“你觉得我能压你不？”
陈宸的脸二度熟了，他道：“我！我我又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傅城道，“就有一说一。”
陈宸把头低下去，不是很想承认但是还是诚实道：“能……”
傅城随便道：“那我就是在上面的。”
陈宸：“……”
不知觉地他俩身边已经没人了，篝火旁边的人一脸不忍卒听的模样。
……
陈宸搓着手，自己冷，想靠傅城近些，可经过方才一番对话，他不知道该不该靠上去，正当犹豫着。傅城突然动了起来。
陈宸爬起来，道：“怎么了？”
只见男人的眉间拧了起来，低沉地说道：“来了，还不少。”
陈宸瞳孔一缩。
篝火摇曳着，耳边突然飘来阵正在移动中的脚步和嗓子喇过砂纸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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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一个脑洞

第2章
陈宸双目睁圆，连忙爬起来靠在傅城身后，轻轻叫了声：“哥……”
此时人群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方才还是主人的人类，瞬间变成了眼里或惊或恐的待捕猎物。
傅城道：“把火灭了，快点！”
陈宸看着外围一圈正在逼近的丧尸，掩藏在暗夜里不知其数量，他脑子正一片空白中，突然傅城下达了命令，他几乎下意识地就去做了，
“哦哦！”
他扬起地上的尘土，将摇曳的火焰扑灭了一半，光明暗下去了一圈，这一举动崩断了人们紧张的神经。
丧尸和人一样，有趋光性，人类封为希望的火光，同样会给他们招来灭顶的祸患。
有人已经怒吼且上去拦住陈宸：“臭小子你干什么？！”
陈宸的理智已经重新上线，他边挣开来人的束缚边解释道：“普通的火在他们身上点不起来！这火没法防身！只能招更多的来！”
来人丝毫听不进去他的劝解，直接挥拳将陈宸打到在地，将地上最后一根还燃着火的木棍抢到了手里。
火光的位置一上升，照亮的范围突然变大，一群缓缓靠近的非人生物停滞了一下，脑袋纷纷像几株可怖的向光植物转向火光。
“嘶——”陈宸心想，刚好可以和今早被士兵打得另一边脸对称了。
人在盲目抓住一棵救命稻草时，所爆发出的力量是非常恐怖的，陈宸一抹，发现嘴角被那一拳打出了血，他赶紧用舌头舔干净并且捂住。
要知道丧尸对血的趋向性比对光的要强多了。
人群见这幅乱状，终于崩溃，爆发出尖叫和哭声。
这群人简直就是哭着喊着告诉丧尸“我在这里！”傅城感觉脑袋大了一个圈，将手上的厚绷带系好后，给了那抢火把的人一拳。
这一拳后劲极大，人直接栽到了抱团的人群中。
“都给我闭嘴蹲好！”
傅城一句凶神恶煞的吼声把乱七八糟的声音全堵住了，他无视那些或期待或幽怨的目光，转头对刚爬起来的陈宸道：“小陈，去看着他们，谁敢先动老子把谁丢出去喂畜生。”
陈宸擦干净嘴角，直点头。
只见傅城拿起火棍，，添了根新棍引火，浇上了半瓶酒精，火光霎亮。
全部人大气不敢喘一声的看着行尸走肉们扭转了头，一个个跟马戏团里被一块肉勾引走的动物一样，朝着傅城走去。
陈宸连忙脱下刚才傅城给他的外套，把他周围的一个小孩和几个大人凑过来的脑袋都盖住，将空气勉强困在一方小空间内，流通到外面的速度慢下来。
当恶臭和拖沓的脚步声从他鼻尖和耳边经过时，他能感受到身边的大人小孩都在微微战栗发抖。他紧了紧攥着外套的手，亦闭眼祈祷，胳膊上突然一阵刺痛。
他张开眼看见小孩子在胡乱紧张之中，眼眶通红地咬住了他的胳膊，堵住了嘴里的哽咽。
陈宸痛得喉结滚动了一轮，憋着气，用口型对小女孩讲：“没事！有那个大哥哥在！”
女孩懵然，含着泪朝他点了点头。
傅城看着一点点灭下去火光，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在走之前跟老大发过誓，绝对不多管闲事，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只管自己能安全活下来就好。
结果脑子一冲什么都忘了，只剩下本能反应告诉他要立刻马上要把这些东西都引开。
傅城：“我真他妈的犯贱。”
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傅城于是乎安慰自己。
直到火光最后奄奄一息的时候，傅城的注意力上紧了弦，才没空去想这些东西。
他算了算时间，离一天结束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小时，联盟那些死抠死规矩的鸟人肯定卡点来，一秒都不会提前的。他现在朝着青空城的方向跑，坚持个半把个小时，说不定能遇上路上的，联盟军。
傅城只是在脑海中将这有点不切实际的马拉松计划一过，接着准备实施。
他扔了火把，群尸顿时脚步缓了下来。
傅城额上凝了一滴汗，拔出小刀，在手背处笔画了一下。
刀在背上刚停住。群尸停住。
傅城一皱眉。
没等他下手，异变突发，所有被他引来的丧尸，全部掉头，狂奔而去！
快到傅城还没来得及考虑什么情况，他先大喊：“陈宸！跑！”
捂着口鼻的陈宸听闻不远处的喊声倏忽一惊，他也感觉到了异变，以及返回的恶臭和疯叫！
他恍然背后起了一声冷汗，猛然转头，发现自己胳膊被女孩咬着的地方，流下了大滴血珠，滴到了地上。
方才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已然忘记了疼痛，忘记了还有流血的隐患！
陈宸脑袋一嗡，应着傅城吼声提醒，迅速将小女孩提抱起来，喊：“跑！”
他这一躲刚好避开了路过他身边闻到血味儿之后突然转向的丧尸。一块巨型臭肉扑到了人群跟前，如惊弓鸟散般地，人群炸开尖叫四处无章法地逃窜。
自然是追陈宸的丧尸最多。
陈宸这时候后悔为什么每天不锻炼身体了。
他提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边跑还边撒血，简直就在告诉丧尸“我在这边我在这边”，而自己的体力又跟不上。
他一咬牙，低头看了看小女孩，竟是把她放下了。
然后他转身，冲向离他们最近的一匹疯尸。
陈宸：“你快爬啊啊啊——”
女孩吓懵了，看着陈宸手无缚鸡之力地用身体撞向丧尸，后者居然还真让他给撞翻了。
她这才知道这个大哥哥是在给他争取的逃跑机会，但是她双脚发软，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边哭边一步一步用力地往后挪。
陈宸刚从散发着恶臭的尸身上爬起来，丧尸就反客为主地扑向他的脖子，他边躲边挣脱，莫名其妙地一人一尸扭打在了一起，陈宸快要被着有味道的近战给恶心吐了，实在没忍住，吐到了人家丧尸的脸上。
后者刚被吐一脸，又被人拽起来削掉了脑袋。
傅城把还在扭动的尸身往旁边一扔，对着在地上吐的陈宸说道：“你们干嘛呢，臭小子口味这么重。”
陈宸震惊道：“大哥你在想什么？！”
震惊完又回头吐了个天翻地覆。
没留过多的时间给他们俩调侃，奔散的人群陆陆续续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有人已经被咬了。
傅城当机立断：“没被咬得全部聚到这里来，快点！”
人们似乎找到了头领，连滚带爬地跑到声音的主人这里来。也引过来不少妄图食肉的丧尸。
陈宸刚把刚才那女孩抱过来，就被傅城批头盖脸地砸了一串像鞭炮一样的东西。
傅城：“我能杀几个是几个，等人来的差不多了，你就把这个点开！”
说罢，一步跨前，刺向追在一个避难人身后的丧尸。
陈宸看着怀里的东西，一懵。
这东西叫撤退火折，顾名思义就是在军队撤退的时候使用。一般它燃烧起来热度高，光芒盛，且经摆放后可以称圈形连续燃烧，丧尸无法越过防护圈，故可以护住里面的人类不受伤害。
但是正因为光芒和热度过盛，使用时间不长，且结束之后会引来更多的丧尸，一般军队都会在确定求援的飞行器能赶来的情况下使用，即撤退时使用。
这本来是郭林花了大价钱从青空城那边的黑市买来给傅城留着护身的，这一堆火折，能维持很长近半小时的时间。
陈宸连忙摆布这些火折，在土地上插紧之后，握着引火的，神经紧绷地等傅城指示。
圈子越填越满，陈宸在傅城杀掉的丧尸之中看见了许多方才见过的围着篝火谈笑的面孔，他深深地闭上眼睛，又猛然睁开，深吸一口气，继续紧盯着傅城的动作。
傅城反手解决一只，气喘吁吁道：“可以——”
陈宸刚要点火，突然有一个哭声叫道：“等一下！”
陈宸一惊，往自己身后人群看去，发现出声的，正是刚才打他的那个抢火的男人。
男人求道：“小兄弟，刚才是我不对，你能不能你能不能……”
陈宸因为紧张心情正烦躁着，打断了他的一通道歉，直切主题道：“我没怪你！你要干什么！”
男人道：“能不能救救我妻子！救救她！”
陈宸没想到会落下一个，连忙道：“快让她进来啊！！”
男人指着外面，嘶哑道：“她被咬了！但是她刚才发疯抓到我的时候没有狠下心……她还是有意识的！现在联盟的技术这么发达，一定会治好的！我求求你……”
人们听他的疯言疯语都震惊了：“哪有什么技术能让丧尸复原！感染之前都会有一段清醒的时间，不代表感染之后她还有意识！”
“让那女人进来我们都会没命的！”
“你要是想陪她送死你一个人去别拉上这么多无辜的人！”
“小兄弟我们求你了，快点火吧，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不能因为一个感染者家属的感性就……”
“这个男的被抓了！他刚才被抓伤了！！”
陈宸本来听着一群人的争执一个头比两个大，结果最后一句彻底让它清醒过来！
他看向那男人的手臂，抓痕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变青变黑。
抓伤比咬伤的感染速度要慢，如果刚才就这么点燃了折子，一个隐藏的感染者就在圈子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陈宸狠下心来道：“都、都离他远点！”
傅城几乎是一人当关，快要坚持不住了，向后吼道：“陈宸你死了吗？！”
男人跪下来哭着，脸和声音逐渐变地扭曲：“不能……你们不能这样……”
陈宸咬牙，那一点该死的恻隐之心使他根本没法真的狠心下的去手，人群急了，有人竟然开始抢陈宸的火折子。
真的……感染之后就没救了吗？
陈宸到底还是个孩子，舍身救女孩的时候当机立断，居然面临这种情况就开始犹豫了，他只能叫道：“哥……哥！”
傅城此时已经带着一身血污抽身赶了过来，看到跪在地上哭的男人已经生化了的半张脸，毫不拖沓地将他踹出安全区之外。
他身体刚一离开安全圈，立即感染完全，狂化着扑来！
傅城猝不及防地被拽出去。
“哥！”
他啧了一声，将火一点，霎时如墙的白光四起。
傅城几乎是筋疲力尽，拖不出来自己被男人抱着的一条腿，亏得他们身经百战的自由者士兵有在各个关节腕处缠厚绷带的好习惯，才不至于自己的脚掌被丧尸咬穿。
傅城一咬牙，刚起身，突然白影一闪，打穿了那抱着他脚的东西的脑袋。
如白瀑的落雨般，周围那几个在撤退火折光圈周围张牙舞爪的丧尸也无一幸免。
傅城一抬头。
联盟的飞行器缓缓降落。
傅城骂了声：“我.操.你.妈。”
早他娘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炫技？！
光墙散去，幸存下来的人们呼喊着联盟万岁，就好像刚才在篝火前骂街的不是他们一样。
飞行器上下来几个穿着联盟黑白军服的士兵，自觉地排成了两道，像是在等待什么大人物下来。
一个穿着像是忘记脱的白大褂的长发男人匆匆走了下来。
士兵道：“秦上将。”
男人看到人群，先是道了声：“抱歉各位。”
他鞠了一个躬，用官腔道：“由于上层出现意见分歧，导致你们的生命被置于危险之中，我们会尽力补偿生者的损失以及悼念逝者，再次代表末日精英联盟，表示深深地歉意。”
一群人不管他们之前有没有错，反正能把他们带出这片鬼地方的联盟就是好联盟，就宽容大度地既往不咎了。
傅城又算了算时间，发现其实离一天结束还差不少时间，这伙人可能不和扔他们下来“历练”的一伙人是同一伙，倒像是突然得知赶来救他们的。
他刚松一口气，陈宸就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好像傅城不得好死一样，他道：“哥！！你吓死我了，我刚才以为你死定了，我……对不起…我不该婆婆妈妈的，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傅城：“住口，你这不是道歉是奔丧。”
陈宸不知该哭该笑。
小女孩走过来，十分腼腆地将大哥哥的外套递回去，然后低着头看着脚尖，搓着弄脏的裙子，满脸通红地感激道：“对不起……大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陈宸一抹鼻子：“没、没事……谢…谢谢你。”
秦上校笑了笑，过去跟他握手，道：“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
傅城摸摸小崽子的头，替他回答：“没事没事，补偿多一些就行。”
秦上校：“自然。”
“秦烟。”
冷冷一声从飞行器内里传来，士兵们脚跟清脆一碰，站直了腰身，好像是等待的大人物终于出场了。
“别废话，现场留相，带着活人快点走。”
傅城听这个声音愣成了石人。
秦烟笑了笑，转头道：“阿舟啊，你不晕飞行器了？还是在里面歇着吧。”
“然后让你在这里聊到天亮是吗？”
士兵们目送那个男人走出来，似乎想集体敬称一声什么，但是被男人一压手示意闭了嘴。
这是个长相及其端正的男人，神色冷冽，黑色短发利索，脸上的肌肤和轮廓几乎是完美无瑕的，白到被强光一照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除了左眉尾处上有一道小小的断眉的疤，这才将画中人和真实活过的士兵区别开来。
这张脸缠在傅城梦里一年。
时舟的脸上看起来有些倦色，眼只是微微一掀，呆若木鸡的傅城就闯了进去。
两尊石像对视。

第3章
傅城没想到自己和他的再次相遇会是在此情此景之下。
对视那一眼之后他便后悔了。
早知道自己换身衣服再出来说话。
现在的时舟黑白色紧身的联盟军服加身，腰细腿长，气场简直可以压制住在场人的呼吸。
傅城满身血污脏痕，仿佛要饭的途中顺便砍了个僵尸。
好像分道扬镳一年之后，再相见时一人风光无限一人混成乞丐般的尴尬。
虽然这尴尬只有两人心里清楚。
秦烟引导着幸存者上飞行器，士兵们清点死者名单。
而时舟用令人全身发毛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傅城。
傅城差点被他眼神里好像刚从九层冰窖之下拿出来的冷气给冻住，一瞬过后不敢直视，难得发怂地移开了目光，去掰黏在他身上哭的陈宸，他道：“行了吧，哭什么哭，哥不是好好的。”
他浑身的戾气和杀气被时舟的眼神给杀没了，语气软得有点过分，陈宸被他突然的“温柔”搞得有点惊悚，抬头看着他道：“哥？”
“呵。”
时舟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杂糅了怨恨轻蔑愤怒以及别的其他的东西，反正没有正面情绪。
傅城觉得：我死了。
陈宸疑惑地发现两人好像有点不对劲，伸出手来在傅城面前晃了晃，以为他是累傻了。
时舟猛然一皱眉。
“哥，你累的话你先去歇着，我可以……’”
话音未落，一声利索又清脆的上膛声。
陈宸话音滞住，没等懵然的他转头找到声响来源，傅城就突然伸手并挡在了他身前。
“等……”
随后荒野中一声枪响。
秦烟以及士兵群众吓了一跳，有人下意识地抱起头，全部转头看向举枪的时舟。
“嘶……”胳膊上的剧痛把傅城的后半句话噎进了嗓子。此时它护在身后的陈宸大脑还出于蓝屏。
秦烟皱眉，问时舟：“怎么了？”
时舟仍然成防备状态，警告傅城道：“滚远点，他被咬了。”
傅城松开着流血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气，把陈宸的胳膊伸出去，道：“看好了，这是人的牙印，不是丧尸干的。”
傅城凝视了一下陈宸手臂上不止咬了一口的紫红牙印，对躲在陈宸后面的小女孩道‘“小姑娘，好牙口啊。”’
女孩脸刷得一下红了。
陈宸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事，看着傅城流血的胳膊惊道：“哥你……”
在这种光线和情景下，警惕的时舟是将陈宸胳膊上的牙印当作丧尸造成的慢性感染的轻伤了。
幸亏方才傅城看到时舟发现牙印时神情的迅速变化。
秦烟过去，查看了一番，证实了傅城的说法。时舟才放下枪。
陈宸要急疯了，道：“啊啊啊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这种时候管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快找人给他包扎啊——”
秦烟笑：“请您先不要着急……”
时舟瞥了陈宸一眼，顺道剜了傅城一刀，没有对伤者说一句道歉，转头就走。
傅城一手捂着胳膊，抬头看见他的背影，嘴角突然勾起来，抱怨道：“这人谁啊，连句道歉话都不说一声，一点都不可爱。”
士兵：“……”
秦烟：“……”
内部是没有几个敢和时舟如此说话的人。
但他的信息还未向外披露，他现在就是个顶着秦上校助理假身份的普通人。外人不知道说话冒犯几句也无可厚非，一般来说时舟也不会太计较。
但是只见他们平时寡淡又与世无争的领主大人转过身来，不由分说地又给了傅城脚边一枪。
全员被枪响又吓得一激灵。
时舟：“再废话一句，下一个是你脑袋。”
秦烟动作停滞着，表情有点不可思议，待时舟在一片寂静之中走进了飞行器，他才咳了两声，问傅城：“两位……认识？”
傅城毫不客气道：“您先屈尊给我治一下胳膊好吗秦上校？”
……
飞行器下面是一片死寂，偶尔会看到地面上几个移动的小黑点，也一定不是活物。
傅城身上的子弹已被取出，现在正吊着胳膊当病人，陈宸一脸愧疚地坐在旁边。
秦烟让士兵们都退下，将药盒合上，笑道：“没有什么大碍了。”
早闻联盟军有一个年轻过分的上校，好像是哪家权大势大的贵族子弟，军校刚毕业就塞进了资本至上的联盟，愣是凭着本事做到了上校的位置。
秦烟这个人指挥过的战役比傅城参加过的还多，资历可以说比很多联盟军的前辈还要老。
但是性子却十分的温和近人。
傅城道：“上校亲自给鄙人包扎，我这胳膊更得好好回去供着了。”
秦烟笑了笑。
他看了看陈宸，朝后者一点头，朝他递过去一支沾了酒精的棉棒，陈宸一脸懵然，秦烟指了指他胳膊上的伤，他才明白。
秦烟对傅城道道：“这次多亏了你。阿舟他不是故意的，他这个人警戒心太强，做事很武断……”
傅城反问道：“他是什么人啊。”
秦烟对答如流：“我的助手。”
傅城假装叹道：“一个助手这么嚣张，秦上校你脾气太好了。”
秦烟又尴尬地笑了一声，回避道：“你们先休息，预计一个小时后到达青空城。”
陈宸目送着秦烟出去，空气归为寂静之后，他挪到了傅城面前，支支吾吾道：“哥……”
傅城望着窗外发呆，突然被他唤了名字，回过头来：“干什么。”
陈宸挠了挠头发，说：“谢谢你，你今天特别厉害。”
傅城搓了搓他的脑袋，道：“你也特别厉害。”
陈宸有点不好意思，憨憨地笑道：“哥，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移民到了青空城我就跟着你，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傅城对刚认的小跟班挑了挑眉，语气缱绻道：“干什么，都可以？”
陈宸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儿之后脸霎时熟透，责怪道：“哥！！！”
傅城无辜道：“你脸红什么，小小年纪的都想些什么东西。”
陈宸：“……”
……
傅城很久没见过这样一个清秀又青涩的男孩因为他的三眼两语脸红成这般模样了。
第一次见，还是在一年前。
……
那时他随着队伍出去寻物资。
他跟这个做事蛮横不考虑后果的队长闹得有点僵。
果不其然，队伍出了意外。
只有早有预备的傅城一人活了下来。
他没有任何可以通信的东西，也没有多少可以支撑他生存下去的物资。
就这么一个人接近绝望地在荒野上边躲开丧尸边流浪。
直到三天之后，他的水快要喝完了，已经不奢求希望的他，找到了一栋废弃的飞行器中途站。
傅城一个激灵便清醒了。
这是给飞行器加油的地方，会有专门给飞行员休息并且补充能量的供应室。
他就牢牢地捂着这一点渺茫的希望，撬开了已经锈掉的自动门。
然后被里面一个早就埋伏在此的人儿反手压住，用小刀架住了脖子。
傅城的脸被怼到地上，一边骂娘，一边用仅剩的余光观察着周围，发现行凶者只有一个人，一个受了伤的人。
他的眉尾上有一道断眉的疤，却没有让他清秀俊俏的脸显得凶神恶煞。只是添了些壮士断腕的坚毅和不屈。
傅城能感觉到这个人压着他的手在轻微颤抖，像是许多天没有进食的倔强的狼，窘迫之中仍呲着獠牙。
那人道：“如果想活命，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第4章
两人皆已穷途末路。
但是傅城好歹比他的情况好一点。
几乎是搏斗了一会儿，傅城发现那人就是个疯子，待二人都要筋疲力竭之时，傅城将他摁到地上，双手锁在头顶。
那人不甘示弱，屈起膝盖以非常可观的力度踹向傅城的小腹。
傅城另一只手捉住他脚腕，但没缓住腹部的一道重击，吃痛地闷哼一声，登时火头就上来了。
他一只膝盖压住这人的大腿，把刚才行凶的腿猛一抬高，压自己到肩上扛着，那人的身体整个被向前一拖，瞳孔倏然收缩。
傅城锁住他双手的手掌用力收缩，那人的挣扎顿时就弱了下去。
若是外人在侧，二人此刻的姿势不知会引什么遐想。
傅城面无表情道：“你他娘的给我老实点。”
那人目光凶狠，但是对傅城近在咫尺的低语很不习惯，歪过头去，深喘了一口粗气。
他冷道：“你是孟光的人。”
傅城莫名其妙地怒道：“老子还是膀胱的人呢！”
他继续道：“你是不是有毛病？真是几把操&#183;蛋，这是什么挖祖坟的运气，好不容易找到个休息的地方遇着个活人，脑子还他妈的不好。”
那人猛然转过头来，道：“你不是联盟派来的？”
傅城反问道：“你是联盟的？”
那人沉默，停了挣扎，道：“放开我。”
傅城皱眉看着他，那人又避开目光，前者在生气的时候十分的霸道独断，啧了一声之后，将他另一条腿压住，腾出手来。
然后捏住下颌把回避他的脸掰了回来。
傅城：“看着老子。”
那人：“你……”
……
他第一次见这种细皮嫩肉的大少爷，傅城才发现这男人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自由者的女人个个性子豪爽，从来也不涂脂抹粉，跟着他们风餐露宿，保养什么的是谈不上的。
就傅城认识的几个，简直比他还糙，上战场砍丧尸威猛无比。
傅城倒是挺欣赏她们这粗犷性子，但也只是欣赏而已，要是处对象的话，不对傅老狗的口味儿。
A片就那么几个，翻来覆去地看得没什么感觉了。以至于傅城越来越发现自己可能有点性&#183;冷淡。
……
傅城掰着他的下颌，使他的脸向上一仰，露出白皙的脖颈。
那人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屈辱，怒道：“再说一遍，放开我。”
傅城当没听到，凝神看着他脖侧一行隐秘的刺青文字。
“17号Shizhou？”
傅城问道：“你叫……Shizhou？时间的时，船的那个舟吗？”
时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混蛋。”
傅城一挑眉：“哟，混蛋，小美人名字可真别致 ”
时舟：“……”
对待美人，傅城的脾气一下子就没了，竟是就着这副姿势聊起了天，道：“联盟训练军是要求把联盟赐予的序号和代号纹在身上，以便识人和表明对联盟的忠诚……每年的训练军人数都很多，但只有那些有出息的才有联盟专门编的代号……你这还是名字的拼音，混得不咋地吧？”
时舟：“最后一遍，给我滚。”
傅城来了兴趣，道：“这么烈做什么，我又不会强&#183;奸你……我&#183;操！！”
时舟趁着他唠嗑不注意，以迅雷之势一抽腿，狠踹了某人的大腿根部。
几乎是一瞬间反转了体位。时舟摸回了刚才被傅城抢过去的小刀，掐着他的脖子，将利刃横在一边。恶狠狠道：“我警告过你了。”
傅城正在遭受难以启齿的痛，扭曲道：“你他妈这是断子绝孙脚……”
时舟将小刀一逼：“再废话我让你失去它。”
傅城：“好好好你最牛&#183;逼……”
他举作投降的手突然动了起来，时舟一凝神，道：“不准动。”
傅城叹了口气，从口袋中取出一瓶半升的水，递给时舟，目光移到他干到起皮的嘴唇上，强忍余痛，尽量使自己说话声音正常，道：“我就剩这点了，我给你，你放了我，我们停战，行吗？”
时舟看着他。
……
傅城身上这点家当被美人洗劫一空。
然后被绑在了一边。
他看着补充了点水份的时舟在废弃的资源供应室里挖土。
他知道每个加油站都是建在水源地的，以供中途歇息的人接水解渴。
这里简单的供水系统已经多年无人维修以致瘫痪，但如果幸运的话，下面的水源应该是好好的。
傅城看着他以与脸蛋极其不配的力度砸开了锈皮水管，里面的水喷出来。傅城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还要幸运一些，不仅水源好好的，地下的储水器还有余存的大量水。
时舟单膝跪地，用捡来的碗状金属碎片舀了点水。
他走到傅城面前。
傅城仰头看着他，道：“你喂我喝？”
时舟泼他一脸，面无表情道：“我让你清醒。”
傅城脸上水光淋淋，他闭着眼，又张开，深舒一口气道：“要不是看你长得好操，你他妈现在已经死一百次了。”
时舟不听他鬼话，把碗直接塞到他嘴里，道：“你搞清楚状况。”
时舟：“嘴放干净点，不然我随时可以把你丢出去喂狗。”
傅城将嘴里的器具往外一吐，磨了磨后槽牙，笑道：“你们联盟都是些土匪，明明你先出得手，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恩将仇报出尔反尔。”
时舟不听，在一旁又开始了工作。
傅城移动了一下，在身后的墙上摸索着找到一块突出来的金属片，他偷瞄了一眼时舟，发现后者正专心致志地在一堆或新或旧的金属零件中翻找拼接，于是开始在金属片上磨身上的绳子。
傅城怕自己太过安静引起他的怀疑，于是边磨边聊，道：“你在干什么。”
时舟不答。
傅城让一步，道：“哥哥大人不计小人过，你松开我，我姑且先原谅你，你看在外面就咱俩人，遇着也是种缘分，说明天不亡我，咱不能辜负老天爷的好意，得手拉手一起好好活下去。”
时舟面对一堆零件正烦躁着，被傅城一通废话惹恼了，扔过去一根生锈的铁棍。
傅城歪头一躲，铁棍就狠狠地插在他原头部的位置。
傅城深吸一口气，重新刷新了对这个人的认识。
除了长得过于好看，其他方面真的是烂透了。
不仅不讲理且不可理喻，对傅城这个给了他水好歹对他有点帮助的人陌生又无情，甚至不把都他命当回事。
是个冷血的狠角儿。
但傅城知道，在荒野，就必须得狠，才能生存下去。
在残酷炼狱里给陌生人大发的慈悲，几乎都是农夫与蛇。
不过傅城是个肤浅的人，就光是“长得好看”这个优点就可以把性格上的种种缺陷给覆盖了。
傅城边磨绳子边软下来语气，道：“我真的不会害你，哥也是跟着队伍出来遇到了事被困在外面的。刚才出手是因为你先袭击的我，你总不能让我打不还手吧，你看我还给你水喝，你就放哥哥一马？”
时舟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
傅城笑道：“错了，哥哥你放我一马？”
时舟扔掉手中的零件，站起身来走向傅城。
傅城猜他是想把自己踹晕了以绝后患。
他的猜想刚要得到验实，突然，他们周遭传来一阵咆哮。
二人蓦然睁大双眼。
听到这声异吼，傅城先冒了层冷汗。
这是那群三天前袭击了他们全队的变异人。
他道：“那个美……时舟！别让他们叫，会引来更多丧尸……喂！”
时舟已经在短时间内将仅剩的武器加身，全副武装，待要出去，又被傅城喊住，于是一脸烦躁地转过头来。
傅城一掩轻浮的嘴脸，认真道：“你放开我，你一个人应付不了他的，别逞……”
时舟咣得关门出去。
“……强。”傅城愤愤骂，“……我他妈……”
他吼道：“你出去送死先把我解开啊混蛋。”
他一边边脏话连篇地骂着时舟刀枪不入油盐不进，一边加快了用金属片磨绳的速度。
只听外面吼声不断，咣得一声巨响，重物把门咂了一个凹陷。
傅城看着那个巨大的坑，挑眉道：“牛掰啊。”
……
自由者是野路子，全靠经验摸索总结。联盟有专门的研究员，靠着科学技术和外勤人员多年的收集，编出出一套已知变异人种类和习性的理论，一直是联盟内部的机密。
自由者一直想偷一本来着，但是没得过逞，于是干脆改成偷人家研究员，引进技术自己研究。
……
但是傅城以为时舟一人凭着联盟的技巧训练的加持就能解决一群变异人的妄想显然不太且实际。
他的绳子还没断，可怜的被砸出一个坑的门就被破了。
他瞳孔猛缩，只见一个浑身血红的巨大的似人怪物把时舟扑了进来，用铁棍撑着他猩红的大嘴两者僵持着。
傅城用力地挣绳子，在这一人一怪搏斗的场面之下保持着冷静。
变异人的腋下插着几根贯通的锈铁棍，正在滴血，肯定是时舟的杰作。
傅城稍微了解一点这种变异人。他们的弱点异于其他怪物，位于腋下。他们每只头上都有触角似的感应器官，群体出动时，在这器官的联络下，就像是一体的，且有反唯物主义的快速恢复。
也就是说只要有一只活着，其他的就死不了。
傅城跟得队伍人心散乱，根本没人听他的话，聪明的高等生物的团队配合还没有变异人的有默契，最后竟落得一个被几乎团灭的下场。
时舟用力撑着铁棍，喀得一声，它从中间折开，并伴随着怪物的低吼，慢慢压近他的脸前。
他的额上暴起了几道青筋，深呼一口气。他正在打的这是尸王。
群体行动的变异人中总有一只领头的，生存能力异常强大，且弱点不同于其他普通跟随者。他们就管领头地叫做尸王。
看着门外本来被他砍杀的东西慢慢恢复，头上凝了滴冷汗。
他突然想起身后还有个活人，猛然后仰头对淡定如常的傅城吼道：“你……你眼瞎吗？！还不跑！”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傅城一挑眉，有些出乎意料，还是回道：“大哥您失忆了吗，你亲手绑的我我怎么跑……”
话音未落，时舟用脚勾来掉落的小刀，朝傅城一甩。
他的语气仍旧不友好：“带上零件，滚！”
傅城还没来得及用脚把小刀勾过来，刚心想这人还没有冷血到惨绝人寰的时候，喀得一声，铁棍断了。
时舟已经做好抽身离开的准备，但是奈何咫尺之间的距离使他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时舟猛然闭上眼睛。
傅城磨开了绳子。
然后一声惨叫。
尸王的头部遭到重创，后飞了老远。
时舟的脸上被溅了腐臭的液体，懵然地张开眼睛。
傅城扛着一片巨大的金属板蹲了下来，拽着袖子给他擦脸，边擦便道：“命可以没，脸不能脏。”
时舟：“……”
他一掌拍开傅城的手，顺脚踢开了迎面扑来的尸王。
他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这个尸王的弱点在哪，不在腋下。”
傅城咂了咂嘴，环视了一眼慢慢恢复的变异人，道：“你能一个人拖住这一群吗？”
时舟：“你想干什么。”
傅城：“你等着。”
说罢，他起身，扛着他从墙上掰下来的厚锈铁板，冲向飞行员供应室的外面。
他用板子挡住变异人，一波往外推，道：“麻烦让一下您嘞。”
时舟的脾气在关键时刻还是比较靠谱的，两人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地联手。他虽然不知道他要什么，但还是上前住他成功地在一群怪物之间挤出去。
……
飞行器的加油站主要还是管飞行器的。
除了加油，各种维修和保养也可实现。
所以说这里一定会有升降飞行器专用的升降器。不管它是否还能用，光是那东西块头就够把这群东西压成蒜泥了。
比找弱点更加简单粗暴。
因为自动电梯早就锈得不成样子，傅城只得徒手爬上了巨大的操控台，期间还踩空了一块一踏即碎老铁板，差点比变异人先行一步摔成蒜泥。
傅城三天没有进食，有些虚弱，一顿攀登之后双手有点发抖。
他找到了升降器的启动开关。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升降台是被升上去的，铁皮锈迹斑斑，像一颗擎天的老树。
正合他意。
他远远地大喊一声：“美人！把他们引到这边来！”
时舟没空跟他计较称呼的事，只是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即放弃防御，引着一群变异人朝傅城那边奔去。
那追他的尸王一马当先，好几次几乎咬到时舟。
傅城准备好掰动启动开关，一用力，连开带关都掉了下来。
傅城：“……”
“你在干什么？！”时舟边躲边赶过来，看到高处的傅城无动于衷，还在骂手中的一根铁块，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句。
傅城扔了开关，道：“你爬上来！”
时舟突然转头，猝不及防的尸王当即被踹了一脚，助前者凌空腾起一个翻转，附在了错综复杂铁栅栏的上，随后立刻转身攀爬。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傅城啧啧赞叹道：“美人好身手。”
变异人们疯狂地撞着控制台的基部，两人的所处之地就如一根孤独又摇摇欲坠的柱子。
傅城一只手稳住身躯，俯身，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拉时舟一把。
攀爬到顶的时舟越过他的援手，直截了当地拽住傅城的衣领。
傅城猛地被他拉下&#183;身子。
傅城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上露出危险的冷酷，，眨了眨眼：“美人？”
时舟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他又补充道：“管住你的嘴，不要欠。”
傅城一嗤笑。
想让这头没心没肺的狼完全放下警戒心还早了点。
他道：“遵命。”
时舟爬了上来。
傅城笑道：“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第5章
时舟一个眼神就让傅城知道他要踹他了。
于是傅老狗及时打住要命的玩笑，自问自答道：“好消息是升降台还在，变异人已经被你引过来，我们只要让这个巨型铁台砸下去就可以将其一网打尽。”
“坏消息是……”
下面的怪物撞得控制台猛然一晃。
傅城稳住身子，亦下意识地扶了时舟胳膊一把，得到后者一个厌恶的眼神之后知趣地将手拿开，还装模作样地扫扫上面的灰尘，省的自己玷污了人家干净的大少爷。
真她妈娇贵，傅城心想。
“坏消息是升降台开关断了。”傅城说道，“而且不能让它们继续再鬼哭狼嚎了……就刚才那一阵叫唤，我估计方圆两里内的丧尸都在往这里赶……我们得尽快……”
时舟打断他：“我不要听这些，给我解决方案。”
傅城啧了一声，这人看起来年轻十分，要是自由者里的后辈敢跟他这么说话，他必定教教小年轻如何做一个人。
他道：“哥要是有紧急预案还让你上来干什么？”
时舟看着傅城。
傅城看着时舟。他此刻心想自己居然觉得这人欠揍起来也好看绝了……他为什么以前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贱？
时舟指着头顶上的升降台，道：“只要让它砸下来，就可以是吧。”
傅城：“你想干什么？”
时舟在控制台上环绕了一圈，最后在角落拆下来一圈铁链，拽了拽确定长度硬度达标之后，将他一扔，穿过了大圆柱两根钢筋房梁之上，生生架起来个定滑轮结构。
他把一头缠绕在手臂上，交给傅城，道：“拽住了。”
傅城难得一脸懵逼地接过来，突然感觉铁链他有千斤重，他道：“你不会要……”
时舟直接跳下。
地上盘旋着的一盘锁链像毒蛇一般迅速伸展抽离，巨大拉力使傅城猝不其防地绷紧了肌肉，在它剩下最后一截的时候瞬间拉紧，脱口而出：“我操！”
时舟一荡，踢开了下面的张牙舞爪，顺便抓了一截铁家伙，借着惯性附到了另一边的铁栅栏上，然后往上，朝着升降台攀爬。
傅城额头上凝了一丝冷汗。
他都不敢这么干。
这人做起事来不要命似的，不要别人的也不要自己的。
傅城冷汗过后看着行动利索的美人脸上淡然冷静的神情，自嘲了一声，勾起了嘴角。
真他妈有意思。
他紧紧拽另一端铁链，看着时舟到达目的地，一跃腾空，铁链砸到升降台上叮铃作响。
时舟吊着，毫不客气地给傅城下命令：“向下。”
傅城把链子松了一点。
金属之间摩擦的脆响凌凌一阵，时舟位置下落，刚好到达升降台，台部与三个塔架的连接处。
时舟开始用手中的铁家伙用力的砸因长期没有维修而锈迹斑斑的连接处。
傅城一挑眉。
谁说联盟的人都是些只会理论和理想化实践的“文明人”的？他算是看透了，这个的路子比自由者还野。
直到那厚重的铁台被砸的有些动摇，时舟深呼一口气，用力踹了其中一支塔架一脚。
塔架一歪，铁台倾斜，另两根老旧的连接处被斜压断，铁台吱嘎吱嘎地轰然滑落。
时舟则借着这一蹬荡了出去。
“你小心点——”傅城猛地一拉铁链，使时舟荡起的幅度瞬间变大
时舟在最后一刻荡出危险区，却被铁台的边缘狠狠地刮了一下右腿。
他强忍着没出声。
只听下面一阵令人惨不忍睹的人动静，怪物们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巨大的阴影淹没，升降台落地咂起的尘埃落定之后，黑色的粘稠的汁液从下面渗出来。
时舟附到了栅栏上，蹭到的腿不敢落点，只是紧紧拽着一边铁链，向下望了望，道：“你……下去补刀！还有的没死！”
傅城在见到铁板在轻微动弹的时候就往下赶了，这群生命力顽强的东西居然还在负隅顽抗地蠕动。
傅城跳到铁板之上，补踩了几脚，直到动静安息。
傅城：“啧啧啧。”
傅城从口袋里点了只烟，蹲在铁板上吐了两道仙雾，望着上面的时舟，笑道：“头阵让你打了，我啥用也没用上，对不住了。”
时舟懒得和他计较，因为要防备即将赶来的丧尸，他的心还没落下，本想按着原路攀爬回去，但是右腿一碰物，断了般的刺痛。
时舟嘶了一声，忘记铁链那边已经没人拽着了，逮了个空。
铁链与房梁快速摩擦发出令人发毛的声响，几乎擦出火花。
时舟登时滑落下去。
他紧咬着牙，不顾手剌过铁栅栏地钻心之痛，试图用力止住滑落。
本以为至少要断个肋骨的他突然砸进了一个软物里。
晃过神来才发现这是个人的怀抱。
他下意识地紧拽着傅城的胳膊，一身扑鼻的烟味把他从震惊中拔出来，他道：“你干什么？！”
傅城道：“你怎么这么轻。”
时舟道：“你把我放下来！”
傅城忍住坏笑，舔了舔虎牙，立马换了个姿势，捞起他的腿弯，欠揍道：“少爷辛苦了，走路这种事小的代劳就好了。”
傅城没得到预想之中的一顿暴揍，一挑眉，发现时舟的脸色并不好看，捏在自己胳膊上的力度陡然大了几分。
时舟咬牙切齿道：“你他妈……”
傅城感觉不对劲，立即正了颜色，试探地轻轻动了一下他的腿。
时舟闷哼了一声。
傅城皱眉道：“伤着腿了？”
时舟：“没有。”
“还说没,”傅城顺便看到了他手上被铁栅栏剌得惨不忍睹的一片，登时有点怜香惜玉的心疼，捧起来一吹，道：“你瞧瞧这多么好看的一双手都什么样了。”
时舟被他一口烟气给吹懵了，没料到接下来傅城更过分地把他扛了起来。
他的腰硌在傅城的肩头，傅城一手屈起横过他臀腰之间，一手扶着他臀部。一本正经道：“别乱折腾，二次伤害可就不好了，放心，我是正人君子，不会乘人之危占便宜的。”
他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在哄女人，时舟从来都没被这样对待过，若是骂他耍流氓又太过别扭，一口气不上不下，堵成了恼羞成怒地一声吼道：“滚蛋，放我下来！”
傅城觉着好玩，特别想顺便把刚才生得一肚子憋屈报复回来，但又心想刚才答应人家不占便宜，不能言而无信，于是忍住想在人大腿上揩把油的妄想，道：“你别以为我在故意调戏你，我其实就是在认真地耍流氓，本人是个名副其实的登徒子。”
时舟：“……”
傅城把他往供应室里扛，中途尽量稳当不晃。
他边扛边道：“巧了，我这人肤浅，你长得我看着顺眼，这男人呢看到好看的同理心就强，你干了啥我也不计较了，就当是……”
时舟黑着脸道：“再废话一句，嘴别想要了。”
傅城果然食言捏了他臀部一把，道：“那好吧，君子动手不动口。”
时舟：“………………”
他现在是无法动弹，这个人竟敢如此造肆。
时舟这种从小接受联盟军正统教育的人对外界炎凉和人事风情了解得甚少。他搜刮了一边脑子，才从脑海的角落里找到一个晦涩的词语能和傅城此刻的言行对上号。
他不可思议道：“你……我是男人！”
傅城挑眉：“我看出来了。”
“你是女人我还不欺负你了呢。”

第6章
傅城突然感到后脖颈一道怖人的力度压了下来，他霎时感到脖子要往前折断，边求饶边对行凶者道：“喂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能炸呼，我真服……”
时舟气急败坏：“放我下来！”
傅城：“讲道理，放你下来你滚着回去吗。”他腆着个无皮的脸道：“你都说了咱俩都是爷们，我就开个玩笑咱不至于这样哈，太较真没意思。”
他顺便哄小孩似的拍了拍肩上人的屁股，笑道：“不闹了不闹了，安分点。”
“你……”
此刻的时舟像只断了腿寄人篱下的狼，刚才那一番冷酷果断只知厮杀和尝血的模样荡然无存，还被多事的主人揉成一只家犬。
傅城的力气和体型都在他之上，方才在供应室的一番争斗，时舟其实是出于劣势的。若不是他钻了傅城嘴欠时候的空子给了他“致命”一击，这人还不至于乖乖地就被他绑了。
现在的情况就更别说了。
时舟似乎从来都没有出于这种窘迫的境地过，无能为力地任傅城胡说八道动手动脚，又不能堵上他的嘴打断他的腿。愤怒和不知所措的恼羞把他的耳廓染得一点泛红。
傅城把他扛回供应室，轻轻搁在了一方较为干净的地方。
时舟刚把想杀人的心情咽下去，松了口气之时。傅城拿了从腰间掏出本属于他的小刀，把他的右腿裤腿底处割开。
时舟瞳孔一缩，只见傅城迅速地用力一撕，束缚他右腿的紧身材料的裤腿就被扯碎。露出里面血肉一片的同时，时舟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左腿袭击他。
猝不及防的傅城反应过来抓住他行凶的腿之前，又结结实实的吃了一击。
“你特么……”
傅城左手抓着他的腿，右手绕过去扶腰，肾虚道：“你是不是跟老子祖辈的香火有仇？？”
傅城就这个暧昧的姿势，正直道：“我真的不会强&#183;奸你，稍稍放点心行不行美人？。”
时舟的耳朵充斥着前无古人的骚话，耳廓的红扩散了一圈，低怒道：“闭上你的嘴。”
傅城挑了挑眉，真的上下唇一闭不说话了。他低头慢慢挪开裤腿的两片碎料，看全了时舟腿上不容乐观的伤，磨了磨牙。
因为丧尸趋血，联盟给士兵们研究的军服都是由紧身的特殊材质缝制而成，不易破损。而且内里的材料有亲血液性，即就算流血也不会溅出或者渗出。
傅城闻了一鼻子的血腥味，问道：“疼吗。”
见时舟不说话，傅城先行站起，出去把整个加油站能关的门和窗都关上，然后把供应室封得一光不透。
傅城在黑暗的屋子里边用点烟的打火机点火，边道：“刚才那怪物得叫唤来了一堆丧尸，咱以不变应万变，先让它们摸不着头脑地过去。”
火点着了，映亮了两人的脸。
傅城继续说道：“你怕疼吗？”
时舟皱眉，疑惑地抬头看着他。
傅城当他默认了，从被时舟搜身出的一堆随身物件里翻找到了一个小瓶。
然后倒在时舟的腿上。
时舟被凉意和瞬时的痛感刺得甫一缩腿，就被傅城摁住脚腕。他道：“忍忍，酒精。”
他偷偷地瞥了时舟一眼，发现后者眉头紧蹙着，睫毛轻颤。于是收回目光，像是给小孩打针岔开注意力的医生，边给他处理伤口，边故意聊天道：“联盟的医疗让你们少吃了不少苦头，要是在地上生活，这点小痛早就习惯了，跟挠痒痒似的。”
时舟不回他，他就一个人唱独角戏：“你看这些联盟的先进设备，一旦离了人的维护，便脆弱的很，你们大费周章地在这里建个加油站，现在还不是系统瘫痪，咱俩得靠烤火取暖。”
“总有一些原始的东西，人啊是不能忘的。”
他听似上文不对下文的话，句句都在讽刺联盟，时舟又不聋。
时舟看向他，不做驳论，一针见血地问道：“你是怎么留在荒外的，你是新世界的居民吗？”
傅城动作一滞，心想要是这人知道自己其实是隶属自由者的，那还不得跟他你死我活的打一场？
他不想欺负伤号。
他谎话不打草稿地继续道：“我是在野外偷采偷运矿物的商人，为了钱不要命的那种。跟着队伍回来不小心被搞了个团灭。”
时舟：“你犯法了。”
傅城：“是的，你现在逮捕我吧。”
时舟现在显然没法做到，用眼神剜了他一刀。
空气又冷了下来。
傅城发现跟他开个玩笑真的是太难了，于是不再贫些没用的，先自报家底道：“罪人傅城，芳龄二五，已婚没子，身高八尺，容貌甚伟。”他扯完蛋继续套话：“你现在对我知根知底了，你是不是该说说你自己了长官。”
听到某个词之时，时舟的嘴角好像抽了一下，他道：“……已婚?”
傅城：“嗯?”
时舟有些难以启齿，却止不住好奇，于是别扭地开了口，问到：“……男人?”
一开始傅城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时舟眨了眨眼，突然明白自己方才的行为言语可能在这个开不起玩笑的大少爷的眼里有点gay。
他憋住笑，淡定回答道：“是的。”
时舟表情僵了一下。
……
被自由者组织征军的青年男女，家属都可以享有丰厚的补偿，其中伴侣最多。
但是他们的婚姻法一直也不是很完善，一般看对眼了找个人开个证明就算结婚。于是有人钻了这个空子，专挑应征入伍的未婚青年“签婚约”领补偿。
傅城连自己“另一半”的面都没见过，听说是个得了病的老太太，急需要这笔补偿的钱，傅城也没要人家的报酬，全当做慈善了，入伍前签了个“黄昏恋”。
就是这么随便。
除了被问起要报“已婚”以外，对傅城没多大影响。
……
傅城道：“怎么了，你嫌弃我啊。”
时舟一脸菜色地不说话。
傅城：“你猜我们俩怎么认识的。”
时舟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想听。
傅城继续道：“有一次他在外面受了伤，我救了他，结果他不知好歹恩将仇报，我能怎么办呢，我这个人可是最吃不了亏的，于是看他长得漂亮，就强上然后拉回去压床了。”
他捏了捏时舟的下巴，笑道：“听到了吗美人，做人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时舟：“…………滚开。”
傅城笑了笑，道：“该你说了美人……孟光是谁?”
时舟甫把他的手打在一旁，听到这个名字，好像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怔住了。
傅城观察到他的神情，猜道：“仇人?”
时舟仍然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套话再次失败的傅城看着时舟明显失落的神情耸了耸肩，站起来道：“得，我还得搁这伺候半个哑巴。”
他还是懂得适可而止的。
他探头探脑地出去捡了点可以点火的材料 回来，把火添大，问道：“你饿吗？我去搜罗一下看看有没有可以裹腹的……”
时舟：“……我不饿。”
傅城打量了他一眼，叹气道：“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接下来这几天咱都得相依为命，就你现在这样，你觉得我走了你还能活?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己过不去。”
傅城道：“哥就当做慈善了，免费照顾你到腿好，等你好了愿意去哪就去哪，不用每天看到我了，你说我这个人怎么这么有善心……”
时舟看着跳动的火，睫毛一垂，打断他道：“我是被追杀出来的。”
正自卖自夸着起劲的傅城一顿，看着他。
时舟道：“他们以为我死了。”
他抬头看着傅城，眼睛里有被火光染出得坚毅，道：“我需要回去，我也必须回去。”
“我……”
“需要你帮我。”
傅城亦看着他，居然一句话也没说，沉默了。
时舟抿了抿唇，像头迫不得已委屈求全的兽，道：“……对不起。”
他这仿佛壮士断腕的表情在傅城眼里莫名有些悲壮，后者被他一句歉道得更别扭了，心里就纳闷了自己看起来很混蛋吗？
傅城一摆手，道：“行。”
时舟得到了一声承诺，松了口气，换上一幅严肃的面孔，道：“我在这里搜罗出一些有用的零件，可以勉强做一个通讯信号的发射器，现在你负责搭建，你关于这些东西了解多少……”
傅城做了一个打住的姿势。心想这人是不是领导当惯了，随口就是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
傅城道：“你这就开始使唤劳动力了美人，我还没说完呢。”
时舟一皱眉，直截了当道：“什么条件。”
傅城勾嘴一笑。
……
……
……
一行人终于从飞行器上落了“地”。
青空城上机械的银色的生命肆意生长，飞行的硅基生物忙碌穿梭，给城市伪饰了一幅繁荣的面孔。
但是青空城的科学技术是严重“偏科”的。
军事领域的重武器尤为发达，例如此次出行使用的依着于飞行器的大型武白激光雨发射器。而轻武器不比重武器，还停留在手枪，撤退火折的程度。
而且在青空城，新旧混杂，人工智能联络黑和老式电话座机共存的现象是很常见的。
但傅城还没来的及欣赏这些个景象，就被联盟军送进了监狱。
傅城：“……”
秦烟：“……”
秦上校眼睁睁地看着最初着落飞行器上走下来面容严肃的士兵，当着他的面把伤号傅城拖走。
陈宸也懵了，上去试图扒开士兵，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傅城赶紧贴上秦烟，诉苦道：“秦上校您评评理?”
秦烟尴尬地咳了两声。
士兵是从时舟的飞行器上走下来的，执行的也必定是时舟的命令，他是管不着的。
秦烟象征性地道：“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一个士兵脚跟一靠，站直了道：“报告上校，时……时助理说这个人有重大嫌疑，让我们先押到狱里去！”
秦烟敷衍道：“啊……哦，这样啊。”
陈宸不可思议道：“秦上校在这里！他又没说傅哥怎么样！你们哪来的命令！”
士兵只执行，不多说废话，拖起傅城就走。
陈宸：“秦上校——”
秦烟头都大了，他一定要回去好好说道说道时舟这个不走心的伪装，否则“秦上校连个助手都管不不了”的传言又得放肆了。
他笑道：“没事……就是开个玩笑，其实我们监狱设施特别好，你们现在那里住着……给两位安排最上等的牢房。”
士兵：“是！”
傅城一挑眉。
陈宸：“???”

第7章
傅城迎着狱友的注视，被送进了监狱的贵宾房。
陈宸死活不放手，是要跟这不讲道理的官权斗争到底，斗争的结果就是，和傅城一起被塞进了一间房。
陈宸两手抓着窗口刻得古香古色颇有贵族气息的木栅栏，叫道：“秦烟！秦——上——校——放我们出去！！你们这是非法囚禁！”
这座房间在一片透着潮湿气的阴暗牢房里伫着，显得格外扎眼且格格不入，就好像是新世界讽刺的贫富对比。
在这里久了的牢人们都知道，他们若是有一天被推进了这座房间住，那就说明离走出这道牢笼不远了。
人道主义的联盟让死囚们临死之前可以享受一顿上华丽的最后晚餐。
他们的眼神里本来还有点对傅城和陈宸的怜悯，结果听到一通大逆不道的陈宸叫唤，登时怜悯烟消云散，各回各窝继续颓废了。
得，又是哪个纨绔公子爷犯了什么事，进来象征性地走个流程吧。
傅城随遇而安地在蚕丝被上坐下，欣赏着这里的陈式，对陈宸道：“二陈你快回来吧，生怕人不知道你未成年是吧。”
陈宸转过头来满脸通红道：“我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
他继续像个古代伸冤的秀才，满嘴状元道：“他们凭什么囚禁你？！是你救了那群人！那个助理还目无法律地伤人，抓人，我不服……”
傅城一挑眉，心想，那可不，因为“那个助理”本人就是联盟的法律，联盟的天。
不过有个小屁孩不惜跳脚地给他打抱不平，傅城心里还是很舒畅的，他道：“别摇了，那个窗格的木头，一个就要好几十万。”
陈宸：“……”
他松开手，尴尬地用袖子在上面擦了擦，满脸通红地愤愤道：“等我……等我赚钱了，一定把这个地方拆了。”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傅城身边，悻悻地数落着联盟的各种不合理，突然才想起什么事，抬头问道：“……二陈是什么？”
“陈乘以二，意思就是你个小鸡仔很二，”傅城边解释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煤油打火机把玩着，想在口袋里掏支烟，却半天被找到，继续道：“怎么着，你原来到青空城是有计划吗？还要赚大钱改造基础设施？”
“我……”陈宸刚想反驳陈乘以二，就稀里糊涂地被岔开话题，道：“我……没有计划。”
傅城烟瘾上头，自己身上的抽完了，又在床头柜翻找，道：“怎么回事小老弟，你还打算两手空空，来青空城闯荡啊。”
陈宸：“……是啊。”
傅城停下动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感谢老天让你跟着我来坐牢吧，你要是出去了还说不定没这种住宿待遇呢。”
他突然发现陈宸不仅二，还中二，怀揣梦想来青空城白手起家的励志情节早被小说家写烂了。要是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能成真，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极度低于新世界居民的贫穷贫穷线而取消在青空城生活的资格了。
白白浪费移民许可证。
陈宸：“我……”
傅城看他满脸通红的样子，道：“你什么？”
陈宸：“我想……我想能见到联盟领主，我觉得我有一些在研究新药方面的想法和他是相通的，我只要能见到他……我觉得我能进联盟研究院……”
傅城：“……”
他道：“你这已经不能说是幻想了，你这是幻想中的妄想。联盟领主的身份那是随便能暴露的吗？到时候你就不是能不能留在青空城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留在这世上的问题……”
傅城说着说着一皱眉。
他自己都有些怀疑，时舟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暴露的了。
陈宸被他说得脑袋怂得更低了，小声道：“对不起……”
傅城：“道什么歉啊，这又不是错。”
陈宸噎住。
他初入异乡一无所有，遭遇了一堆不公平的惊心动魄，此刻还待在监狱里空想着前途未卜的未来，突然特别想哭，脸上被打得的伤也疼了起来。
陈宸哭道：“我就是个笨蛋……什么都做不好……呜……”
见他突然哽咽的傅城不知所措：“……”
傅老狗以为是自己说狠了，突然有那么一点点小愧疚，扶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慰道：“那个……你也别伤心，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哪天实现了呢是不是……你先去那些免费的学校搞医疗的专业去报个名，修个学再拿个证，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陈宸边哭边道：“我……我在下面的时候跟着下来调研的老师修完了，拿了白卡和移民证……白卡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傅城：“…………”
一般在青空城排名前五十的大学的博士以上学位的常任教授才拥有给学生“白卡”的权力。拿到白卡就说明，大师认为你可以出师了或者拥有自行搞研究的能力了。
“白卡”在知识分子群体里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傅城心惊，他之前还在想陈宸看起来无依无靠，移民证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个小鸡仔还未成年就拿白卡了……居然还他妈是个学霸！
傅城连忙为自己刚才的言行纠错，道：“你……别妄自菲薄，这个白卡用处还是有的……”
陈宸懵逼道：“有什么用啊。”
傅城：“你那个导师是谁？”
陈宸想了想，道：“老师说……他是奥……奥古斯特理工大学的前校长？”
傅城再次：“…………”
奥理是青空城排名第一大学，各种人才产地，盛产联盟上层官员。
如果他么记错，这个前一任校长就是失踪很久的秦氏家族的家主，秦上校的爸爸，秦烟他爹。
傅城立即道：“这件事，你谁也别说。”
陈宸抹了一把泪，抽了抽鼻子，道：“为什么……”
傅城还没忘自己是过来执行任务的，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他要是拿个联盟高管家属下落的重要线索回去，好歹不会死得太惨。
听人说，这个新药研究计划，就是秦苛——这个前校长提出来的，因为这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落得一个了无音信的下场，秦烟已经找了他很多年了
傅城随口扯了一口谎，道：“额，这个大学其实一般般，就是因为有联盟做靠山，才排名比较靠前的，这个……前校长也没啥突出的……他的白卡也没啥用。”
陈宸道：“啊？”陈宸对联盟的第一印象已经坏透了，这话正好应了他的想法，他红着眼睛把套着简约复古设计“Auguste”外皮的白卡拿了出来，奶白色的上面刻着烫金的秦苛的签名以及大学的印章，和一段反正傅城看不懂的拉丁文。
陈宸只是触碰了一下上面的签名，像是在怀念恩师，然后抬手就要扔，傅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连忙拦下，顺理成章地将其据为己有。
他道：“别啊二陈。”
陈宸道：“又没用……”
傅城把卡塞到自己口袋里，道：“二陈，你信得过哥吗？”
陈宸毫不犹豫：“信。”
傅城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那这个东西哥先替你保管，你什么也别说出去，然后……我想办法让你进联盟的研究所，行不？”
陈宸一惊：“哥你有办法？！”
傅城一笑，道：“我也是有关系的人……”
屋子外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陈宸疑惑地向声源处一伸头，傅城则是神经一紧。
声音是一个男人的，慵懒而且缱绻。道：“若是你的‘关系人’知道你在背后污蔑联盟高管，说不准就不保你了呢。”
傅城没想到VIP牢房是有两间的，另一套房隔着一个可关可闭的小木窗。
此时窗是开着的，半长发有些卷的男人就俯趴在窗台，叼着根未燃的烟，指着傅城手中的打火机，道：“朋友，借个火。”
傅城一敛嬉皮笑脸，换上一副绷紧了的严肃面，沉默不语。
这人一点也不像即将要死的囚犯，更像是和他们“一样”，来走流程的“上头有人”的人。要是刚才的话被他听去……
陈宸道：“你好……”
男人托着腮，软得像没骨头，笑起来带些歌剧里的浪漫，食中指一并，落在唇上做了个小小的飞吻，回道：“你好。”
男人若无其事道：“这两间屋子的东西都是通用的，上一位朋友把火拿过去忘记还回来就走了。”
陈宸大概是觉得在陌生人面前落泪怪丢人，边擦干泪水边应道：“哦哦。”
傅城道：“二陈。”
陈宸：“啊？”
傅城：“你帮我问一下外面的士兵，这里可不可以洗澡，要是能的话，给哥打桶水回来。”
他一掀衣领，道：“搞得一身是脏东西还没来得及清理。”
陈宸觉得有道理，听话地走出去了。
打开门的时候在外面愣了一下，还崩溃了一声：“门开着啊？！那我刚才叫了半天干什么？”
直到听到陈宸和一个看守士兵的协商成功，声音渐行渐远，傅城才开口。
“朋友，借个烟。”
男人一笑，他身着宽袖束口的衬衫——像是贵族王子的居家服，接着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支烟，递给傅城。
傅城取过来叼着，自己点着之后吐了一口雾气解了瘾，走过去，给男人点上。
男人的下颌线十分优美，叼着烟，看着火光缓缓跳动。
傅城道：“什么条件。”
男人吐了口烟气，轻轻一笑，道：“那小子倒是对你赤城，傻得可爱，换做我，我可不忍心。”
傅城笑了笑：“偷听人说话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自嘲道：“你们又没把我当人。”男人从窗台上起身，看着傅城，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没有条件，鄙人对这些东西无感。”
傅城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犯了什么事。”
男人道：“以下犯上。”
傅城轻笑了一声：“犯了谁？”
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一弯：“联盟领主。”
傅城：“……”
傅城佩服道：“你既然还能站在这儿，看来也是‘有关系’的人？”
男人笑而不语。
傅城伸出手，先行报上一个自己现编的假名，道：“陈傅。”
男人在他手心打了一下，道：“孟光。”
这个名字一入耳，傅城的回忆瞬间通过电流。
他面不改色道：“幸会。”

第8章
傅城故作平静道：“蹲了多久。”
孟光取下来口中的烟头，掐灭在窗台，慢悠悠道：“一年。”
傅城嗤笑一声，语气带些戏谑：“还有多久出去。”
孟光一笑，目光滑下，落在了傅城受伤的手臂上，说道：“他什么时候死，我什么时候出去。”
傅城知道这个“他”是指时舟，联盟领主。只当自己是个不知其真实身份的局外人打趣：“那你够呛啊朋友。”
孟光笑而不语。
“快了。”他突然道。
傅城莫名地呼吸一滞。
他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装作好奇道：“为什么。”
孟光仍然是那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起身，单手做枪状在自己的太阳穴一点，目光却幽幽地落在傅城身上，然后关窗，回去了。
傅城知道他在警告自己知道太多了不好，刚认识的陌生人之间要保持点适可而止。
但是傅城无由地烦躁，十分想把真枪抵在他脑袋上，然后打爆。
他踱到床前坐下。刚好陈宸提着两桶与他身形极不相符的大水桶踉踉跄跄地挪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道：“哥，水温刚刚好，你等一会儿，我再去把浴桶搬来……”
看着他这副肉还没长全的骨头样子，傅城有一种压榨童工的小愧疚，不忍心再指使他了，走过去摸了他一把脑袋，道：“不用了，我出去冲冲就好，累不累?”
陈宸的肚子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惨叫了一声。
傅城：“……”
陈宸不好意思道：“饿了……”
傅城：“我待会跟他们要去，想吃什么?”
陈宸：“我想吃肉！”
傅城吊着伤手，一只好手提着两桶水就出去了，丢下一句：“朕准了。”
陈宸耶了一声，虽然傅城并不能决定他们吃什么。
待傅城走出去，陈宸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舒服地自言自语道：“这叫坐牢吗？也太滋润了吧，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他声音慢慢停止，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突然弹起，像发了疯一样地到处找：“如果……如果换一种思路，新药能够刺激正常机体模仿被感染者内环境的状态，使病毒进去之后被‘骗’，不会急性复制蔓延，也不会和免疫系统之间互相攻击……那就相当于给病毒拉进一个舒适的‘牢笼’吗……”
“靠！这里就没有纸笔吗?!卫生纸……卫生纸也行……”
陈宸手指搁嘴边比划着，誓有以血写书的架势。
与此同时，另一边，坐在窗边的孟光，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只打火机，抽了一根烟重新点上，眼神透过隔音并不好的窗子缝，落在了陈宸身上。
……
傅城跟看守的士兵招呼了一声，便去每个贵宾牢房专有的后院里冲澡去了。
他身残志坚，自个独自一人一只胳膊就把身上洗干净了。
傅城一拢湿发，仰起的目光望着囚笼外的弦月，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
他们都不是自由的。
Vip牢房的人美其名曰贵宾，其实只不过是带着镣铐可以在牢房里随便溜达的高人一等的囚鸟。
只可怜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曾见过真实的世界，以为临死前这一瞬浮华的享受就是真正的自由了。
傅城长吁了一口气，面容染上了月光，难得显得严肃起来。
他太大意了。
他没想到自以为平平无常的陈宸会牵扯出如此重要的线索，问答也只是临场发挥，更别提提早防备人偷听了。
更要命的是听到的这个人还是他只在某人言语中认识过的老熟人。
孟光的罪，大概够判个无期了。碍于情分，他的无期徒刑的环境至少比别人要舒适优雅些。
只要他出不来监狱，就算他在狱里大喊“明天青空城就要爆炸了”也没人会信他的，而且，他那位心狠手辣得美人，是不会给孟光在狱外留什么藕断丝连的“牵挂”的。
所以傅城倒是不怕他嘴碎把他的野心吐到监狱外出去。
但是孟光的那句话始终让他无由地多疑，不管自己怎么说服自己都没用。
希望这只是自己的多疑。、
……
冷风吹完，傅城思考完了人生，把桶收拾好了，提起两个空桶就要回去。
一转身，他在灯火阑珊处感受到一股煞人的杀意，莫名其妙地一哆嗦，还以为是自己冷风灌进脑子了，于是把眼神暼过去。
这下连汗毛都一起哆嗦了。
那里站着个人，不是那个刚才在荒外打了他一枪的人还能是谁。
傅城默默地当你没看见我我没看见你地转了回去。
时舟仍然没说话。但是傅城感觉他那剜千刀的眼神就钉在自己身上。
他连时舟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傅城心想，我他妈的好尴尬。
他只能继续装，用桶接着院子水龙头的水，打算再洗个回笼澡，更掘祖坟的是，水龙头里可不是陈宸调好的温水，透心凉。
虽说炎夏后院上衣一脱，一桶凉水从头到脚，是男人在这个季节的仪式感，但是此情此景，伤号傅城演得十分痛苦。
但是一桶凉水水把他猛然给浇醒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了。
一年前不告而别的是自己，现在又毫无预兆地出现，没跟他解释过一句正经话。
因为傅城是真没有什么正经理由可以解释。
头脑风暴了一会儿，傅老狗决定先没皮没脸地苟着。
他回头，准备演一场惊讶的邂逅，一愣，道：“哟，我还以为哪个垂涎我美貌的小姐姐在偷窥哥洗澡呢。”
空气沉静了一会儿，时舟冷冽的声音划开凝固的空气：“这是男狱。”
“……”
傅城咳了一声。
还没等他再次入戏，就看见陈宸活脱脱一个要饭的饿死鬼模样就出来了。
他的脸上摸着墨水，兴奋地道：“哥！送饭的来了！有鸡……”
“……腿。”饿死鬼和时舟面面相觑。
傅城突然感觉莫名的丢人。
陈宸道：“怎么是你？”他对这个打伤傅城的“助理”并没有多大好感，几乎是将自己的情绪直率地放在这四个字里脱口而出。
时舟扫了他一眼，未答。
傅城怕这个耿直的傻子再说出什么东西点炸了这尊美人，连忙扯开话题，道：“二陈！你脸上怎么回事。”
陈宸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脸，道：“哦哦，刚才问那个人借了支笔，有点漏墨……”
时舟一凝眉。
傅城：“……”很好，这个傻子果然不负众望地点炸了时舟。
贵宾房只有两套，就住着仨人，两个搁着了，另一个是谁可想而知。
他不知道孟光还有个乐于社交的好邻居形象。
时舟回头，用命令的口吻道：“离他远点。”
陈宸不乐意了，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一，我们是青空城合法居民，你这样对待我们已经是违法了，二，我又不是你的下人……”
傅城赶紧上去控住这个妄图在联盟法律面前背诵联盟法律的小子，训道：“以后不准一套一套的，你不是饿了吗安安稳稳地回去吃饭。”
陈宸委屈了一下：“啊？”
时舟目光落在傅城身上，明显在问这个小屁孩是谁。
傅城一环小弱鸡的脖子，道：“我弟弟，你看我俩长得不像吧？异父异母的。”
他的话入耳，陈宸一愣，抬头看着傅城。
时舟不语，整个人的神情像是放在极寒之地里保温过的，放在夏夜里也让人能看到冷气向外溢出，触碰一下可能就粉身碎骨。
他转身离开，傅城想要叫住他，他却再次转头扔下一句：“再说最后一次，离他远点。”
他指的是孟光。
傅城刚要应。被他圈在胳膊圈里的陈宸突然伸长了脖子，反驳了一句：“我不！我是不会畏惧强权的！”
傅城：“……”
这小子还指着傅城锦上添花了一句：“我哥也是！”
……
时舟治理各种无赖的时候特别爽快。
傅城和陈宸连人带饭被请到了普通的阴暗牢房，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己的狱友朝自己笑。
仿佛在说，知足吧。
傅城不只是今天第几次：“……”

第9章
陈宸跟傅城独处的时候倒是变得一声不吭了。
安安静静地啃他的鸡肉。
土地稀缺，畜牧业难以发展，肉类在新世界是比较稀缺且贵的，联盟能赏他俩两只腿就已经不错了。
傅城以为他在为自己口不择言把同伴也牵扯进来这么个潮湿阴冷的地方而感到内疚。
他把自己的一只拿到了陈宸面前，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试着询问道：“怎么了。”
陈宸不应，腮帮子也不动了，就看着傅城递过来的鸡腿发呆，傅城稍稍低头看向他的脸，刚好一滴晶莹落在肉的脆皮上。
“……”傅城手足无措道，“你怎么又哭了，我又没怪你，哎哟妈耶你不要边吃边抽鼻子容易噎着……”
陈宸哭道：“哥，你真好，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呜……呜呜咳咳咳……”
傅城连忙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顺气，无奈道：“你给我咽下去再说话。”
陈宸又哭又咳了一会，搞得旁边看热闹的以为傅城在欺负小孩。
陈宸终于把自己的食道捋通畅了，全力地哭起来，道：“哥，我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没见过我爸妈，一个真正的亲人也没有……你真的…你真的要认我当弟弟吗？”
傅城：“……”
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戏言居然对陈宸有这么特殊又重要的意义。
傅城看着泪汪汪看着自己的陈宸，道：“嗯……是……”
陈宸立马把眼泪抹干净了，边抽泣边发誓道：“那你以后就是我唯一的大哥。”
傅城看着他，心里突然一颤，伸手把那颗神情坚定的脑袋再次揉乱，笑了笑：“行吧行吧，就当捡了个便宜弟弟。”
……
他想起了关于自己家里的一些事。
那时候他也跟这样没皮没脸地张嘴就来，也不会顾及自己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
因为这，他从小就挨打。
他一直觉得他爹就是个畜生，从来都是当着外人面打他，当着他的面，殴打他的妈妈。
那时候他还尚小，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母亲性格比较孤僻，平时就没有什么朋友，不爱说话，但是却有个犟得不管多少次“教训”都拗不过来的脾气。
她从来都不逆来顺受，她对小傅城说，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怕他，也不要在他面前哭。他打你你就跑，但你不是懦夫，你比他强，你一定会比他强的。
小傅城听了。
每次委屈到受不住的时候就只在自己妈妈落泪。
她的心是很温柔很善良的的一颗，傅城知道，虽然那畜生在拿贞洁来诋毁她，以至于她在邻里口中的风评是很差的，没人会信她的话，也没人会帮她。
也许是受她母亲的影响，傅城很喜欢这种气质里带着冷冽和高傲的人，有股倔劲和狠劲刻在骨子，从来都不会认输的。
但是倘若窥进其胸膛，会发现那颗鲜活的跳动比常人都要炽热柔软。
后来傅城也让那个衣冠禽兽付出了代价。
……
不过傅城本人长成了个极度乐观主义不贫嘴就会死的厚脸皮，这是她母亲没有想到的。
但至少孩子善良的，这就已经让她很欣慰了。
……
傅城把那贵宾房里的打火机带了出来，深夜失眠的时候，就在角落里打火关火地玩。
陈宸哭并饱餐了一顿之后也终于累了，窝在小铁床上睡着了。
傅城看着他的脑袋总是忍不住去揉一下，最终还是强行忍住。
于是他只好百般无赖地看着跳动的火光，早就把“刺杀”这任务丢得一干二净的他脑海里不停地回放他还记得的那人的一举一动。
……
一年前发生的事其实很让人难以置信。
他和时舟相遇之后，时舟受伤，他留下来照顾他并且许下了个条件——就是必须听傅城的话，不然就不给他饭吃。时舟坚决不同意这种毫无道理的霸王条款，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勉强定下如此之约——傅城提出的合理要求，时舟不能连着拒绝三次。
傅城觉得时舟的性格有些叛逆，有些事他其实想做，但是要是有人胆敢命令他，他肯定会跟人反着来，相当气人。
如果有“约定”的束缚，好歹给了时舟个台阶下，傅城每次都能看出他是一脸“并不是我想答应你而是碍于约定不得不答应你”的死要面子。
傅城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加油站的整个供应室可以用的物资都搜索来，幸运得得到了一箱保质期长达十二年的压缩饼干，和真空包装的脱水蔬菜。傅城算计了算计，这些资源大概可以撑两个星期。
傅城以“拼接通信设备腾不出手来”为由，拿“合约”指使时舟给他做一次饭。
他在加油站的顶端发射台上干了一上午的活，心里莫名期待美人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回来发现这个人炖了一锅压缩饼干粥。
不仅使他们的损失半箱压缩饼干，可坚持时间直接减少一半。始作俑者还倔得并不接受自己不会烹饪的事实，恼羞成怒地妄图继续祸害剩下的一半。
傅城拦住他并且再也不敢让他做饭了。
这个幼稚得如小学生三八线一样的约定使二者的关系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但又似乎在慢慢接近。
有一次，这个合约差点撕破，是傅城大逆不道地给时舟洗了一次澡。
傅城至今还记得湿漉漉的小美人被他三言两语就逗得气急败坏，耳朵红透。
往后三天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傅城死皮赖脸了三天才得到一句热乎乎带着人味的“滚”。
……
若不是在自己再遇见了时舟，傅城甚至以为一年前的那段时光是假的，是他做梦梦到的。
那实在是太安宁了。除了每天打几个路过的不长眼的丧尸，还在提醒他身处现实，其他的都好像在动荡的乱世的里一个荒谬梦想。
每次他睁眼的时候，时舟已经醒了，要么就是在擦拭枪和小刀，要么就是吃力地用伤腿在练习走路。
有时候不见他。傅城就慢悠悠地穿好衣服照着阳光伸个懒腰，出去在通向楼顶发射台的楼梯前把一瘸一拐的时舟截下，一个拦腰给他扛回去，然后扔下一句“腿还想不想好了”给凶他的大少爷做饭吃。
傅城甚至想，能不能一辈子这样。
然而物资撑不到一辈子，加上连傅城远骑到临近部落换来的食物也不够。
乱世中有很多人和自由者一样，脱离联盟自立一户，并且憎恶占有大部分资源的联盟。‘
联盟也与他们势不两立。
那一次傅老狗没敢跟时舟说自己跑去哪了，还因为没油被卡在了半路，风尘仆仆的推着破烂摩托回来的，中途还十分不走运地遇到几批丧尸。
回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他看见时舟立在加油站外等他。
他透过煤油灯，看见时舟的眼白里全是血丝，转头看到他的时候闪过了一瞬像是失而复得的无措懵然，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因为那一刻的神情实在是太短了，而且接下来愤怒的时舟朝他发了一通很大的火。
时舟没有问他去了哪儿，也没有问他累不累，辛苦不辛苦，却是在愤怒——中途下了一场雨，傅城没在，没去收发射台上的通讯器。
他不关心傅城到底有没有被雨淋到，而是更关心能不能助他离开这里的东西。
傅城莫名其妙地心寒了一下，但是这毫无理由。
自己难道还在期待点什么吗？一直以来不都是自己热脸贴冷屁股。
于是他假笑了一声，和平常一样说着“美人我错了”，或许是因为面面冷雨的原因，温度却比平时要凉很多。
……
傅城被一阵冷风吹醒。发现自己居然开着打火机小憩了一会，那小火苗在奄奄一息地摇曳，傅城连忙把它收了起来。
他又梦见某个美人了。
醒来之后全身还无名的燥热，傅城低头一看，果然。
他低低地骂了声自己没出息。
摇了摇铁门，跟看守士兵申请去解个手。晃醒了旁边几个睡得七扭八扭的狱友，也没把陈宸吵起来。
傅老狗感到一阵凄凉。
他居然混到了去厕所纾解一下都得打报告的地步，简直过得太不像东西了。
就连高树养的那条小土狗都敢光明正大得在大街上搞黄色。
于是落差感让傅城决定，狠下心来再去死皮赖脸地巴拉一回前男友。

第10章
翌日陈宸起得相当早。
傅城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见昨晚陈宸蜷缩的那床小薄被盖到了自己身上。陈宸在床边上盘着腿，摆弄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纸笔，嘴中跟念咒似的默念着什么。
怪不得傅城莫名其妙地梦到了自己上学念书的时候背不过也记不住的悲催时光，原来是受这小子“晨读”的影响。
他把头探过去，看到了陈宸白纸上写着一串乱爬的化学符号，一头雾水地问道：“你哪来的纸笔？”
这话几乎是贴在陈宸耳边的，饶是他平常思考起问题来八风不动，也吓了一跳。
陈宸：“哥你醒了！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尽量小点声了……”
傅城表示没事，用下巴一指那只故意做成复古的羽毛笔外形的中性笔，道：“不会又是孟光给你的吧？”
陈宸道：“啊？是那个在隔壁的陌生人。”
傅城：“他怎么……”
“唉，小兄弟。”孟光神出鬼没的声音又出现了，“我们怎么还是‘陌生人’，我可要伤心了。”
二人转头，看到光着上半身的孟光手臂搁在铁栅栏门前的横杆上，像趴在铁笼前看两只动物似的，眼睛里带些钩人的笑意。
陈宸尴尬地笑了几声，道：“哈哈抱歉呀……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没关系，”他眼角弯了弯，朝傅城挥了一下手，道：“陈兄早。”
傅城看着他光膀子，挑了一下眉。
他身材瘦而匀称，肌肉线条恰到好处，既不壮也不弱——傅城又不是变态，他的注意力只是被一道从他的胸口横陈到腹部的淡淡疤痕吸引了去。
傅城把注意力挪了回来，语气跟个大清早去公园打太极的老大爷：“哟，这么早就出来遛弯啊。”
孟光配合道：“不早了，到处走走换一下气。”
陈宸挠了挠脖子，把笔给他递过去，不好意思道：“用完了，谢谢你。”
他看着陈宸轻眨了一下眼，微笑道：“送给你了。”
傅城：“……”
孟光此人看起来像是在人情世故里摸爬滚打许多年的浪子，眼神惹了一池子多情。绵意没有一点沾手即来的做戏，而是自然而然地溢出来，不管是什么场合。
若是陈宸是个姑娘，就算是瞎了，也能把这么一个眨眼遐想出点似有似无地其他意思来。
可惜陈宸性别男，还真是个瞎子。他开心道：“谢谢你！你真好！”
傅城：“……”
他有点担心有朝一日这个刚认的热乎弟弟会被猪给拱了。
他知道孟光眼里的情意是很危险的，担心笔里带什么监听器之类的东西，刚想找个理由还回去，或者哄着陈宸把笔扔了，就看见身着联盟军服的几个士兵走了进来。
士兵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刻板地朝着孟光道：“您跟我们走一趟。”
孟光脸上一点惊讶之意也没有，平淡地穿好士兵递过来的上衣，被惯出来的高贵的少爷姿态爱一点也没被磨掉，整理好着装，自己将双手递过去。
士兵给他锁上了手铐。
孟光转头朝二人笑了一下，道：“后会有期。”
傅城的眉紧皱了起来。
待被士兵看押在旁的孟光走远。傅城也不顾那只笔了，走上前身残志坚地一只手去抓住铁杆，望着几人走远的方向，朝外边八风不动的狱兵们问道：“兄弟他们这是去干什么？”
士兵知道这两个人不是普通囚犯，便答道：“上级紧急召去的，原因不知。”
傅城：“召去？他不是犯了事吗？”
士兵冷冰冰道：“原因不知。”
傅城莫名一阵心悸，脱口问道：“你们领……不是，你们秦上校助理知道吗？”
士兵暗暗地瞥他一眼，奇怪他为什么要点出来是秦上校助理。
虽然时舟的身份在内部公开，但知道的还是少数人，大都是领导之类的人物，再就是他信任的贴身的士兵。狱兵这种级别的应该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充其量就是有见过一眼，或者有听说过秦上校有个跋扈嚣张的助理罢了。
士兵：“不知道。”
傅城：“兄弟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又不是什么卧底探机密，我知道你肚子里都明白，就跟我说一下没事……哪个上级召得，这个该发通知的吧。”
士兵：“……”就算傅城是上边塞进来的“贵客”，自己也不能随便把内部发的通知跟他一块大嚼舌根，他烦躁道：“不知道！”
“行……”傅城磨了一下牙，他道，“我要见秦上校。”
士兵被他的不知天高地厚给震撼到了：“秦上校是你要见就能见的？”
傅城：“我是他塞进来的，怎么不能见？他没空，让他助理来也行。”
士兵终于忍不住骂他：“有病。”
傅城踹了一脚铁门。
哐当一声巨响，把太阳都要当空照了还窝在房里睡觉的狱友们全叫起来了，吓得后面正在奋笔疾书的陈宸一哆嗦。
士兵掏出枪来，惊道：“你干什么？！”
傅城耍赖道：“我今天就要见他，不然老子要闹了。”
士兵：“……”
……
今天是难得的一个晴朗日子。
但是秦烟的心情并不和这天气一样好。
他坐在办公桌前，桌上的摆放很简单，其中有一张红木相框框起来的老相片，颜色已经发棕了，上面是一家三口和一只狗。父亲表情平淡却不冷，手揽着儿子的肩，西服上别着一个白的的小名牌，阳刻着银色的“Auguste”。
他带着金丝圆框的眼镜，长发束着，手捧一个在阳光下氤氲出淼淼热气的雕花瓷杯，望着窗外出神。
要不是杯里泡得是枸杞，他还真有点贵族的味儿。
门开着，门口忽然哈哧哈哧跑进来只大金毛，摇着尾巴过来蹭他，把两只前爪搭在他大腿上。
秦烟抬手摸了摸狗头，笑道：“你跑出来干嘛。”
紧接着，时舟跟踩了雷电似的闯进来了。
他一进来就质问：“你怎么回事？！”
秦烟无奈地一笑：“阿舟你先冷静一下。”
时舟双手撑着办公桌，盯着秦烟，冷静了半天还是没冷静下来，忍住习惯性批人的嘴，道：“我是不是说，让法厄那群狗叫他们的，爱怎么叫怎么叫，我们绝对不放人？”
秦烟：“是的……”
金毛舌头也不哈了，歪头看着时舟，感觉有被冒犯到。
时舟手指敲了敲桌子，冷道：“那你给我解释一下，孟光为什么从牢里被接出来了。”
秦烟：“他们说，向北开辟领土的那群军队遇到了变异人聚集地，拿不下，要请孟光‘出山’。”
指挥过围剿聚集地的人少得可怜，五以内的个位数，但又不是只有孟光一个。非要请他出来，目的昭昭可见。
“这个聚集地和孟光之前指挥围剿过的相似，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法厄不知道哪里请了一群权威人士，联名上书说要重用孟光。他们还说不是赎罪，只是让他暂时恢复自由身。”
“扩.张领土”不管是在大众理念里，还是在联盟的政策里，权重都是十分之高的。可以说，只要条件允许，什么东西都可以为这四个字让路。
毕竟人类想要回归地球霸主地位的欲望是淌在血脉里的。
法厄为了请出孟光提出的这些，已经达到“条件允许”的程度了。
时舟不在乎道：“要我再重复一遍我刚才的话吗？不论他说什么，当成狗叫？”
秦烟深呼一口气，把金毛的前爪放下去，不着话题道：“阿舟，你知道吗，昨天去接那群移民者回来的时候，青空城有群人在上善广场聚众游行反对。”
时舟一皱眉：“联盟内部决定，他们怎么知道的。”
“是法厄他们故意走漏出去的。”秦烟看着他，道：“青空城大部分的居民对移民法持反对意见，但是你一直压下众议，还将移民法里的限制放宽……群众对这方面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饱和状态，只需要有来人点火。”
“之前他们一直不敢大胆的反对，就是因为联盟在外看来是上下一心的，全在你的掌控之下。而现在，他们知道了原来联盟高层之中也存在对此政策的不满，于是反对有了‘靠山’和保障，才爆发开来。”
时舟笑了一声，冰冷得像冰块在玻璃杯里滚了一圈，嗤道：“那又怎么样？他们只靠反对移民法取得的这点民心未免太“单薄”了些……”
时舟的表情忽然沉了下来，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秦烟：“你放宽的移民法里，大大增加了高年龄者、残疾者、低龄儿童以及女性的比例，他们当这是对‘联盟后备军’的挑衅，甚至有传言说，你在暗中削弱联盟的军事力量。”
秦烟道：“是的，移民法这件事只是一件小插曲而已，撼动不了多少。但是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他们若是通过同样的方法把孟光这件事变本加厉地扩散给游行者，传播出去，应和了这个传言，那激怒的不仅是群众，还有军委。”
是的，反对把孟光接出去就变成了反对“扩.张领土”。
妄图撼动人们根深蒂固的规则和理念是“罪大恶极”的。
时舟狠狠地抿了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紧攥住桌沿的手指松了下来，道：“你派人盯着孟光了吗。”
秦烟将杯子递过去，示意让他多喝些水，道：“派了。”
时舟接过杯子，看到上面漂动的枸杞皱了一下眉，把水放到一边，道：“法厄什么时候跟孟光有过交集。”
秦烟摇了摇头。
金毛看起来非常有眼色，见两人说完话，又跑过来前腿搭在办公桌上蹭时舟。时舟低头看着狗头，不说话。
秦烟继续拿过他的枸杞养生茶不徐不快地喝着，道：“它叫国泰。”
时舟：“……”
秦烟：“前几天给你送过去的那只猫，叫民安，一直忘记和你说……他俩都是我从老家接回来的。”
国泰似乎是从时舟身上闻到了猫味，伸着大舌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反正时舟是肯定不会叫这它们俩这名字的。
秦烟又问：“昨晚你去见孟光了？”
时舟：“没。”
秦烟：“那你去牢里干什么？”
时舟噎了一下，没说话。
秦烟看他反应，突然想起来：“我还忘记问你了，你跟那个傅城认识啊？”
时舟干脆道：“不认识。”
“骗人，”秦烟道，“那你打他干什么，还把人家请到监狱里。”
时舟：“因为他太贱了。”
秦烟：“……哦。”
某人可能是属曹操的，谈话声刚落，只听门外有士兵敲门打报告，秦烟喊了一声进来之后，士兵一脸菜色地站进来。
秦烟：“怎么了？”
士兵：“牢里有个叫傅城的从今天早上就一直在闹着要见您和时助理，我记得他是您安排进去的……所以迫不得已来找您。哦对了，他说他有话想对时助理说。”
秦烟：“……”
他转头看向刚才毅然决然说不认识此人的时舟，发现后者脸色并不好看之后便又转了回去，他记起来让士兵把这俩莫名其妙被关起来的人放走，士兵退下之后。用商量的语气劝道：“要不然你去看看？放这他在那里闹也不是个事。”

第11章
傅城没皮没脸地耍了一通赖，还真把自己给赖出来了。
士兵把他的门锁解开，告诉傅城他可以走了。
傅城：“秦上校呢？”
士兵没说话，只是将二人引进了上午车里，傅城和陈宸坐在最后座，两边各坐着一个保镖。
陈宸小声问道：“哥……我们去哪？”
傅城转头问道：“兄弟，我们去哪？”
保镖不说话，兢兢业业地演着一个冷面木头。
傅城一耸肩，也不说话了。他似乎从前面的车窗外看到一群举着牌子的游街的群众，目光在他们的横幅上留意了一会儿，只看到了移民法三个字，车外的景色便呼啸而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才停下，二人就被保镖毫不温柔地推搡了下去。
傅城抱怨了一下他们对待伤号的态度，之后一落地，遮了一下刺眼的阳光，眼前的事物逐渐聚焦清晰了起来。
陈宸先叹了一声：“哇。”
入眼帘的是一座哥特式建筑，如教堂般的房屋前是一片花园，庄重而静谧，仿佛是戏说中的西方神明的住所。
傅城感叹之余，心想在巨型飞行器上建这么一个东西，主人要么就是艺术细菌病入膏肓，要么就是钱多的没处烧。
保镖摁着耳麦，听另一边嘱咐了些什么，点了点头，对傅城道：“在这里等着。”
傅城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乖乖等着了。
陈宸疑惑道：“他们带我们来这里干嘛？祈祷吗？”
傅城搓了一下他脑袋，道：“这里是住人的地方。”
陈宸嘴张的老大：“这个……这是人住的地方？这也太……铺张浪费了吧。”
还没等傅城跟他解释，远处驶来一辆黑色摩托。
士兵立即站正，目迎着这位停车。
傅城几乎能以腿辨人——这位一落地，他先下意识地滚了一下喉结。
时舟摘下头盔，递给迎上来的士兵，道：“退下吧。”
士兵喊了声是之后，自觉的将他的摩托推到边上安放。
青空城规定只有隶属联盟人员才能乘飞行器出行，其余人等一律陆行。但是时舟的情况有点特殊，不晕车不晕船，晕飞行器。
陈宸拉了一下傅城的衣袖，仍然是一头雾水，道：“哥，你为什么要见他。”
傅城小声道：“你待会一句话也别说，好好待着，算哥求你好不好？”
陈宸：“？”
时舟刷开了铁门，头也不回地扔下了一句“进来”。
傅城咳了一声，跟着走进去了，找话题道：“这是你家啊？”
时舟不答，在前面走着，穿过花园之后，来到门前用房卡刷开。门一开，整个空荡的房间里都响起了回声。
里面除了华丽的吊灯和和玻璃画看起来比较玄学之外，其他陈设摆得好歹像人住的地方。
三人甫一落脚，就听到一声猫叫。
傅城奇怪，循着叫声，看到一只白猫从吊灯上熟练地跳了下来，踱步到时舟面前。
时舟在地毯上换了拖鞋走进屋子。傅城看着脚下不知道多少钱的地毯呆了一下，目光寻到鞋柜的几双一样款式的男士拖鞋上，说：“我不客气了啊？”
时舟还是一句话也没吭，就像平常居家一样，脚边跟着一只猫，走到饮水机前打了两纸杯的热水。
傅城全当他默认了，随便拱了双拖鞋就走了进去，陈宸跟着他一起。
时舟对陈宸道：“楼上左转第二个房间空着的，去收拾收拾住着吧。”
陈宸一直没有搞清楚今天的状况，一头雾水地“啊”了一声。傅城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先听话，陈宸便稀里糊涂地上楼找房间了。
待他在旧金色栅栏围着的外楼道里徘徊了一阵，不知道从哪边数才是“第二个”，于是找到个没锁的门，开门进去了。
关门声清脆，又在沉默的空气里荡起了一圈回声，隔音很好，但傅城还是听到了陈宸一声惊叹的“哇”，不知道那家伙又看到了什么东西。
周遭静了下来。
这个地方太大了，总感觉冷清着没什么人气。
时舟坐到沙发上，将纸杯的水往对面一杵，那白猫跳到他大腿上趴着。时舟直截了当道：“你有什么话想说。”
“嗯……”傅城还没编出来。
他磨了一下牙，走到时舟对面坐着，和那白猫面面相觑。
他道：“你还养猫？”
时舟掀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扯开话题。
傅城总能没话找话的嘴皮子难得沉寂了一会儿，好久才缓缓吐出：“你……过得还好吗？”
话一出傅城就觉得自己傻爆了，自己这语气是演哪门子的青春连续剧。
时舟盯着他看了一会，说：“你找我就是想问这个。”
傅城脱口道：“不是。”
他道：“其实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白猫叫了一声，顺着沙发跳到时舟的肩上，一猫一人的目光一齐盯在傅城身上。
傅城笑道：“其实是因为这个小孩……就是刚才上楼的那个，我弟，他想进研究院，我想问问你有啥方法没……”
傅城补充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想走后门，就是问问有啥途径……这孩子可厉害了，肯定能凭本事进去。”
时舟冷笑了一声，道：“没途径。能进研究院的，都是上边选的。”
傅城一顿，从善如流道：“那你通融一下？”
时舟提醒他上句话说的内容：“你不想走后门？”
傅城不要脸道：“这哪能叫走后门，咱俩这关系还分谁和谁吗？”
时舟似乎被刺了一下，嗤笑一声打断他，反问：“我们？我们什么关系？”
傅城：“……”
见他沉默，时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将纸杯放下，眼神在傅城身上刮了一下道：“你最好别得寸进尺。”
“我哪敢啊，大人。”傅城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烦我，但是咱好歹相识一场是吧。”他拿自己的伤手在时舟面前晃了晃，“别太绝情嘛。”
时舟赏了傅城那只吊着绷带的胳膊一眼，静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后天给他安排一场面试，选不选得上看他自己——就当你胳膊换的。”
傅城松了一下气，笑道：“看来我身上这几斤几两还是有点价值的。”
傅城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是那种趋炎附势的渣男小白脸的结合体，还顺其自然地自我接受了这个形象，可怜道：“大人，我知道你不舍得让这几斤几两流落街头居无定所……我的房间在哪呀？”
时舟：“……”
其实傅城知道，时舟刚才给陈宸安排住处，其实就是默认了他也可以在这里住，他心中喜悦十分，但就是忍不住想斗胆逗一下他。
时舟：“你可以收拾收拾滚了。”
傅城：“别啊美人我错了。”
听到这个阔别已久的称呼的时舟：“滚蛋！”
……
傅城滚到花园里遛了一圈，到饭点又滚回去了。
陈宸兴奋地说他已经把傅城的房间一起收拾好了。
傅城就纳闷了这个小子之前不还义愤填膺地说讨厌这个助理，怎么突然就既来之则安之了，到陈宸那个房间一看，发现里面几行书柜，排满了各种语言各种类型的书。
傅城惊讶之余，翻开一本来看，发现上面皆是密密麻麻地标注。
字体清秀俊逸，他见过，时舟亲笔写的。
傅城“抗教”，小时候不爱读书，也总共就没看过几本书，对读书多的人会油然而生几分敬意。
……
时舟的房子平常不留人，平常几个佣人到点才来，清扫卫生或是做饭。
傅城第一次享受这种大少爷的奢靡生活，突然明白为什么越有钱就越贪图安乐和纸迷金醉了。
饭后，傅城在被陈宸收拾出来的屋子里歇着，时舟只与他有一墙之隔。
他亲了一下自己绑着绷带的伤手，心想，以后就要靠你扒着人家了。
想着，地上投下的阳光忽然被一道黑影截断，傅城警惕地一转头。
只见窗外站着一只黑色的鸽子，正幽幽地看着他，咕咕地叫了一声。
傅城的心脏一滞，然后跌回了现实。
这是自由者通信用的鸽子。

第12章
傅城一个箭步上去把鸽子套到衣服里面，夺进屋子。
鸽子咕咕咕地挣扎表示抗议，傅城一边试图让它安静，一边把高树郭林俩货的祖上给问候了一遍。
放这么一只扎眼的鸟在辽阔的青空城上空扑通，他们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是吗？
傅城蒙着鸽子警惕地朝窗外瞥了几眼。幸好时舟的房子不在闹市的人多地带，打眼一望皆是绿化，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黑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比一般的鸟冷静。挣扎了一会儿知道了出口，把脖子从傅城的衣领处伸出来，脑袋一歪一歪地怒瞪着这只二肢走兽。
他快速从鸽子腿上摘下纸条，赶紧把它放走。
傅城磨了一下后槽牙，打开了纸条，上面长牙舞爪地写着些外星文字，这是他们内部通用的密码。傅城皱着眉破解了一会儿，熟练地将纸揉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着。
他把垃圾桶里废纸都倒了出来，将火花扔到桶底跳动。
傅城脸上愁云未散，习惯性地在身上摸索，寻烟未果之后，随手拉开身边的抽屉，发现里面除了放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之外，角落里还有一包拆开的烟。
傅城一挑眉，心里寻思了一下那个厌恶尼古丁的大少爷为什么会在房间里放一包抽了一半烟，然后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地抽来一支。
待桶里只剩下灰烬，傅城拿起纸杯一泼，而后把废纸重新划拉进去，掩盖痕迹。
做完一切之后，傅城才坐到椅子上，吐了一口仙气。
纸条上的消息，不管是对联盟还是对自由者来说，都是爆炸性的。
上面说，联盟北伐的军队秘密找自由者商议合作。
合作，这个词对于信仰不同而刀戈相向数年的两个组织来说有些可笑。
可另一边好像下了决心，以联盟的最高军事合约法许诺，如果自由者愿意帮助他们，联盟将秘密向他们提供大量物资和技术，而且围剿聚集地成功之后，联盟会将青空城的部分巨型飞行器群划分为自由者的领土。
这礼物丰厚得好像摸了致命毒药的蜜糖，怎么看怎么像一个黄鼠狼给鸡拜的年。
虽然多年针锋相对练出的直觉告诉他们背后肯定有个阴谋，但是因为报答过于诱人，且有联盟上校级的章印作保证，自由者领导层一直犹豫不决。
只要在合约上签字，围剿参与与否，联盟都会提供物资，但是这是有个小条件的。
自由者为了获得联盟的内部的实时消息，在新世界混了不少卧底，在青空城也买通了几个给钱办事的人。
小条件就是，为了展示自由者合作的真诚，他们需要提供十个卧底的名单。
高树和郭林得知后，第一时间通知傅城——他这种“刺杀”级别的卧底，组织是不会轻易暴露的，不过既然联盟已经起了疑心，他更要小心，防患于未然。
北伐的军队……
傅城皱了一下眉，这个疙瘩还没想通，脑海里又突然蹦出另一个疙瘩。
他啧了一声，暗暗骂自己真是色令智昏，看到时舟就把自己出狱的目的给忘得一干二净。他一边把烟抽完，一边找可以掐烟的地方。
傅城身上可能安着专门烟鬼专用雷达，到哪都能凑齐烟民“三件套”。居然让他在靠近窗台的橱柜二层找到了一个落了灰的烟灰缸。
他更加纳闷了，心想时舟啥时候学的赛神仙。
还没等他寻思到，就听外面一阵急匆的脚步声，他开门探出去一看，只见时舟面色冷厉地正在下楼，还一边通过耳麦说着什么，白猫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窜出来，跟上他的脚步。
傅城从他的话中听到了孟光的名字，似乎时舟已经知道孟关出狱一事。
傅城叫了他一声，时舟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
傅城吊着一只手趴在栅栏上，道：“去哪？”
时舟不回他，通话的另一边似乎在催，他偏头说了一句“了解”之后便挂了，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扔了上去。
傅城一只手刚好接住。
时舟：“我出去一周左右，需要什么东西让葛姨给你带。”
葛姨是这栋房子的管家，傅城今天的饭就是这位全能的中年妇女做的。
傅城：“不是……等一下……”
时舟面无表情地说：“你弟弟的面试已经安排好了，居民身份证明天就给你们。”
傅城一挑眉，没想到时舟比他想象的迁就他的多，于是本能地得寸进尺了起来：“我不是问这个……我来这不就是想找你嘛，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要跟着你。”
时舟瞪了他一眼，傅城感觉被泼了一脸冰渣子，语气稍稍软了下来，试探问道：“行吗？”
时舟无言，一个自带回音的关门回答了这个问题。想要跟着出去的白猫吃了一个“闭门羹”，扒着门委屈得喵喵叫，抬起蓝眼睛幽怨地望着傅城。
傅城一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他打量了一眼手中的卡，署名处写着几个傅城贫瘠词汇量里刚好有的单词——“Light’s ark”，傅学渣并没有仔细琢磨这俩外语，只是将卡塞进自己的口袋。
……
他总觉得，时舟似乎变了许多。
其实他并没有资格说他“变”了。他们两人相识只不过几月之时，还隔着一年多的断层。只按时间来论友谊情深的话，只能算是有点熟的朋友，时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了解得大概还没有葛姨多。
要是按身体接触来论，二人的“友谊”早就越界了。
傅城望着自己的手掌心发了一会儿呆。
怪他的一腔冲动，导致时间和接触两个方面严重不同步，把二人的关系唐突得好像一个畸形的早产儿。
他承认自己当时有见色起意的成分在，但是冷静了这么久早就想明白了，自己是打心眼里看上时舟了，不然还落不到一个自己暗戳戳做人家春梦的地步。
他蹚过千难险阻的重新见到时舟，当然不是为了那个痴心妄想的刺杀任务，而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还没聋没瞎。
时舟没问起他一年时间里的去处，他再次出现的目的，甚至连他当时不辞而别的理由都半点不问……他的神态语气都写明了自己相当介意当年的事，一点也不想提起。
可即使这样，时舟也还对他有情有义，自己的所求所需他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按理说愧疚这种心情不应该出现在傅城身上，但他的确体验了一把脸皮薄到能透风的凉爽感觉。
傅城摊倒在床上，心想这他妈的是个什么事。他磨脸一世用脸一时，曾经以为自己是纵横情场风流万古，谁想到竟栽在了上面，傅老狗还没遇到过此等危机。
“哥，”门开着，陈宸出现在门口，扣了扣门，他道，“可以进来吗？”
傅城：“怎么了？”
陈宸咬着下唇，才忍住没让自己地扑上去，他道：“那个人……那个人给我了这个。”
傅城接过那厚厚的一摞纸，扫了一眼首页，只见上面写着“联盟科学与技术研究院医疗组人员守则承诺书。”
傅城一翻，发现第一页就盖着推荐人“秦烟”的章。
傅城看见陈宸的眼睛里发着光，惊喜地问道：“哥……是你帮我的吗？你真的有关系啊！”
想都不用想陈宸口中的“那个人”是谁。连守则条约都给了，看来后天的面试通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傅城哑口了一会儿，扯出一个笑，道：“那当然。”
陈宸搂住他的脖子激动地抱了一会儿，不厌其烦地说着：“哥你太好了。”
傅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就当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任他抱了。
傅城：“后天也得好好表现，不能丢我的脸。”
陈宸：“嗯！”
……
版图北边的环境比南边恶劣的多，不太适合人类居住。巨型飞行器停泊在此，维修和保养的频率也会大幅增高。
但是北边的地下有数不尽的矿物资源，是人类生存严峻形势下的一把薪火。
“由于这里的环境恶劣，变异人的适应能力也要更强……对此，你的计划里有什么调整吗？”
中年男人有一头红棕色的头发，服服帖帖地被梳成了背头，他嗓音沙哑低沉，腔调里带些冗繁的西方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天生适合下命令。
阳光透进来，被狭隘的窗户划断，明暗交界线的深处的角落如何也照不到。
那里面传来一声戏谑的笑。
“计划？您在开什么玩笑法厄先生。”男人向前走了一步，刚好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正是孟光，他腆着头，笑道，“您擅自把我接出来，还塞给我这么一个烫手山芋，这我就已经‘受宠若惊’了，哪还顾得上提早计划。”
法厄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他，道：“陛下。”
孟光打断他：“别这么叫我。”
法厄摇了摇头，笑了一下，眼角扯出些皱纹，道：“你总是这样桀骜不驯，从来不肯叫我一声叔叔，小莱特。”
孟光眼角一弯，笑道：“您这语气让我有点恶心。”
法厄行了长辈的礼仪，吻了他额头一下，道：“别这么说，以后我们相处的机会还有很多。”
孟光沉默不语，他摇了摇手上的一圈锁链，道：“您就是这么对待合作伙伴的。”
法厄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好像在看一只初次被驯化，抗拒项圈的小狼，他道：“因为陛下有自己的想法，我们猜不透，只能这样了。”
孟光：“我已经说过了，别这么叫我。”
男人笑了几声，道：“这个称呼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如果没有那个小野种出现的话，联盟也应该是你的。”
孟光眼神幽幽的看着他。法厄道：“陛下，你难道就这么相信你父亲的说辞吗。他怎么就确定那个孩子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你们养他栽培他，但是他，你看看他对你做了什么，对你们家族做了什么。”
孟光：“闭嘴。”
法厄掰着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愤恨道：“你难道就不恨吗？”
孟光此刻的目光像一口深潭，吞噬了平常的柔软多情，死气沉沉的水面下，不知藏了什么恐怖的海洋凶兽。认真地落在人身上的时候，会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字一顿道：“关你屁事。”
……
……
“你为什么跟那个……那个孟光这么过不去。”
傅城一边用自己做的简陋斧子劈柴，一边没话找话。
时舟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和他说话，正在摆弄着通信器，在金属堆寻找可以代替坏掉部分的零件。
傅城道：“你说你这人，雨是我让老天爷下的吗？这又没有天气预报，我怎么知道上午还好好的天就突然下雨了。”
时舟无言，腿伤虽然好了些，但走路还是吃力的很，缓慢移动到一块较为干净的桌面上，把淋湿坏掉的废件摆在上面，挨个排查。
傅城从来都是冷战认输的一方，从昨夜开始时舟就没理过他，他无数次想挑起话题，刚才不择手段到连这个人最敏感的问题都试着戳了戳，结果他还是连个脸色都不给他。
傅城：“你这就没意思了吧，你看我不是还带回来物资来了吗，你都不夸夸我？”
时舟扒开旁边他装“物资”的袋子翻看，皱了一下眉。
傅城说：“吃的都是些压缩产品，昨晚淋得有些潮湿，放在外面晒呢，你拿的一袋子是些杂物……哎你别扔啊，哥我连坑带骗划拉来的，万一用的上呢。”
时舟从袋子里倒出了几袋密封的注射器，还有面罩及一些不知何用途的东西，怀疑傅城是把人家的医疗废品给来者不拒地划拉来了。
“哎，你！”
袋子落地咣当了几声，连着身后也没了动静，时舟只听傅城扔了斧子，夺步过来，他警惕地一转身，刚好被傅城卡在双臂之间。
傅城两手撑着桌沿，桌上的零件被他方才的猛一用力震得咣当响，随后空气归于寂静。
他抬起一只腿压住时舟另一条完好的腿，防止这人再给自己来一记断子绝孙脚。
时舟本能朝他挥了一拳，被傅城躲开，这个姿势导致他重心不稳，只好拿手后撑着。
时舟怒道：“滚！”
傅城得到了一声滚，心先放了一半，接着道：“终于肯骂我一声了？”
时舟转过头去，连个白眼都不舍得给他。
时舟：“我警告你，滚开。”

第13章
傅城叹气道：“那小哥哥你原谅我不？”
时舟猛地推开他，自己踉跄了几下，傅城下意识地想去扶，被前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傅城悻悻地把手收回去。
他道：“我就开个玩笑，这不是就想让你和我说句话嘛。”
时舟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一声巨响的关门声，把傅城的唠唠叨叨全部阻隔。
傅城拍了拍刚修好的门，喊道：“哎，你不要跑到顶层去了，有积水，滑！”
“喂？”，
没人回他。
他耸了一下肩，无奈地先把自己手边的活干完。
傅城走之前忘记了给脆弱的简陋发射器盖点防水的东西，前面做得努力因为一场雨大部分功亏一篑，搁谁身上谁也得生气。
他无法，只好去其他的机房里再去搜罗点有用的替代品。
傅城熟练地翻窗出去，刚好有三四只探头探脑向加油站移动的落单丧尸给他解闷，砍杀之后把它们拖到一边入土为安。
原来扔尸的地方已经“满员”了，傅城只好拖着他们另寻“宝地”。
他围着巨大的加油站转了个圈，绕到后面去，树枯败的落叶残枝把这里遮挡的死气沉沉。
看来原先的负责人还想在后面搞一片绿植，只是人不再打理，脆弱的温室植物也就失去了在荒野中的生存能力，只剩下几颗树孤零零地承受风沙。
傅城把尸体一扔，大功告成。
返回时却一个不留神，踩到一块软塌的枯枝掩盖处，一只脚陷了进去。
他啧了一声，起身扑棱着身上的落叶和灰尘。
突然，傅城的动作一滞，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探上前去，蹲**来朝自己踩出的坑中望了望。
他一挑眉。
里面好像是一个类似防空洞的洞口，挡着洞口的地板被砸开了，铁链扔到一边，全部被厚重的杂叶枝条密实的掩盖着。
傅城三下两下把遮挡物抱开，露出了里面半遮面的洞口。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电筒——他把从加油站各处找到的各种类型的废电池串联了起来，每一块剩下的一点残留的电压叠加，堪堪点亮了一只小灯泡。由于电池过多，傅城直接拿绷带把它们捆在一起，当成可以手拿的“筒”，虽然奇形怪状并不怎么么好看，但也是一只“手电筒”。
洞口是斜上的他朝里面照了照，确认地上没有什么东西之后便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稍深处的地方有一座门，白色的门身生了些锈，看造型像是什么挺高科技的东西。
傅城一照，门上方有个摄像头，看来这玩意是用生物识别来开门的。
那他就放心了。
这里又没有电，这些“高科技”还不如直接放座铁栅栏门在那安全。
傅城敲了敲门身，预测应该不厚，于是直接上脚。
比他想象的还要轻松，这老掉的门地“呻吟”了几声，便歪掉了下来。
傅城给了它个痛快，空手把两扇挨着拆了下来。
里面部有两块及其厚重的钢铁，关了一半，露出的缝还可以进人。
傅城想，可能之前也有人试图破坏这扇门或者是摄像头，触发了紧急预防机制，大概铁块关到一半，电闸就被拉了。
傅城凑近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特殊气味从里面冒出来，像是油漆和火药的混合体。
他脑海里立即涌现出敌军将俘虏集中在密闭房间然后投放毒气弹的画面，于是心头猛地一跳。立即捂住口鼻。
他锁眉，心想，看这里的破败程度，应该是荒废了多年。况且里面又不是完全封闭，一般来说里面会有通风口，洞口处还留下了如此大的门缝。
经过这么长时间稀释扩散，他到门口还能闻到淡淡的“毒气”……那里面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他对这里面的东西愈发好奇。
记起自己带回来的那一袋医护装备里塞了几个防毒面罩，心想自己没白划拉。
回去拿上面罩之后又返回来，准备进去一探究竟。
门里面的过道摆着一些破碎的瓶瓶罐罐，傅城拿手电照过去的时候，上面残留的液体还会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正前方是一个电梯，两边则是通向地下的楼梯安全通道。
傅城往旁边照了照，发现安全通道被人拿巨大的试验台和实验容器堵住了。
电梯门开着，傅城朝里面照了照，看见正对着自己的壁上贴着一张破碎的海报，上面写着夸张的艺术字和英文，主图是一个带着白色面罩的科学家，一手提着一个孩子，一手握着巨大的注射器，他身后的背景，是无数张女人的正面头像组成的灰黄色照片墙。
傅城想靠近看清楚一些，谁知一脚踏上电梯，这豆腐渣一样的破玩意不堪重负地咯吱了一声，直直地掉下去！
傅城方才的注意力都被海报吸引过去，没来得及应付着突变。
“我操——”
傅城猝不及防地一声粗口被电梯呼啸着带了下去。
……
“当”得一声，时舟踩空了一阶楼梯。
腿不小心跄了一下，他皱眉，因为扶手的支撑，才不至于滑倒。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这块台阶，明显是原来缺损着，傅城找了块铁板按上充数。
时舟对这块着脚点的坚固程度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立即往下走了一步。
他去顶层看了一圈，发现傅城连夜搭了一个防雨的小棚，把剩下的零件摆了一地，有用没用的都分了分类，像是在努力地弥补。
时舟在里面挑出了几块需要的，便下来了。
这种小事其实吩咐傅城就可以，用不着非得他上来亲自挑选
一想到这混蛋，时舟就一肚子火气。
他的脚上的骨头稍微伤到了，“妙手回春”的傅城给他熟练地治了治，用绷带和木板捆得严严实实——虽然疼痛程度让时舟一度怀疑自己的脚是不是废了，但时舟硬是一声没吭，还给傅城造成了自己的手法很温柔的错觉。
他走回第一阶楼梯，腿上一些结痂的地方被扯开了一些，血沾得他右腿上有些黏腻。
时舟啧了一声，找了一圈，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挽起裤腿——自己的联盟军裤被傅城撕烂了，这玩意不知道又从哪里找来的工裤给他先凑合着，裤腿宽大，不会紧着自己的伤口。
没人知道，他昨天拖着伤腿，几乎把加油站上上下下找了一圈，他以为傅城跑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仿佛叛徒的一桶背信弃义的凉水，把他全身淋了个遍，一颗心脏重重地跌下来，刹那间相处两个星期建立起那点自以为是的“信任”和“合约”变得相当可笑。
这个人可能是天生克他的，每一步都能精准地踩到他的雷区。
但是他又回来了。
时舟一股自嘲和愤恨懵然地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于是烧成了一股怒火。
他居然还有脸回来。
时舟回过神来，扶着一旁的事物想要站起来。
他所了解的乱世里的生存常识里并没有可以类比傅某人行为的实例。
他既然已经找到了可以提供物资的人类居住地，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帮助一个联盟军人，难道不怕自己好了之后拿他之前的劣迹斑斑问罪吗？
还是说他的不离不弃只是献谄，只是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的手段？
他一开始并无打算因为一个口头约定而相信并且和傅城合作，只是自己处于劣势，不得不做出此妥协。以傅城的城府，不可能看不出受伤的时舟是完全处于被动的。
他到底图什么？
时舟脑子里思考着事情，动作变得迟缓了起来，刚要直起身的时候，弯腰间仿佛视线里略过去什么突兀的东西。
他警惕惯了，即使那东西微小得根本不起眼，他还是把注意力挪了过去。
他现在的位置离那巨大的升降机台面不远——就是他们用来砸变异人的那座。
时舟一皱眉，挪了过去，低**去，细细一看，双目圆睁了起来。
那摊血污之下，有一截人的手指伸了出来。
虽然这节断指已经被血污染得不成样子，但那群变异人的脚掌手掌似狼一样巨大，和人的身体部位区分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时舟愣了一会儿，脑子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理智又把他不可思议地压制了下去。
他深呼一口气，左腿单膝跪地为支点，尽量把放在右腿上的压力转移，空手硬生生地将圆台起一角。
他又把左腿支起，当做硬物撑着，右腿右脚一阵疼痛抗议，他全然不顾，从自己掀开的地方向下看。
断指的确来自人的手掌。里面的东西让时舟震惊在原地。
……
傅城的仰天长啸止于哐当一声巨响，电梯被制停到了最后一层，幸亏还没有着地，梯箱卡在底层入口的半空。
里面唯一的乘客惊魂未定，要是这玩意落地了，他就一命呜呼了。
傅城缓过神来之后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确定安稳了之后，把掉落在一旁的手电捡起，照了照上面的海报，先把它撕下来保存。
底下的电梯门开着的，开得不正常，大概也是被人用暴力方式弄开的。
傅城做贼一样地从上半个空隙跳了下去。脚刚一着地，手电一扫。就跟梯箱下的，自己脚下的，以及遍地的奇姿怪状的尸体打了个照面。
傅城：“……”
他刚才一阵“电梯飞车”惊得七魂六魄还没找回来，正在胆寒期，被这些东西又惊了一跳。
傅城：“……大姨大爷们过年好，我来没有什么恶意，也不需要您塞红包，多有冒犯还请问见谅，您好好躺着千万诈尸啊祝您万事如意。”
傅城把这群大爷们挨个拜了拜，“仪式感”做完，惊吓过后的胆寒期才稍微过去一些。
傅城踩着每具尸体旁的空隙，还不容易才到了一块空地上。
他不怕这些东西，只是意外高空坠落的惊悚还没过，迎面而来就是如此一副诡异的场面，除非铁石心肠，否则任是谁也会起一身冷汗。
只是傅城还没顾得上背后的岑岑，手电一扫，看清屋内的摆设之后，心又提起来。
漆黑的屋子两侧，尽是巨大的容器，整齐地排列着，足足累了四层。只是他们都被铁皮拢住。仿佛里面有什么恶兽。
整间地下室就好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囚笼，锁着令人望而生惧的未知的灵魂。
傅城估量着地下室有近二百座大容器，喉结轮动了一轮，谨慎地向里面探去。
他看到这些大容器时，以为这下面只是一座矿产物资加工厂之类的地方。制备飞行器专用的燃料时，通常需要这些巨型设备。再说旁边还是一座加油站，这种假设也合理。
只是手电的光源又扫到了一具异物，在屋室的尽头中央，是如同电梯旁边一样的尸体。
但就是孤零零的，身上的衣物也比其他的完整。
傅城这才看出他们身上残损的衣物全都是类似白大褂的研究服，猜想这里并不是什么储物空间或者加工工厂，可能就是一座实验室。
但是这架势是要研究什么，这些容器里装的试验品还是原料？
傅城觉得这一定是自己孤陋寡闻的缘故，没见过这种实验室。
他走到那具伶仃的尸体身旁，蹲下来，发现这人在紧紧护着什么东西。
傅城象征性地说了声“冒犯”，把尸首扒开，里面一个覆着灰尘和黏腻腐肉的透明物露了出来。
这里面护着一个开关，按钮上的一圈荧光物质在黑夜里发着淡淡的光。
那尸体主人脸上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还能看得出些许狰狞的不甘。
看着他，傅城不知为何胸口发闷，不是外界原因，而是他自己的呼吸错了拍。
“奶奶的，”傅城心想，“难不成这玩意死之前还会原力吗？”
他能想象出，在事故发生时，没有任何防备的人们发现安全通道被堵，慌乱地挤到电梯前，被毒气麻痹的大脑全然忘记了已经停了电，疯狂地挣扎着出去。
只有这个人压制着生存的本能，吃力地爬到了这座按钮前，似乎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是把它按下去。
他到底在痴迷些什么呢？
傅城鬼使神差地砸开了透明的玻璃罩，皱着眉头看着那个闪着荧光的开关。
他伸手想去抚摸一下。
哪想到这玩意跟触控的一样，敏感得只是他将手放上去，还没来得及摁，就陷了下去！
傅城：“……”
他今天是什么挖祖坟的运气！
霎时，顶上的红光大起，将地下室照得如透血般的明亮。随之响起一道刺耳的长鸣！
傅城下意识地捂耳，长鸣阵阵不止，尖叫着响彻旷野，像是垂死之人声嘶力竭的吼声。
他似乎把备用的电力系统给启动了。
多年前的设备老气沉沉地活了起来。顶排的灯挨个亮了起来，几个还能用的排风孔嘎吱地转动了一下就彻底报废了。
与此同时，一些裹着容器的铁皮也缓缓地整齐划一地打开。
傅城看到了容器里的东西，头皮都要炸了来，低低地骂了一声。

第14章
扑鼻的腐臭和惨不忍睹的血腥画面闯进时舟的感官，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右腿上的疼痛便抽搐着抗议。他猝然将手中抬起的圆台砸在地上。
那底下血肉模糊的勉勉强强地还可以看出，是人型。
时舟强迫自己大脑里混砸着疼痛和惊诧的嗡嗡声安静下来，深呼一口气。
怎么可能？
他们那天明明是把那一群变异人砸到下面了……变异人和人的差异非常大，即便是砸成肉泥了，也能让人分辨出来。
他脑中突然浮起一个想法，与毛骨悚然的一段回忆阴影相呼应，触动了时舟的本能意识——他用力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不可能。”他默念着。
好一会儿，时舟才扶着身边的事物站起，还没等他把乱绪扯出一个开头，猛地瞳孔一缩，刺耳的鸣声横穿他的耳膜。
时舟的警惕心被揪起，环顾四周，只见头顶红灯乍起，身旁所有通电的机器全部如诈梦中惊醒一般，嗡鸣着运行了一瞬，然后又缓缓睡去。
身边归于寂静的时候，之后安全通道上的红灯还亮着，把整间屋子映得像铺了一层血液。
时舟眉头未解，叫了一声：“傅城！”
他又喊了几次，无一回应。
时舟心头满上一股不祥之意，他立即回到飞行员的休息室，见除了劈好的木材以及洒落一地的医用品之外，并没有傅城的身影。
赶得太急，脚上以及腿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他啧了一声，突然瞥见洒落杂物中的包装注射器，便捡了一只起来。
上面写着一串英文，意思大概是人体局部止痛注射剂。
……
傅城的目光黏在那容器里的东西无法拔.出，头皮发麻那一阵已经过去，剩下的是生理不适的恶心。
里面想泡酒一样，泡着各式各样的赤.裸的人——婴儿老人男人女人，甚至还有人类的残肢，全部都被发着淡淡荧光的药水泡得惨白发胀。
红光退下，周遭变暗。只有那些容器像是装了罪孽的不灭辉光，幽灵的灵魂在慢慢燃烧着发亮。烧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烧尽。
傅城一时哑言，像是不小心捅破了一个信息量巨大的秘密，一时消化不良。
他把各种情绪囫囵着吞下，镇定下来，开始想方设法地在这里寻找一些重要信息。
比如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实验室。
他的手电筒一扫，照到了倒地的孤单尸体，由于毒气的作用，这些尸体意外得腐烂得很慢，虽然挡不住漫长时间的侵蚀，但是好歹没被腐生生物啃成泥巴。
尸身上的研究服变得很脆，一碰就掉，傅城还是看清了胸标上的一个大写艺术字母的“K”，胸标是塑料的，傅城很容易就摘了下来，顺手就替他保存了。
继续观察着那些容器里的“实验品”，每一个上面都插着大小不同的胶管，好像是婴儿的脐带。看了几具，傅城对产品名前带“泡椒”的食物彻底失去了食用的欲望。
嗓子有点干，傅城都不敢咽唾沫润嗓，怕触动了胃脆弱的玻璃心。
他手电筒扫过去一个婴儿，没在意，注意力就被前面的长指甲的残手吸引了过去。
他看清了断手的横截面，是一片光滑的皮肤，假得就好像塑料模特可拆解的尸体一样。
傅城眉头升起一股疑云，手电的光透过玻璃和荧光的水，照在上面。
他却没有发现，方才路过的容器中的婴儿，已然睁开了眼睛，朝光这边看来。
突然几声巨响传来，聚精会神的傅城吃了一惊，光源立马朝巨响声源照去。
发现堵在安全通道的杂物乱七八糟地滚了下来，然后空荡的楼梯口归于寂静。
有人进来了。
傅城从背后掏出小刀藏着，大胆地探上前去。
灯光甫一打过去，一道身影闪出来，傅城与其同时眼疾手快地掏出匕首，正要下手时。透过两层面罩的目光相碰，一时间二人面面相觑。
傅城惊道：“时舟？你怎么下来了，你腿……”
他灯光往下一扫，瞧见时舟站的正当，完全没有伤者的样子。
时舟见他安然无恙，嘴巴还活蹦乱跳的，于是放下了刚才绷紧的警戒状态，一张口本想骂他乱跑，注意力却顿时被他身后的瓶瓶罐罐吸引了过去。
傅城追问道：“你说话，你是不是用那个注射器了！那个副作用很大你知不知道……”
看到地下室里的容器之后，时舟的脸上露出了和傅城初见这些东西时一般的惊讶之色。顺手夺走喋喋不休的傅城手中的手电筒，听而未闻地向前探去。
傅城：“……”
他头疼了一会儿，想待会再跟时舟算私用注射器的账。跟在后面解释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刚才又发生了什么。
时舟好像没有听，容器里的试验品一个一个的扫过去时，眼睛里又慢慢多了恐惧。
这些神情就好像藏在他心底一个巨大的噬人的黑洞里，表层常年被冰雪覆盖不为人见，此刻却从冰层的缝隙中慢慢地渗了出来。
傅城第一次见他这种眼神，心生疑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突然道：“不要往前走了。”
时舟像是突然被拽回了神，猛然回头看着他。
傅城道：“都是一样的，这里到处是这种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时舟的神情，试探地问道：“怎么，你们联盟没搞过这种实验室吗？”
时舟摇了摇头。深呼一口气道：“这种人体实验是严令禁止的。”
傅城一皱眉，道：“这个飞行器加油站是联盟建的吧。”
时舟：“是。”
傅城朝这些试验品一比划，道：“那你们不知道这里私下藏了个这么违法违禁的东西啊？”
时舟的脸色并不好看，又摇了摇头。
“……哦，问你也没什么用，毕竟你现在也没权没官的。”傅城瞥了一小眼他脖子上露出的一小段名字刺青，补充道。
时舟又照了一下满地的尸体，刚才在巨型圆台下发现的血腥画面再次冲进脑海，他转头向傅城。嘴唇踯躅了一会，最终还是合上。
傅城没注意到他这一刻的神色，方才眼神随着手电的光源转动之时，突然似乎看到了容器中试验品的轻微动作。
他以为是环境太昏暗加上自己的疑神疑鬼造成的一时眼花。呼了一口气，继续和时舟的话题。

第15章
城转过头来时，时舟已经将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了。
时舟道：“你还发现了什么。”
傅城道：“有一具尸体，死得跟别人不一样……呐，就是那个。”
傅城指着刚才被他推到地上的孤独仁兄。
时舟走过去。
傅城解释道：“他一直在护着一个开关，就是我不小心摁开这个。”
时舟扫了一眼他身上勉强还能看的实验服，脸上又露出了那个诡异的神色，默念道：“联盟的……”
傅城：“嗯？”
他也仔细地观摩了一会儿那衣服，奇怪道：“这跟普通的白大褂有什么区别吗。”
时舟言简意赅：“由特殊材料做的内里，自带防伪标识。”他照进脖子后面的衣领，傅城蹲下来，这才发现微妙之处。
贴身的部位，没有暴露于空气中的，比如后背的衣料都是比其他地方完好许多的。
时舟：“缝防伪编号的就在这个地方，紫外线一扫就……”
傅城起身道：“你们联盟也真是，凡事都得弄个编号，把人搞得像工具一样。”
时舟停顿了一下，斜瞪了一眼傅城，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话罢又去扫他身后破损的试验台。
傅城无奈道：“你这人……”
时舟又不理他了。
傅城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想起了刚才的旧账，道：“我还忘了和你论道……你腿是不是不想好了？”
他跟上去啰嗦道：“你不是嫌弃我拿回来的东西吗少爷，那你还用。你知道那玩意副作用多大吗？那个小供给站又不知道是哪个三教九流的组织开的，说不好还是劣质品，别等以后烙下病根了再咒念老子……”
傅城道：“你他妈懂不懂得什么叫爱惜身体，爱惜生命？联盟把你们当工具人你们就自个以为自己不是人吗？每天都要织个伟大的理由叫你们放下人权，我还以为你挺清新脱俗的呢，怎么也被这种糟粕文化给洗脑……”
时舟忍无可忍道：“你说够了没有？！”
傅城：“你不愿意听我说得那也是实话！”
时舟：“是……实话，但我乐意被剥削人权我乐意去死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不喜欢滚不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多管闲事救了我是你活该，到现在还赖在这不走，你还想让我给你跪下来磕头感谢吗？！”
他骂完了，空气寂静了一会儿。
傅城看着他的时候跟空气一样沉默。
时舟转过头去不看他，手指攥在拳头里搓了搓，语气恢复了平常一样的冷淡：“你不是找到供给站了吗，看不惯我你就走，就算留下来帮我回去，我也给不了你任何东西，还会把你抓去坐牢。”
傅城突然道：“你之前交过朋友吗？”
时舟顿了一下，皱眉看着他。
傅城：“我知道肯定没有。”
他继续道：“你性格简直太烂了，放我们那里干事肯定被孤立。也就是我，要不然谁能受得了你。”
时舟盯着他，不知是被说中了还是被他无遮拦的话冒犯到，眼里有点冷怒。
傅城叹了口气：“其实你刚才……就想问我为什么条件允许了还不自己跑，为什么还要留下来跟你一块吃这些王八蛋委屈，是不是。”
时舟剩下的话早已编撰好放在腹里，结果到嗓子的时候噎住了。
傅城：“你能不能不要拐着弯地表达意思，直接问我不行吗，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他没等时舟“拒绝”，他先把一切都坦白了：“我找到了供给站，虽然它很小又很偏，但是查的很严，对联盟人员一律枪杀……我也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这些物资都是我抢来的，严格说也不能说抢，我把可以等价交换的破铜烂铁给他们留下了，虽然他们没同意……也可以说是换吧。”
他隔着防护的透明塑料，盯着时舟躲闪的眼神，继续道：“但是我回来是因为你还在这，你还受着伤我挂念着你。”
“你能不能不要跟你那个‘伟大’的组织学的，以为人和人之间得靠利益关联起来？你知道为什么联盟在地上生活不堪一击吗？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一次出行的团队会被几乎团灭吗？”
他道：“你应该多去其他地方见识一下，人和人到底该怎么相处，就比如……”傅城差点把自己所属的自由者说出来，及时止住，八竿子打不着地填补道：“额……你想想你父母是怎么对你的。”
傅城：“因为我一开始欣赏你，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我把你当成了朋友，所以你的生死安危我就不能不管，这不叫多管闲事你懂不懂？”
他不要脸道：“不懂你就学，以前没有参照，现在就跟着我学。”
傅城一片肺腑吐完了，时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只要这少爷中途没说一声“闭嘴”或是“滚”，就说明他听进去了。
许久之后，时舟终于动身，背朝着他，平淡道：“我没有父母。”
傅城心里一紧，道：“哎……我不是有意戳你的啊。”
时舟不答，继续看他的试验台。
傅城总觉得这人藏着太多东西，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是被伤到过，自己捂着伤口不给人看，最后终于瘀血存积，把性子给捂得发烂，满是戾气了。
他向前踏了一步，想随着时舟，身后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二人同时回头，蹙眉。
一声过后，像是相应般的，四处传来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傅城瞳孔紧缩，低低地骂了声操。
只见容器里的实验品像是活了一般，打碎了容器，爬了出来！
地上淌满了浸泡他们的液体，流动着散发淡淡的荧光，它们就立在着养分之中，像扎了根的畸形芽，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剩下在容器之中的，或沉寂，或在拍打的瓶壁！
傅城下意识地去抓时舟的手腕，没想到身后之人竟然先行一步夺上前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时舟已经将利器插.入一个胀白圆润的“人”的后颈，那人发出婴儿般的尖叫，简直是刺彻耳膜，随后就跟泄了气一样，干瘪发黄了下去。
傅城惊道：“这是……”
时舟握着利器在前面，看着越来越多的东西吱吱叫着跳了下来，蹙眉道：“变异人的雏形。”
傅城整个神经系统都震了一下，这竟然是在实验室里培养变异人！
他立马将神经缓和下来，先把各种问题抛在脑后，上前与时舟并肩，道：“你注射的那个药剂坚持不了多久，你走我断后……”
时舟打断他道：“不行。”
傅城头疼道：“你他妈的给我听话！”
时舟：“我是说，逃跑跑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出去然后攻击我们的委身处。这些东西数量未定，到时候分散了就更不好办了。”
傅城：“你是说，把它们聚集起来。”
时舟：“等他们出来的差不多了，再一起引开。”他转头看着傅城，“你不是拼了一辆自行车么。”
傅城：“是摩托车！”
虽然有时候要靠“人工发力”。
时舟没跟他计较这些东西，甫一动身，右脚却突然刺痛了一下，他将闷哼咽了下去，没有停顿地向出口突围。
傅城从腰间掏出匕首，一起冲上去。
这些变异人比平常他们对付的那些脆弱的多，虽然也是弱点各有不同，但是只要找到便可以一击致命，两人凭着经验下手，解决得快得多。
不过还是抵不住源源不断的怪物接连爬出来，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每个容器中不止有一个，那些遮掩身形的溶液流出来之后，那些在里面挤得密密麻麻的人型肉块才露出来。
傅城恶心的要命，道：“要是被这种人工培育的东西咬了，也会变异吗？”
时舟额头上凝着一滴冷汗，反手将一个变异人击杀，道：“不知道。”
二人在突围的时候，不知何时将后背交给了彼此，互相背靠着杀出一个圈来。
傅城感觉出来的时候，一挑眉，瞥了一眼身后眼神里满是杀气的时舟。
傅城道：“你吃过泡椒凤爪吗？反正我是再也不想吃了。”
正好时舟受伤的小腿肚抽搐了一下，提示他药效坚持不了多久。时舟额上青筋暴起，吼道：“闭嘴！”
突围圈几乎变成了“突围墙”，因为无数容器里挤着的肉块也歪歪扭扭地跳下来，凹成人的样子，一层一层地叠在了周围蠕动。
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傅城打量了一圈，道：“下来的差不多了，我们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巨兽似的吼叫。声源处，一个比其他东西都要高许多的变异人直起了腰。
傅城叹道：“妈的，他们居然还像模像样地培养了一只尸王……”
一声吼叫之后所有的变异人仿佛有了首领，杂乱的攻击有了节奏！
时舟的右腿在承受一阵重压之后突然软了下去，这下不仅是痛感，连整只腿的感觉都没有了。
他一愣，挥刀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向前栽去。
傅城背后突然没了依靠，转头看到时舟正挣扎着要站起来，傅城眉头紧蹙，朝他伸出手，还没等搭上，一只变异人找准了时机，朝傅城的手扑了过来。
时舟眼疾手快，还没等张开的嘴咬到傅城，他便抬起左脚踹了那“人”一脚，傅城被冲击力砸得向后一退，迅速补了一刀。抓起脖子将他扔到一边。他急道：“时舟！”
时舟要被后推力冲得向后滑了几米，身后一个空容器瓶把他挡了下来。把几个扑上来的泡椒肉块砸倒，顺手杀了。
他刚要站起来，尸王好像瞅准了两人分开的间隙，朝弱势一方的时舟大吼一声，登时围击傅城的变异人转了方向。
傅城把这群东西从都到尾都骂了一遍。
情急之下他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掏出一包液态酒精。
一般“杀人放火”他只做前者，后者不好控制，万一自焚了就不好了。
但这种情况他没有想太多，将酒精往那群变异人滑不溜秋的身体上一撒。
时舟见他的动作，一边抵御着，一边吼道：“不要全毁了……保留现场！”
傅城：“我就这么点酒精，咱俩殉情还不够呢！”
时舟：“……”
他话音刚落，甫想用匕首快速刮过金属地板擦出的火花点燃酒精，却瞥见时舟掏出一把手枪。
傅城哀怨道：“你不早用吗！”
时舟烦躁道：“就两颗子弹！”
傅城：“卧槽你不会真想殉情吧。”
时舟关键时刻自动屏蔽傅城的垃圾话，在后者的目光中上膛。
傅城本来绷紧了弦关注着时舟的动作，只见他隔着重重障碍瞄准了尸王，手指将要扣下之时。突然傅城瞳孔猛缩。
他道：“身后！”
时舟听到他一声提醒，没来得及转头，脖颈间闪过一丝阴凉，随后玻璃碎片炸开在后颈，没等血滴溅出来，一只惨白的手就直径掐住了时舟的脖子。
这个“空容器”里装的是傅城之前看到的平滑截面的断手！它居然还会自己游动躲藏！
被扼住咽喉的时舟仍然保持举枪的姿势不动，第一时间不是去掰开断手，而是扣动扳机。
“砰”得一声，尸王被准确击中头部！
万幸得是尸王的弱点很常规，就在头部。
时舟艰难道：“补刀！”
傅城在他喊之前就冲过去了，叠作一团的变异人静止了一瞬，傅城踩踏着跃起，给摇晃着尸王的脑袋最后几击。
尸王倒了下去，却负隅顽抗地吼叫了一声，随即一命呜呼。
听见他最后嘶吼的变异人顿时尖叫着动了起来，比之前更加快和疯狂！
二人皆没料到这一反常操作。
一只泡浮肿的婴儿狞笑着扑了上去，居然咧开了成人一样的牙齿，咬在了时舟举枪的胳膊上！
回头看见这一幕的傅城脸色霎白，只见时舟将胳膊上的婴儿甩开，胳膊上的衣料已被咬碎，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
时舟深呼了一口气，眼睛布满了血丝，却毫不犹豫地再次上膛。
杀开重围的傅城已经接近精疲力竭，看到他这一动作的时候心脏猛然被揪了一下，吼道：“把枪放下！”
果然，他紧闭了双眼，眉不甘心地蹙着，将枪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第16章
傅城嘶吼道：“你不是要好好活着吗！！”
说罢，火苗急窜，从傅城划开火苗的匕首处起，火舌一路窜到了攒动的变异人身上。
变异人不怕火，就像不怕兵器利刃，是因为他们一根筋的脑袋会指示他们，只要不死，遇到这些东西也要向前冲。他们的身体是不耐火烧。
傅城扔出去的小刀在千钧一发之时把时舟手中的枪打掉。
一声枪响之后，子弹的轨道偏离。恰巧打到那牙口好的怪婴头上。
傅城背上都是冷汗，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把刀扔晚一点会是什么后果。管不了那些肆虐的火了，反正原料不够一会就灭掉了。
他冲过去背起了时舟，被拦路的变异人不少抓咬，勉强撑出一条路，朝门口的紧急通道冲去。
幸好时舟下来的时候把杂物都清理干净了。
傅城本来处在力竭的边缘，这时候不知哪来的力气，背着一个人飞快地爬着楼梯，后面是吱哇乱叫的变异人。
他也顾不上什么“保留现场”“等变异人聚集起来再引开了”。对背上的时舟道：“你坚持一会儿，我把他们引到那个供给站去，那里可能……”
他感觉到时舟在用力推他。
傅城差点一个踉跄摔倒，站稳了继续跑，吼道：“你老实一点不要乱动！”
时舟眼睛红得可怕，语气却仍像下命令一样不容置喙：“我被咬了！你放我下来……”
傅城平静地打断他：“我也被咬了。”
时舟紧握着拳头，嘴唇惨白干裂，一动也不动。
傅城：“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蚂蚱为什么要在船上。”
时舟虚弱道：“……绳上。”
听到他还有余力接自己的话，傅城笑了笑，气喘吁吁道：“你还有目标理想，舍不得死，我就是混吃混喝的一条咸鱼，死了也就罢了……呼，你看我这一通有氧运动，血液流通得可顺畅了。”
傅城提醒他：“要是会变异，我现在早变了！”
时舟不放心：“可能是比较慢……”
傅城：“那我再给您表演一个冲刺一千米？”
前面一束微光漏了进来，傅城冲出了地下室，摘下面罩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跟上来的变异人毫不示弱，而且体力比他强得多。
傅城马不停蹄地骑上自己停在外面的“摩托车”，耗着今天从其他机室找到的一点汽油，勉强地启动了。
傅城把头盔给时舟戴上，把皮制外套给他裹上。大功告成之后拍了拍他的肩，道：“一定没事的，你看我现在还生龙活虎……待会抱紧我，让你感受一下风驰电掣。”
时舟一懵，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包的密不透风。
傅城一心往供给站的地方跑，被人拦住以后把这群变异人留给他们，然后转头跑路。
虽然有点缺德，但是剩下的变异人都是残兵败将，自己都快死了而人家武器装备充足，在生命面前这点“德”对傅老狗来说是不重要的。
时舟依言，在傅城开动起来的时候，从后面犹犹豫豫地后面抱紧了他的腰，傅城见他第一次如此听话心里别提多欢喜，话多了起来，连车速都快了起来。
虽然也是老大爷版的“风驰电掣”。
傅城道：“我猜他们尝试研究变异人的时候没把毒性给算进去，不然他们实验失败这些东西突然咬了他们怎么办。”
“没想到给老子蒙对了！还真没事。”
“所以以后不要这么偏激，命就这么一条，多寻思寻思怎么活下去，别老想着当‘烈士’。”
变异人们泡了这么多年腿脚也还是一样的利索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身后跟着的变异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偶尔发现有掉队的还有意无意地在等待它们。
车边骑着傅城边说着，时舟又恢复跟平常一样冷漠无话。
突然傅城的嘴停住了，眼神一凝，只见远处一群黑点，近了，才发现是是一片摩托车队！
傅城激动了一下,立马把车速加到最大，摩托发出怪声表示极端抗议。
前面的车队发现了端倪。立即停下车来，举枪。
傅城朝他们挥了挥手，大叫了一声。
领头的带着一个非常显眼的红色头盔，在单调的荒野之中显得特立独行的骚。
他看见前面是个活人，便将举着的手一放，示意其他人可以把枪放下了。
但是傅城又接着大喊：“别放！后面有惊喜！”
众人：“？”
领头的听力和视力都很好，傅城的声音入耳，立即警觉了起来，又老远就看到傅城的面貌，突然道：“等一下……”
他突然怒道：“昨天抢东西的那**！居然还敢回来！”
众人齐齐上膛。
傅城对身后人道：“时舟！有人来了。”
无人回应。
傅城：“？”
他偏头向后面看了一眼，发现时舟的头微靠在他肩上，睡过去了。
傅城：“……”
后面人的呼吸十分轻缓，一起一伏地，无比地接近傅城的耳畔。
他喉结轮动了一轮，虽然吸气和呼气有头盔隔着，但是他总觉得耳朵莫名其妙地痒。回过头来眼神放空了许久，突然心想：“我在干嘛？”
傅城一个飘逸刹车，止到车队前面，把音量放小了一度，道：“可以开枪了。”
一片寂静。
傅城以为他们不信，道：“有变异人，我没骗你们，我刚才一加速甩开了许多……嘿，看到没，要跟上来了！”
领头的将头盔摘下来，阴森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其人一头红色短发，削得像个软塌的菠萝一样非主流，好像还画了烟熏妆，要不是有比较上等的颜值撑着，在街上溜达大概会被抓起来。
傅城当然是印象深刻。
他毫不犹豫道：“大哥。”
红毛一声令下：“给我拿下他。”
正当傅城要溜之时，“惊喜们”姗姗来迟。
红毛的手下看起来十分的训练有素，一部分枪口立转，朝向变异人，另一部分下车，掏出近战装备，与变异人撕打起来。
这次人类是完全占优势的。
傅城溜到一半，自己的老爷爷自行车就被几辆车给围住了。
傅城笑道：“还给剩下那么多人来管我，您真看得起我。”
红毛拿枪抵在他脑袋上，道：“少废话，抢去的物资还来。”
一个手下十分有眼力，见傅城身后还有一个人，上前把一道枪口也抵在昏睡过去的时舟头上。
傅城见状，连忙赔笑道：“有话好好说啊……”
这时，与变异人相斗的一批人毫发无损地归队，傅城朝那方向一望，残留的变异人已经被杀得干净，他这才呼了一口气，对红毛道：“你们这是出来寻找物资吗？”
红毛凶神恶煞：“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什么人。”
傅城：“我就是一届平民，从联盟……”
联盟二字是红线，众人举枪打断了傅城的解释，傅城连忙加速道：“我就是从联盟里逃出来的平民。”
“逃？”红毛一歪头，上下打量着傅城，道：“理由，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
傅城被他问着却心不在蔫，期间注意力一直是在时舟身上的。时舟这种人居然在这种紧急情况能睡着，只能说明是真的累了。傅城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也不动，生怕吵醒了他。心里咒骂着红毛：“你他妈小点声。”
红毛察觉了傅城的神情，用下巴指了一下时舟，问道：“你什么人。”
傅城轻轻一咳。
他这态度让这位领头的实属不耐烦了，没了好声好气，怒道：“你给老子回答！”
傅城：“那个……我跟他一块逃出来的。”
傅城确认了一下时舟还睡着，小声道：“联盟……联盟那不让……我们就跑出来了……”
红毛头上的问号拔根而起，更加疑惑了，道：“你在说什么，不让什么？？”
这时，一直在旁边拿枪看着时舟的那位手下突然把头盔摘了下来，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激动之情道：“你们……”
傅城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吓到了，下意识地回头那食指比了一个“嘘”。
却蓦然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
女子点了点头，声量立马降了下来。她齐耳的短发梢处烫了卷，整个人看起来俏皮清秀，笑起来还有一颗虎牙，实在不像一个持枪骑重摩托的士兵。
女子小声笑道：“我叫唐枣，那个红毛傻子叫方既白。”
傅城探头朝方既白看了一眼，回道：“也不白啊，挺红的。”
后者恼羞成怒道：“你他妈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唐枣咯咯地笑了几声，道：“因为我喜欢红色呀。”
傅城亦回她一个笑容，自报门户道：“傅城。”
方既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自如地开展了社交活动，烦躁道：“你要干嘛呀，这人昨个儿偷我们物资你又不是没看见。”
唐枣啧了一声，道：“你小点声，人家跟你等价交换的你又不是没看见。”
方既白一肚子气地闭嘴不说话了。
傅城看出来这女孩的话语权非常之高，于是谄媚之笑立马改换门户，道：“您说的对。”
唐枣指了指时舟，问道：“你们……”
傅城：“嗯？”
唐枣：“你们俩是私奔出来的吗？”
傅城懵然思考了一会儿，会意以后立即道：“是的！”
方既白在一旁指出：“他犹豫了！”
唐枣：“让你插嘴了吗？”
方既白：“……”
傅城仗势欺人地垂怜了方既白一眼，后者大概要憋成方既红。
唐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刚才看到二人的姿势以及傅城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身后之人的眼神就觉得不对劲，便道：“你们住哪啊。”
傅城道：“前面，有一个废旧的飞行器加油站。”
蔫巴巴的方既白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道：“什么，在前面有废弃……”
傅城打断他：“对，就在前面，你小点声谢谢。”
唐枣接过来他的话题，道：“其实我们是出来开拓可以改造中途供给站的站点……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们去吗？”
这种现成的建筑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
傅城一挑眉，瞥了一眼他们带的一车物资，爽快道：“当然可以。”
方既白得了便宜卖乖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
中途赶往加油站的时候，车速不快，唐枣骑上前来与傅城同行。方既白不服气地也追了上来。
唐枣似乎对睡着的时舟非常的好奇，问道：“他怎么了？”
傅城道：“累了。”
“哦……”唐枣理解道：“你们刚才被那群变异人追了很久吧。”
傅城笑了笑。
唐枣又露出那颗虎牙，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啊？”
傅城酝酿了一会儿，道：“差不多一个月。”
唐枣惊讶道：“认识了一个月就一起私奔啊，哇，你们好敢。”
傅城哭笑不得道：“谬赞谬赞。”
方既白自然而然地加入八卦谈论组，道：“那有什么，闪婚的都多了去了……”
他疑惑道：“不过你们什么毛病啊，父母不同意就跑出父母视线呗，用得着这么大老远到荒外喂丧尸？是想殉情吗？虽然我们跟联盟有仇，但是我也知道新世界居民被联盟护着是相当安全的……”
唐枣傅城两脸如出一辙的“你真不懂假不懂”的表情看着他。
方既白继续疑惑：“你俩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

第17章
一行人到了目的地，发现加油站后面在冒烟。
傅城发现自己的那一把火可能有点叛逆，愣是从星星之火燎成了原。
那个地下室烧没了，多亏一群人及时自主，才没有让后面那些枯枝败叶全烧着。
回到加油站的众人该搭帐篷的搭帐篷，该做饭的做饭。
只有方领队脸上一副震惊到失色的表情。
傅城见时舟还没有醒，心生奇怪，将他轻轻地抱了下来。
唐枣想去过去帮忙，结果被方既白拽住。
方既白皱皱巴巴道：“你别……你别老是跟他们一块，被同化了怎么办。”
唐枣理直气壮道：“他喜欢男人我被同化了我也喜欢男人，有什么不对吗？”
方既白：“说起来是挺有道理的……哎不对，你干嘛要对他们这么好。”
唐枣：“你管得着吗？”
方既白一脸扭曲地看着唐枣去找傅城了，吐了一口酸气，问候了一声。
唐枣道：“怎么了。”
傅城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将手放在时舟的额头试了试，烫得几乎要灼伤他。
时舟的呼吸很重，眉头也紧锁成一团。
看来他刚才可能不是睡，是昏过去了。
唐枣先感叹了一声：“他长得好俊啊，”而后询问道：“他是发烧了吗？”
傅城眉头未散：“嗯。”
他抬起头来问唐枣：“有退烧药之类的东西吗？”
“有！”唐枣应了一声便去拿了。
傅城用了咬着下唇，差点磕出血来，把它身上的大外套脱下来之后，胳膊上以及腿上的伤全部露了出来。
方既白眉头一蹙，复杂的心情堵在嘴边又不知道该表达那一句，只是“啧”了一声。
傅城瞥他一眼，在时舟身边俯**来，一遍一遍试着他的体温，不知如何是好。
方既白远远地看着时舟身上的伤，好心道：“你昨天抢走的屋子里有局部止痛的注射剂，他是不是用了？”
傅城：“是……”
傅城一直听说这东西副作用很大要谨慎使用，却没了解过副作用到底是什么。他一向是很抗痛得，不会轻易使用这些东西。
一想到局部止痛，方既白莫名其妙地脑子里一片黄色废料，他抑制住想象画面中的不适感，提醒道：“那玩意作用强，作用时间因人而异，不过副作用也很强……那不是药，其实是一种病毒……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会对神经系统产生点伤害，而且用完之后免疫系统活跃，会引起很严重的发烧。”
傅城道：“该怎么办。”
方既白道：“看体质，听天由命吧。”
傅城有些坐立不安，直到方既白给他递过来一瓶水，才想起来润一下干燥的咽喉。
傅城道：“唐枣是你女朋友吗？”
方既白骄傲道：“当然，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人特别好？我们打小就认得。”
傅城笑了笑。
见他默认，方既白补充道：“你说女孩有什么不好的，你为什么偏要喜欢男的。”
傅城对他们口中自己的性向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道：“有错吗？”
方既白直率道：“错当然没有，这东西谁能料到啊，不过我就是不明白……不懂。”
傅城意味深长地笑了，指着时舟说：“他是不是长得也很漂亮。”
方既白一噎，道：“有一说一，长得是好看，但这是一码事吗？”
傅城问方既白借了一支烟，两人一块点上，傅城吐了一口气，道：“我这人挺肤浅的，我觉得就是一码事。”
俩人在吞云吐雾地思考人生。
谈了一会，方既白误以为傅城挺深沉的，将抢物资结下的梁子扔到了九霄云外，拍着其肩膀一边摇头一边45度角仰望天空，嘴里叹着“兄弟我还挺佩服你的”的男人浪漫。
唐枣端着水温刚好的退烧药来了，顺带着消炎药专治皮肉伤跌打伤的药以及干净绷带。傅城连忙掐了烟，上前接住，说了一声谢谢，后续事物便不再麻烦她了。
方既白抽烟试图隐瞒未遂，被唐枣一把提去跟烧饭的弟兄们打苦工，哀声怨道地走开了。
傅城刚想把时舟的脑袋移到怀里好方便喂药，却紧张兮兮地手成拳状，放在嘴边。朝手背胡了一口气，闻了闻烟味重不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做这种相亲男青年行为。
他稍稍打开时舟的牙关，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地喂药，牙齿和铝勺相撞的声音清脆又微小，却在傅城心中放大了无数倍。
喂完药又上药，上完药又包扎，时舟伤了近一个月的的腿脚终于得到了正确治疗。
他任时舟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看着一处夕阳余晖下的炊烟淼淼欢声笑语，那一帮手下又在不嫌事大的看大哥和大嫂的热闹，突然心里的无名的感叹也多了起来。
他无奈地笑了一笑，说：“美人啊，你说为什么每次咱俩合作的时候受伤的总是你，我都有点过意不去了，就好像我克你似的。”
傅城低下头来细细打量阖眸的时舟，心想这人真是初见惊艳，细看还耐看。
方既白那妥妥直男审美都给他盖戳了。
他心思小跑了一阵，趁着无聊，托起时舟的一只手反复的打量，却发现他左手的无名指处有一圈小小的痕迹。
像是长年戴戒指留下来的。
傅城鬼使神差地触碰了一下，没想到时舟手指蜷缩了一下，动了动，轻轻捏住了傅城的食指。
傅城：“…………”
他道：“你醒了？”
自然没人回他。
傅城不可思议道：“我居然在自作多情？”
他发现身边一圈没有人之后就轻轻地将两只手放下，任他捏着了。
唐枣蹑手蹑脚地过来给他俩送饭，本来一路上抱怨又多了两张嘴的方既白在与傅城“男人的浪漫”之后，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们两份标准餐，也当是作为傅城帮他们找到这个地方的报答。
傅城道了谢，和方既白隔空对酒，启易拉罐的时候都恨不得不出声。
直到近深夜，时舟还是没有醒，不断地出汗，体表明显发凉。
傅城有点急眼了，唐枣只给他们拿来了一床被褥，他全给时舟裹上了。
又觉得出汗的时候捂被子不好，隔段时间就给他通通气。
傅城前段辈子可能都没这么上心地照顾人过。
到大半夜还因为担心精神抖擞的他看着篝火发出疑惑：“哎，我图什么？”
时舟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动了一下，吃力地闷哼了一声。傅城捕捉到了，连忙给他塞了塞被子。
他放弃治疗地自问自答道：“图他长得好看……”
……
这一夜并不安稳。
时舟的睡梦里没有出现具体的噩梦，而是一张一张白色发胀的面孔，拥挤着蠕动着包围他整个脑海，不停循环播放，令人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但能从四面八方听到一些缓慢的速率拉长的闲言碎语。
他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却醒不过来。好像这世界已经覆灭，剩下的就这有这些变形的怪物。
他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
醒来的时候这世界又如初了。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周身的温暖告诉他，他好像是被裹在被子里。
他以为又是一个新的梦境。
这几日风餐露宿，哪还有被子这种东西。
自己一只手压得发麻，于是抽出往额头上一挡。
“咣当”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卧槽”。
时舟即刻清醒了。
所有的朦胧倦怠风卷残云地散去，他猛地起身向后一扯，本能地做出从腰间掏枪的姿势，但是摸了个空。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全身感官才迟钝地将该有的痛感全数传递给他。
阳光把他的视线刺得模糊了一些。
“巨响声源地”从地上一个猛扎坐起来，嚣张的乱毛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惊慌失措。
他反应了一会儿自己还在人间，转头看向坐起来的时舟，本想叫一声，痰卡在嗓子里让声音哑得听不清，他咳了一声，叫道：“你醒了啊！”
时舟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傅城道：“……我太困了，就直接睡这儿了。”
要是时舟的那个抬手动作再晚一点，他就可以看到傅城蜷缩在折叠床的边缘夹缝生存的模样。
时舟看到了他眼里明显的血丝，垂了一下眼睫，看着被子和折叠床皱眉，疑惑问：“你从哪弄的。”
傅城站起来打了个哈欠，道：“路上遇到一波人，好心施舍我们的……”
时舟的表情瞬间换了，傅城认得出这就是之前他总怀疑自己图谋不轨的时候常有的神色，话语一顿，想起来时舟是对“好心”“施舍”从来都不信的。
于是立即补充道：“不用担心，不是联盟的也不是来追杀你的，就是前几天我去的供给站那里的人……我编了个理由混过去了。”
时舟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想起来问道：“那个地下实验室还好吗？”
傅城蹭了一下鼻子，道：“抱歉啊，那把火它有自己的想法，我小看它了……”
他正措好了词端正了态度，等着时舟斥责他。
结果想象中的责怪并没有出现，时舟只是眉心的皱纹加重了更多，沉默不语。
他又突然道：“你刚才说……前几天？”
傅城咳了一声。
一边传来女声：“是啊，你昏了两天啊。”
时舟目光立马扫过去，里面是未消融的敌意。
唐枣对上他警惕地眼神，叹道：“哇！你的眼睛好漂亮。”
时舟：“……”
傅城解释道：“放心，这是自己人，治你的发烧药和伤药还是这位提供的。”
唐枣笑着歪了歪脑袋。
介绍完了傅城立马弯腰凑到了时舟耳边，这一突然的动作把时舟吓了一跳，微微战术后仰了几分。
傅城小声细语道：“我跟她说你是……我那啥，你别穿帮。”
时舟看着他：“你说什么？”
“啧，”傅城声音更小道，“你是我相好。”
闻者不可思议地木住了，震惊于此人前无古人的脸皮厚度。
傅城赶紧撤开，避开时舟可以将它活剥一层皮的眼神，对唐枣笑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唐枣看到二人一番窃窃私语，笑地更灿烂了，道：“方既白在顶层楼等你，好像要让你帮忙。”
傅城“哦”了一声，走之前嘱咐唐枣道：“见谅点，他脾气不好。”
唐枣嘻嘻地笑。
待到傅城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一层楼，唐枣在床的一角坐下，对时舟道：“你要不躺着？你伤还没有好吧？”
时舟把目光转过来，答了一声“不用。”
“唔，”唐枣道，“你饿吗，那边煮了粥。”
时舟对于女士没有像傅老狗那般恶劣，但是刚才的杀气还没退下去，冷冰冰地礼貌道：“不用，谢谢。”
唐枣双手搭在床沿耸着肩。
时舟问道：“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
“勘测一下这里的情况，”唐枣如实答道，“我们的供给站地方有点小，来投靠我们的人又越来越多……本来想这一块合适的地方再建一个供给站，没想到这里有这么一个好地方，还有十分丰富的地下水源，就直接拿来用咯。”
她汇报着：“我们这两天在查数这里需要修补和重建的地方，然后打算明后天回去准备一下材料。”
时舟认真听完，并没有发现不合理的地方，于是问道：“你们隶属哪里？”
唐枣笑道：“什么也不属于啊。”
时舟皱眉：“什么？”
唐枣道：“我们这里的人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走投无路的时候投靠了我们，渐渐地，我们就这么大了。”
时舟沉默了一下：“联盟没有讨伐过你们吗。”

第18章
“有啊，不过相比起其他组织，我们还是太小，可能他们对我们挺松懈的吧。”唐枣直率道，现在最壮大的人类组织不就是末日精英联盟吗？他们老是想着铲除异己，以为除他们以外的任何组织都是与人类作对，一点余话都不愿和我们谈，没办法，我们也只能把它们当成敌人咯……但这两者其实这都是不对的。”
时舟垂了眼眸，随后转到身侧，落到女孩脸上。
他解释道：“但是联盟的确能够把人类引到正确的目标上，让人类更强大，也能更好的保护人类。”
唐枣摇了摇头，道：“联盟是没有错，但这世界上也有很多人还有不同的想法，或只是想安稳的活着，不去想‘人类伟大复兴’。或只是家破人亡没落流浪在外，对于那些宏伟目标心灰意冷了。或只是不喜欢死板的规矩，喜欢自由自在的！”
唐枣看着时舟，笑道：“就像你跟傅哥一样啊！”
时舟：“？”
女孩正经道：“喜欢什么样的人，是自己的自由。若是这种东西也要‘强制矫正’，联盟所谓的‘人权’那不就是一纸空谈嘛！”
时舟这才明白她在说什么，本来冷淡严肃的脸上失了一瞬间的态，正色道：“不是……”
唐枣道：“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时舟：“…………”
你不明白！
她道：“我悄咪咪地告诉你啊，其实也有两三位朋友因为这，从联盟逃出来的，都让我留收下来了，没跟方既白说原因哈哈哈。”
时舟：“……”
唐枣的笑声爽朗，时舟叹了一口气，也不去纠结了。
在外面勘测地质的伙计回来了，挨个跟唐枣打招呼，“唐姐”“嫂子”地叫着，前者得到她一声爽快的“哎”，后者被提示要叫“姐”。
一群人乐乐呵呵地又喊他大哥。
打完招呼，他继续跟时舟聊：“不过你跟我想象得有点不同呢！”
时舟的目光从门口转回来，看着她。
唐枣：“你真的好高冷啊，聊个天都这么正正经经，我以为傅哥会喜欢温柔的软一点的呢。”
时舟：“？？？”
要是唐小姐是位男士，时舟此刻应该喊滚了。
唐枣的这脑回路和嘴跟傅城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能十分准确地踩到时舟的尬点和雷区。
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现在他恨不得立即下床把枪抵在傅城的脑门上跟唐枣解释自己跟这个混蛋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如果再跟她聊下去，这冲动就成真了。
于是他打算开口扯个理由，结果唐枣道：“不过傅哥是真的好喜欢你啊！”
时舟气得没脾气了，发出一个轻蔑的冷笑，道：“他？”
唐枣转过头来看着他，道：“是啊，你都不知道，你昏了这两天，傅哥快要急死了，天天守在你跟前，我们都不敢在这里大声说话的。”
时舟被话噎住，脸上那个轻蔑笑容僵了一下。
唐枣以为自己是在为小两口的幸福生活添砖加瓦，实现人类幸福最大化，于是连真带编地详细道：“那天是他把你背回来的，你发了很大的烧，傅哥眼睛都是红的，都哭了。”
被莫名其妙加戏的傅城在楼台打了一个喷嚏。
“哭了”这一项时舟当然是不信的，不过前面的他都听进去了。
他蹙着眉，神情复杂地将目光拿回来，看着胳膊上腿上包扎好的伤。
唐枣好像无时无刻都在观察傅城似的：“这些伤口也是他包扎的，每天换药是他，喂你吃粥的也是他，我让人去帮他，他也从来没让别人插过手。每天他都守到很晚，困了就睡在地上或者床沿上，隔三差五还起来给你掖被子，每天起来眼里都有血丝……”
时舟：“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唐枣脸红道：“哎呀，我就是……好奇嘛！每天都会问一下值夜班的兄弟你们的情况，自己起夜的时候也会瞥一眼嘛！”
时舟并不懂她这特殊癖好，只是沉默着。
她向往道：“要是方既白生病了我这么照顾他，等他醒来，我肯定得炫耀得全世界都知道，提着耳朵让他知道老娘对他有多好……但是傅哥他一句都没跟你提吧？”
……
唐枣说得是事实，但是她也没看到过全程，那些每日每夜之中，有许多是她想象的。
比如：昨天晚上傅城其实睡得很早，今天眼里的血丝格外多，是因为他有点感冒。
傅城连打了好多个喷嚏，弄得方既白都不好意思不关心他了。
他问候了一下：“感冒了啊？”
傅城道：“没事，可能下面有人在骂我。”
方既白：“哦。”
他问道：“你那位醒了？”
傅城：“嗯。”
方既白回归正题，道：“这楼台的地方很好，我们打算清理一下投入使用，那个……那边那个信号发射器是你们搭的？”
傅城：“厉害吧。”
方既白：“可以啊你。”
傅城：“摩托还是我自己找东西做的呢。”
方既白拍了拍傅城肩膀。
他道指着那发射器道：“我们可以用吗，维修好了之后，建一个发射塔。”
傅城笑了一下：“那时间太长了，我们原来就只是打算做一个简陋的发射器来用的。”
方既白：“用发射器干什么？”
傅城先问道：“烟还有吗？”
方既白皱起眉头赶道：“去去去，枣儿不让我抽烟，你也别妄图搁我面前馋我。”
傅城笑着从他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一包，耸肩道：“哟，那你随身带着干什么，随时准备‘监守自盗’不是？要不然我帮你解决这些累赘，没了念想也不用难受了。”
方既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要脸的在自己眼前嚣张。
他回归话题道：“你们搭发射器……这是有打算吗？”
傅城编了个理由道：“嗯……我打算联络一下……亲戚在的组织，投靠过去。”
方既白：“有目标啊，我还以为你们无路可走……要不然直接跟我们得了？”
傅城谢了他的好意，笑了一下，道：“那恐怕不行，那位……他很执拗的。”
方既白觉得：“行吧……”
这时候负责处理楼顶杂物的伙计们过来报告，问那发射台可不可以着手处理了。
方既白跟傅城商量：“我给你们个拨号器，你就把这发射器内核让给我们行吗，顺便留个设计思路或者图纸啥的？”
傅城吃了一小惊。
方既白说：“联盟产的个体拨号器，挺小一小黑盒，用电池。把发射台的地址号播对了就可以自动联络的，类似无线电话，信号还很强……”
傅城当然知道，他道：“从哪里弄得。”
方既白：“有几个从联盟跑出来投靠我们的人，带过来的。”
傅城爽快道：“行。”
二人一拍即合，方既白也爽快道：“图纸就辛苦你了。”
……
时舟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他甚至一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他小时候是被一个保姆养大的。
保姆养他，给他饭吃，不会磕碜委屈到他，但是对他没有太多的感情。
他小时候性子就有点偏冷，不像那些会撒娇会哈哈大笑的随意表达自己心情的小孩一样讨大人喜欢。
大人们可能都不喜欢这种心态过早老成的孩子。
但是他毕竟是个孩子，也会生病也会孤独。
他察觉到自己家可能是没落的，保姆是之前家里雇的，后来跟家里一起逃了出来。
她的家境并不好，但是还没让他这个父母双亡的可怜儿饿死街头，还养到他可以自己讲话、吃饭，已经是非常大的恩慈了。
时舟并不想给她添太多的麻烦，有小病小痛就自己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就将抽屉翻个底找出几枚硬币，去好心的邻居老爷爷家换点药吃。
回来自己藏在被窝里睡一觉，就好了。
像是这样有人陪床，喂药，疼了有人哄的待遇，他只在保姆的小儿子房间门口远远地看到过。
他那时候在原地呆了很久很久，心想，原来是可以这样的。
但是他说服自己不能羡慕。
实现不了的幻想，放在脑子里是一种累赘，一种隐患。
于是他打小，心就是冷冷地一颗，没有正常孩子的喜怒哀乐。
他坐在家门口看着比他五个手掌加起来还要大的晦涩书本。
路过的小个头举着大人买的风车和糖葫芦炫耀，稍高一点的被爸爸妈妈牵着手送去上学。
他头也不会抬。
他一点都不羡慕。
……
时舟沉默了好一会儿，唐枣其他的添油加醋他没有听进去，只是低低地念了一声——
“为什么……”
唐枣停住滔滔不绝：“啊？”
时舟从放空中回过神来，道：“没事。”
唐枣笑了：“喂？你不会是在奇怪傅哥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吧？”
时舟不答。
唐枣见他无动于衷，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脸，义正言辞道：“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不是被傅哥单方面强行抢来的……”
下台阶的傅城差点没一个踩空滚下来摔死。
他心里叫了一声姑奶奶。
唐枣听到动静，回头道：“傅哥，忙完了啊？”
傅城颤颤巍巍道：“哦……”
唐枣一起身，傅城就看到她后面那道掺杂复杂感情的，幽灵般冷彻的目光，直直地在自己身上。
傅城突然有点背后发凉，打了一个喷嚏，差点又滑下去。
唐枣开心道：“我们俩聊的很愉快！”
傅城惊了。
跟时舟聊天居然能聊出愉快来，这位姐不是普通人。
虽然只是唐枣单方面的愉快。

第19章
傅城问唐枣借了些纸笔，唐枣给他之后，便出去“监工”了。
傅城找了个远远的地方，将巨大的纸往地上一铺，席地而坐。
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安静，只有傅城心不在焉“刷刷”写字的声音。
时舟眼眸缓缓一抬，落在远处的傅城身上，感受到了傅城故意扯开的距离，心中不知为何阴森森的，于是叫了一声。
“你在干什么。”
傅城滞笔，懵然地抬起头。
可能是从来没有见时舟主动挑起过话题,傅城反应了一会，答道：“画图纸。”
他勾了一笔，补充道：“发射器的设计图纸。”
时舟怀疑道：“你还会画这个。”
傅城道：“实不相瞒，本人小时候啊没书可读，看对面老工程师屋里的图纸长大的，干这个是行家。”
时舟“哦”了一声。其实从傅城自行拼了一辆摩托来看，也能看出他对这些东西有一定的专攻。
时舟不再说话了。
傅城抬头瞄了他一眼，看到他绑着绷带坐在床上披着那件朝大号的皮制外套的模样，那一声“哦”在傅城眼里莫名显得有点软。
就好像捡回家一只落魄的小狼崽终于累了，不再嚎叫着咬他了似的，傅城满心欢喜，拿着图纸移到折叠床前。
见他靠近，时舟本能地蹙起眉来。
傅城道：“饿不饿，那边熬着粥。”
时舟：“不。”
傅城又席地坐下，依在床沿，叹了一口气道：“哎……说饿了就有东西吃，说累了就可以立马躺下睡觉，好久都没有这种自在的生活了。”
一边的工具盒里摆着圆规和直尺，傅城有条不紊地拿来作画，边话还边跟他说话道：“以前的吃睡都由不得自己。”
时舟的认知里，傅城曾经是偷渡货物的商人，这种黑心商队的一定是有严格管理，作息反常的，于是他道：“活该。”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骂的傅城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联盟军的军事化管理也松不到哪里去，于是回道：“彼此。”
说完傅城笑了一下。
今天天气很好，暖意从四面八方溢进屋子。
他对生活的要求不高，像是这样面前有阳光，手头有活干，身边还有个跟自己拌嘴的人，他就已经非常满意了。
笔顺着直尺划了一条笔直的线，傅城突然问时舟：“在新世界有亲人吗？”
过了一会儿，后面传来声音：“没有。”
傅城的手速慢了下来，心跳却莫名加快，大胆地问道：“要不然……要不然你就别回联盟了。这个组织还不错，咱一块留下来投靠他们？”
他等待了一会儿，这段时间在他心跳的对比之下显得十分漫长。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似乎很期待他能同意似的，但是又有预感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
果不其然，时舟答了两个字：“不能。”
傅城微微失望地一耸肩，继续他的工作，边画边问：“为什么。”
时舟：“没有为什么。”
傅城：“嗨，咱俩都过命的交情了，你还不信我吗。”
时舟没有回答他，只是顺势问道：“发射器怎么样了。”
“还没完工，方既白说他们要用它做一个发射塔，问我要详细图纸。”傅城说，“我知道你急着用，我也和他说了，他说要用拨号器换。”
听到“拨号器”三字的时候，光在时舟眼眸里打了一个转，他问道：“在哪？”
傅城：“你别急，我画完图纸先。”
时舟：“他有提什么要求吗？”
傅城打了个喷嚏，道：“就是让我画图纸。”
时舟揭被而起，到他对面坐着，严肃道：“我和你一起。”
傅城想起他胳膊还受着伤，没来得及制止他，只见时舟一脸凝重地盯着图纸，思考了一会儿。
傅城：“怎么。”
时舟蹙眉：“你这是写的什么语言。”
傅城：“中文啊。”
时舟抬起头来看着他，又无可奈何地低下，伸手要笔：“我来。”
傅城撇了一下嘴，把笔递给他。
时舟用笔尾在纸上点来点去，道：“这里用两根线路太少了，他既然要建发射台，接受信号的流量大，这里必须得加固，不然容易乱。”
它把笔转过来，把上面出自傅城之手的“鬼画符”划掉，自己亲自提笔。
他说着改着，没有要和傅城商量的意思，完全是单方面的“照我说的来”。
傅城在一边照着他说得画，一边看着他的手——手指细长而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上除了若隐若现的的青筋还有之前被铁栅栏划伤又愈合的红痕，在纸上留下一道道俊逸不失筋骨的字迹。
这倒不像一个公子爷的手，它有他的力度和粗糙，不是用来沾花惹草时用来好看的。
于是他心中道“果真是字如其人”。
虽然他发现自己好像拐着弯把自己给骂了。
时舟敲了敲纸张，把放空的他给拉回来，责怪道：“傅城，你在干什么。”
傅城好久没有嘴贱了，突然牙根痒痒，目光还放在他的手上拿不下来，顺口道：“我在想你这双手很适合抓床单。”
时舟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抓床单”在他脑海里扩展不出什么别的含义来。
即使他在某些傅城登峰造极的领域一窍不通，但也还是本能地觉得这不是好话。
时舟冷冷地搜罗了四个字可以刻成牌匾“表彰”傅老狗的一生：“寡廉鲜耻。”
傅城哈哈笑了，说道：“美人，以后咱俩就分道扬镳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了，下嘴对我留点情。”
时舟顿笔的时候微微滞了一下，墨洇在纸上成了一个小黑点，他划去重写，这是到现在唯一一个错字。
傅城没有注意道，自己说自己的：“咱俩不‘生情’也‘日久’了，你数数你对我说过多少句好话。”
傅城的小感冒导致稍有点鼻音，说着说着自己有点小小的失落感，道：“一开始咱俩约定好，我照顾你，你得听我话，到现在还是变成你的霸王条款……哎……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反正以后我就滚了。”
他道：“那个实验室我是真的抱歉，把这种惊天秘密报上去，你是不是可以升官加爵啊？”
时舟看起来并没有离别的伤感，和平常一样，每个问题爱答不答。
傅城心想着，突然记起自己在那实验室里撕下的海报以及实验员胸上的徽章，不知时舟能不能用上，便道：“对了我这里有……”
时舟突然打断他，开口：“你跟我回联盟。”
傅城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嘴型保持在一个字上。
时舟以为他没听清，又快速地重复了一遍：“你跟我回联盟。”
傅城脱口而出：“为什么啊？”
时舟放下手中活，看着他的眼睛，道：“跟我回去，就当将功补过，我想办法抵去你‘偷渡’的罪名，坐牢不用了，罚款还是需要的。给你个移民证，到联盟来参军。”
傅城有点哭笑不得：“不是，我答应了吗？你什么时候给我安排这么明明白白的。”
时舟有些难以启齿道：“你的家人……你把你的家人安顿在其他比较安全的组织，你参军之后去做探底，我把你暗中调度到那个地方，做一些二级情报的任务，比较安全。”
傅城的“婚姻”是联盟禁止的，他知道让时舟这样一个终于联盟的刻板之人思考怎么绕着弯钻禁令的空子已经是非常难了，何况还考虑得这么周到。
傅城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莫须有的另一半，更加哭笑不得，说：“要是我不想呢，我就想跟他像以前一样，好好赚钱好好生活。”
时舟皱眉道：“你被抓到了那就是死罪！”
傅城随性答道：“但是那样自在。”
他直对着时舟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笑道：“就不能……我被抓到了，你再帮我开脱吗？”
“不能，刚才说的，是我能给你最高的回报了。”时舟毫不犹豫道。
傅城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又没说想从你这要回报。”
他觉得时舟的眼睛就像一潭水，无时无刻都静谧着，让人赏心悦目，但是自己无论如何也跨不到对岸去。
当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傅城莫名地心有点凉，他道：“我之前说，我把你当成朋友，你是不是不信。”
时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还是答道：“不信。”
他又把潭面结了一层薄冰。
傅城一时语塞。
他往时舟眸子里望了一会儿，尴尬地自己笑了一声，沉默着低下头来继续画图纸。
时舟跟他实话实说：“你对我一无所知，我也对你了解甚微，这没有道理。如果你真是出于善心和同理心，那我必须得回报你些什么，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愿意把这两样东西表达出来的人不多。以后多藏着些，别随便对别人露出来，尤其像……”他指了指自己的颈后，那联盟军人专有的编号刺青，“……我这种人。”
傅城本来感冒了就有一些不舒服，听完他说话，忍住一肚子的无名怒火，故作沉静地解释道：“交朋友这件事，我不需要对他一概具知，也从来不先去了解他从前的事，打听他的身份地位……我只要自己喜欢，相处得来。”
时舟：“这错了。”
傅城抬起头来看着他，道：“哪里错了，这是我喜欢的方式，你有资格给我评判对错吗？”
这是第一次傅城用这么正经严肃的口吻说话，时舟看着他眼睛的时候，本来以为心如磐石的他却怎么也无法将下面的话说出口来。
傅城叹了一口气，缓解气氛地笑了笑，但是笑容里全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还让人有点发毛。他道：“要是你这么坚持的话，那我就提个小要求？”
他觉得时舟就是个选择性失明的瞎子，自己无论对他怎么样，他也只关心自己相信的。
时舟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闷，轻轻道：“说。”
傅城笑道：“你能不能让我嫖你啊美人？”
时舟抬起头来瞪着他。
傅城哈哈笑道：“我一开始的目标就挺明确的。我这种饥.渴了八百年的登徒子，第一次见你这种身材长相的，心生淫意，想着能不能趁你落魄的时候让自己爽一爽。结果你太烈了，我就只好怀着这种欲求不得的心思，等把你养好了逼你以身相许咯。”
时舟知道他在故意戏弄自己，听他把这些话都说完，才深呼一口气，吐出一个“滚吧”。
傅城没有死皮赖脸，淡淡地答了一声“遵命”之后，拿起工具和图纸，头也不转地走了。
时舟在原地，等他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手掌心攥出一圈印子。

第20章
似乎那天的天气只是老天爷的中途休息，小憩完毕之后，又接上了之前的阴雨连绵。
这样一来，方既白一行人的返回就被拖后了。
时舟的伤被正确护养之后恢复得很快，过了几天就可以自己毫无障碍的走路了。
傅城也把设计图纸交了上去。
那日，方既白躲在楼顶抽烟看雨，一口赛神仙之后，傅城拍了拍他的肩。
他以为被自己媳妇抓现行了差点没吓的跳起来。
傅城的鼻音十分重，道：“还有吗？”
方既白惊魂未定地骂了他一声。
两人坐在楼顶看雨抽烟。
傅城把图纸递给他，方既白看到上面的潦草的书法感到很亲切，收进怀里之后，把拨号器给傅城扔了过去。
傅城接住，并道了声谢。
方既白说道：“你们这就走？要不要送送你们。”
傅城眉眼里似乎有股淡淡纠缠的愁意，说道：“看他。”
方既白看热闹不嫌事大：“哟，吵架了啊。”
那日交谈，傅城离开，是真的生气了。
他不介意时舟骂他或者嫌弃他，他这个人打小就不要脸，这些伤害点相当于零。
他就是恨时舟固执己见这一点，以为全世界的人皮肉下都裹着一个目的。
傅城的感冒没有好转，似乎更加严重了，整个人看起来很蔫。
他继续说：“他要回联盟。”
“……”
方既白发现这事好像是真的大了，试探地问道：“吵分了？”
傅城：“……”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道：“我跟他三观不合，说话对不上频道。”
方既白心想，这分歧还挺严重的。
方既白提出中肯的建议：“什么事不能打一架啊，反正你俩都是爷们，又不用轻着下手。”
傅城心力憔悴道：“去你的……别提这件事了。”
方既白：“哦。”
他拍了拍傅城的肩膀，安慰道：“我都听枣儿说了，人是你单方面抢来的，感情养不出来也不怪他，只能怪你。谁叫你这么冲动，随便就拉起别人乱私奔的。”
傅城：“…………”
方既白止住他的解释，贴心大哥哥地说：“好了都过去了，别提这件事了。”
傅城觉得越描越乱，于是干脆不描了，继续跟身边人同步吹着烟气。
时舟在下面，看着人在到处盘点清扫杂物，即将要收尾之时。
他提醒了一句：“那个圆台下面很脏，记得打扫。”
这么多天，这群人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话，于是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边依言去打扫圆台下面了。
直到污染五官的画面和气味一齐扑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咣当一下把圆台砸到地上，差点伤到自己人，惊恐地朝远处的时舟喊了一句：“这是什么！”
那天时舟的那一下“补砸”不轻，可以勉强分辨的人类器官也全部“归为尘土”，看不出什么样子来了。
结果他们又“补砸”了一下。
时舟不答，拉了一下披在肩上的外套。
他在一群人的互相的议论声中，起身慢慢踱步到了那所供应室，被傅城重新安好的门上还留着他和变异人撕斗时留下的一个洞。
他受伤地这段时间，都是傅城一个人在照顾他，吃睡都是在这里。
进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摆在一边的“铁锅”。下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些一头烧黑的木头，还有一些未烧完的食品包装袋。
望着这些东西，时舟似乎恍惚了一瞬，
只是一瞬，眨眼之后他便恢复正常神态了。
他来到这里似乎有着什么目的，绕到自己平常休息的那一个小角落，蹲身从旁边的柜底，掏出一个手掌大的黑盒子，上面还零零散散插着一些断掉的电线。
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加油站的时候，就在供应室里找到了这东西。
这是一个数据储存器，上面写编号的马克笔迹有些许褪色，不过能和加油站各处机械上的编号——即这所加油站的编号对应起来，说明是这里的东西。
从踏入这里起，时舟就开始疑惑，如此一个废旧的飞行器加油站，为何他从来没有在联盟那里看到过记录？
这个地方就像一个黑户一样，联盟的文字记录没有它，电子地图里也没有它。
当他拿到这个关键的黑盒子之时，外面有了动静，他将东西顺手藏到柜底，在门口潜伏起来。
然后就遇到了傅城。
人体实验的地下室，死后会变回人形的变异人，以及这个本属于联盟的加油站，这一切都在昭示这个地方肯定不简单。
他即将要返回联盟，自然要带上这个东西。
他将东西塞到外套内的口袋里，甫一放下，有人开门进来。
又是傅城。
傅城轻轻地将喧嚣关到外面。
二人抬眸对视，傅城先躲开目光，蹭了蹭鼻尖道：“他们在外面清理圆台下的东西，味道有点大。”
时舟走到门前，打算出去。
傅城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
他眼神越过傅城，盯着后面的门，问：“干什么。”
傅城笑了一下：“让我嫖，你想好了吗。”
时舟毫不客气地推开他，伸手开门时候力气大了些，被修复的脆弱老门惨叫了一声。
他走出去不远，傅城叫住他：“喂！”
时舟停下，转过头去时，对面扔过来一样东西，他接住，瞳孔缩了一下，是拨号器。
傅城两手插在兜里，懒散道：“你用完后还给我，我也得回自己的地方了。”
他伸出一只手指，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让联盟来接应你的地方，离这里远一点，以后也别让联盟牵扯到这里的事。”
时舟道：“不行。”
傅城正在头脑发胀，听到他拒绝，又升一肚子怒火，问：“理由。”
时舟看着他：“这本来就是联盟的东西，而且地下室的事我们会严查。”
傅城道：“这个地方联盟早就弃了，地下室也已经毁了。现在这已经归方既白了。”
时舟：“他们不是合法组织。”
傅城气笑了：“又是这个口吻……你又是这个口吻……”
他盯着时舟，道：“你是以为联盟有多高贵吗，凭什么全世界的规则都要你们来定。”
“他们救了我们，养着我们这么多天的吃喝，在你眼里什么东西都算不上……那我呢？我这半斤八两在你心里能卖多少钱？”
脱口而出的时候傅城懵了一下，无比想收回这句话。
他好像一个被抛弃的痴妇，在质问负心汉似的。
时舟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傅城仿佛被泼了一桶冰水。
他不知道时舟对自己来说是什么，只是一个相识不过月数的人而已，他却空前地在意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
他希望这个人能够信任自己甚至居然希望他依赖自己。
他屡次尝试，却屡试屡败。
他盯着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想看这个人一副高傲的姿态被揉得粉碎，向他哭泣着求饶的模样。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傅城的脑海里嗡了一声，仿佛电脑主机超荷宕机了一样，重新开启时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缓过神来，许久才吐出一句：“你真这么想？”
“是。”
“行吧。”傅城淡淡地回了一声，礼貌地扯了一个笑，“那真是打扰了。”
他脸上的笑平静下来，轻轻地关上门，走开了。
傅城没有其他心情去关心时舟的表情，自己方才还没从余震中缓过来。
他心里乱得如鼓点：我他妈……我刚才在想什么？
外面的雨突然下大了，唐枣和一群人从外面回来，湿漉漉地烤火取暖。
在拐角处刚好撞到傅城。
唐枣见他两眼放空，故意招手叫了一声。
“傅哥！来烤火呗！”
傅城眼睛聚焦了一下，把杂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应了一声：“来了。”
人们灌了几壶热酒暖了暖身子，舒爽地仰天长叹几声，边搓着手，边奚落着这鬼天气，就着这鬼天气，聊起了八卦。
“有听说吗，联盟代领主死了，就前几天。”
“哪听说的啊，这外面成天盼着联盟偷偷能早死，故事册都编好好几本啦。”
青年饮了一口热酒，顺手又把一瓶烫热的递给傅城。
“哥，来瓶。”
傅城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他看着枯枝败叶上跳动的焰色生命，脸上映上一圈光芒，把瓶盖一起，说：“也差不多了，不是之前早就得病了吗。”
有人应和道：“就是不知道领主的位子谁上……”
“谁上咱也不知道啊，哪届领主不都是隐姓埋名的……‘代领主’这职位就是专门出来抛头露面的‘新闻发言人’，没什么实权。就这届代领比较强势些，手里掌了点权脉。”
傅城道：“是因为这届领主的位子空了，没人。”
兄弟们转头看着他，笑道：“傅哥，你还对联盟还挺了解的？”
傅城灌了一口，凑过头去小声道：“以前自由者的。”
一群人不可思议道：“行啊你，居然还敢去联盟抢人？”
一个原联盟人员解释道：“联盟在新世界，青空城把自由者宣传得像个脑残邪.教组织一样。”
傅城毫不护短，吐槽道：“也差不多。”
人们笑了一阵。
唐枣酒量格外得大，去煮着的热水里捞酒的时候多拿了一瓶，四处张望了一会儿，问道：“傅哥，你媳妇呢？”
众人纷纷笑得更大声了，傅城赶着让他们把笑声收敛些，道：“休息着。”
“还想让他一起来喝呢，”唐枣只好将多拿的一瓶递给傅城，笑道：“接着说啊，位子空着然后呢？”
傅城继续道：“上一届领主许多年前好像是跑了，原因未知，再也没回来过，代领一直给他看着位子。”
联盟知情人道：“以前我们内部传，好像是为了个女人，私奔了。”
一听到“私奔”众人当然联想到傅城，睽睽众目又偷偷落在他身上，由于太过同步，这“偷偷”让当事人不想发现都难，傅城把酒瓶一放，道：“没完了是吧你们。”
众人又把目光转回来。
有人道：“我是听说过联盟领主在位期间不能有妻室和后代……他就不能等退休之后再娶吗，也太急了。”
个人的风流之事他们也不会详知，尤其在座的除了唐枣和傅城都是单身一条，这种事放在他们眼里有点不能理解，于是纷纷地都为那领主可惜了一会儿。
虽然傅城的“脱单”是个假的。
唐枣面对这些广大青年光棍们耸了耸肩，道：“我倒是觉得挺浪漫的……”她突然说了一半，眼睛一亮，招手道：“哎哎哎！这里这里！”
众人朝他挥手的方向望去，只见到走了出来，轻轻关上供应室的门。
傅城也不回头，一个人喝着闷酒。
时舟见他的招手微微挑眉。
唐枣回头朝傅城问：“嫂子叫啥你还没和我说。”
“……”傅城无奈道：“时舟。”
唐枣道：“时舟！来一起喝酒啊！”
时舟垂了一下眼睫，目光在傅城后背上轻轻划了一下，道：“不必了，谢谢。”
唐枣有些失望：“哦，好吧。”
时舟上楼去了。
众人把注意力拿回来，突然想起来问道：“对了，方队呢。”
空气一片寂静，问这个问题的自觉捂上嘴。
唐枣立即明白了，起身跟时舟一起上楼。
时舟看到脚底踩风的她：“……”
一会儿偷偷跑到楼顶抽烟的方既白就被提着耳朵拽下来了。

第21章
“唉唉——我错了枣儿枣儿——”
方既白叫唤得极其惨烈，兄弟们笑得格外嚣张。
唐枣愤怒地把他之前保证的“誓言”拿出来教训他，一群人在旁边看热闹，对这场景表现出一幅习惯了的模样。
傅城阴沉的心情被稍稍提动了一些，顺着二人的方向望去，他忽然发现方才上楼的时舟在最后一阶楼梯上，望着这边。
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屋子。
他却是站在光与阴影的交界线后，独自看着这边热闹的，有说有笑的人群。
只是留恋了几眼而已，他转身，去往楼台了。
太远也太暗。
傅城觉得自己是看错了，或者是自己的想象而已。
他好像在时舟眼里看到了几分羨意。
……
……
傅城看着自己手中的烟，发了一会呆，失声笑了出来。
不知道方既白和唐枣现在怎么样了。
他记得走之前，唐枣还在说着他们要结婚了的事，说要请傅城喝喜酒。
傅城喜欢望着天思考东西。
青空城上空的青天灰蒙蒙的。
在地面生活的时候，曾以为这里是无比接近天空的位置，而身处高处之时，却发现自己似乎离天空更远了。
他突然想要抽空去方既白的那个小供给站看一看。
陈宸敲了敲他的门，道：“哥！”
傅城把烟掐了，转过头来，笑道：“回来了。”
陈宸心情很好，平日里也是有什么开心事总急着先跟傅城分享：“今天我在研究院里又见识了好多东西！还被的里面的一级研究员给夸了呢。”
傅城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
刚要开口，就听见陈宸打包票：“你放心哥，奥古斯特大学的事，我谁都没说，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
傅城轻轻地笑了一声，道：“吃饭去吧，葛姨早就做好了，都快要凉了。”
几天前陈宸通过了面试之后，直接调到研究院工作，连试用期都省了。
他的天赋太突出，身后的“靠山”又太大，傅城怕他在院里引来什么嫉恨，但是看到他这几天乐此不疲，像是待得还不错的样子。
而自己，顺利应当地在时舟的房子里住下了，一开始他还有些拘束，但抵不住葛姨的热情似火，一点都不把他当客人，于是他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时舟外出了一个周。
胳膊没有打到要害之处，他的恢复能力本来就极强，加上联盟的药物见效很快，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傅城却有些发愁，这下时舟要是回来，他拿什么继续赖着人家。
念头一出，傅城就觉得自己极其得像一个小白脸。
趁着时舟不在，傅城陆陆续续地给郭林和高树寄了几次信，互相得知彼此都安好，
傅城仿佛又回到了整天只顾得上想吃喝的蜜罐日子。
葛姨将餐具收拾完了，看着陈宸的时候，脸上有说不出的慈祥，犹豫了一会儿，道：“你们要不要不出去走走？今天上善广场聚集了一群人，可热闹了。”
傅城绕有兴趣地挑了一下眉。
“不了，我一会儿还要回去。”陈宸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吃饭狼吞虎咽的，像在赶时间。
他跟傅城说自己就是来和他打声招呼，最近他们院里很忙，他可能两三天都不回家。
听到“家”这个字，傅城恍惚了一下，然后勾起些嘴角，心想：“这家伙把这里当成家吗。”
葛姨听说他这么多天不回来，还挺失望的，说：“慢点吃，慢点吃，别这么急，多待一会儿。”
陈宸嘴里含着饭，憨憨地朝她笑了一声。
傅城在一边看着他，一般他不会将实验服从实验室里穿出来的，今天例外。
傅城在白大褂的胸口前，发现了一个标徽。
一个大大的艺术字体的“A”，后面跟着一串字母。
傅城眉头稍稍一蹙，伸手，这后面带着尼龙的刺面毛面，傅城很容易就把那塑料标徽揭了下来。
他打量着这标徽，总觉得这配色和字体熟悉。
脑海中的记忆一闪，突然想起一年前在那个地下实验室摘下来的“K”标徽。
他有些纳闷。
“你们那里的研究服上面的标徽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傅城问。
陈宸在平常不太注意这些东西，但是研究院日常的着装守则里面有这么一条他看过。
他说：“我记得……普通、三级、二级研究员都是‘Auguste’的印字，开头大写字母‘A’的标徽。特殊标徽是特级研究员专属的，他们有时候会给自己团队下表现出色的一级研究员授予自己专有的标徽。”
陈宸解释完毕问了一声：“怎么了？”
傅城说了声没事之后，又思虑了一会儿。直到陈宸用餐完毕起身，才把标徽给他粘回去。
陈宸给他和葛姨道了别，就匆匆地赶出去了。
傅城也起身，对葛姨说。
“那我去上善广场逛一逛。”
可能是傅城在房子里宅太久了，葛姨有些出乎意料，接着答应了一声，在傅城一只脚踏出房门之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对他道：“今天少爷回来……”
门自动关上。
葛姨搓了搓手指，也不知道傅城听到了没有。
今天的天气不好。
傅城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就没见有多少天，天空放晴过。
他踱步来到了上善广场，发现还真是“很热闹”。
一群反抗移民法的游行人士一个星期以来就没有消停过，今天又在举着大喇叭呼吁。其他的人习以为常，该遛狗的遛狗，该打太极的打太极。
傅城看到那些红着脸粗着脖子叫唤的人，突然有些想笑，便装作好奇人士过去询问。
为首的戴眼镜的伙计看到他来，眼放精光，找呼一群人围上来跟解释这次游行的目标和理念。
傅城听了一会儿，说：“唔……放宽的条款不是挺人道的吗？孩子能得到更好的教育，老人在青空城还能安心养老……”
眼镜男道：“兄弟你别看这些……你瞧瞧这几年青空城的治安，越来越乱了，被抓住的不大都是近些年来移民的，条件越宽松，你就不知道移上来的是什么阿猫阿狗。”
傅城想起：“不是才放宽了一年吗？”
眼镜男嗤道：“移民法几年前就放宽了，遭到的反对不少。这一届新任领主一上位，不但没取消，还变本加厉地扩充老人女人名额，加上了‘残疾人’这一条，这不明摆着要削弱军事储备的人力吗。”
“女人和小孩也就算了，还能派得上用场。那其余的完全就是给青空城拉GDP的。”
傅城是明白了。
他并不是真正关心联盟储备军怎么样——不然他们这个年纪早去参军了，而是心中那股自以为生活在青空城高人一等的心理在作祟。
傅城道：“怎么了，‘其他的’就不算是人了？什么叫‘女人小孩也就算了’。”
眼镜男哑了一下，扯着嗓子道：“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们可没有歧视啊！大家这么想这么做，也是为了联盟，为了青空城好。”
“哦，”傅城道，“你们提倡直接废除移民法，那青空城靠什么增加人口。”
他身边的人补充道：“青空城人口近千万，如何自身不能繁衍下去？”
“是啊，这样人口质量也能得到保障。”
傅城抱起胳膊，说：“就现在的人口性别比例严重失衡的现状……你确定？恕我直言啊，在座的每一位恐怕没有几个是青空城的‘土著’吧。”
人群哑口无言。
眼镜男似乎第一次遇到这种孤身一人直接跟他们一群找事的“勇士”，忘记了拉他为伍的目的，争辩道：“移民法已经今非昔比！尽管它之前起到过显著的作用，但是已经式微，甚至腐烂了！”
他道：“你不能仅仅盯着这以前的作用，就鼠目寸光不往前看了吧？而且人口比例问题可以通过其他政策改善……”
傅城看着他努力忍住不和自己爆粗口的样子，有点想笑，话题一转：“你还单身吧？”
眼镜男：“……”
青空城之前的移民法一直很迷。由于女性人少，参军的更少，他们就将智力作为这个性别移民的标准。造成了青空城女性平均学历高，许多都是聚集在上层。
就连葛姨，都是某个老牌联盟企业退休的会计。
所以年轻姑娘眼光一般很高。
不过傅城一直觉得这很不对。
无论哪个性别的人都有不同的擅长的喜欢的东西。
凭什么联盟要“严控把关”，制定“选择标准”，不能“分错了类”呢？
人家怎么就不能上场砍丧尸了？
傅城想起来自己之前那几个动辄舞刀弄枪的女性朋友。
嘴里念叨着联盟真是浪费人才。
眼镜男红了脸，道：“你！”
“政策再怎么好，人家看不上你你还是没戏，”傅城一摊手道：“咱先回去多读读书，开阔开阔眼界，等有姑娘喜欢了才有资格出来游行反对好吗？”
傅城知道这群人里面参差不齐，都是怀着不同的目的，不同的心理。
他这一棍子扫过去引起的是众怒，几个已婚人士或是治安变差的受害者们不乐意了，要上来跟他论道，傅城从来不恋嘴皮战。找到一个空子就溜了。
结果一群人表达出想法中的不同三观一碰撞，居然内部自己吵起来了，激烈到要把队伍给散了。
旁观众人不明所以，只看到傅城叼着一支烟从个人群挤来挤去的角落全身退了出来。
傅城拿出打火机点烟，抬头吐雾时，看到广场中央的一块巨石，阴刻着“上善”，红色涂漆未曾掉色。
下面的流水有些静了，还漂浮着几块塑料垃圾。
傅城抬头望着巨石，心想道：“任重道远啊。”
叹完，他眉头一凝。
多年练出来的警惕心告诉他，有人在盯着他。
他靠直觉往身后侧望去，那里的公共座椅上，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夏日里，一身黑色长袖高领，十分的扎眼。
男人正看着他。
傅城插兜，走过去，打招呼道：“你好？”
那人未起身，头稍微仰了一下，望着傅城，沉默不语。
这人面无表情地好像一个机器人，盯得傅城背后发毛。
他垂了一下眼帘，没头没尾道：“你住在阿舟的房子里。”
身后是争吵的人群，自行热闹的众生，杂音纷扰，傅城却觉得身边冷了一下。
男人站起来，他的身材很高，与傅城平视。
却瘦削得像一个幽灵。
男人的声音也是，像将死之人那般轻：“是吗？”
傅城笑道：“您是？”
男人当他默认，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质戒指。
他伸手去抓傅城的手。
“……”
傅城被他莫名奇妙的举动惊了一下，本能地将手撤后，却被人一把抓住。
男人手心的温度很低，抬起头来，幽幽地看着傅城。
傅城目光下移，只见他将戒指放在傅城手心里。
男人左手无名指上亦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他将傅城的手合上，道：“帮我交给少爷，他丢了很久了。”
傅城：“……”
他自然知道少爷是时舟。
他不可思议地将眉皱了起来，脱口而出：“你是谁？”
他的“谁”还没有说完，男人便转身走了。
傅城想上前拦住他。结果眼镜男那群人争论不出个所以然，竟然过来抓傅城评理。
傅城：“？？？”
你们什么毛病？
被他们拦住，傅城没法立即脱身，那男人居然趁这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杂音和争辩全部被傅城屏蔽耳外。
他不由得攥紧了拿着戒指的拳头。
他记得的，记得清清楚楚，他曾经触碰过的。
时舟手上那一圈戴过戒指的印记。

第22章
联盟疆界的最北方，已然有了些入冬的迹象。
北伐的军队还没出发，只是驻守在边界。
孟光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单衣，坐在负责指挥的飞行器主舰头藏的座椅上，望着前方空茫一片。
他脖子上有一个紧锁着的细项圈，闪烁着红灯。座椅缓缓转过来，他一手托着腮，笑道：“找到了？”
自动门打开，法厄从舱门口进来，凝视着孟光。
他道：“小陛下，您现在还不能坐在这，”
“今日往后都一样，”他道，“让你找的人怎么样了。”
法厄将一本笔记扔给他，道：“去搜了，最新一批移民名单里没有这个人。联盟，青空城，新世界里，名叫‘陈傅’的有一零一个，性别为男年龄大致符合的，有十四人……其中没有近期登记进入过监狱的。若是真有这个人，那他用的大概是假身份，或者记录被抹去。”
孟光不露神色，只道：“另一个。”
法厄抬起目光看着他，道：“‘陈宸’，虽然也没有监狱记录……但新一批从新世界移民到青空城的人中的确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他现在在研究院。”
“哦？”孟光的眼睛里藏着似笑非笑的光，饶有兴趣地问道，“推荐人是谁？”
法厄：“秦烟。”
“我听到他叫过秦烟的名字……”孟光倒也不奇怪：“那个‘陈傅’就不用再继续找了。”
法厄问道：“您找这两个人做什么？”
孟光不正面回答，只是道：“叔叔，你可能不懂汉语里的规矩，你是长辈，称我为‘您’是折寿我了。”
法厄听到叔叔二字神色稍微滞了一下，脸上并没有多大喜悦，反倒是九分忧虑甚至有一分警惕。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二人沉默的间隙，从屋外迫不及待冲进来一个长发女孩，头发颜色与法厄一模一样，看到孟光时，双眼一亮，奔过去兴奋地叫道：“莱特哥哥！”
孟光弯起眼睛朝她笑了一下。
法厄头疼道：“莎狄，给我回你的屋子里待着去！”
换做莎狄的女孩毫不惧怕自己的父亲，当他的话为耳旁风，跑过去亲吻孟光的脸颊，道：“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孟光笑得柔软——在法厄眼里却阴森得有些发毛。
他道：“我也是。”
……
傅城回去的时候，看到时舟回来了。
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穿居家服的模样，他也没见过这人穿过啥其他衣服，记忆力清一色的都是联盟军服。
时舟套着一个米白色的宽松的卫衣，刘海也放了下来，年轻干净的好像一个学生。
傅城一愣。
时舟端着一杯咖啡，看着他嘴里叼着的烟，皱了一下眉，毫不客气道：“滚出去抽。”
“……”
傅城缓过神来，听话地关上门，在外面把烟头踩灭了，又返回来，问道：“回来了啊……”
时舟不答，他一回来，那只成日里沉寂着没有存在感，只知道溜达和吃饭的白猫突然有了活力，趁他放咖啡的功夫跳到时舟大腿上蹲着，喵喵地叫。
傅城换拖鞋走进来，目光有点不舍得从时舟这个“罕见”的形象上拿开，问道：“这几天去哪了？”
时舟从客厅的临时书架上寻了一本书，拨开密密麻麻的书签里，找到了标记的那一页之后，才有空回他一句，道：“工作。”
傅城的袖口不是很长，他有些心虚地向下拽了拽。怕让时舟看到自己胳膊上纹得那只黑色的鸽子。
虽然也不是自由者专用的标徽，但“黑鸽”很容易让联盟人联想到自由者，加上自己失踪了一年不知去向，很容易让他起疑心。
这是回到自由者之后纹的，去刺杀前老大要求他把纹身给刮了。
傅城没有去“自残”，他本来就没有刺杀的心思，只是贴上几片膏药遮挡完事。
时舟没有抬头看他，傅城偷偷从抽屉里拿了贴膏药继续伪装。
他呼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笑道：“有时候我在想……你到底多大了，现在看起来跟陈宸一般年纪。”
时舟的手指在书页上敲了几下，正在在若有所思。傅城知道自己的这些闲来无意的问题他是向来不会回答的，回答了这个人就不叫时舟了。
傅城耸了一下肩，
从书架里随意抄起一本书，翻开。
时舟舍得抬头看他一眼，道：“那是本德文原著。”
傅城自然看不懂，抬起头来朝他一笑：“没事，我只看你的字。”
时舟盯了他一会儿，不置可否，继续低头看自己的。
傅城发现这里面除了一些德译汉的标注，还有时舟的批注，可取的不可取的两种颜色的笔画出来，整本书都是，极为认真，看得傅城啧啧赞叹。心想自己要是上学的时候有这般努力，现在已经做到自由者高管了。
他脸上带着莫名的痴笑翻看这本书。
时舟：“……”
他突然叫了一声：“傅城。”
傅城笑容立马收住，答道：“干嘛。”
他好像在犹豫，踯躅了一会，看着傅城的眼睛，道：“后天，去上校办公室报到，以后你就是他的助理……”
傅城差点没把书掉出来：“……什么？？”
时舟不管他，继续道：“他人手不够，需要两个。工作不多，只要跟在我们身边就行，有什么事就让你去做了……”
傅城哭笑不得：“你等一下。”
过了一年了，时舟想把他塞进联盟的心思居然还没有死，给的职位仍然是令普通人望尘莫及，方式仍然是这么霸道专制直接通知。
傅城掰着指头数道：“这可是上校助理啊，奥理，联盟职大等等等，这么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您不去挑，干嘛非要我这么个平平无奇没有……”
时舟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打断他，道：“你到底去不去。”
傅城：“我考虑一下。”
时舟不听：“现在立即给我答复。”
傅城：“你这人……”他沉默了一会儿。
时舟嘴上说着“立即”，却好像做好了等待漫长的准备，放在猫后颈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些，白猫被他捏得喵喵直叫。
时舟低头命令了它一声“安静”。
这种高傲的生物居然就这么委屈巴巴地听他的话了。
傅城叹了口气，道：“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显得有点太假清高了？”
时舟：“……我管你。”
傅城：“那好吧。”
时舟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想出来应对的话噎在嗓子里，咳了一声。
傅城道：“秦上校那里的待遇怎么样，五险一金有没？”
时舟：“我有，你没有。”
傅城满脸问号：“凭什么？？”
时舟淡定道：“凭你走后门。”
傅城：“……”
又不是他自己想走的后门！
傅城第一次被怼地说不出话来，只能干巴巴地道一声：“你自己听听你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时舟翻了一页书，平淡道：“按照联盟劳动法，先给你月三千，联盟军人最低工资。等各种考核通过了，再酌情加吧。”
傅城：“有钱就行。”
时舟：“在你签订终身约前，钱放我这保管，要用，向我请示。”
傅城再次：“？？？”
他又道：“凭什么啊？”
他这一声似乎把白猫吓到了，它凶了对面的傅城一声“喵”。
这次时舟连凭什么都不跟他解释了，抬头道：“你有意见？”
“我……”傅城笑着笑着就哭了，道，“美人啊，你到底会不会跟人商量事啊。我刚勉勉强强地答应，你应该做的是循循善诱让我坚定选择，而不是一通霸王条款扔我头上让我懵逼。”
时舟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说法：“就这么定了。”
“……”傅城：“那要是我不签终身约呢？”
时舟继续看书，说道：“那你就领不到钱。”
傅城舔了舔虎牙，道：“不领钱我住什么，吃什么，赖在你这儿不走啊？”
时舟淡定道：“随便。”
他这一声随便完全出乎了傅城的意料，他突然笑了出来，心中一股喜悦。他放下书，一手托腮看着时舟。
时舟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灼的目光，责怪地迎上去：“做什么。”
“我算是看明白了，”傅城笑道，“我签了约，得在联盟一辈子，不签约，得在你这住一辈子……反正签不签，你都是打算好了把我锁在你身边一辈子呗？”
时舟一愣，随后脸色一变：“你别得寸进尺！”
傅城看着他的神情，笑得愈灿烂了，道：“长官，我可是有人身自由权的，你违法了。”
时舟扣起书来，随手往他身上一甩，恼羞成怒道：“给我滚出去。”
傅城得令，起身，滚走了。走到半路，又折回来，扒在沙发背上，嘻嘻笑道：“美人，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想着我……说实话，我就自愿待在你身边，你打我我也不走。”
时舟：“立马给我滚。”
屋里荡着傅城的几声笑，笑声的主人滚得十分欢乐，吹着口哨小跑上楼。
时舟听着烦，回了书房，锁上了门，这次白猫反应迅速，提前一步溜了进去才没被锁到门外。
傅城趴在栏杆上看着书房方向，眼里笑意不散。转身时双手插兜准备进屋，却触到了刚才那个陌生男人给的戒指。
这下好心情一下没了大半。
傅城把他掏出来，笑容变淡再到冷漠地看着这玩意儿，看着看着灵机一动，没去找时舟，自己把它收了起来。
他心生疑惑。
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会这么巧就在上善广场等着他，怎么知道他一直住在时舟的房子里，什么叫“丢了很久了”？
他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外出，就撞上了他。
这也太巧了。
他本能的觉得这戒指对时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时舟那道无名指上的戒指痕迹那么深。
如今又空了那么久。
傅城不相信这只是“丢”了这么简单。

第23章
傅城将戒指收了起来，刚好葛姨打扫完房间出来，与他撞了个正着。
傅城一挑眉，道：“姨，麻烦你个事。”
葛姨转过头来，看着他：“啊？”
傅城拿出那枚戒指，递给葛姨，道：“青空城有没有订做戒指的？有的话帮我按照这个尺寸做一个。”
葛姨犹豫了一会儿，手放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接过戒指，道：“有是有……你要用来做什么。”
“送人啊，”傅城笑了笑，“定金就先赊在你们少爷头上，以后我再慢慢还。”
葛姨：“……”
“好吧。”她将戒指收起来，边笑着嘀咕，“我以为你要送给少爷当生日礼物呢。”
傅城一只脚已经踏进屋子，听到葛姨的话又退了出来：“嗯？？”
他问道：“生日？”
葛姨：“从今天数刚好还有三个星期，少爷三十岁生日……一般这天以及之前一个月会有很多人来陆续送礼，所以我记得比较清……”
傅城又震惊了：“他多少岁？？”
葛姨瞧见他大惊小怪的，疑惑道：“三十周岁啊。”
傅城看着葛姨，目瞪口呆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个样貌看起来和陈宸一般年纪的男人怎么可能比他还要大上两岁！
傅城：“我以为……他很小。”
葛姨哈哈地笑了，道：“也不怪你。”
傅城从惊讶中缓过来，自嘲地笑了一下：“那葛姨……就拜托你了。”
葛姨点了点头，下楼去了。
傅城趴在栏杆上，目送葛姨离开。
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栏杆，若有所思。
……
翌日，傅城人生第一次被猫叫了起来。
正当他与这只四肢兽搏斗之时，时舟扔给他一套军服。
傅城从脸上拿下来衣服的时候还是一头乱毛，有些发懵。
时舟道：“穿好，去联盟报到。”
傅城哀嚎：“为什么你回来第一天我就得上班啊。”
时舟不管他，自己早就已经装扮好，在门口等他。
傅城利索地套完之后，将头发草草一拢，便跟着他走了。
时舟不乘飞行器，因为要带着个傅城，于是叫来专车接送。
联盟军服十分的显身材，若是身上有一点赘肉，也会被衣服凸显得清清楚楚。
导致傅城有点怀疑设计者的初心是不是就是要利用人的羞愧心来逼迫他们健身的。
傅老狗个头高，肩宽腰细，肌肉有力，身材属于上上等，他也从来不妄自菲薄，不懂谦虚二字。
他有点纳闷，时舟到底是有多么强的定力，才忍住没往自己身上瞥一眼的？
行车许久，才到了联盟总部，傅城被时舟引着，穿过机械与人共同忙碌穿梭的大厅，乘上电梯升空。
脚下的景色渐远，通过透明外壁，人能在梯箱里将青空城的繁华与黯淡一览无余。
傅城依在璧上，目光在外面的景色上多留恋了一会儿。
他突然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衣服的尺寸啊？”
时舟不回答他。
傅城脑子里不知道混着什么颜色的废料，嘻嘻笑道：“其实你可以再多体验体验，我还可以更合身。”
时舟怒瞪了他一眼。
傅城仰着脑袋，抵在钢化玻璃壁上朝时舟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刚好电梯到层了，才让他逃过一踹。
傅城跟上时舟快速的脚步，问道：“咱这是要去哪？”
时舟脚步不滞，拐了几个弯，终于到了一个目的地。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时舟开门，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办公室，秦烟正坐在里面。
秦烟见是时舟，把手里的一打文件搁下，将眼镜摘下来放在一旁，向他身后望，道：“来了。”
傅城毫不客气地答道：“来啦。”
秦烟朝他笑了笑。
时舟道：“走吧。”
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傅城还是一头雾水，心知时舟不会回他话，便凑过去问秦烟：“秦上校，咱这是要去哪？”
秦烟眼睛一弯：“你初来乍到——也还没有编入联盟，我带你去熟悉一下流程，顺便把该做的测验考核做了。”
傅城受宠若惊道：“这种事，上校居然亲自陪同，您可真是亲民……傅某也是荣幸。”
时舟偷偷一个白眼送给他这献谄的嘴脸。
秦烟的脸上不管做没做表情，都是有一股温和的笑意在里面的，让人感觉很舒服。只是这样平常相处，根本感觉不出他身份之高以及，传说中指挥战役时的杀伐果断。
秦烟的眼神在时舟身上稍稍停了一会儿。
他的笑容如沐春风：“在外面，很多权贵子弟，联盟人员和高校的学生都盯着这个职位，你来必定会沾来些不请自来的麻烦和目光。”
傅城明白了。
他背景空白，后山“空荡荡”。若是眼红的人知道了，必定会给他“找点事干”。
上校亲自陪同，是告诉他们秦烟对他的重视非凡，这些人的兴风作浪就会收敛点。
傅城知道这是时舟的手笔，心生喜意，脸上勾起一丝弧度之后，象征性地拍了拍秦烟的肩，道：“秦上校有心了。”
迎面走来几个士兵，朝秦烟鞠躬并道好，眼神怪异地上下打量“不知规矩”的傅城。
秦烟摇头道：“这不是我，这是阿舟……”
时舟：“到了。”
话罢，拐角处走来的士兵又朝秦烟问候，他们身着训练专用的黑色背心，头上还凝着汗珠。
拐角后又是一片玻璃壁，向下看去，是一个巨大的训练室。
里面有许多人，许多不同的场地器材设备，从这里看都能尽收眼底。傅城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叹了一声。
时舟和秦烟对视了一眼，也不知后者到底明不明白前者的眼神，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
时舟：“把衣服脱了，下去领背心。”
傅城发出宅男言论：“你不早说要脱衣服，今早儿我就不穿了，还省时间。”他补充了一句：“我不介意裸着。”
秦烟笑：“傅兄，这边来。”
傅城跟上，划过时舟身边的时候，快速地俯身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了一句：“……我也不介意你看。”
时舟：“…………”
傅城赶在小命不保之前快速溜到了秦烟身边。
秦烟居然还十分正经地解释道：“非特殊情况下进入联盟总部必须身着联盟的两套正式服装——军服或研究服具有二级头衔及以上可着西服。傅兄，你要是不穿衣服，是进不来的……阿舟是为你好。”
傅城笑道：“害，有一说一，他就是害怕我的身子被别人看去。”
时舟是真的很想知道。
他出生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长脸上去了，不然怎么会比普通人厚这么一层皮。
秦烟爽朗地笑了几声。
从另一边的拐角下去，从秦烟的解释里傅城可以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被一通体检，做一堆手续，完了之后还要检测他的战力怎么样，好给他分配之后的定制训练任务和适合他体质的药剂巴拉巴拉。
真是好他妈麻烦，傅城心想，自己光听懂这些流程都要费好大事。
傅城慢慢地开始第一步，去换衣服，体检。
二人跟着他进去，体检的医生看到秦烟进来连忙起身，秦烟一挥手，把起了一半身的老医生给轻轻摁了下去，笑了笑道：“不用。”
一旁在等待的人只是微微一点头，道：“秦上校。”
秦烟道：“你也在。”
这位也是联盟军委的一位上校，姓文，名是非。
文是非毫不掩饰，淡淡道：“带徐将儿子来查身体。”
联盟实行一种十分特殊“军衔制”。
“将官”只设将军，且只有两位——是前制的上将袭承而来。
而其余的中将和少将成了“荣誉头衔”，没有实权，作为将军人选的后备仓。
于是许多权力下放到了“校官”，上校便成为仅次于将军的位子了。
而联盟领主，不仅在军委中占元帅之位，在联盟总务院，监督院，政务委员会中也是占之首。
权力极大，但是也是会被这四个地方限制着的。
要是这四个地方领头的连起伙来跟领主对着干的，那领主就相当于四肢上绑上了石头，行权困难。
听到“徐将”，时舟眼皮一抬，看到屋里正在体检的一个白净男孩，皱了一下眉。
徐将——徐彦成，便是军委的将军之一，也属于跟时舟对着干的人之一。
时舟突然开口道：“先不说联盟军用医疗设备只对联盟军人开放。就说……里面这位，应该不是徐将的儿子吧。”
文是非给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脸上仍是平平淡淡，道：“是徐少爷安排他来的。这位得了些怪病，外面没有法子，只能动用这里最先进的设备了。再说联盟的规矩也不是不可以变通，总归不能见死不救，还希望您谅解一下——转达徐少爷原话。”
他口中的徐少爷就是徐彦成的儿子。
傅城在一旁看着，挑了一下眉。
联盟的规矩在他们手中就好像一块面团，总能被揉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想排除异己时，它就铁面无私，公正大义。想为己所用时，就变得“懂得变通”，充满人性光辉了。
对于文是非，他可是第一次见这种直接把“这不关我事我就是个跑腿你们要撕别cue我”意思的表达地这么直白的。
那边也不讨好不得罪，绝对中立。
“回去转告徐将，联盟当然不能见死不救。”时舟冷道，“但既然说了只对军人开放，还往这位治好了以后考虑考虑参军，为联盟贡献人力也是一件好事。”
文是非：“是。”
傅城目光从时舟转到屋里那男孩身上。
男孩又白又瘦弱，仿佛都经不了一点风吹，但是脸上还是习惯性地带着看起来很治愈笑容。
傅城一偏头，小声道：“你真的让他去参军啊。”
时舟瞪了傅城一眼。
傅城心神领会：“我明白，我闭嘴。”

第24章
他们三个一齐等到男孩体检完了，男孩很有礼貌地跟每个人都鞠躬道谢，出来时候不小心蹭到时舟的肩膀，都低下头来说声抱歉。
文是非带他出去，随手关上门。
轮到傅城的时候，人员要求他刷一下居民省份证。
新世界的居民只在政府那里有普通的身份证明文件，移民到青空城时，变成个人身份证，但还由人口管理局来保管。
人们参军后，才会给他们下发可以自行使用的身份证件。
傅城一直不懂这波操作是为了什么，可能是制作特殊身份证的材料不够，也可能是单纯想给人口管理局增添工作量。
就好像实在告诉人们——只有依靠了联盟，你们才有“自主”的权力。
自由者就是先在新世界的文件上面下的手，否则在联盟眼皮底下造假，太容易被发现。
傅城将身份证一刷，人工智能冷冰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傅铁柱，联盟普通士兵，挂号成功。”
傅城：“？？？”
时舟：“……”
秦烟：“……”
傅城心想，高树郭林我要杀了你们喂狗。
他毫不怀疑，这个名字是这俩人给他造假的时候故意取得。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傅城转过头来，笑了一下，解释道：“别在意，以前改过名，没去登记。”
他刷完卡后进屋，问候了二人祖宗一声，转眼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小姐姐换上一个灿烂笑容。
期间过来许多官兵，看到秦上校在都自觉噤了声，又看到傅城还没大没小地跟领导插科打诨，窃窃私语间得知这竟是新来的上校助理，都有些诧异。
秦烟耐心地跟傅城解释着他的问题。
“……总务院主要负责联盟的财务，人力等以及统领新世界青空城的各地方事务院，像是人口管理局，都是属于总务院。”
“监督院负责监督弹劾，审核审判等事务，联盟法庭和监狱就是属于监督院的。”
“政务委员会由总务院军委监督院的领导人共同组成，负责制定法律……傅兄，进入联盟前的说明和守则你到底有没有看？”
傅城将手上绑了绷带，待会一个体能测试需要他展示臂力和握力。
他道：“那么多字，谁愿意逐个看啊。”他又问：“那研究院呢，研究院又属于什么地方……我弟弟在里面，我可得问清楚了。”
秦烟无奈地笑了一下。
负责此项的人员开始将仪器转向傅城时，看到靠在一旁的时舟朝他做了一个动作。
负责人目光一凝，看到时舟表情仍旧是冷冷的，轻轻地指了指自己的左臂，然后恢复如常。
他并不明白时舟什么意思，还以为他受伤了也要检查。
直到他转向傅城时，才发现傅城的左臂上臂贴着膏药，下臂还有些淡淡的药痕。
负责人立马明白了，只让傅城测了右手，然后按照左右手力量的平均的浮动点数，给他一减，填上了左手。
傅城只顾着和秦烟聊去了，以为做得都是平常基本流程，并没有在意。
秦烟道：“研究院……原身是总务院的科学与技术部，不过后来是由领主直接管理它的各种事务，政务委员会可干涉部分人员去留……但基本上可以说是属于领主的。”
“哦……”瞥了一眼时舟，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那领主拿着研究院岂不是掌握了科技前沿和发展潜力？”
傅城知道研究院可不只是单单做做医学方面，他的技术可以造福青空城的各个产业。
秦烟：“是啊。不然他……怎么会想把研究院给独立出来呢。”
傅城记起陈宸曾经说过，这届联盟领主把大量的资金投入于医药研究，在军委得罪了很多人。大概到这能够得到证实。
当研究院奄奄一息之时，时舟不惜各种让步、放权、甚至答应总务院不再投资让研究院自负盈亏，也要把研究院给掌握住。
人都以为他做了个亏本买卖，想看他握住手里的死牌不肯放的可怜模样。
结果研究院活过来了。
还创造了近总务院一半的财富——领主相当于直接掌握了经济命脉。
既然它是“自负盈亏”，那么研究院赚的钱继续投资研究院，军委不能有什么怨言——这种搬了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一定很酸爽，傅城心想。
他看着时舟，那人的脸上仍是不做任何表情，好像那站在风口浪尖上破釜沉舟的不是他一样。
当初研究院为何如此不被人看好，让研究院活过来有多难，做那些决定需要多么果断的勇气。
傅城皆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他，心中有叹有敬，还有一点点闷。
他觉得时舟绝对不可能才做了一年领主。
搞不好当年他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领主了。
只是代领还没退台，明枪暗箭都挡在他身上，以至于他们对这位隐忍的年轻首领的动静一无所知。
傅城一切都做完了，穿好衣服，又被秦烟领着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以贵宾的待遇认识了一下同事。
完事之后，天居然已经暗了。
傅城一食未尽，总觉得时间快得不可思议。
临走的时候，秦烟从办公室提出两袋子猫粮，一手一个，那印着“囍”字的红色塑料袋非常得有年代感。
秦烟道：“老家爷爷寄来的，自己做的健康。拿回去给民安吧。”
傅城莫名其妙地在秦烟身上看到了一个背朝黄土的劳动人民形象。
时舟一言难尽地看着这袋子，转头对傅城道：“提着。”
傅城：“啊？”
……
傅城一边跟在时舟后面一边抱怨他不懂得“怜香惜玉”，自己手上的伤才刚好。
虽然两个袋子没多重，他就想逗着时舟玩玩而已。
知道进了电梯，他才不再说话。
外面的景色特别美。
也不知是阴天细雨太久，老天爷突然大发慈悲，还是这里的天边黄昏总是这样阴晴无阻地一成不变。
火烧云燃烧得好像生命一般，蓬勃张扬着。
傅城眼里映了一片红，他突然对着身边的时舟说道：“你三周之后，有空吗。”
时舟眼眸垂下来，光却在里面打了一个转。
他道：“我只有接下来的十天有空。”
傅城：“你又要去哪。”
时舟：“北方。”
浓稠的红将整个梯箱都给覆盖了，傅城看着他，问道：“这次得多久回来。”
时舟抬了一下头，望着窗外，道：“少则一年。”
傅城噎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问“你要去做什么”这种问题简直太弱智了。
就好像一个不用负责任的普通麻瓜在审视一个身处权网之中一举一行都能扯动人类命运的伟人。
傅城：“我跟你去。”
时舟：“你跟我去。”
几乎是同步重叠，空气沉默了一会儿，面面相觑，时舟转开目光，傅城则笑了出来。
傅城笑着说：“你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啊，重新来一遍……我凭什么跟你去？”他补充道：“让我听听这次又是什么刁钻的理由和条件。”
时舟：“……”
他道：“作为助理，这是你应该的。秦烟也会去。”
傅城：“哦，居然意外得很正常？”
时舟踹了他一脚，不过力度较比之前轻多了。
傅城靠近了些，盯着时舟看了一会，转开目光，心中突然有一个念头升了上来。
心跳莫名加快，敏感到似乎可以听到时舟的呼吸声。
傅城磨了一下后槽牙，终于说道：“我问你个事啊。”
电梯落到了尘世各种高楼建筑之下，不再高高在上俯瞰天边，色调突然冷了下来。
傅城提着的两个红袋子尤为扎眼。
他道：“你谈过恋爱吗。”
时舟：“……”
傅城补充道：“我认真问你，不是开玩笑，真的。”
时舟：“滚。”
傅城：“看样子是没谈过？”
时舟一字一顿：“给我滚。”
傅城委屈道：“你说滚得样子一点都不可爱。”
时舟：“……”
他眼前这是个什么玩意。
电梯到底，时舟眼不见心不烦地先一步夺出去。
平常，这时候正处于“下班高峰期”。大厅的人自然要比惨淡的早上多些，人工智能也赶着去充电了。
傅城提着俩“囍”跟上去，道：“你等一下，我有话想你说——不打招呼跑了一年是我不对，我现在想通了。”
时舟双耳对傅城普通级别垃圾话的“免疫功能”在听到后面那一段时，突然不起作用了。
他一怔。
傅城的这一形象成功吸引了人群中有几个脑袋转过来看向这边。
时舟轻声中带着一点愤怒，道：“你要说什么回去再说！”
“不行，”傅城道，“这是我第一次表白，我紧张，回去怂了怎么办。”
时舟：“……”
人群：“……”
时舟还没听到他说什么，就已经提前知道了他接下来这段话的性质了。
他脑子突然宕机了一下，晃过神来之后才记得自己和他在什么地方，赶紧拦住他道：“你闭……”
傅城：“从今天往后我要追你了。不管你以前谈没谈过……我想跟你谈。”
时舟剩下的话全噎在嗓子里炸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毫不遮掩，他们附近一圈的空气和人，都有点静止。
人们看看傅城，不认识，又看看时舟，皱了一下眉。
傅城只听时舟低低地念叨了一句，他猜大概是在问候自己列祖列宗。
时舟返回来，拽着他的衣领愤怒地走出去了。
傅城满意地一笑。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着。
反正他看到时舟的耳朵红了。

第25章
时舟的力气很大，愤怒地拽着傅城，像甩麻袋一样将他扔上车，吓了司机一跳。
两袋猫粮分别都被套了两层，不至于撒，砸在傅城胸口上。
傅城从刚要从后座上起身，时舟上车将车门猛地一关，又提着傅城可怜的衣领，把他再次拽了起来。
傅城道：“你冷静。”
时舟眼里的冷怒几乎要溢出来，骂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成日和郭林高树怼来怼去的傅城早就练成了一套随时随地可以发.骚的套路，对答如流道：“我脑子里只有你。”
时舟盯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傅城也看着他，似乎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自己正在被五马分尸。
傅城他之前以为时舟接受不了他，他难受，是因为他心中有愧，他一直没给一年前他不告而别的事情道个歉，如今说出来，难受便舒了大半。
他觉得这样，时舟不乐意，他还可以毫无顾虑地死缠烂打。
“我刚才说的没有半句假话，我真的错了，我该千刀万剐。”傅城坦白道，“我跑到了其他组织呆了一年，是想躲着你，现在回来也是想找你说明白，我……”
时舟：“你给我闭嘴。”
傅城乖乖闭嘴了。
空气里飘着火药味，搞得司机尴尬地不敢自在的呼吸，在一边极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时舟道：“开车。”
司机立马战战兢兢地挂挡。
行车之中，傅城在一边压制住想说话的本性，猫粮居然传来淡淡的香气，搞得他有点想吃。
空气沉寂了好一会儿。
汽车驶入嘈杂的热闹区。
时舟终于开口道：“我不同意。”
傅城：“啊？”
时舟冷冷道：“你往后若是再提今天这件事，你我就断绝往来。”
傅城看着他，疑惑道：“我追求你又用不着你同意，我就是告知你一下。”
时舟深呼了一口气，转过头来，指着他严肃道：“从下一句话开始，我不想听到你任何一句玩笑。”
傅城望进他的眼眸，愣了一下，他看到这个人眼角起了些血丝。仿佛眼神里有着不容质疑的命令，傅城听了。
他耸肩道：“好吧。”
时舟欲将头转回来时，傅城以不及掩耳的迅雷之势，在他的嘴角上啄了一下。
猝不及防地，司机好像一个油门踩成了刹车，没把魂给跄出去，连忙解释道：“抱歉少爷，刚才有只宠物狗冲过去了。”
说完，那宠物的主人在车玻璃外朝司机双手合十道歉，跑去追狗了。
时舟扶着前座后背，身形有些僵硬。
司机继续开车。
傅城正经道：“那我不开玩笑，好好回答你——你就算不答应，我也要追你。关系断绝了我还可以再给它连起来，你拦不住我。”
司机很希望此刻自己是个聋子其实。
……
傅城饭后无聊，主动搭上围裙，帮葛姨把筷子和碗给刷了。
葛姨在一旁看着他干活，脸上的初长得皱纹都笑得舒展开。
他让葛姨在沙发上坐下，抢过她的打扫工具，开始清理卫生。
葛姨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您歇着，”傅城带上橡胶手套，笑着说，“这些琐事，我来就好。”
毕竟他以后的目标是要做书房里那位的男朋友，这些家务活应该自觉一点。
他边拖地边道：“姨啊，以后您就不用做这些活了，每天只负责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我来。”
葛姨：“……”
她突然有了一种要失业的预感，急忙问道：“那……”
傅城：“您放心，只是我在的时候您不用做，其余大部分时间还得麻烦您照顾这里。工资照旧的。”
葛姨听到有活干有钱领就放心了。
葛姨：“你怎么今天突然想起要做这些。”
“这不是闲的吗。”傅城自我调侃道，他突然停住，将下巴抵在拖把顶上，小声说：“姨，我问你个事。”
他笑了一下：“少爷有过对象吗。”
葛姨淡淡道：“现在就有啊。”
傅城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了一会后，差点没一个没站稳，把下巴给戳下来。
傅城：“啥？？”
葛姨指了指房屋上空的巨**灯，艺术感十足的装饰，道：“你还不知道啊，这座房子就是小姐的——少爷的未婚妻。”
傅城：“……”
他就想，时舟的这种性格，家怎么建成一个如此铺张浪费、奢侈豪华的艺术宫殿。
傅城一脸“怎么可能”的扭曲，问葛姨：“这小姐何许人也？”
葛姨：“姓孟，名冉，联盟总务院副总理的女儿。”
傅城：“不可能……联……那个他怎么可能有婚约，他不是不能……”
联盟领主不是在任期间不可以有妻室吗！
葛姨不明白他在说啥，只是道：“这个……少爷很早之前就有了啊，少爷是上校助理而已，婚姻是自由的……而且就算是联盟领主，联盟也只是限制在位时的婚姻权力而已，之前的之后的都不算。”
傅城：“……”
联盟法律怎么可以这么敷衍！即使时舟是当政之前定的婚约，那当政以后也应该按照法律剥除啊！
傅城仍然不可思议：“可是……我打从来到这儿，就没见有个姑娘来过。”他补充道：“……您不是姑娘您是仙女。”
葛姨噗嗤笑了一下，说：“常有的政治联姻，大概感情都不深吧。”
傅城仰天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心态苍凉——自己漫漫长路上又多了个有钱的未婚妻做阻碍。
他心想自己必须得趁生米没煮熟，他还不算第三者插足之时，先行抢人。
葛姨聊起这个来颇有忙着给家里后辈相亲的大姑大姨的气势，细数道：“是个学艺术的小姑娘，长得十分漂亮，人又有气质……在青空城很有名气。哦，上善广场是她着手设计并且起名的——你没在上面那个大石头上看到过她的名字吗？
还真没。
傅城想起那天，自己只是打量了那巨石一眼，似乎上面还有其他的小字，他都没有细细去看，注意力便被那个黑衣男人吸引过去了。
那个黑衣男人……
傅城现在简直就像个头疼还没好又外加轻微脑震荡的患者。
他突然想起那枚戒指的事自己还没搞明白呢。
傅城一瞬间将俩人联系起来，但转眼又否定。
这一定不是孟冉的手笔，未婚妻要送回戒指，为何要派个戴着同款戒指男人偷偷摸摸的送？这不脑子有毛病吗。而且时舟的戒指痕早就有了。
如果傅城是一条狗，现在葛姨一定会看到他刚才摇着大尾巴谄媚讨好的，现在耳朵和尾巴又拉耸下来的模样。
傅城皱眉道：“我明白了。”
葛姨：“？”
时舟刚好开门从书房里出来，穿着那一身居家服，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看着傅城挽着袖子，戴着手套和围裙站在一旁发呆，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转过去对葛姨道：“葛姨，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去吧，我让司机送您。”
待屋子里只剩下傅城和时舟两人。
气氛凝固了起来。
方才在车上的一个轻吻，把两人的相处弄得有些尴尬。一路无话之后，回到家，时舟便进了书房没出来。
猫都在书房里睡着了。
时舟恢复平常的状态，把发呆的傅城的神叫了回来。
傅城回神，看着他，眨了眨眼睫。
时舟将两份文件摆在桌子上，道：“你拿一份。”
傅城依言，先把一堆需要思考需要问的事情先搁置在脑海的角落，坐下，问道：“这什么。”
时舟道：“十天以后，我们出发去北方，与在边界候命的周明统领北伐军队汇合，到时候，会遇见孟光和法厄。”
傅城：“周明是哪个？法厄又是哪个。”
“周明是军委的两个将军之一，法厄是联盟总务院总理，”时舟不耐道，“你回去把守则和说明给我好好地看一遍。”
傅城敷衍地点了点头，又说：“总务院的总理为什么会在北伐军队里？他能掺和军委的事吗。”
时舟道：“这次北伐完全是由法厄提出的。周明名存实亡，他能当上将军本来就是法厄一手推就。法厄是想借这次机会，把自己‘保管’在周明手里的兵权彻底回收到自己手里。”
傅城皱眉：“不是……总务院这手伸得有点长吧？军委没人管管？”
时舟：“并不是法厄自己亲自掌这部分兵权，徐彦成也不可能纵容他这么干。所以我猜测，他是想将周明的兵权交到孟光手上。”
幸亏今天傅城早在秦烟口中得知徐彦成就是那个让“儿子”来看病的徐将军，不然问出口来又得挨骂。
时舟坦白道：“他们将孟光从牢里接出来，委任他做北伐的参谋——不算周明的虚权，孟光才是真正的指挥。”
听到他如此坦然地说起孟光，傅城手指蜷缩了一下，观察着时舟的神色，发现没有异常后，才接着道：“……我大概可以理解一点，如果这场战役成功，‘周明指挥失误，孟光力挽狂澜’就是头条。此时宣扬孟光的英雄形象，可以使他以功代过，免除罪名。”
“是的。”时舟补充道，“孟光的罪名没有触碰联盟其他人利益——他只是设计刺杀我而已，残害同僚的罪名用战功来抵足够了，所以不管法厄现在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孟光总会被赎罪。”
孟光做过的事，对时舟的影响极深，居然就这么“抵”过去了，让傅城有一些愤懑的情绪，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把他放出来。”
“因为军委对我已经十分不满，不能步步逆着他们来，必须有进有退。”
时舟抿了一下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接下来这一段话，道：“刺杀联盟领主……虽然历来都是重罪，但那是因为动了联盟领主，就相当于动了四大机构的利益……而现在，全心效力我手下的只有监督院一个机构，研究院创造的财富还不能完全与总务院相比……我不是他们的核心，动了我对他们无弊而有利。”
说完，他抬头看着傅城。
傅城却是低头皱眉，没有什么非常反应，继续顺着他说道：“……徐彦成一直跟你对干，孟光重新被用，是他也想看到的……但是谁又能确定孟光任职将军之后会做出什么呢？法厄就这么有信心将孟光完全掌控在手里吗？”
他说完，对面无人答话。
傅城疑惑地看着时舟，发现时舟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不可思议以及些许愤怒的情感掺杂着。
傅城问道：“怎么了？”
他一问出口，突然反应过来，脑子顿时空白了一下，心想，完蛋。
他刚才太过认真听讲，思路被时舟的话带着走，一时没有发现时舟刚才的话里把自己是联盟领主的身份告诉了他！
傅城应该装作毫不知情然后震惊来着，他给忘了！
※※※※※※※※※※※※※※※※※※※※
不出意外的话，每晚八点准时更新鸭

第26章
时舟冷冷道：“你早就知道。”
傅城：“不…不是……”
时舟眼神里凝起了骇人的光：“谁告诉你的。”
傅城紧张了一下：“我自己猜的……你…你的伪装也太不走心了……”
傅城顺着这个谎解释道：“……我因为你，去了解一下孟光的事情，由此发觉你的身份可能不简单，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就更加确信我的猜测了。这……这不是害怕你介意，一直没说出来……”
时舟眼神中的敌意只是消散了一些，似信似疑地勉强信了这人的鬼话。
有时候傅城发现，时舟真的像一匹狼，攻击和发怒时，威严都写在眼睛里，让会让人不寒而栗。
傅城冷汗阵过去，慢慢缓和过来，才问道：“你……你为什么要和我说。”
时舟低头，淡淡道：“你早晚会知道。”
傅城心想，自己以后要跟在他身边工作朝夕相处的，肯定会有知道的那一天。于是“哦”了一声。
时舟继续讨论眼下的事，说：“不管孟光受不受法厄控制，回到联盟重新任职都是对我一种极大的牵制和威胁，徐彦成很愿意看到。”
“但法厄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周明手下的兵权是他费尽千辛蚕食而来的，一旦孟光不受控，他就算让孟光死在那里，法厄也不会让他回到联盟夺去。”
傅城立马点通，道：“所以说，这两个人虽然都希望给孟光赎罪，但本质目的是不相同的，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激化矛盾？”
时舟点了点头：“对。所以，此行，我们不会阻止孟光进行指挥，让他赢。”
傅城笑了：“然后呢。”
时舟后仰，将手盘在胸前，道：“这次徐彦成基本是隔岸观火，但他也派了人跟过去——这个人是他的儿子——徐尽欢，联盟上尉。”
傅城道：“你先打住，让我猜一下你想干什么啊……徐尽欢这个人不参与这盘棋，过去也只是代表徐彦成这一派监视他们而已。徐彦成既然知道这个工作的性质，还派自己的儿子去——是因为父子之间的信任。而你想打破这个信任，让徐尽欢插手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徐尽欢身上揽功，这样公布功绩的时候就可以加上一条‘徐上尉与孟光一同力挽狂澜’。到时候提到受任将军一事，理所应当地也可以将徐尽欢提为替换周明的候选人。”
傅城摸了摸他的下巴，道：“军委两位将军为父子，这就说明军委直接落到了徐氏一族的手里，比起让孟光来到联盟对你造成威胁，他肯定更青睐于前者——所以意想不到的徐彦成一定会大力支持这个提议，从而阻拦孟光的归位，与法厄产生矛盾。而军委落到徐彦成手里是联盟许多人不愿意看到的，他们也会出手阻拦徐彦成……环环抑制，妙啊。”
这样不管孟光回不回来，都不会太过顺利。这两个人为自己埋下的隐患也会增多。
时舟看着傅城，眸色化为一些赞赏，然后转瞬而逝归为平常。
“你说的对，但是有一点错了。”时舟道，“徐彦成把自己的儿子派过去，不是因为信任他的能力，而是知道他儿子是个什么德行。”
傅城哈哈笑了：“今天在那里听文是非说，也大致了解一些。”
时舟指使傅城给他去倒一杯咖啡，傅城去一边的食物柜里去翻找，顺手打开了电磁炉。
时舟继续说：“徐尽欢此人，骄奢淫逸不谙政.事，上尉之职还是他父亲强行塞给他的，他本人对这已经十分不满，这次跟着北伐也是被逼。”
“但这个人很聪敏圆滑，他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他不会插手，也不愿意插手……若是他以后要做将军，肯定是极为抗拒。”
傅城道：“那你怎么诱导他插手和孟光抢功？这件事完全由法厄谋划，那边的计划一定十分缜密，而且指挥军队这件事，又不是谁都可以。”
时舟道：“我自有办法。”
傅城笑着一耸肩，看着炉上的温度表盘慢慢升高。
时舟：“这份文件是这次出行我们需要的详细资料，你好好看一下——给我仔细看。”
傅城“哦”了一声。
一会后，他关闭加热。将一杯牛奶倒好，放到时舟跟前，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像做梦一样，我上辈子一定是积德了，这辈子才会遇到你这么厉害的人。”
时舟盯着碗里的白色，抬头疑惑地看了傅城一眼。
傅城道：“这么晚了，别喝咖啡了，热牛奶有助睡眠。”
时舟不挑，他只是习惯性需要些饮料补充能量而已，于是接过热度刚好的牛奶。
傅城看着他，露出满足的笑，前调不着后调地问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啊。”
时舟还是那四个字：“寡廉鲜耻。”
傅城道：“你喜欢寡廉鲜耻的人吗。”
时舟的手放在嘴边停住，知道傅城接下来又要作妖，便立即打断道：“闭嘴，滚蛋。”
傅城坐下来，委屈道：“行行好，让我说完，然后再滚给你看。”
时舟：“……”
傅城道：“你不答应我，是不是因为你的未婚妻。”
时舟怔了一下：“？”
傅城夸张脑补外加矫揉做作地深情“朗诵”道：“你在认识我之前就有这个婚约，但是你不爱她，她也不爱你，本来以为自己的婚姻以及爱情就要献身给事业，却遇到了我。我的魅力让你欲火烧身，欲罢不能。你心里想与我在一起，却被这婚姻！这世俗的目光！所禁锢住。你爱我，却不能和我在一起，为了不伤爱人的心，你故意疏远我冷淡我，转身却心如刀割……”
时舟：“………………”
他震惊地爆了一句粗口：“你他妈要脸行吗？？？”
傅城装作一副被自己感动的模样，张开双臂道：“亲爱的！我不在乎你前半生是怎么样的，你不用委屈你自己，不要压制住自己的本性！即使成婚，也可以把我三台六轿‘娶’进门当‘妾’，我都不在乎！来吧宝贝别想太多……吻我。”
时舟抄起一边的枕头，呼过去“亲吻”傅城。
傅城被砸得一踉跄，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时舟给了他一个白眼，将喝完的牛奶的杯子，往傅城跟前一推，上楼回屋了。
傅城脑袋歪在枕头上，笑道：“美人，你耳朵红了。”
时舟一声巨响关门。
傅城自己乐呵呵地笑。
笑着笑着叹了一口气，起身去将杯子刷了。
……
他接下来十天在联盟总部工作。
果不其然，招来了许多麻烦。
他上任的第一天，就有人传，他和秦上校的另一位助理关系暧昧。
而众所周知，秦上校对他那位时助理迁就过了头，早就有人诟病。说不定这三人之间的相处就不一般。
秦烟纳闷，心想这俩昨天干什么了。
联盟官员又不是满脑子全是黄色废料的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不会擅自传谣。
既然这能传起来，肯定是他们亲眼看到或者亲耳听到了什么。
傅城也纳闷，这群人的想象力怎么比他还丰富？
传传他和时舟就算了，怎么把秦烟也算进来了。
玩“三人行”可还行？
……
傅城在交际方面很有“造诣”。
他不遮掩，毫不避讳地和人谈起这件事。
他大大方方地跟人承认自己就是喜欢时助理，但是还没追到。喜欢和追求而已，既然没有实质性地在一起，不算是违反联盟的禁同法。
谈吐之间，他给大多数人留下的印象是很好的。
其实青空城这么多年性别比例失衡，这种事暗中也有不少，他们其实都知道，但是不方便谈起。
有些事越遮掩，隐藏，人们对它们的偏见和不理解就越深。
而傅城胜在坦荡。
他表达出来之后，还是有人表示理解的。
傅城去取打印文件的时候，跟那边的工作人员唠起嗑来，一个小姑娘跟他聊得挺开心，不一会儿就叫“傅哥”了。
傅城在打印机前，放纸取纸钉装，一边问着：“你毕业了吗。”
姑娘点头，道：“我是联盟职大的，去年毕业就到这里来了。”
傅城夸赞道：“你可以啊，职大的工科生？”
姑娘脸红道：“没有了……我成绩不是很突出了，那些厉害的学长学姐都去考研或者被高层挖走了。”
傅城笑道：“毕业就能进联盟的总务院工作，你再谦虚，那些连地方事务院都去不了的就要打人了。”
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也没有傅哥厉害，军委的文职性工作工资可高了，我们这里好多人都巴巴盼着这个助理职位呢。”
傅城脸上笑眯眯，心里想工资再高还不是被那位剥削去。
旁边的人上来凑话茬，问道：“傅哥你以前做什么的？”
姑娘们上下打量着他，低头抿嘴笑了一下，补充道：“傅哥这形象，说是奥艺毕业的我也信。”
奥艺，奥古斯特艺术学院。
傅城：“害，家里蹲大学。”
人们笑了一下，傅城自然地把学历这个话题跳了过去。
他开玩笑道：“我可是纯天然的，你们说说，奥艺的学生有长得比我好看的吗。”
姑娘嘻嘻笑道：“没有没有，傅哥最帅。”
她们笑了一阵，突然提起：“……话说奥艺毕业的女孩子，都特别非常受欢迎的。”
傅城：“嗯？”
傅城将最后一叠纸放进去，看着打印机嗡嗡作响。
姑娘道：“你知道孟冉吗？她就是奥艺的学生，当时可是红极一时，追求者甚多的明星啊。不过她最后选择了时助理，碎了好多人的心哈哈哈。”
“我觉得挺好的，时助理好帅的，两个人合起来叫郎才女貌。”
“听说时助理和孟冉是青梅竹马，怪不得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傅城的动作一停。
旁边的人开玩笑：“傅哥你要追时助理，道路真是非常坎坷啊。”
“趁着还没结婚，赶快放肆地追啊。”
人们笑了起来，傅城防止尴尬也跟着一起应和。
傅城拿好了文件，跟一群人问别，先告辞了。
他一路脑子乱线地回到办公室，听见了狗叫声，以及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这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傅城奇怪，探头进去，发现秦烟腿边多了一只大金毛。
陌生声音的主人看起来正在和时舟对峙。时舟倚在窗台上，淡淡道：“我没有下令，说了看他自愿。”
傅城敲门进去。时舟看见他一蹙眉，道：“怎么这么慢。”
秦烟道：“文件放在桌子就好。”
男人声音提高了一个度，道：“请您认真听我说话！”
时舟：“我已经跟你交代过了，是你自己不信。”
傅城看向那男人，他眼角有一颗痣，相貌像是那种浪子一样多情的俊朗。
傅城不禁想到了孟光。
而他的多情与浪漫又和孟光不太一样，后者是慵懒缱绻的，而他是放肆张扬的。
此刻他脸上有毫无遮掩的愤怒，盯着时舟。
傅城转向秦烟，问：“这位是？”
秦烟在一旁不近朱墨，介绍道：“徐尽欢徐上尉。”
傅城：“哦。”
看样子他也是知道时舟真实身份的。
徐尽欢瞥了傅城一眼，转过头来继续道：“我知道您的手段，您既然说了，就不可能任他‘自愿’，我不管您以后用什么方法来逼迫他，我、都、不、同、意。”
时舟叹了一口气，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违反规定擅用联盟医学设备的是你，谁给你的勇气让你在这里趾高气扬。”
徐尽欢咬牙切齿道：“外面已经没有技术来治他的病了！我不这么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去吗？！”
时舟抬起眼眸来，看着他，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道：“每天都会有人因为难疾无法救治而死去，这种‘眼睁睁’的事，难道还少吗？联盟军用医疗这方面的资源有限，不能普度众生，只给军人们使用——这是铁律。”
徐尽欢看着他，嗤笑了一声，没了敬词，道：“什么铁律，在联盟滥用资源的人还少吗？有本事你反.腐除根，为什么只针对我一个，就是因为我爸是徐彦成？！”
时舟嗤笑了一声，瞪着他，道：“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请不要像小孩一样徐上尉。事实是你做了，我发现了，我需要处理这件事。并不代表我就是从容其他人了。”
徐尽欢深呼一口气，道：“……他是我的家属，二级军衔及以上军人的一位家属可以享受军人同等待遇，这条规定是你们定的吧！”
时舟盯了他一会儿，缓缓道：“我劝你收回刚才这句话，我就当没听见，不然他现在就可以去监狱待着了。”
傅城：“？”
他转头望向秦烟，用眼神在问“为什么。”
秦烟意味不明地挑了一下眉。
徐尽欢冷笑了一下：“我爸都管不了我，你能？”
“那是因为之前你玩过的那群人，他们没有身份。”时舟声音平稳且冷冽，将“没有身份”四个字咬得重了些，“既然你现在承认那男孩是你‘家属’了，罪名可以定了。”
徐尽欢的脸色变了一下，时舟继续道：“你不要告诉我那个男孩是你表兄或者失踪多年的亲弟弟之类，不然令尊可能会被你气死。”
傅城：“……”
傅城大致明白了。这个徐尽欢的确是个浪子。
那天看病的那位，大概是他的情人之一。

第27章
傅城不知为何手指蜷缩了一下，等待着时舟接下来的话。
时舟和徐尽欢虽然沉默，但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对视间仿佛随时要点起火来。秦烟这边却风平浪静，还有心情摸狗喝茶。
傅城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道：“你这个菊花枸杞倒是挺别致。”
秦烟笑：“是吧？”
徐尽欢冷笑了一下，拿“无可救药”的眼神环视了一群高管。
时舟拿起傅城方才拿来的那一叠文件中的一张，翻看着，道：“我劝你收敛一下，我不希望军委官员的靡乱的私生活变成人的茶余饭后。”他看到其中一张纸皱了一下眉，又接着翻了几张，嘴上不停：“这次已经不是私事了，若是让人知道你滥用权力把珍贵的联盟资源用到你的一次性‘家属’身上而引起了众怒，徐将军也干涉不了我问你的罪……”
他将挑出那几张纸扔到桌子上，责备傅城道：“你还能干点什么？这五张缺墨没印清楚。”
傅城拿起那叠纸，“哦”了一声，欲要拿回去重印。
徐尽欢在听到“一次性家属”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慢慢褪去血色，拳头上青筋乍起，居然上去拎起了时舟的衣领。
傅城一惊：“喂你干什么！”
徐尽欢一字一顿道：“把嘴放干净点。”
时舟不做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公兽捕猎前幽幽地凝视，里面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傅城上前把徐尽欢的手拽开，却看到他那双眼睛里尽是血丝。
他磨了一下后槽牙，又瞥了一眼时舟，寻思着刚才这位的发言也是不怎么友好。
他把徐尽欢往后稍微推了一下，劝道：“兄弟冷静一下，脑袋比较重要。”
时舟瞥他一眼，斥道：“你过来什么，文件印完了吗。”
傅城无奈道：“是……我这就去。”
徐尽欢突然抓住傅城的肩膀，傅城眉心一凝，“啧”了一声：“干什么。”
他手上的力道突然增大，质问时舟道：“是，你铁面无私，那这位你打算怎么说。”
傅城：“？”
徐尽欢冷笑了一下：“人.流高峰期毫不忌讳地在联盟大厅里示爱，换做我，我可不敢这么玩……您可真不愧是我们一人独大的联盟领主。”
傅城一挑眉。
秦烟放杯子的时候差点没拿住，在桌子上嗑了一下，水溅出来些撒到金毛身上。
国泰把脑袋转向他：“嗷？”
时舟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八风不动地叹了一口气，道：“傅城，带他出门左转下楼去医务室查查脑子。”
傅城：“哦好的。”
他把一脸戾气的徐尽欢连劝带拽地拉出去了。刚一关门，徐尽欢甩开傅城的手，怒道：“放开我。”
徐尽欢一揽刘海，憋的恼火气在肚子里不上不下，焦躁地想回头踹办公室的门一脚。
傅城从他背后把他双臂都揽住，道：“行了吧，再闹你跟你情儿都没好下场。”
徐尽欢转过头来，眼神透过挠乱的碎发看着他，怒道：“你以为你是谁？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以为勾搭上时舟自己就一人之下了？！”
“这不是还没勾搭着么，”傅城失望道，“勾搭着我还就‘一人之上’了呢。”
徐尽欢：“……”
他看着傅城，半天憋不出话来。
他不跟傅城再继续计较，冷哼了一声，转身愤愤地走了。
……
订做戒指的店效率很快，傅城跟着他们走之前，葛姨就把原来的和做好的一齐给他送过来了 。
他打开小红盒，里面躺着一新一旧两只银戒。
他谢了葛姨，随口问了一句：“姨啊，前几天有没有人去找过你。”
葛姨明显一愣，扯起一个微笑，道：“没……”
傅城把戒指盒收起来，笑道：“那天那人不是在上善广场吗？”
葛姨笑容僵住，脸色一白。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你……”
傅城笑了一下：“姨你别害怕，我又不是问你罪的，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试探一下。”
傅城心想，那黑衣男人不像知道他身份的样子。
他的目的只是将戒指送给时舟，而且那天他似乎已经在上善广场提前待了很久，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一直盯着是时舟住宅的方向，等人来。
时舟住的占地面积极大，周围没有其他民宅。从这个方向来的，大概率就是这个住宅的住户了。
傅城觉得他似乎已经潜伏了许久，不敢接近这屋子，也不敢亲自去见时舟。他猜测那男人有可能还骚扰过这屋子的其他来者，葛姨或是陈宸。
这么一想那天也是葛姨建议他去上善广场走走，不然他还不会心血来潮。
傅城问道：“他是不是前些天都会在上善广场拦住你，而这些天不再出现了？”
葛姨踯躅了一会儿，道：“是……”
她抬头问道：“他……他找过你了吗？”
傅城点了点头。
葛姨慌张地解释道：“他拦了我两次，还有几次让我躲过去了……我年纪也大了，应付不了这种事……我跟少爷说过，少爷便服去了广场几次，但是都没抓住他，他好像不愿意亲自见到少爷。”
“后来少爷为了我的安全，给我安排了专车接送，可是那天……又看到了他在上善广场，透过车窗盯着我。我怕他记住我家的位置，进行报复，所以就……”
葛姨低头道：“对不起傅少爷……那天你回来之后相安无事，我担惊受怕了很多天，但他后来并没有出现过，我就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傅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哎……我不是拿你问罪的。你以后不用把我当外人，有什么话说出来就好。”
葛姨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道：“那天你见到他了？”
傅城：“嗯。”
葛姨抿了抿唇，道：“我当时问了他一句他是谁，他说他是时舟的亲人，我想少爷哪有什么亲戚啊……”
傅城皱了一下眉：“亲人？”
某人心里飘了一股酸味，心想骗鬼呢，哪门子的“亲戚”要在无名指上互相戴戒指？
搞骨科吗？
……
莎狄扣了扣孟光房间的门，激动道：“莱特哥哥！”
孟光向后一仰头，微微一笑，道：“进来吧。”
莎狄边脱鞋边脱去白色手套，进来时顺手将带着污迹和些许血迹的手套扔到了垃圾桶里，抱怨道：“莱特哥哥，你留着那个审讯室里的那个贱民做什么。”
“他什么也不说，你怎么不杀掉他。”她揪起裙子的一角，道：“他把我的裙子都弄脏了。”
孟光问道：“他今天怎么样了。”
莎狄嘻嘻笑了一下：“我在他身上试了一下我的‘新玩具’。”
“哦？”孟光抬了一下懒散的眼皮，眼里似笑非笑，像是饶有兴趣一样，道：“记住一定不要弄死了，也不要让他自尽。”
莎狄长了一张娃娃脸，只看外表，笑起来又俏皮又有灵性，引人喜爱，但是说出的话却与脸大行径庭：“我当然明白，我把利器和工具全都搬出去了，只有他一个人被锁在审讯室。哦！我还给他嘴里塞了东西戴了铁面罩，防止他咬舌自尽。”
她扫兴地趴在孟光的椅背上歪着脑袋，问道：“莱特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把他杀了呀？”
孟光望向窗外，道：“再等等吧，会有人来杀他的。”
莎狄失望道：“好吧……”她提起精神来，凑到孟光跟前，兴奋道：“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呀？他又叫什么名字？我看他身上还有好多痕疤，是不是也有人想抓他，最后被我们抓到了呀？”
孟光摸了一下她的头，眼中的波澜不徐不慢，道：“你可以叫他零，这是他的编号，也是他的名。”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道：“跟我们亲爱的联盟领主一个姓。”
……
十天的休息日到期，傅城没什么家当，葛姨不知道从哪里给他收拾出来一箱行李。
他问这是什么，葛姨说，是少爷给她钱让她去准备的。
傅城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谢了葛姨。提上箱子上了飞行器。
在这之前，他从秦烟那里弄来一个拨号器，联系上了高树和郭林，简单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到总舰汇合的时候，发现军官在飞行前激情昂扬地念着一成不变的誓词，是他从前在有线电视上听来的调调，紧接着他又带领众人宣誓，颇有不破北方终不还的气势。
时舟正一人倚在飞行器后侧甲板的入口处，看起来是十分无聊，望着天边发呆。
宣誓是军委出军时必要的仪式感。
在外界看来，时舟只是助理，军委的文职工作者可不编入联盟军，所以他可以不行这些东西。
傅城绕过宣誓的军队，蹑手蹑脚地从另一侧折叠阶梯上了甲板，还没等他触碰到他的背影，时舟连头也没回，冷冷的一句：“给我滚下去宣誓去。”
傅城打算吓他一跳的计划失败，摊了一下手，把自己的行李提到飞行器内舱，又返回来，小声道：“我都是联盟领主的人了，还用得着做这些吗？”
时舟不理他，放空的目光返回来，注视到军队的前方领头处站着的秦烟和徐尽欢身上。
傅城是“得寸进尺”四字成精，只要放任他不管，他必定会上房揭瓦。
这连着几天在时舟面前示爱，这位除了不答应和“滚”“闭嘴”之外，没做出过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跟一年前撩拨一句就动刀动枪或是断子绝孙脚的大魔头简直判若两人。
傅城受宠若惊，觉得这人虽然装作铁石心肠，其实心里还是有他的。
于是他就仗着这点“自以为是”，冒着可能以“骚扰罪”而被领主大人塞进监狱的风险，锲而不舍地在时舟面前孔雀开屏。
时舟已经被这只野禽烦到想拔了他的尾巴毛。
傅城凑过来，在他的耳边说道：“我可不能滚，滚了上哪找养着我吃喝，给我地方住，还发我工资的贴心男朋友？”
时舟：“……”
这玩意他居然当小白脸当出骄傲来了！
……
傅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阔别一年的断子绝孙脚。
他忍着难以启齿的剧痛反抗道：“妈的……你轻点行吗美人？以后你还要用的，对他好就是对自己好……”
傅城赶在他踹第二脚之前自觉溜进了舱室。
一阵屈辱之痛终于消散过去之后，傅城按照之前秦烟给他的号码，在休息舱找到了自己的休息房间。离着储物舱特别近，傅城在那洁白干净的四人间休息室里打量了一会儿，出去搬行李和统一发的日用洗漱品。
他刚走进那杂物仓，手放在一袋新物资上还没来得及抓上去，就听后面哐里哐当几声，傅城正蹲着身子，疑惑地回头，跟一个站在物资堆里妄图隐匿身形的女孩面面相觑。
女孩尴尬的慢慢举起双手来。
傅城：“……”
傅城一挑眉，这姑娘长相属于“惊鸿一面”的类型，第一眼望去，虽是稍摸淡妆近素颜，却是很惊艳。
傅城对待美人态度一向很好。
他大拇指指了一个方向，道：“姑娘，旁边那个飞行器是载女士的。”
女孩好不容易把自己从一堆物品中挖出来，偷偷摸摸地看了看身边没人，转过头来问道：“你是傅城？”
傅城奇怪：“你怎么知道。”
傅城：“哎——”
女孩笑了，拉起他起来跑出去。特地注意了一下过道上有没有人。之后就近把他拉进了最近的休息室，关上门——正是傅城的休息室。
女孩关上门，上锁。
傅城惊：“你想干嘛？”
她朝傅城伸出手，一副见着奇人的模样，惊喜道：“幸会幸会。”
傅城：“？”
“久仰了，”女孩主动抓着他手摇了一下，笑道，“我叫孟冉。”

第28章
傅城感觉很奇妙。
孟冉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自导自演的情景剧里出现了很多次。
他觉得两个人见面应该是分外眼红，就好像很久之前的人类留下那些家庭伦理剧中，男主角的未进门的妻子和外面养的小三明争暗斗一样。
傅城突然发现他对自己的定位有点奇怪。
那就换一下，像男主角未进门的妻子和初恋情人一样。
总之，不应该是此情此景。
而且除了长相，这个热情过头的孟冉没有一点是和他想象的一样的。
傅城乱七八糟的疑问全部堵在嘴边，挑了一个最好奇地先问：“你为什么知道我？”
孟冉指了指外面：“刚才你在外面跟阿舟说话的时候，我不小心听见了，然后你刚才一出声，我就知道了……”
傅城连忙打住她：“你听见什么了？”
孟冉：“你说你是联盟领主的人，我猜就应该是阿舟新招来的那个助理。”
傅城小心问道：“……还有呢？”
孟冉一摊手：“没了。”
傅城一手掐腰，看着她，笑了一下，道：“先不管这些东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我和你很熟吗？偷偷摸摸拉陌生男人独处一室，你不怕你未婚夫知道吗。”
“我都说了我是‘久仰’你了，”孟冉随便挑了个干净床铺坐下，道，“有水吗，我渴了。”
傅城扔给她一瓶刚领来的瓶装水。
孟冉接住，看了看生产日期没问题，又递回去，道：“我拧不开。”
傅城给她拧开递过去。
孟冉抿了一小口，皱眉道：“太凉了，有温水吗？”
傅城从保温桶里倒出热水。
孟冉：“我不喝别人水杯里的，你用那水给我烫烫这瓶吧。”
傅城保持着倒水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伺候他的情敌？
但是傅城这个人，可以毫无顾忌地调戏“美丽的雄性”，对于“美丽的雌性”他是真的一点脾气和办法都没有。于是只好依言把那饮用瓶装水放到热水里烫着。
“我知道阿舟被困在外面的时候遇见了你。”孟冉看着他倒热水，露出一个微笑，道：“哎，一年前阿舟回来，你猜他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傅城手放在瓶上试着温度，露出一个假笑：“不知道。”
孟冉摇了摇腿，道：“他能九死一生地回来，我和我哥都没想到。但是我更没想到的是，他第一件事是要找一个人。”
傅城的动作一滞。
孟冉看着他，继续说：“我哥入了狱，他不知道你的事。只有我知道——阿舟在疯狂地找你，傅城，我帮他查过你的名字，”她耸了耸肩，“但是一无所获。”
傅城手指微微一搓，看着孟冉。
孟冉感觉那水热得差不多了，自己伸手拿了过来，直接往衣服上擦了擦水珠，拧开被傅城拧松的盖，喝了一口。
“那时候他谁都信不过，像失了魂一样——毕竟经历过这么让人心寒又差点丢了性命的事情，也情有可原。我缠了好多天才问出来他要找的人的名字。”
“傅城，你对阿舟很重要的，我一直想见见你是什么样子的。”
傅城咬了一下唇，皱眉道：“你别告诉我你来这里是为了‘参观’我？”
孟冉笑：“当然不是！你哪有这么大的牌面，我是来找我未婚夫的。”
傅城：“……”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觉得这女孩很有趣，突然又想到：“等一下，你刚才说，你哥？”
孟冉淡淡道：“我哥，孟光。”
傅城更加不可思议了，他本以为两人的姓氏只是巧合而已。
他小心地试探道：“你知道，你哥为什么入狱吧？”
孟冉：“知道，刺杀阿舟呗。”
傅城：“……”
他觉得自己的心胸一定是太过狭隘了，低估了这位亲哥和未婚夫闹得你死我活还能淡然处之的女士乐观过头的心态。
孟冉摊手道：“是我哥的错，他既然要杀别人，就要有被人反杀的心理准备。”
傅城：“你跟你哥是亲生的吗？”
孟冉抬头看着他：“是啊，我，我哥，阿舟，三个人一齐长大的。”
傅城沉默了一下，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句忘记是谁和他说过的话。
他们这些做艺术的，虽心怀炽热，但骨子里都是刻着些冷漠的。
傅城又问道：“你来找时舟正大光明地去找，跑仓库作甚。”
孟冉委屈道：“阿舟不让我来。”
傅城：“……”
孟冉：“你相信我，我不会捣乱的，你帮我把我藏起来阿舟也不会怪你……”
傅城：“谁说我要帮你藏了！”
孟冉：“我们以后都是要做好闺蜜的，这点小事帮一下。”
傅城：“？？？”
他欲要反驳，只听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外面的人发现从里面上了锁，边敲了敲：“你好！我也是这个休息室士兵，请你开门。”
傅城惊了一下，转头，就发现他“闺蜜”迅速地翻身上了他的床，用被子蒙好。
傅城小声地声嘶力竭：“喂！”
他站在原地不出一声，等着士兵去外面讨钥匙的时候，再把孟冉轰出去。
外面的士兵敲了一会儿门，无人应答，心生疑惑，以为这里是被误锁了，自言自语了一声“奇怪”之后，转头想去找负责人。
傅城刚松一口气，就听到没走几步的士兵一靠脚，叫了一声“时助理好。”
傅城差点没被自己松的这口气给噎死。
士兵给时助理解释了门锁的问题，时舟好像沉默了一下。接着一阵脚步声，门被重重地扣了几下，传来冷冷的一声“傅城，开门。”
士兵：“？”
傅城忙不迭地扭开门锁，探出身子来，笑道：“来了来了……抱歉啊……刚才在厕所。”
那士兵谅解道：“没事，下次回我一声就好。”
时舟皱眉，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发现其的姿态不对劲——门半掩着，身子将露出的空隙这得严实。好像是在极力掩护着屋里什么东西。
时舟道：“你藏了什么。”
“啊？”
想起床上那位，开门的这位背后冒了一层冷汗。
他也心想：“等下，我藏什么？直接把孟冉交给这人不就行了？”
士兵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时舟盯着傅城，眼神里的冰渣子刺得后者生疼。
傅城心虚道：“……没事。”
这是什么情节。
男主角的未婚妻子疑似和他的初恋情人搞在一起？
家庭伦理剧都不敢这么拍。
时舟用眼神告诉他“你在骗鬼吗”。
傅城尴尬地咳了一声。
楼道里忽然响起了哨声，三人齐齐回头，发现有人正在召全部人集合。
※※※※※※※※※※※※※※※※※※※※
这几天忙得要死，导致我的存稿被我啃完了，陷入危机……
但是基本还是会保持一天一更。
不出意外的话每晚八点，但是明天可能要出点意外2333

第29章
吹哨的士兵过来挨个通知，说要到飞行室的主舱培训。
时舟瞥了傅城一眼，没再计较，走开了。
傅城捡回来一条命。
他出来关上门，假装拧上锁，咳了一声提醒里面的孟冉。
然后也跟上去了。
他走到刚才那士兵的身旁，自然地开始了社交活动。
傅城伸手，笑道：“本人傅城，幸会。”
士兵握了一下他的手，点了点头示意，自报门户道：“郑义。”然后接着说，“我的室友名单上有一个叫傅铁柱的，是你兄弟吗？”
“……”傅城道，“铁柱是我。”
郑义以为他是改了名字，道：“哦。”
一个飞行器上有三百个战斗士兵五十位包含医生在内的工作人员，全部集中在偌大的主舱，站得整齐划一。
秦烟在最前面的控制台前，后面坐着几个正将飞行程序准备就绪的飞行员，忙碌地操作着。
秦烟高领毛衣加研究员白大褂，金框圆眼镜脑后束发，双手交叉端正地站着，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傅城：“……”
先不说现在是个大夏天，就秦烟这一身打扮，出去说他是联盟上将信的也没几个。
他调了一下耳麦，呼了一声试音，然后道：“各位好。”
全体气氛高昂：“上校好！”
秦烟道：“这次出征的共有三十万名士兵，分批到达驻地，我是你们这一批的带领军官秦烟。我们接下来在飞行器上经过大约十五天的相处，到达驻地后，进行少则一年的围剿——你们准备好了吗？”
他们举起拳头，大声地宣誓着：“随时准备为联盟献出身躯！”
“我希望回来时，看到你们每个人都活着，为我们拿下北方而庆祝。”秦烟道。
他身后的飞行员转过头来报告：“上校，一切准备就绪，是否起飞？”
秦烟挥手示意，飞行员们转头互相报了几个参数，舱门便缓缓关闭了。
他又回头道：“联系其他飞行器的校官，问他们通知要求有没有下达完毕。”
飞行员：“是。”
秦烟转过头来道：“接下来我会交代一些事情，然后将每十人为一组的每组负责人名单告诉你们，他们将带领你们进行飞行器上一些基本操作的培训。相信你们在编入联盟时已经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现在我们进行的是实战操作。你们的负责人都是经历过实战操作的战士，请听他们指示。”
秦烟喝了一口保温杯水，继续道：“北方天气偏寒，路上注意保温，晚间的衣服穿厚一些，因为风寒感冒而浪费联盟的医用资源就很可惜了。”
他道：“行了，名单念完就都散了吧，这十五天你们可以放轻松点，只要不违反规矩，或者违反了别让我们发现——想怎么玩都行，到了驻地再把神经绷起来。”
“……”
幸福来得太突然，众士兵们有些措手不及，保持着整齐的队形静了好一会儿。
秦烟就好像上学时他们每天都期盼遇到的那种理想型班主任。
傅城歪过头，对旁边的郑义道：“要是以前我的老师是这样的，我做梦都得笑起来。”
郑义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一本正经道：“不管外界环境怎么样，军人需要自律，秦上校是在考验我们，我们不能因此而放松了自我管束。”
傅城看着他，挑眉道：“兄弟认真的吗……”
时舟从后面踹了傅城一脚，凶神恶煞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傅城“啊”了一声，时舟用下巴一指，他的目光望去，看到秦烟正拿着一叠纸，笑眯眯地从远处看着他。
哦，他忘记自己是上校助理了。
傅城上前去领要念的负责人名单，突然回头了一下，对时舟道：“你怎么不去啊。”
然后就被时舟踹了过去。
知道了傅城身份的郑义皱了一下眉，十分客观地评价道：“时助理，您也是秦上校的助理，联盟规定多人同工同职时，不得强迫性地将工作任务向某一人倾斜……”
时舟淡淡地打断他，道：“他自愿的。”
亲眼目睹傅城被踹上台的郑义：“？”
……
傅城是郑义小组里的。
组长大人特别严格，傅城被他带着学习操作，无聊得快要睡着，于是偷偷溜走，回了休息室，
他发现孟冉已经不见了，而自己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
傅城一挑眉，找了一通，没发现她留下什么东西。
他走出去，从后舱门走到甲板上，天色已晚空气微凉，吹在身上有些舒爽。
傅城笑了笑，任风掀起他的头发，他走到甲板栅栏上，以一种会被贴上不得模仿标签的危险动作，把上半身探出去，倒着看了一眼飞行器下巨大的推动机和螺旋。
傅城叹了一声，他本就对机械方面及其感兴趣，看到这种庞大又精致的金属生物，自然热血上头。
他笑了一下。
一转头，突然看到了一个身影。
傅城把身子缩回来，朝那边望去，看到了只身一人的时舟。
他似乎也在闲着没事在甲板上吹凉风。
傅城这个连艺术细菌都不愿意感染他的人，伸出两只手，手指作框，把眼前这个人放在里面，啧啧感叹，这夕阳，这景，这人，就是一副画。
他迈出一步将要走过去，突然想到了什么，返回休息室，从那一包行李中翻出一件外套穿上。
时舟正在发呆，忽闻身旁的动静，眉头一凛。就听到一声：“这么巧的吗？”
时舟眉头松了下来，嘴上却还是不温和，道：“不去培训到这里做什么。”
傅城笑：“因为冥冥之中我觉得这里有一个人需要人陪，走过来就看到了你，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时舟：“逃训会被记过。”
傅城视分数如粪土地挥手表示不差分，顺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
时舟往旁边撤了一下，没顶住傅城的穷追不舍，还是被一件外套给裹住。
时舟想挣开，傅城在压着外套不放。
时舟：“……”
“你有病吧，我不……”
傅城：“不冷待会也就冷了，别犟。”
时舟感觉到有东西划到了后脖颈，扯开衣领，发现这牌子很熟悉，掀了傅城一眼，道：“你能不能，至少先把标签摘下来。”
傅城尴尬地一笑。
反正衣服也是自己买的，时舟就索性披着了。
傅城：“怎么，在想什么事吗。”
时舟不答。
飞行器的体积与飞行速度成反比，庞然巨物就在空中缓缓行进着，底下的景物却变化得很快。有时候会路过几片云，在伸手也摸不到的地方。
还有四面八方裹挟来的风，人处其中就仿佛触感听感都在一齐享受环境——在这上看风景是能令人沉浸的，忘记烦恼忘记身处何方的沉浸。
时舟却缓缓地说：“我觉得不对劲。”
傅城从沉浸中拔出来，问道：“哪里不对劲。”
时舟皱眉道：“法厄和徐彦成没有动静。”
“他们应该阻止我去，可是他们没有，我回来这期间，他们没有做出任何事情。”
傅城道：“这不挺好的吗，他们拿你没办法？”
时舟摇了摇头：“就算是没有办法了，用最愚蠢直白的法子，他们也会为阻拦我做点什么……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傅城看着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安慰道：“你这是神经紧绷过久导致的后遗症。你要脑子里经常放着一些好事，就没有有功夫去怀疑猜测了……”
傅城抬头看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就比如……你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突然出现在你身边？”
时舟不理他的玩笑，照旧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道：“我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傅城道：“不然我跟你求个婚打消你的顾虑？”
时舟瞥他一眼：“闭嘴。”
傅城笑道：“不要再想那些了美人，你的一切计划不都得到了驻地才能执行吗？现在想是自寻烦恼。”他凑近了些，问道：“咱谈些别的。”
时舟：“我不想听。”
傅城道：“好吧，那之前我说追你那事你再考虑考虑呗？”
时舟驳回道：“滚。”
傅城无奈道：“反反复复骂我都是这么几个词——我都可以给你建个词库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时舟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能。”然后将披了一会儿的衣服扔给傅城，说：“回去培训。”
傅城耸了一下肩膀，欲要抱着他“撩汉失败”的衣服走开，突然时舟说了一句：“等等。”
傅城：“嗯？”
时舟背对着他，仿佛犹豫了一会儿，将话掷出口——
“你向秦烟要拨号器做什么。”
傅城的心跳猛地一提，接着对答如流地道：“我没跟我弟道别，想着用它联系。”
时舟：“陈宸有个人拨号器吗？”
傅城：“我要了俩，让葛姨带给二陈一个。”
时舟转过身来，背对夕阳，望着他，像在拷问似的，道：“拿来。”
傅城苦笑了一下：“我又沦落到跟弟弟打电话还要和您请示的地步了吗？”
时舟的眼神像镀了一层霜的玻璃，似冰非冰，说道：“我要查你的拨号记录。”
傅城心脏停了一下，血液差点倒流起来。
这几天时舟的纵容让他把警戒心完全放下来，他给自由者那边通完讯之后，并没有换卡或者消除记录。
他刚才穿衣服的时候，顺手将藏在行李中的拨号器放到了外衣口袋里。
时舟刚才无意间碰到。
他看着傅城抱着的衣服，语气毫无感情：“在里面。”
傅城深呼了一口气，攥紧了一下冒汗的的手心，勉强扯了一个笑，道：“你这都不信我？”

第30章
时舟并不语，但眼神里的压迫并没有让步。
傅城心里首先闪过的念头就是死也不能交上去，就算是赖也要赖到等他把记录删掉。
傅城笑嘻嘻道：“怎么了美人？你是怕我私底下偷偷联系情人吗？”
时舟不为所动，说：“你在掩饰。”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傅城的笑容慢慢褪了下来，道：“是不是打我出现在你身边，你一直都在怀疑我。”
“是，”时舟毫不犹豫道，“尤其是你知道我的身份的时候。”
傅城本来紧张得心跳加速，内里的血都是热的，听他这一句时候，凉了些许，他破釜沉舟道：“要是我真是你猜测的那样，你要怎么对我？把我塞进大牢里等死？”
时舟死死地盯着他，道：“我亲手杀你。”
傅城蹭了蹭鼻子，道：“那如果没有呢，你要怎么补偿我，答应我的追求吗。”
时舟没有继续和他废话，直接夺过那大衣，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了那只小黑盒。
傅城束手就擒，也不再抢了，双手插兜，看着时舟的动作。
时舟操作了一会——也没多久，因为傅城只给高树通过信，陈宸都还没来得及通，里面只有一个记录。
时舟把拨号器举在傅城面前，冷冷道：“这是哪里的号码。”
联盟的拨号器号码都有专属域名，其余地方的拨号器有的是偷的，有的是废物改造，还有的是自己用蹩脚的技术做的，域名乱七八糟。
傅城看着他，沉默不语。
时舟边抓着栅栏的手，微不可查地在轻轻发颤。
他盯着傅城，拨打了这个号码，轻轻道：“你最好能活过今晚。”
那边信号滋滋乱了很久终于拨通了。
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喂，傅哥。”
这一声出来之后，傅城眼神转向拨号器，说：“在。”
他松了一口气，插在口袋里攥出汗得手慢慢松开。
不是高树。
“联盟东域第十二号区的旁边，有一个小型稀土矿区，设备正在往那里运，大概三天后开工，联盟的门禁记录有异常吗？”
傅城：“没有。”
那边奇怪：“那你打来做什么。”
傅城偷偷瞥了时舟一眼，对上他冷如冰窖的眼睛，咳了一下，道：“嗯……我跟着联盟北伐军队出发了，以后就不能帮你们看着信息了。”
那边：“哦，好的。”
时舟摁停了拨号器。
傅城伸手，从时舟的腰间拿出他的枪，交到他手上，道：“你可以动手杀我了。”
傅城伸手前特意擦了擦汗。
他知道时舟肯定不会。因为时舟是怀疑他为某个组织的卧底，而刚才的拨号器却拨给了某个偷运矿物的商队，联盟的电子门禁会查出入的人员和车辆，虽然他们掩饰防备得很好，但是有时候也会露出马脚，“找人去联盟看门禁记录是否有异常”是他们惯用手法。
傅城被恋爱脑冲昏了虽然忘记删记录，但是高树好歹是清醒的，他通完信之后一定会删号，或者，建立转号。
转号，就好像以前人们打给电话接线员，再由接线员打到相应的号码。
设置完了一个程序之后，建立转号的拨号器就会充当接线员的作用，将来电转到到另一个预设号的号码上。
而高树又很聪明，他知道傅城消失已久突然出现，底子干干净净的反而更遭怀疑。于是给他制造了一些污点——在走私商队里给他弄了一个假身份。
恰好和一年前傅城在时舟面前编的假身份一样。
空气寂静了一会，时舟终于开口道：“你居然还跟那群人联系着。”
傅城道：“那好歹是我吃了半辈子的饭碗。”
傅城保证道：“我既然让你拉来联盟了，就不会再去做了，之前的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不好吗……”
时舟把枪夺回来放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转过身去，把一口气深深的呼了出来，像是有些愤怒又有些庆幸似的。
他把衣服和拨号器一并扔给傅城，道：“门禁记录属于三级文件，联盟人员泄露要罚款并有十五日拘留。”
傅城爽快道：“第一个月的工资我都交给你了，你就把我拘留在你身边十五天就好了。”
时舟给了他一个白眼，回舱了。
傅城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回首望了一下他的身影。
他压下心中莫名的愧疚之感，欣赏景色的心情也没有了，于是踱步回舱。
……
郑义同志正在门口盘着胳膊，一脸严肃地等他回来。
看到傅城之后，道：“傅铁柱同志，你逃训了。”
傅城解释道：“我叫傅城，那是……”他随口编道，“那是我以前的名。”
郑义一举手打断他：“先不说这些。我会就你此行为记过一次，而且你需要接受相应惩罚。”
傅城：“……”
……
傅同志已经在休息室地面上平板支撑了半个小时。
郑义看在他手受过伤的份上，才没有让他做俯卧撑。
傅城就这幅姿势跟后来的几个室友打招呼。
室友笑着调侃他，被郑义打断。
小组长提醒他还有半个小时。
他被轮流嘲笑了半小时之后，翻转身子仰躺在地上，向郑义保证以后再也不逃训了。
郑义信了他的鬼话，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傅城跟室友们聊了起来，发现这群人年龄不大，都是联盟军校毕业的，实地实战什么的肯定是没有过的。
傅城估计时舟到那里以后会打一场小仗锻炼锻炼他们。他正要聊些其他的，郑义突然关了灯，傅城不解，而后就听到了哨声。
该熄灯了。
郑义对傅城道：“熄灯以后禁言，明天早起些，我单独给你重新培训。”他转头对其他几人道：“如果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明天也可以一起来听。”
这群人对师兄很尊敬：“是。”
傅城：“……”
他上学的时候都没有吃过这种“苦”。
……
翌日傅城果然老早就被郑义喊了起来。
他生无可恋地穿换好衣服，跟在郑义身后出门了。
昨天他拨号到高树的预设号码，高树有了察觉，隐秘地发消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傅城报了平安之后，先删除了拨号记录。
郑义在给他介绍舱门紧急制动的操作方法，每个报警器消防栓的位置，以及遇到紧急情况的操控措施，联盟又要求每一位军人都要懂一些飞行器的驾驶的基本操作，他又带着傅城去了主舱控制台。
傅城留着一只耳朵听着，心里又想着其他的事情
他不知道时舟到底信不信任他。
他以为时舟让他来联盟做事，又肯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是因为他已经完全对自己放下了顾虑。现在，他这么做到底是信任他，还是试探他令他露出马脚，傅城已经分不清了。
它甚至以为时舟对他的那些纵容也都是在试探他。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特别遥远，在一个自己看不透也触不到的高度。
就好像是。
他只是侥幸尝过上天落下的甘霖，居然开始不自量力地妄图触碰神明。
他叹了一口气，心里咯噔一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自己是真的喜欢时舟吗？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驱逐出去。
傅城没谈过恋爱，虽然每每总是嘴上夸海口说自己要死也做牡丹花下的风流鬼，但是他还真没真正的风流过。
他也没对个男人感兴趣过。
时舟是他第一个想要追上的人。
而且他不想要和这个人柏拉图式的相敬如宾，他就想和这个人上.床，彼此纠缠耳鬓厮磨，在对方给予的.欲.海里翻云覆雨。
事完了以后早早起床，给他揉腰，跟他商量着能不能把“禁欲”时间缩短，得到一个白眼之后给他做早饭。在自己出门前向他索个吻，不管他给不给，这一天都想起他有盼头——傅城想跟时舟一起过日子。
这种念头强烈到他能清清楚楚地将自己对时舟的感情划分为喜欢。
傅城不是在感情方面过于纠结的那种人，既然他明白自己的心意，时舟又没有明确地拒绝他，他是一定要追的。
只是他现在看不透时舟，他害怕越追越远。
他越想，郑义的滔滔不绝就仿佛离他远去。
到达主舱时，他突然回过神来，看到了向他走来的两个人愣了一瞬。
是秦烟和孟冉，
孟冉看到了傅城，笑着跟他打招呼。
傅城懵了一下。
为什么她还没有走？
秦烟走过来的时候，郑义停止了解说，向他鞠躬问好，秦烟笑了笑，道：“我都说了不必如此拘束。”
孟冉：“傅哥好呀！”
她把郑义吓了一跳，古板的直男脑袋搞不清楚风靡一时的孟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男士兵专属飞行器上。
傅城皱眉道：“你昨晚去哪了？”
孟冉道：“当然是去找阿舟了。”
秦烟转过头来，道：“二位认识啊。”
傅城追问道：“你昨晚在哪住的。”
孟冉挑眉看着他。
傅城：“……”
还用猜吗？这全都是男休息室，她只能跟一个人住，才不用避讳。
孟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我把阿舟的猫和秦上校的狗都带来啦，昨天阿舟看到我的时候特别生气，问我谁把我藏进来的……我可没把你供出来哟。”
傅城磨了磨后槽牙，狠狠笑道：“我谢谢你啊。”
孟冉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背着手哼着，拉着秦烟走了。
边走边自言自语道：“我这是第一次做饭，想给阿舟解解气。但是又不知道好不好吃，请你来试试毒。”
秦烟笑了一下：“我就想你请我吃东西没有什么好事……”
郑义对孟冉这一副来玩的态度很不认同，摇了摇头，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发表什么看法，继续跟傅城讲解。
傅城看着二人离去，被郑义点名了一声。
郑义：“好好听讲。”
傅城：“哦。”
郑义道：“控制台这里有一个联系各个飞行器的信息台，我们每个小组要轮流派人在这里站岗，将信息第一时间传达给负责官兵，得到同意和证实之后，再向通知每个士兵……”
他的话音刚落，那信息台的对讲机哔哔响了两声，传来一声——
“A13号机接到地面求助信息，请求降落，请上校指示！”

第31章
傅城刚学了操作，当场实践，顺手打开信息台的语音，道：“你们上校刚被拉走试毒。”
另一边：“？”
郑义赶紧把这个坏事的拉到一边去，把麦放到嘴边，字正腔圆道：“A1号机收到，请简要报告求救情况！”
另一边：“地面中途加油站遭变异人袭击，已将坐标传达。”
郑义一惊，连忙回头，小声对身后的傅城道：“通知秦上校！”
……
巨大的铁板门缓缓开启。缝隙可以过人时，突击的士兵鱼贯而入。
外边推门和守着的士兵绷紧了神经，却没有听到厮杀和枪声。
直到大门的手启制动开关从里面开启，门轰然打开时，光霎然闯入被封得无一光亮的加油站。将一副惨景照亮在人们眼前。
时舟和秦烟站在门口，身后的士兵们有十分强大的训练素质，听到下令之后面不改色地进入幽静浸染着杀色的加油站各个角落搜寻。
傅城上前站在秦烟身边，三人的眉头都是如出一辙的紧皱。
时舟眼神里的震惊更加强烈一些，傅城和秦烟更多的是疑惑。
这里明显是经过激烈打斗的，而且在之前不久——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是新鲜的。
大厅里死状惨烈的，血红的器官到处溅落的，全部都是人。
并没有变异人的尸体。
傅城惊道：“怎么回事，内斗吗。”
其余二人不置一词。
时舟环视一周，记忆被几处鲜红的血污处勾出。
一年前的，那张圆台下的血肉模糊。
时舟身上乍出了一身冷汗，但仍然镇定地转头对秦烟说：“造物计划。”
听到这个词时，秦烟仿佛乍明白了些什么，皱着眉看着时舟：“你确定？”
时舟道：“确定。”
傅城刚要介入二人的话题，去搜查的士兵就已经回来了。
他们的队长挨个立正报告。
“飞行员休息室人员全亡，没有发现变异人踪迹！”
“机油储备仓同上！”
“维护室同上！”
这时，突然有一队士兵拽着一个身染血污之人从楼上下来，报告道：“信号发射塔发现幸存者！”
时舟和秦烟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人瘦弱的男人哭喊着，说自己是好人，是这个加油站的人，不要误伤他。
时舟扫了一眼他衣衫不整的印着联盟编号的工作服着装，上面有大滩血迹和血斑，于是问道：“送去A1号机的医务室。”
男人听到他的命令终于停止了呼喊，乖乖地被士兵抬走了。
整个搜寻队伍报告完毕之后，仅一人生还，且没有变异人的痕迹。
傅城听到一个个报告心里并没有放轻几分，对最后一个报告完归队的队长道：“你带着四队人，去查尸体的数量，再找一队，去信息档案室找这座加油站的人员名单。”
队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烟，懵然地不知该不该行动。
秦烟点了头，同意了傅城的命令，队长迅速地召集人，去查点尸体找名单。
“哎，”傅城叫住他，回头和秦烟时舟交涉一下眼神，凑上前去小声道：“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们找到的人员名单，发现之后，送过来就好。”
士兵：“是。”
秦烟脸上有些景色，赞许地看了傅城一眼，待傅城回过头来，朝他一笑。
傅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时舟凝重的神情，道：“一起去看看？”
……
加油站此般惨状是前所未见的。
事情蹊跷，有待再查，三人去巡视了一下整个加油站各个角落，发现设备没有损坏，便安排人收拾了尸体，清理了战场，将飞行器群停在这里安顿一会儿。
傅城发现这些尸体不对劲，有的穿着联盟军服或是工作服，而有的却是赤身裸.体——他们刚刚收到的求救信号，时近中午，总不能是这些人到现在才起床。
一路走过去时，秦烟有些好奇，问道：“傅兄，你怎么知道我们下一步会查名单。”
傅城笑了笑，道：“猜的。”
秦烟饶有兴趣地一笑：“猜的？”
傅城道：“你们是不是也怀疑过，这些变异人，可能前身是人？”
他话一出口，三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安静，时舟的眼神缓缓转向他。
傅城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造物’计划是什么，但是我之前见过一张海报。”他回忆着，“那张海报出现的时机很巧，后来我又亲眼目睹了一些东西……”
他指的是地下实验室里容器里的变异人。
傅城：“我也开始有你们这些疑问，于是去查了一下海报上的文字意思，看起来大概是反对克隆人和基因改造计划……”
秦烟道：“是的，这就是曾经轰动一时的造物计划中所提及的，其中还包括了滥用和强迫女性代.孕的敏感话题。那张海报是当时一位奥艺老师设计发布，暗讽了此事，结果遭到狂热分子的刺杀。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时舟突然道：“那个地下室。”
傅城：“嗯……”
时舟皱眉道：“你为什么当时没有和我说！”
傅城解释：“我以为那是一张装饰用的招贴画而已，没有什么影响，而且后来你受伤，我就忘了……”
秦烟打断：“等一下……”
二人的争论停住，秦烟道：“什么意思，傅兄你为何也知道阿舟口中的那个地下室？二位……阿舟，你说你在荒外遇到的那个地痞流氓，不会就是傅兄吧？”
时舟沉默当做默认。
秦烟锤着手心道：“我就说你们怎么看起来像之前就认识，这事你怎么不和我说啊……”
傅城满脸问号：“你们等一下，谁是地痞流氓？？”
秦烟道：“没事你继续说。”
傅城：“……”
他只好继续道：“……人们一出生，变异人和丧尸二者便出现在他们的认知和历史记载中，对这二者异己的观念根深蒂固。‘变异人其实是人为培养’的这一观点无论是真是假，一旦公布于世，必将引起巨大的恐慌和骚乱。”
“我们查名单看与尸体数是否对应，为得是证实我们观点，这事暂时不能让外人知道。”
傅城道：“但是我们必须得让这个加油站的意外屠杀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才能抑制谣言升起”傅城意味深长地一笑：“‘我们秘密彻查寻人员名单，发现一个曾在嫌疑人名单上的联盟卧底，是他故意引狼入室，导致地方土匪和非法组织屠杀了这里’——这是不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秦烟点了点头，赞赏地笑道：“你猜的没错。”
时舟听完，深深地看了傅城一眼，说道：“去审那个幸存者，顺便让他按照这个理由圆个谎。”
……
进审讯室前，时舟和秦烟将所有的人都支开，傅城欲进时，被时舟拦住。
傅城一愣，苦笑：“美人，你还在怀疑我呢。”
时舟不作答，只是道：“你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现在立马去。”
傅城：“？”
……
幸存的男人似乎吓得不轻，口吃道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大清楚。
被时舟训责一声之后，才颤颤巍巍地报出自己的编号。
秦烟拦了一下时舟，温和地说让他不要害怕，有什么说什么就好。
男人像抓住一根稻草似的，泪汪汪地看着秦烟。
审讯中时舟和秦烟向来配合的很好，故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审讯变得事半功倍。
男人道：“我……我是负责信号塔的工作人员，就……就中途打了一个小盹，结果发现有变异人入侵了，于是……于是连忙发了求救信号……”
秦烟小心问道：“你看到变异人屠杀人类了吗？他们有伤害到你吗？”
男人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看到，我只是听到惨叫和同伴的求救声，我、我胆小，就没有出去。”
时舟看到他眼神飘忽不定，重重道：“你在说谎。”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千真万确……”
时舟凶神恶煞道：“那你身上的血迹是什么？你没有见到变异人，也没有检查出受伤，难不成还是它自己溅上去的！”
男人看到他就慌，明显开始支支吾吾，又哭了出来：“我……不是，我那时什么也不知道，脑子一片空白……我……”
秦烟安慰道：“是不是你在出去探查外面情况的时候沾上的啊？”
男人连忙顺着他的话点头，小心翼翼地瞥了时舟一眼，继续道：“我听到外面动静平息的时候，顺着门缝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变异人……全都是人的尸体，我吓死了，我……”
时舟盘着胳膊，不耐烦地朝窗外望了一眼，然后手作拳状在桌面上砸了砸，打断他逻辑不通的解释，道：“你告诉我，你是发射塔的负责人，那为什么，在变异人攻击过来的途中，雷达没有发现？”
……
傅城架着一辆小型飞行器，按照时舟的嘱咐，盘旋在以加油站为圆心，几里为半径画圆的上空。观察着下面的苍凉一片。
对于驾驶飞行器，极富机械天赋的傅城简直是无师自通，扫了一眼基本操作后直接上手，以一种违反空中交通法的速度飞出去了。
他一边用肉眼和液晶屏注意着下方的景象，一边琢磨着每个按钮的用途。
关于造物计划，他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碍于自己要隐瞒身份，只好装成小白。
这个计划提出来的时候，傅城大概还是个小屁孩。
他又不喜欢学历史，关于这方面只是堪堪地扫了几眼。
但是他在调查那张海报的时候，把造物计划的前后都了解了一遍。
发现里面有一个人的名字不可忽视，便是秦烟的父亲，秦苛。
当时年轻的秦苛手掌监督院，权高位重，是反对造物计划的人们的其中之一。
秦烟既然知道造物计划，就不可能不知道他父亲的事。
这件事是否与秦苛的消失有关，他无从可知。秦苛的失踪与造物计划的提出时间实在相差太远，很容易让人忽略他们可能存在的联系。
而此时，有一条秦苛的线索，就在陈宸身上。
如果说陈宸的白卡暴露，那么他便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傅城隐瞒他的事，并不是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他。
不过他有一样致命的疏忽，就是让孟光知道了这一件事。
他不知道孟光参不参与关于造物计划以及秦烟失踪的一系列的事，但这消息落到这个亡命之徒手上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脑海里风暴着，晃了一会儿神。
他突然又想到一个不对的地方，是很微小的一个违和感，那就是进行人体实验的地下室，为什么要张贴一张反对人体实验的海报？
还有那个实验员胸口上的标徽……
傅城忽然从走神里拔出来，因为地面上一处突兀的地方闯进来了他的视线，他连忙减速，开启悬空制动，不知道为什么他头上凝了一滴汗珠，开着飞行器缓缓向下。

第32章
时舟皱眉：“雷达不起作用了？为什么会这么巧！”
男人被秦烟“护”着安慰了一会儿，此刻简直是把他当成了再生父母，握着秦烟的手不停地说“秦上校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
秦烟拍了拍他的后背，道：“雷达失效也是常有的事吧，说不定真的是巧合呢……”
男人连忙点头。
时舟盯着他，那人仿佛感受到了生命危险，又朝秦烟靠了靠。
秦烟跟他耐心地解释了这次事故会引起的后果，让他帮忙圆一个谎。
男人几乎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时舟冷哼了一声，起身，走出门去了。
秦烟跟上，转头朝男人温声笑道：“你先休息一下吧，待会士兵给你送吃的。”
他关上门，望向一脸凝重的时舟，笑容慢慢沉淀了下来。
时舟评价道：“通篇胡言。”
秦烟耸了一下肩，道：“他一直顺着我给的台阶下，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胡乱摸索。”
他继续道：“但是雷达我派人去查了，是真的失效了。”
时舟目光移向秦烟。
秦烟道：“你怀疑这个通讯员通敌吗？”
“通谁的敌？”时舟反问道，“他还能跟变异人进行特殊交流还是怎么着。”
秦烟沉默了一下：“那你怀疑……”
时舟难得不坚定地摇了一下头，道：“不是很确定。”
空气静了一会儿。
秦烟看时舟也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和他交流的意思，只是一句不确定结束了谈话，无奈道：“这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一年前你和我说地下实验室里重现造物计划的时候，我也挺震惊的。”
时舟透过窗户望向天空，沉默不语。
突然他的拨号器有了动静。
他瞳孔一缩，迅速接通，将拨号器放在侧脸处，问道：“怎么样？”
另一边滋啦一会儿，随后傅城的声音传来——
“找到了。”
傅城已经下了飞行器，站在地面上，看这眼前的东西，说道：“大概东北方向1.5公里处，发现了点东西……”
这是一片摆的整整齐齐的容器，成方阵，边长大概十五米，全部器壁碎裂，里面还有残留的液体。
这情景，跟他们一年前见到的景象几乎重合。
荒凉的大漠上，突兀地摆着一个方阵的大型容器，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傅城到处寻找车痕之类的东西，并没有发现。
这东西，极有可能是用飞行器运来的，那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将与联盟有着不可磨灭的联系。
傅城报告完毕之后，那边的时舟沉默了一会，道：“你回来吧。”
傅城本来想问他那边怎么样，但是时舟那边先行挂了。
傅城用飞行器上的航拍的摄像机把这些东西记录了下来，然后飞了回去。
顺便将这个情况通过高树打来的新号码，拨给了自由者那边。
那边的高树知道他了解的一切之后明显不可思议，但是没有多问，接收了信息，表示会上报。
这次的加油站的人员全灭，一定是个人为的阴谋。
变异人是人为制造的，也是人为指引到在这个地方的。
那主谋究竟是谁。
傅城想着，目光已经触及到了加油站停泊着的飞行器群，即将到达加油站时，抬眼却看到，迎面而来一架中型飞行器。
是从南方来的。
傅城眉头一皱，立马用飞行器拨号请求连接，那边接起之后，傅城先行问道：“什么人，来做什么。”
他这一声一出，听到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声音从那一边回来。
“哥？怎么是你？”
傅城惊了一下，脱口而道：“陈宸？！你怎么在那！”
信号滋啦了一阵，那边传来幽幽地一句：“联盟上校文是非。奉命行事，请求呼叫A1号机。”
……
当两辆飞行器落地的时候，傅城跳下，猛地一关门，大步迈向刚落地的文是非，逮过他的衣领，怒道：“谁派你来的！”
被揪起衣领的文是非也不反抗，事不关己地向下斜看着傅城，淡淡道：“请你让我见秦上校。”
陈宸下来的时候一头雾水，看到傅城要跟文是非打起来，连忙上去拉架：“哥你干嘛呀！”
傅城瞥了他一眼，尽力压下喉咙里的怒火，平淡道：“你先去一边。”
傅城脑子中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怎样做才能绝对地保证陈宸的安全，但他知道，在时舟手下的研究院里待着，是目前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他刚刚还担心了一下陈宸以后的安危，下一秒就看到这个人出现在这个龙潭虎穴之地。
乌鸦嘴实现的都不带这么快的。
文是非叹了一口气，道：“傅先生，我不明白你此举是在做什么，一我只是奉命行事，二我没有逼迫陈宸先生……”
傅城烦躁道：“你快闭嘴吧，我就问你是谁派你来的。”
文是非幽幽地盯着他，说：“你虽然是上校助理，但没有官衔，并没有从我这里问话的权力。”
陈宸赶紧把傅城拉开，劝道：“哥，是我同意跟他来的，他并没有逼迫我。”
傅城看着他，一时话噎在嘴里说不出来。
时舟和傅城赶出来。看到二位咄咄逼人即将打起来的样子，时舟道：“傅城！”
傅城不甘心地将文是非松开，先把陈宸拉到自己这边。
傅城尽力让自己不发火也不爆粗口，对他道：“你是不是傻，他让你来你就来啊？你知道北伐军队是打仗的吗？你不是一直想呆在研究院搞科研吗！”
陈宸不知道他为何生气，只是低头道：“文先生说，总务院总理十分重视我提出来的新想法，并且想要在这次讨伐中将新药投入使用，所以就把我接来了……”
傅城：“你说谁？”
秦烟和文是非握了手，道：“文上校此来是为何。”
文是非道：“法厄先生联系我，点名要将陈宸先生安全送达，还有……”
傅城突然有些冒冷汗，法厄之前不可能知道陈宸。但是法厄现在与孟光是一伙的，他的命令，也就间接代表了孟光的命令。
孟光果然会对陈宸下手。
……
此次出行的官员有的也闻讯赶来，徐尽欢被助手叫出去的时候，百般厌烦。
他家老头又没让他插手，他就是旁边一个看戏的，都快要看烦了。
待他披上军服外套，踱步到几人处，看到了文是非以及傅城的争执，饶有兴趣地盘起了手，道：“我当是什么事，文是非来了啊。”
文是非的“还有”说了一半，见到徐尽欢，缓缓地朝他转过头去。
对于徐尽欢对他的不敬他早就习惯了，军委里，他除了对着时舟和秦烟这一方他还会懂点“等级礼仪”，其余的大官小官他一律视而不见。
反正都在徐彦成的压制之下。
文是非朝他点头示意，把自己剩下的话说完：“……还有，就是徐上尉的事情。”
刚赶来就遇上点名自己的徐尽欢：“？”
文是非回头，对飞行器道：“下来吧。”
徐尽欢本是闲来无事的姿态，目光朝飞行器门处一转，突然身体僵住，瞳孔慢慢收缩。
飞行器上下来一个白净的男孩，穿着既不合身的联盟军服，低着头谁也不敢看，只偶尔地远远地望向徐尽欢一眼。
徐尽欢脸上血色褪去之后，大步迈向文是非，当场发飙，拎起文是非的衣领，怒道：“谁让你把他弄来的！”
文是非：“……”
他无奈道：“你们可不可以冤有头债有主。”
徐尽欢看向男孩身上的军服，似乎明白了什么，指向时舟，怒不可遏地问文是非：“他干的是吗？”
时舟答道：“请你不要乱咬人。”
文是非没有回答，只是说：“您的事情已经泄露出去，人们有了不满和猜疑，他为了不连累你，主动要求来的。”
徐尽欢：“什么，谁泄露出去的……”
文是非八风不动地继续说:“……而且全联盟最好的医疗设备已经搬到了北伐军队，让他来这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徐尽欢怒道：“闭嘴！”
军队是什么地方，这里的士兵九死一生，活着都是一种挑战，好个屁！
徐尽欢放开了文是非，拽起男孩的手腕，男孩被他拉疼了些，弱弱地叫了声“尽欢”。徐尽欢不答应，愤怒地拽着他回去了。
时舟全程神色凝重，终于开口道：“你把陈宸带回去，新药研究计划可以再换人来——我和法厄说。”
文是非摇摇头，道：“法厄先生点名说一定要陈宸，而且他知道您一定会阻拦，所以让我转达你，把他带过去，你绝对不会后悔。”
时舟眉头一蹙。
……
傅城把陈宸安排到自己的休息室，自己去找时舟。
傅城求道：“你安排一辆飞行器，把我弟送回去，不难吧？”
时舟摇了摇头：“这次派出的只有大型和小型飞行器。大型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飞回去，小型只容一人，陈宸不会操作。”
傅城道：“那你再从联盟叫人来啊！”
秦烟安慰道：“傅兄，你先别着急。”
他解释道：“你没有发现时机非常的巧吗？我们在空中的时候，无法与中型飞行器进行对接，交换人员只能等落地之后。如果文是非其他任何一个时候追上来，都没法轻易地把陈宸送过来。”
傅城突然明白了什么：“……但是刚才却刚巧赶上我们接到求救信号，下陆地来查看？！”
秦烟：“是的。”
秦烟看了一眼时舟，道：“而且，他转达的那些话，都是针对阿舟，可以说明他们早就安排计划好，非常有把握将陈宸送来……现在联系联盟，军委不会有人出面来接的。”
傅城：“那这加油站算是他们搞得阴谋吗？”
秦烟摇头：“是巧合还是故意无法确定，不能只单凭他来送人的时间巧合，就认定这都是他们干的，而且……”
秦烟看向时舟，说：“……那男孩为什么会过来？”
“我不知道，我没有下令。”时舟眉头未散，这也是他疑惑的一个点。“法厄跟徐尽欢这事有什么联系？”

第33章
“那男孩姓衣，名疏，以前是新世界居民，被徐尽欢移民上来的。”秦烟道，“跟法厄明里是没有什么交集的，暗里我就不知了。”
傅城觉得这名字有点假，问道：“……衣疏是他真名吗？”
秦烟道：“改过，这是他艺名。以前是小地方台子的演员，后来被徐安排到了联盟中央歌剧院。”
傅城奇怪：“……秦上校为何如此了解。”
秦烟无奈地笑了一下：“平常……我们对徐上尉的调查和监视挺多的，他十分偏好戏子，每次与他有过关系的人都是……”
时舟截断他的话，道：“不用跟他解释，继续说。”
秦烟：“……哦。”
他继续说道：“徐在衣疏身上花的时间远比其他人要长，因此徐彦成还与他起过争执。这次徐的任务是看住我们，徐彦成绝对不会送来一个让他儿子分心而且极容易被抓把柄拉下水的人来。”
时舟补充道：“而且送人者如果不是法厄和徐彦成，那他插了一个非常巧妙的空子——既然军委那边被法厄编好理由不能出人来接陈宸，自然也不会对衣疏差别对待，他必然也会被送去北伐军队。”
傅城打断两人的分析，道：“说了这么多，就想告诉我，我弟回不去了是吧。”
时舟看向他，一字一顿道：“是的。”
傅城一口气憋住不上不下，说：“……那你给我安排两个士兵，寸步不离地盯着他，还有，让他搬到我的休息室去住。”
秦烟笑道：“陈宸虽然是法厄指派的，但名义上是这次新药投入使用的主要指导研究员，关乎联盟的利益，我们会保护好他的。”
傅城的心终于稍微放了一下。
三人谈话刚完，孟冉从墙头冒出脑袋来，小心问道：“你们谈完了呀？”
她穿着围裙，脸上还落了些面粉，一看就是去厨房等地“摸爬滚打”了。
时舟仿佛看到她就头痛，无奈地把目光移开。
孟冉将一盘小点心端了出来，上面的摆盘精美细致，点心的卖相诱人食欲，远看还是近看都十分有美感。
孟冉歪头一笑：“尝尝？”
时舟立马道：“我去再审一下那个通讯员，你们聊。”
孟冉：“哎阿舟……”
傅城仿佛那么一瞬间在时舟脸上看出了点慌张之色，心生奇怪，还以为这个人青涩得不擅长和小女生相处。心下暗生好笑，耸了一下肩。
孟冉失望道：“那好吧……”
秦烟笑眯眯道：“没关系，可以给阿舟留着……傅兄你没有尝过冉儿的手艺吧？试试？”
傅城：“哦，好啊。”
傅城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和往常吃东西没什么两样，平凡地，没有什么抗拒地，拿起一个看起来十分高级的点心，填进了嘴里。
……
陈宸手里端着一杯水，嘴里担心地问道：“哥你到底吃什么了！”他捋了捋傅城的后背，“从刚才吐到现在。”
傅城单膝跪地，恨不得把头伸到垃圾桶里。
他绝望道：“我怀疑她是不是把颜料涂到上面了……呕——”
陈宸连忙拍着他的背，疑惑道：“啊？什么颜料？”
傅城口吐不清道：“它不是颜料不颜料的问题，它是那种……那种很少见的……”
傅城一想起那个味道又转身吐了，陈宸道：“你别说话了，容易呛到气管里。”
那是油漆特殊的涩，芥末独有的冲鼻，咬碎八角和花椒时溢口的麻舌……混合起来的味道，余味饶舌，回味无穷，一度让傅城怀疑自己下半辈子是不是会变成一个味蕾重度残疾人。
秦烟当场解说道，冉儿做的东西，从来不是用来吃的，放在屋子里可以同时具有驱赶蚊虫和观赏作用并保持八年不腐，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傅城：“……”
他更加坚定了要把时舟追到手的想法。
要是让他家美人落到这个巫女手里，不过几年就香消玉殒了！！
待他吐完了坐在床上休息，肚子空空如也时，陈宸帮他去食物供应室取了一份加热盒饭，又顺道打了热水，调好。
傅城接过暖胃的温水，一时间感觉到了有个弟弟的幸福之处，之前憋得那股气散了许多，心平气和地让陈宸坐到身旁，问道：“你说实话，文是非送你来的时候，是那么跟你说的吗？”
陈宸点头：“嗯，文上校真的没有强迫我，而且院里研究员们听说了这件事之后，还挺鼓励我来的。”
傅城皱眉道：“你知道军队有多危险吗，这里每天……”
“哥。”陈宸道，“我知道，但我真的是自愿的，我的目的就只是想来前线研究和试用新药，不管跟着谁，我都愿意……”
傅城责道：“把你后面那句话收回去！你只能跟着我和时舟这帮人，其余哪里也不能去，就算法厄要你过去搞研究你也不能去！”
陈宸：“……”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哥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傅城瞥他一眼：“你说呢？？”
陈宸似乎从小很少体验到“被担心”的感觉，他莫名有些欣喜，立马从一个白卡学霸变成了一个傻白甜，一口答应下傅城的要求：“那好吧！没有特殊情况我哪里也不去。”
“有特殊情况你也不能去，”傅城被他的笑容逗得嘴角勾了一下，“臭小子。”
傅城问了一下他最近在研究院里的情况，得到一声一切安好后，饭才吃得安稳起来，边吃还再三强调他不可以将白卡一事说出去。
待他把呕吐物拿去特殊处理掉，回来和陈宸交代了一下他接下来的住所。
房间是四人间，满人，只是正巧赶上郑义与其余二人处理加油站的后续事物没回来。
他告诉陈宸不介意地话就和他挤一张床。
陈宸明显愣了一下，道：“……不合适吧哥，我毕竟……我毕竟是男生。”
傅城：“……”
“那我打地铺，”他想起了自己在陈宸眼里不同寻常的性向，啧了一声，说：“害，哥对未成年没有兴趣。”
“……”陈宸红着耳朵道：“我还有几天就成年了！”
“嗯？要过生日了？”傅城想起来之前这家伙是说自己还有一个月成年来着，过了这么多天他把这句无意的话给忘了，于是问道：“大概还有多少天。”
陈宸：“九天？”
傅城铺床垫的动作一滞。
九天后好像也是时舟的生日。
居然这么巧。
傅城转头看向他，欲言又止，于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问道：“对了，你和那个男孩同乘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吗？”
……
时舟站在A1号机的甲板上，看着士兵将那些尸体和残肢一具具的搬出，清点。
他胳膊盘在胸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秦烟从后面轻轻地走上前来。
时舟问道：“查完了吗？”
“找到了名单，”秦烟说，“第一次清点，尸体数比名单多很多，我派人又重新清点，顺便将加油站清扫出来。”
时舟放下胳膊，扶在栅栏上，说道：“果然。”
他说：“傅城在几公里外发现了可承装变异人的容器，那些多出来的尸体，大概就是这些东西死后化作的。”
“我真是……没有想到，这竟然是真实存在的。”秦烟仍然不可思议，他虽然了解造物计划，从时舟口中知道了地下实验室，但是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段未实现的历史，总归少了些眼见为实。
第一次亲眼见到证据，还是需要一些消化时间的。秦烟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怀疑孟光吗？”
时舟不答，眼睛凝望天边。
秦烟知道自己肯定是将时舟心中的人选猜错了，一挑眉，道：“之前有证据表明孟光私底下涉及人体实验，你还记得吧。”
“记得，但我觉得不是他做的。”时舟道，“加油站里的人全部死了，变异人也是……若是孟光为了拦住我们的飞行器做的，他不会疏忽到将那个容器方阵放在原地等我发现，也不会一只变异人也不留，营造出这么诡异的气氛。他会将事情正常化，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普通的变异人袭击。”
时舟：“这不是孟光的风格。这场屠杀看起来，就好像是故意把变异人的真相昭告给人们似的。”
秦烟蹙起了眉头，呼了一口气，道：“我会派人看住那个通讯员的。”
时舟：“他是唯一的突破口。”
不管这个通讯员的存活是故意安排还是意外事件，他的背后都有一个巨大的秘密。
时舟总觉得，他从北伐军队出发开始，就进入了一盘未知棋子的棋局或是一张不知道是哪两双手操控的大网。
他以为他全部摸透，但是兀然进入之后，才发现有很多地方他根本就看不清。
秦烟点了点头，和他一起扶着栏杆远望，突然问道：“对了，你和傅城，到底……”
时舟道：“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像吹来一阵风，秦烟深深地望着旁边这个人，束起来的头发被吹得飘起来些。
空气静了一会，只能远远地听见士兵报数的声音。
秦烟笑了起来，道：“阿舟你这个人，性格真的很不好。”
时舟看向他。
秦烟却望向别方，若有所思道：“你可以对其他人很宽容，却唯独对于你在意的事或人苛刻刁钻。因为你觉得你自己很恶劣，你害怕你在乎的接近你之后，会受不了你而离开，于是干脆不让接近……是这样的吧。”
时舟的手指搓了一下，没有承认也否认，自嘲地笑了一下，只是淡淡道：“我身边的水，比我这个人更深，淌进来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可傅城还是淌进来了。
那天，傅城的一句“我跟你去”，和他的一声“你跟我去”同样，都是时舟意料之外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脑子一冲会说这句话，也不知道傅城到底为什么会答应。
如果当时傅城有一点拒绝的意思，他都不会带他来。
秦烟叹气：“您总是喜欢站在别人的角度，用自己的目光揣摩自己。”
“你这个人是很差劲。”秦烟朝他笑了一笑，“但是远没有你自我想象的糟。”
“我一开始就想，你这样一直下去，会不会错过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时舟道：“我不会后悔的。”
他不会果断自大地认为自己什么都能恰到好处的掌握在手中，他对自我认真很明确甚至有些过度的“明确”，他知自己一定会错过，所以没有回答什么“不可能”，只是坦然地表示他已经做好了不会后悔的准备。
秦烟有时候会觉得，时舟这个人无论年龄长多大，无论有多么无理强势，都是那种应该被好好疼在心里的人。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倔脾气又高傲的少年，像一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野草，孤独地自我生长。
这个世界一直都欠他一个肯为他心疼的人。
“你会的，”秦烟一耸肩，把吹到脸上的细发扫到一边去，笑道：“打个赌吧阿舟。”

第34章
“嗯……”
陈宸思考了一会儿，话犹豫在嘴里不知该怎么措辞才不显得奇怪。
他道：“我觉得，我觉得衣疏是一个……嗯……不是怎么好相处的人。”
傅城眉头一皱，问：“不好相处？”
陈宸的这个评价和他对衣疏的第一印象大相径庭。
“什么意思？”
陈宸性格比较的天真单纯，较为贴接近孩子。初见衣疏，傅城就联想到了陈宸，他觉得，这俩人虽然爱好职业不同，但应该很聊得来。
陈宸纠结道：“我……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大多数时间挺冷冰冰的，但是有的时候，又像变了一个人，会笑会害羞。”
傅城咬了一下下唇。
他还是挺相信陈宸的感觉的。
陈宸：“哥，你问他做什么。”
“没事，”傅城耸了一下肩，笑道，“我差点忘了，他好像还是个演员来着。”
陈宸对他这一句没有承前也没有启后的话整糊涂了，歪头问道：“什么意思？他是北伐军队请来表演的吗？”
傅城拍了拍他的脑袋，没有回答。
……
联盟军花了一天，将加油站所有的后续事物处理好，且安排了军队临时驻扎，做好一切之后，为了不耽误汇合时间，加快了行程。
此时一些猜疑在士兵中鹊起。虽然他们没有见过变异人化人，但那些赤身裸.体的尸体实在是太诡异，即使官方发布的调查结果是遭遇土匪和外组织袭击，他们还是无法确切相信，有的言论瞎猜一通，刚巧能擦到真相的一点边。
秦烟怕再生什么意外，将行驶速度加快。为了防止士兵们闲来无事的议论，干脆给他们找了些事干——
傅城一等联盟士兵，已经被体能训练折磨好了几天。
说好的放松休息不必拘束呢？
傅城全身的肌肉比例是相当不错的，放在联盟军队里也是偏上的水平。
但这都是他沐浴腥风血雨许多年，实战练出来的，对于这些体能训练，他从来都是能不做就偷懒。
郑义同志对于傅同志趁人不注意就偷懒的恶习十分的不满，眼睛仿佛按在了他身上，只要有他一丝懈怠，就会被当场抓现行。
时舟偶尔过来巡视，傅城的眼神欣赏自家美人的时候，或者孟冉来看她的“好闺蜜”，偷偷给傅城带些绝命糕点的时候……傅城都会被郑义同志一把把脑袋掰回来，然后训斥一顿。
简直是棒打鸳鸯又不体贴人情的恶劣行为。
那天之后傅城好久都没有和时舟单独在一块聊聊，早就憋坏了，于是趁着晚休郑义不在的一会儿，溜了出去。
他穿着一个黑背心，胳膊上臂贴着两块新的膏药，倚在时舟寝舍门口的墙上。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把新戒指放在手心里摩挲了一会儿，等着人回来。
结果等了个通宵。
被重度训练折磨的十分疲倦的他迷迷糊糊地坐在地上，脑袋倚着墙面睡着了。
……
时舟从控制台回来时已是凌晨，除了通道里巡逻的士兵轻声的脚步，万籁已俱静。
他走近的时候，先行从上衣口袋里翻找钥匙，结果一低头，看到了蹲在自己休息室门口的东西。
时舟：“……”
他走过去站住，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抱腿仰面大睡的傅城。
就好像看一只可怜的流浪狗一样。
他用脚轻拨了一下傅城的腿侧，这厮并没有醒，他又弯腰拿手背拍了拍他的脸，他仍睡得很香。
时舟蹲身，心想干脆暴力叫醒，突然看到了他紧攥着的拳头。
里面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时舟鬼使神差地伸过手指去想要扒开，谁知傅城睡着了依旧护财，他使一般的劲竟然拉不开，时舟执拗地两只手一起上，正好他的目光移到傅城的脸上，跑了一下神，他突然心想：“我在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傅城握紧的手甩到一边去，站起来拽了一下衣褶，不再管他，钥匙开门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时舟又开门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旁边这个流浪狗，盘起了胳膊，似乎觉得不是很雅观。
他于是又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床薄被，远远地扔到傅城身上。
结果被子砸中了却滑落下来，时舟又过去亲自去给他盖上。
薄被十分地不听话，盖上也还是会慢慢地向下滑，时舟烦躁地“啧”了一声，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给拉起被子的两角，给傅城系在了脖子上。
大功告成之后，回房，关门。
要是傅城知道他家美人宁愿大费周章地给他盖床被，也不愿意把他叫醒到屋里睡，大概会感动哭。
……
傅城是被狗舔起来的。
睁开眼就是国泰哈哧哈哧地伸着舌头，摇着掉毛的大尾巴。
四目相对：“……”
国泰：“汪！”
傅城吓了一跳，叫道：“你怎么在这。”
他起身的时候发现有一张被挂在自己脖子上，国泰踩了地上的一角，给逮了下来。
傅城弯腰捡起薄被，对大狗说：“起开。”
国泰乖乖把爪子拿走。
他拿起被子，奇怪地打量着，皱眉问国泰：“你给我盖的？”
国泰：“汪！”
傅城：“说人话。”
秦烟穿好了联盟正式军服，刚从转角出走出来，就看到傅同志在跟一只狗语言不通地进行亲切交流，挑了一下眉，欲将国泰唤走。
但是国泰不走，也不和傅城争执了，跑到时舟房前嗷呜嗷呜地扒门。
傅城第一次见秦烟穿正式军服，新奇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秦烟朝他笑了笑，看了看他手中的被子，问道：“傅兄，你这是在这里住了一晚上？”
门被国泰扒拉开，时舟打开门，国泰扑上去打了招呼以后，便兴奋地冲进屋子里去了，里面传来一声懒散的猫叫。
时舟将房门锁好，以防两只乱跑。
秦烟通知道：“……比我们计划的时间要得早，还有预计五个小时到达北伐军队驻地。”
傅城刚睡醒一头乱毛还没理，好像还有一些小着凉，他蹭了一下有些塞的鼻子，道：“这么快，得比计划的早了五六天吧。”
秦烟点头：“几天前我们加快了速度，一直以之前的两倍速行进。”
时舟：“那个加油站的人员候补怎么样了。”
秦烟：“已从最近的加油站调了人手过去，目前它已经可以正常运行，暂时驻扎的士兵也正在返回的途中。”
时舟没有什么问题“嗯”了一声。
然后他目光转向傅城，做出一副不堪入目的表情，道：“穿衣服去。”
傅城：“……”
他委屈道：“你都回来了也不叫醒我，我在外面睡了一晚上。”
时舟瞅他一眼，只道歉了眼神扫过他的一秒钟，然后转头跟秦烟一起去控制室了。
傅城叹了一口气，拿着手中被子，无奈地回休息室，等着被郑义劈头盖脸地骂一顿，边走边看着自己手中的戒指懊悔，自己怎么不多坚持一会儿。
走着走着，脚步突然停下，看着手中的被子，恍然从余梦中惊醒了似的。
他刚睡起来，理智回归得有点延迟。
这被子显然不能是国泰给他盖的。
他望向时舟的背影，笑了笑，把被子放在唇前亲吻了一下。
……
飞行器里有供暖系统，处在其中，感受不到外面的冷暖。而当舱门开启时，铺天盖地的冷气吹进来，打在人身上尚且还有些微薄的温热，空气卷入鼻腔时，连仅剩的温暖也消失殆尽。
飞行器的发动机发热，着地时一片白雾腾腾，螺旋打乱了雪花落下的轨迹，白色乱七八糟地被风裹挟着乱飞一通。
这是北方，入眼一片苍白的大漠高山。
傅城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陈宸蹭去鼻尖上的雪花，看着眼前的景色愣了神。
士兵们整齐训练有素地下飞行器。驻扎地派来迎接的军人们站成两排，守在A1号机甲板的台阶两边。
秦烟和时舟以及时助的未来夫人踏上甲板。一声高亢的“敬礼”之后，响起整齐划一宛如一体的靠脚声，全体敬礼。
秦烟和孟冉走过去，他们仍站得如松，一直到时舟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才喊了一声礼毕。
万人方队集合完毕之后，飞行员启动飞行器，将其送到指定的停泊地点——那将是他们往后一年的住处。
时舟在他身边，眼睫上落了些雪，傅城想伸手给他抹去，却看到那领头的士兵上前，行了礼，道：“法厄先生已等候您多时。”
时舟看着前方，伸手将肩上的雪扫了扫，没有回答他，只是问秦烟：“徐尽欢怎么样。”
秦烟回道：“一直没有大动静。”
时舟皱了一下眉，徐尽欢带领的军队就在不远处，他望了过去，发现那男孩不在他身边。
时舟道：“派人盯着他。”
士兵又提醒道：“法厄先生在等您。”
时舟：“知道了。”
“还有，”士兵继续恭敬道：“陈宸先生也需要一起去。”
……
“来了。”
驻地选了一个十分开阔的平地，三面环山，像是一个天然易守难攻的盆地。
主指挥舰隐藏在了一个视野非常好的地方，两面夹山，舰身覆着保护色，远看似乎与雪被融为一体。在主舰的控制台里，透过巨大的半透明玻璃隔板，能将下方成千上万士兵的集合活动以及飞行器的起飞降落尽收眼底。
法厄转身去，道：“你不去和你的老朋友叙叙旧吗？”
孟光似双手合十，而十指若即若离，看着自己的手掌自娱自乐了一会儿，笑道：“那是一定的。”
法厄满意地看了一眼他脖颈上闪烁红点的黑项圈，道：“东方有一句古语，说的是谨言慎行，陛下，您可要记住了。”
孟光已经对“陛下”这个称呼拒绝烦了，没再说话。
“莱特哥哥！我已经……”
莎狄冲了进来，结果发现父亲也在，连忙欲盖弥彰地擦了擦脸上的血，将染了血迹的裙子拽着一角往后拉。
法厄见她这幅模样十分的生气，让她滚回房间里待着。
不可一世的莎狄低头听了，撅了撅嘴，小声地对孟光说道：“我已经把零收拾好了。”
孟光朝他一笑：“谢谢。”
莎狄嘻嘻一笑地，滚回房间待着去了。
法厄皱起眉头，严肃道：“陛下，你以后不要默许我的女儿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孟光敷衍了过去，问道：“……对了，那个陈傅是不是也来了？”
法厄叹了一口气，道：“他不叫陈傅，他在联盟那里录入的姓名是傅铁柱。”
“哦？”孟光一歪头，道，“好特别的名字。”

第35章
时舟在踏上主舰前，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秦烟不便跟随，先下去接近徐尽欢。
傅城跟在时舟身边，看见他停下脚步。
这本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普通人不会由此去猜测什么，甚至都不一定会注意到。
时舟突然觉得很冷，他也不知为何，一阵刺骨的凉意从后脊背爬上来，像一股冥冥的不祥预感似的。
他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一个画面。
这个画面在他记忆里藏得特别深。
……
他第一次见孟光的时候，也是在一个冬天。青空城的冬天不比这里冷，但是也让初入那里的小时舟冷颤了许久。
孟光的父亲叫做孟恩和，是当时的联盟代领。
就是那个叱咤一时的，手仗大权，一直为联盟领主守着位子的联盟代领。
其实孟恩和的脾气很温和，举手投足都刻着绅士气质。
他第一次来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时，时舟正在烧火取暖，脸上抹了一道道黑炭，蹲在温暖照在他脸上，他看书入了迷。
走的时候，时舟只问了一句“可以把书带走吗”，其余什么都没有多问。
孟恩和看着他冷冰冰毫无波澜的脸，很惊讶。
那时候时舟十五岁，头发很长，像是从小就没有打理过，瘦弱得穿上大人的衣服都会大出一截。
有点像一个小姑娘。
孟恩和给他穿上他提前准备好的新棉衣和新围巾，提到了他的父母。
他说，时舟的模样和他母亲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孟恩和问，为什么不问叔叔是做什么的。
小时舟说，我看到你给保姆钱了。
孟恩和沉默了一下。
他又说，时舟的性格和他父亲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孟恩和告诉他，时舟永远都不可能猜到，他的父亲就是那位神隐已久的联盟领主。
到了孟家，他被这座巨大的哥特式建筑震惊了一秒钟。
他的手脚焐热了，口里呼着热气。被带进去时，看到院子里有一个高个子少年和一个小女孩在院子里玩雪。
他的睫毛上落了雪花，眨了一下眼，就知道这两个人一定不是普通孩子。
因为他们俩分别用雪堆了维纳斯和思想者的雕塑。
孟恩和叫那个少年孟光，他让孟光多穿点衣服。
他在大雪地里只穿了一件长袖，手指关节都冻红了。
那个画面就发生在这里。
孟光笑着朝时舟走过来，伸出一只拳头，让他张开手。
然后冰冷的指尖划过他的手心，他的手里出现了一个很精小的，手捏的雪花。
时舟看着手里的雪花——放在温热的手心，只是存在了一眼的时间，便融化了。
孟光抬头问孟恩和：“这位妹妹叫什么名字？”
……
时舟晃过神来，脸色仍然是沉沉的。
傅城看向他，心中有些担心，抓住了时舟的手。
傅城的手心比他更要炽热。
温度传到时舟身上，他瞳孔猛缩，把手撤出来。转头瞪着他。
傅城朝他耸了一下肩，笑了一下，道：“没人发现。”
时舟转过头去，深呼了一口气。他的身边有陈宸和士兵跟随，十几双目光都在场，他怕傅城再做什么动作，离他远了一些。
到舱门时，士兵停下了脚步，三人进去之后，他们毕恭毕敬地等待舱门关好，在外面站立守候。
孟光坐在转椅上，听到自动门关闭的声音，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惊喜，笑道：“等你好久了。”
他还是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
陈宸先发出疑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借我的笔我还没有还你呢！”
孟光朝他歪了一下头：“都说了，送给你了。”
傅城拦住陈宸，不让他继续发问，陈宸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场合，虽然带着疑问，还是“哦哦”着点头闭嘴。
孟光的目光幽幽地落在傅城身上，问候道：“陈兄，我们又见面了。”
傅城不知为何被他盯出了一身汗，有些心虚。
一时间都不知道他那句“等你好久了”，是在等三人之中的谁。
时舟开口道：“你在找我做什么。”
这里并没有法厄的身影，是孟光借法厄的名义下的命令。
“我想你了，”孟光说道，“我们许久没见了吧？我妹妹呢？”
“有什么事直说，”时舟一皱眉，道：“虚与委蛇就算了。”
“那好吧，”孟光觉得有道理，坐在转椅上转了转，右手食指有意无意地在嘴唇上点着，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直接说：“我想和你换一个人。”
时舟果断道：“不换。”
孟光笑：“呀，你不要拒绝得这么快，先看一眼人。”
时舟自诩没有亲人，没有牵挂。搜遍全身也找不出一个可以放在孟光手里可以威胁到他的人质，即使他把葛姨抓过来……
那也只不过是一个保姆而已。
“我先说我，”孟光指着陈宸，多情的眼睛弯了一下，道：“我要他。”
陈宸：“啊？”
傅城下意识地将陈宸往后揽了一下。
孟光：“筹码呢，一会儿再给你看，保证你满意。”
时舟道：“可以换。”
他的目光冰冷：“条件是你把你的变异人研究室交上来，把参与研究的人员全部枪毙。”
傅城心惊肉跳地望着时舟。
孟光摊手，无辜道：“我没有什么变异人研究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时舟：“那就免谈。”
孟光似乎有些头疼的样子，但又不是真的束手无措，而是像看小孩子闹脾气似的，哄道：“你就看一下呗？”
时舟不为所动，道：“那我先回去了。”
孟光不废话了，仰躺下去，语气像是在唤他宠溺的奴仆，转头道：“莎狄，你可以把他带上来了。”
莎狄似乎早就迫不及待了，从旁边的小舱室里伸出脑袋，朝客人们笑了笑，招呼士兵道：“带上来。”
旁边舱室里，两个士兵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这是个黑衣男人，刘海长到遮住了眼睛。身上的衣料碎痕七七八八，触目惊心的伤痕陈列在里面。他被带上了关押野犬用的铁嘴罩，口里被绑了布条。
傅城瞳孔一缩，楞在原地。
这是那个，在上善广场，交给他戒指的男人。
时舟久久未语，再次出声时，尾音难免地颤了一下，故作沉静道：“他已经死了。”
孟光笑道：“没有哦。零在逃出之后去找了你，但是半路被我抓到了……阿舟啊，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听到时舟的声音时，时零好像突然活了过来，缓缓睁开遮在黑发后面的眼睛，喉咙干涩地发出来几个音。
莎狄才记起把塞住他嘴的东西摘下来。
他吐出一口污血，咬住的白布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
他看着时舟，沙哑地唤了一声“阿舟”。
傅城看到时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孟光云淡风轻道：“我不知道留着他还有没有用，就换给你了，要是你不要的话……也算了。”
他转头对莎狄笑眯眯地说：“莎狄，诺亚哥哥不要的话，他就归你了，你不是一直想杀掉他吗。”
莎狄眼睛一亮，目光转向时舟，惊喜十分，似乎期待着他现在转头就走，把这个人丢给他玩。
时舟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孟光和时舟之间的矛盾十分的复杂，就好像融在空气里令人无知无觉的毒药，给傅城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他在一旁一言未发，随着时舟的呼吸，紧张得攥起拳头。
终于，时舟开口道：“换。”
傅城的心跳停了一拍。
而风暴中心的陈宸眨了一下眼睛，他什么也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就是来搞研究的，在哪里不都是一样。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还挺可怜的。
孟光满意道：“好吧，莎狄，抱歉了。”
莎狄失望地哼唧了一声，眼神有些幽怨地盯着她的诺亚哥哥。
傅城突然道：“等一下。”
孟光和莎狄看向他。
孟光一歪头，还是习惯叫他的假名：“陈兄，你有什么事吗？”
傅城道：“我不同意。”
他知道时舟这么做，有他的道理，这个男人的意义也非同寻常，不仅仅局限于和时舟的私人关系上。
“他是我弟弟，目前还未成年，我就是他的监护人。”他深呼一口气，道，“我不同意，他哪也不能去。”
孟光道：“你是不是他家属这件事我倒不了解，但是陈宸先生过了明天，就正式成年了，这个监护人权力起不了太久的作用啊陈兄。”
傅城磨了一下后槽牙。
孟光一定是早有蓄谋，不然不可能只见过一面就将陈宸的底细了解的这么清楚。
傅城忍气吞声，退了一步，道：“那你保证，他在你这里，待遇正常，不会有危险，而且允许我们的人跟着，可以随时来探望。”
孟光觉得好笑，道：“陈兄，和我做交易的不是你。”
傅城当场翻脸：“那好，陈宸不可能留在这，我现在就带他走。”
时舟皱眉：“傅城！”
傅城抓起身边的陈宸走得毫不犹豫，自动门打开，外面的光透进来。
孟光摊了一下手，转头道：“莎狄，交易失败了，把他杀了吧。”
莎狄：“哦！”
时舟攥紧了拳头，命令门外士兵道：“给我拦住他！”
士兵们闻声转身，伸手挡住了傅城的去路。
傅城低吼道：“让开。”
陈宸呆了一阵，连忙拉住傅城，劝道：“哥！我没事，我留下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
傅城转过头来，对他道：“我是不是让你保证过，除了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担心，”陈宸把话说完，小声道：“这不是有特殊情况嘛……”
时舟朝傅城怒道：“你发什么疯！”
莎狄已经将枪抵在了时零的太阳穴上，一头雾水地保持着动作。
时零抬起头来，目光幽幽地落在傅城的身上。
时舟：“把他带下去！”
士兵们过来钳住傅城往外拖。
傅城是事外之人，只是一个无权无名的上校助理而已，移动不了这盘棋上的子，也插手不了别人的博弈。
但他不想让陈宸被拉下水，他现在想要的就不过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明知道会事与愿违，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在被拖走之前，对时舟说了一声“我求你了。”
他看不见时舟的表情，他被拖了出去。
孟光啧啧叹道：“陈兄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欣赏。”
时舟沉沉地将心跳吞咽了下去，看着时零，对旁边的士兵道：“把他送到A1号机上去。”
孟光：“但是你为什么会重用这种人，这不像你的风格阿舟。”
时舟没再理他，也没在跟他“叙旧”，等到人们把浑身是伤的时零背走，他也离去。
就只剩了陈宸一个人。
陈宸自我嘀咕道：“我哥好像很不喜欢我留在这里……”
“他是不喜欢我，”孟光朝他伸出一只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朋友，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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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的时候不小心摁出去了，这个就当明天八点的份了。

第36章
时舟走下主舰的时候，遇见了回来的法厄。
法厄恭敬地行了礼，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擦肩而过的时候，笑容却逐渐消失。
他整了整衣领，脸色阴沉地踏进主舰，门外的士兵见他来，纷纷低头站正。
法厄怫然不悦地环视了他们一眼。
自动门开启后，他看到了控制台前的陈宸，眉头一皱，朝在转椅上的孟光说：“你找时舟做什么了？”
孟光：“你不是让我和老朋友叙旧吗？”
“是叙什么旧，要故意挑叔叔不在的时候？”法厄渗人地笑了一下：“小陛下，看来您仍然还是有自己的想法呀。”
“唔，”孟光笑，“那我错了。”
法厄看到他的笑容就毫不怀疑他下次还敢。
他拇指微不可查地转了一下拇指上的板戒。
孟光的笑容一滞。
他勉强地勾起嘴角，语气有些吃力，说：“我真的知道错了，叔叔。”
法厄道：“最好是。”
男人收起了瞬间的阴鹜，恢复了那一副稳重的成功人士形象。对门口的士兵说：“小陛下的身份特殊，以后有什么命令，先经过我这里，听明白了吗？”
士兵连忙喊：“明白。”
他朝陈宸瞥了一眼，说：“合作愉快。”
陈宸被他这一转变弄得背后发毛。
待法厄走开，孟光猛然吸了一口气，大口喘着空气，手指扶在圈住脖子的细项圈上。
陈宸惊讶地看着他，他却恢复了平常坦然自若的笑容，说：“没事。”
陈宸咬了一下唇。
他隐约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危险。
不是那种明着的危险，而像是平静海面底下翻涌的暗潮。
……
时舟路过检阅的士兵，踏上A1号机时，秦烟正在甲板上等他。
秦烟亲眼目睹了士兵把时零送回来，惊讶程度不亚于当时的时舟。
一时间秦烟有许多问题堵在嗓子眼里，好不容易梳理了一下情绪，迎上去，先汇报道：“徐尽欢正在秘密地安排驻地里的中型机和驾驶员——还搬了少量医疗物资，看来是想把衣疏送回去。”
时舟：“消息准确吗？”
“他的行动很隐秘，安排的时间和路线也是鲜有人知。这是他身边的亲卫提供的信息。”秦烟点头，“那是我们的人。”
时舟下令道：“让驻地加强空中巡逻，严查周遭飞行物，如果发现，一次警告不停，直接击落——把命令传达下去，在飞行器启航前，传到徐尽欢的耳朵里。”
秦烟：“好。”
为了一个情人，动用军队驻地的战用飞行器和珍贵的医疗物资。时舟磨了一下后槽牙，如若再不让徐尽欢尝一下教训，他还以为军委是自己家开的了。
“还有……”秦烟皱眉：“那是时零吗？他还活着？”
时舟点了一下头。
他用最简短的语言给秦烟解释了来龙去脉，说道：“注意我们身边的卫兵，孟光的眼线埋得很深，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秦烟也奇怪：“他为什么非要换陈宸。”
时舟摇头。
秦烟叹气，头疼道：“要去……问一下时零吗？”
时舟沉默，许久才吐出：“先让他活着，以后再说。”
他欲语还休，最后还是问道：“傅城……在哪？”
……
傅城在后甲板上抽烟。
今天的风不大，不然傅城可能要雪烟共尝。
他放空地想，你说这里要景没景，有人没人，前方堵着进去就能随时丧命的变异人聚集地，他们来这里打仗讨伐，图什么。
为了那名义上的领土，为了地下的资源？
傅城自诩心无大志，他想人类能安安稳稳地在世界的一角有立足之地就应该知足了。
像自由者那般，守着故土，物资没了就去找，人们需要了就去联盟偷技术，做的一切单纯只是为了好好的活着。
联盟的坚持的信条跟他的志向是南辕北辙。
他平生自在惯了，这是第一次这么身不由己，他觉得很不甘。
时舟不喜烟味，飞行器上也禁烟，他从时舟回来的近半个月就没有动过尼古丁。
时舟让他做什么，那都是他自愿的。
跟这次不一样。
烟灰掉了一节。
他听到有人走过来，说了一声：“飞行器上禁止吸烟。”
傅城嗤笑了一下。
他慢慢地把最后一节吸完，扔掉了烟头。
时舟走到他身边，傅城问道：“你是来骂我的？”
时舟看着他：“是。”
“先别了长官，”傅城仰头叹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一下：“有时候我也觉得，我这个人还真是挺寡廉鲜耻的。”他继续说：“我还以为……我在你心里权重挺高的。”
时舟本想打断他，但听到后面噎了一下。但是傅城没有给他默认还是拒绝的机会，道：“不过我认了，但就拜托你一件事，明天我想去见一眼陈宸。”
时舟：“……陈宸过了明天才正式成年，在这之前你有监护人可以行使的权力……不用拜托我。”
傅城稍稍松了一口气，问道：“他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弟还回来。”
时舟摇了摇头。
孟光怎么会懂得“还”这个字。
傅城的状态有些颓靡，看着时舟的神情，心下了然，没有说其他的话，而是提起了孟冉：“我借你未婚妻‘用’一下，她看起来……在装饰食品方面非常有造诣。”
……
陈宸虽然是一只单细胞生物，但是他还是对外界有应激反应的。
那天之后，他如履薄冰，希望自己不要在孟光和法厄面前说错话，给他哥添麻烦。
孟光让他去了主舰上的研究室。
那些研究员不善说话，全部带着带着面罩，彼此看不到对方的脸。
他们视他如头领，从他迈进实验室的第一步，就对他恭恭敬敬，唯命是从。
陈宸有点不喜欢这种气氛。
在研究院的时候，自己是个普通研究员，比他高一级的研究员们喜欢“好为人师”，他做错了一点都会点出来唠叨一下，然后友善地给他指正。
陈宸觉得这是一种很可爱的傲慢，理工男女专有的。
所以他从来都很愿意听前辈的建议或是批评，甚至还会期待。
这种仿佛只有冰冷的上下关系的相处模式……让他有点不舒服。
不过他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
他刚来的时候，看到每一个研究员的胸口上都贴着大写“K”的标徽。
他以为这些人都是出自同一位特级研究员的团队，好奇问了一下，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做着枯燥的实验，直到有人叫他，他才被允许单独出来。
然后在铁的栅栏门外，看到了傅城。
他很开心地上前，抓住栏杆叫道：“哥，你来了。”
傅城把手伸进去摸头，看着他的模样，说：“怎么跟我来探监似的。”
陈宸看到傅城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小蛋糕。
上面插着一个小人，神态居然和他一模一样，开心地笑着，坐在一个大大的“18”上。
陈宸一下子愣住了。
傅城笑道：“生日快乐。”
这是他和孟冉一起做的。
当然孟冉只是负责装饰——那小人便是她捏的，其他主要还是傅城亲自操刀。
不然孟冉出手，陈宸生日就会变祭日。
陈宸还没来得及答应，眼泪先砸到笑着的陈宸小人上，抓住栏杆哭了起来。
傅城哭笑不得，说：“你这搞得更像探监了。”
傅城给他点上了支简陋的蜡烛，让他简单地许个愿，把生日的仪式感行完。
“他好像我呀，”陈宸看着小人破涕为笑，蛋糕很小，从栅栏门缝里就能递进去，陈宸接过来，把烛光映进闪烁的眼眸里，说了一声：“谢谢你……哥。”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认他当弟弟，为他担心发脾气，还为他过生日。
傅城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后面这些天我都见不到你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陈宸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吹灭了蜡烛，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
时舟只是在外面远远地望着。
他知道傅城跟孟冉一起在食品供应室不眠不休地捣鼓了一晚上。
孟冉回去跟他抱怨傅城真的是没有一点创意细胞。
傅城一路和他吐槽孟冉真是一个生活常识残疾人。
但两人最后还是磕磕绊绊地把蛋糕做出来，赶在陈宸生日这天送了过来。
他看到傅城把陈宸脑袋毛揉乱的时候，不小心望进了后者清澈单纯的眸子里，恍惚了一下。
仿佛从倒影中，看到了那个小时候站在门外，羡慕保姆家小儿子的自己。
这个念头只是闪过了一瞬，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垂下眼睫来，听着傅城长篇大论老妈子似的嘱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是他没有笑，五味陈杂地搓了一下手指。
傅城出来的时候一言不发，但是昨晚的疲倦以及之前的颓靡被淡淡的喜悦一扫而空。
时舟走在前面，他跟着回去，走远了还回头望了一下主舰。
“你以后不会在那里见到他了，”时舟说，“那里只是一个临时实验室，研究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东西，重点实验室孟光隐秘得很好，大概以后会将陈宸接到那里去。”
士兵有三天的休整期，这三天驻地里不算太忙，但是不管忙不忙，时舟总是有做不完的工作。傅城没再和他聊这些事，踏上A1号机的甲板时，问了一声：“你有空吗，现在。”
时舟脚步一停，回头看着他。
傅城没等他回答，拉起他的手腕。
时舟下意识地又要甩开他，但这次傅城没有放手，而是拽得更紧。
他赶在时舟跟他说“滚”之前，将他拉下甲板，拽向了旁边覆雪的小山丘。
他将时舟拉出了驻地人员集中地。
傅城沿着山丘向上走，上面有凸起的鳞石可以落脚防滑。
时舟拽住他，啧道：“你干什么？”
“长官，”傅城说：“我请求把你的一个小时借给我，行吗？”
……
山丘连绵向上，连接着一个断崖似的高峰，坐在上面也可以驻地尽收眼底，只是不如主舰的位置隐秘。
傅城同志低估了这山的高度以及攀爬的难度，光上去就花了二十分钟，到了以后一身是雪，可怜巴巴地问时舟可不可以再余外赊二十分钟。
视时间如命的时长官果断道：“不可能。”
“那好吧，”傅城耸了一下肩，切入正题，笑道：“今天的日子有点特殊。”
可能是爬山的缘故，时舟的心跳和呼吸莫名加快了一些。
可是时舟经过那么多的体能训练，这种运动强度对他来说应该根本不算了什么。
傅城说：“你都是成年人了，我寻思着蛋糕你可能也不稀罕了，于是想来想去，还是送你个其他东西吧。”
然后，他看见傅城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在雪上之巅，身后还有耀得让人睁不开眼的阳光，他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把银质戒指举在身前，说了一声：“亲爱的，生日快乐。”

第37章 这是没有剧情单纯谈恋爱的一章
对于时舟来说，生日从来都不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这个日子通常只被秦烟，以及别有用心的官员们记住，到了这天之后，他的家里就会充满各种繁杂又占地方的礼品，惹他心烦。
今天早上，和往常一样得到了秦烟的一句“生日快乐”。
而孟冉从来不记这些日子，她比较随性，不讲究什么仪式感。
傅城他是记得了，但他记得是别人的生日。
时舟他不是感性的人，也没有奢求自己能被人念着挂着，这样的人与“嫉妒”“吃醋”是无缘的。
但他看着傅城将蛋糕递给陈宸时，心情却有一点小波澜。
他有时候会在陈宸身上看到一些自己过去的影子。
他觉得陈宸像这样很好，因为总归还是有些幸运青睐他，让他感受到一些普通孩子该有的被爱。
时舟的手指稍微蜷缩了一下，他看着傅城，莫名地很想逃走。
如果傅城此时不在此地，不做此动作，只是单纯地给他递上一块蛋糕，不加前面的缀语，简单地说一句“生日快乐”，他想还是会忍受一下讨厌的奶油味，赏脸吃上一口的。
但是他拿出的是一枚戒指。
他其实可以像平常一样，把傅城的此举认为成故意的调戏，然后踹他一脚，说一声滚。
可在此地，在此特殊的日子，他神情郑重，几乎让时舟觉得，自己这次必须认真回答，不然就再没有机会了。
傅城在原地跪了特别久，破天荒地一声没吭，等他回复。
过了很久，风都吹倦了，时舟转身，俯视着下方的苍白一片，淡淡说道：“你玩够了吗。”
他说道：“我很忙，你还有半个小时。”
傅城眨了眨眼，一字一句道：“我没玩。”
他说：“我想和你道个歉，关于昨天……是我太情绪化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明知道……”
他明知道不小心走漏陈宸的秘密，让孟光抓到把柄的人是他，他想弥补，他想保护陈宸，却牵连着时舟承受来这些抉择。
他知道时舟会因为把陈宸作为筹码这件事而愧疚的，是那种让人看不出来，自己伤自己的愧疚。
傅城自己想的时候，越想越懊悔，一遍一遍地骂自己是个混蛋——即使时舟本人的心理历程并没他想得那么夸张。
傅城：“那个男人，对你来说特别重要是吗？以前喜欢过的人吗。”
时舟不知他这猜测依据在哪，一脸疑惑。
傅城道：“他曾经给我一枚戒指，说让我交给你，但是我没有。”他看着时舟左手，道，“你之前一直把他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我猜得对吧。”
时舟惊了一下，问道：“戒指？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傅城不爽道：“看来我猜对了？”
他把时舟的左手抓过来，十分用力，时舟一时挣不开：“你……”
傅城把自己的那枚套进了时舟的无名指，把那淡到快要看不清的戒痕彻底遮住了。
傅城语气酸出汁来，说：“我很不开心，特别不开心，以后这个地方只能戴我给你的。”
时舟责道：“你放开……你有毛病吗！”
傅城说回去：“你就是个毛病。心平气和跟我说句话就这么难吗？”
时舟：“……滚。”
傅城紧紧抓住时舟的一只手：“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从这给你滚下去都没问题。”
他深呼一口气，说：“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不是玩玩的。”
他对时舟的逻辑表示不可思议：“我随便玩的话去找个拿出来卖的不行吗，我闲得胃疼还是受虐狂，要贴联盟领主的冷屁股？”
时舟：“……”
傅城诚实道：“我第一眼见你，就是喜欢你的脸。你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你也可以说是见色起意。我当时就想，操.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惊为天人的美人。”
“可能是我太肤浅了，凭张脸就能对一个人动心这么久。但是知道吧，喜欢这件事呢你根本就找不到它的源头，人不知不觉地就这么陷进去了。”
“你这个性启蒙教育还不如我们那小学生的人肯定分不清意.淫和喜欢有什么区别，那我告诉你，是包含关系。我喜欢你，每天都幻想着跟你做.爱，跟你说实话，我什么play玩法都意.淫过，要是拍成片能存上百G，我能凭它发家致富。”
时舟：“…………”
“但是，”傅城把不知从哪学来的肉麻情话，自己排练了无数次的台词，总之是毕家本领都使出来了，说，“我喜欢你，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给你做饭，给尊敬的领主大人锤肩揉腰，到点催你上床睡觉，你打我骂我我都开心得要命，要是有人嘲我是‘妻管严’老子他妈也自豪骄傲。”
“我知道有很多东西牵制着你，联盟还有你的未婚妻，但是我说了，我不在乎。我恬不知耻寡廉鲜耻，我勾引将婚男士联盟高层，我半点愧疚都没有。”
“如果哪天你真的跟孟冉结婚，我会跑到你婚礼上强吻你，你接受我就截婚，你不接受我以后跟孟冉做好闺蜜，总之就要纠缠你到上你们家的家族历史。”
“如果哪天联盟说我犯法，要判我罪，我就带人游行，闹到你们废除禁同法。有大概率不成功，我就把你绑了私奔。要是被抓，我死了名字也能跟你挂上钩，我乐意。”
“总之，我什么都想好了，”傅城道，“我只需要你的一个表态，我任何事情都敢做。”
我感觉到时舟被他握住的手，在很努力地止住颤抖。
秦烟说得没错，他这个人喜欢妄自菲薄，把自己和各种事都往特别糟的情况去想。
他接近过得温暖之人，都是告诉他情况没有那么烂，你也没那么差劲，你看开一点，不要总是往坏处想。
但是没有人会告诉他，你真的很烂，但是我喜欢；事情真的很糟，但我把一切解决方案都替你想好了。
这时候他眼前出现了这样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铸成的，此刻才发现，原来一直没有人找对开门的地方罢了。
时舟抬头，不去看他，深呼了一口气。
他还是选择从里面反锁上了门：“你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我们也不可能。”
傅城见他有些让步，眨了眨眼，就着下跪的姿势往前挪了挪说：“没关系，你坚持你所想的，我做我可以做的——那些事我说到做到，我等你后悔的那一天。”
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傻，时舟盯着他，犹豫地将刺耳的话语在口中再三斟酌。
终于时舟转过头去，强忍住心里的五味陈杂，淡淡道：“一年前的事我也有责任，也许我不应该给你那么多期待的空间——导致你现在可能还在误会着什么。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高贵贞洁’，我们只是做过一次而已，我并没有情非你莫属。”
他句句理智且冰冷：“我不管你是把这次关系的发生，当做是用来纾.解和消遣的一.夜.情，还是一次寻求刺激的偷.腥。我都无所谓了，毕竟我也有婚约在身，没资格说你。但是我不希望你由此生出什么余缀的情感，这没必要。”
“还有，你根本不忠，”时舟说，“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说什么始终从一了。”
傅城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吐槽道：“美人，虽然你话挺在理的吧，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你这简直就是渣男语录里的精华。”
他疑惑道：“还有我怎么不忠了。”
时舟像是有些难以启齿，道：“你明明有发妻。”
傅城：“……”
傅城想了想，突然记起一年前，自己在时舟面前，编了一个莫须有的老婆。
他突然觉得好笑，伏在他耳边说：“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一直不答应我的吧？你怕别人以为我跟你偷.情？”
时舟：“……”
他冷怒地把戒指从手指上撸下来，傅城见了连忙止住，“别别别我错了，”他慌道：“你听我解释，那是我骗你的……我没有老婆，我朝天发誓，我跟你那晚……是老子第一次。”
时舟皱眉看着他。
傅城不要脸道：“是真的，我有没有经验你还不清楚吗？你不是还觉得疼……”
时舟耳廓红了，怒道：“闭嘴！”
傅城：“哦。”
“戒指我可以收下，”他道，“但只是作为朋友的礼物。”
傅城心想，反正是你的钱买的。
傅城道：“你想怎么样是你的事，我要继续追你是我的事——刚才我不就说了吗。”
时舟看着他，眼神里仿佛在责骂他执迷不悟。
雪山之上，浩瀚之下，有两个渺小的人，披风沐雪。
……
那天在甲板上，秦烟说要和他打赌。
他那时候就知道，秦烟六成的把握能赌赢。
时舟行事谨慎，他不会在未知的领域鲁莽行事妄下定论，但他对傅城的感情是未知领域。
理智告诉他——他不知道傅城回来的目的，傅城可能只是将这段关系当做利用工具，自己也不想将傅城拉下这潭权谋的水，他也知道只要他只要在联盟一天，这份感情就不合法，就没有正名，甚至还会害了他。
但未知的情感犹如洪水猛兽，再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堤坝早就快要崩塌了，只要傅城再坚持一点，再坚持纠缠他一会儿……
可他这个人经历的事与愿违太多了，似乎已经筑成了可以坚定地违抗内心真实想法的一具铁躯，能将任何的波涛汹涌都装成风平浪静。
他经常会想象，有一天傅城背叛了他，离他而去，甚者死在他面前的场景，他会依然面不改色——这样的排练得好让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脏麻木理智些。
他希望自己不会在那个赌上输得太惨。
……
秦烟抱着自己的保温杯，在办公室里，莫名觉得心情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茶水的热气把手和脸都扑暖和了。
他摸了摸国泰的头，这狗今天尾巴摇得格外欢。
民安站在椅背上舔爪子，嫌弃地扒拉了一下被狗口水打湿的后颈毛。
秦烟想去摸他，但是猫不让，一爪子把秦烟的手拍走。
秦烟耸了一下肩。
这俩小东西关系一直很差，国泰一直锲而不舍地去烦高傲的猫主子，今天居然没被挠，把小猫给叼过来了。
狗朝猫嗷了一声，猫烦躁地喵了它一声。
国泰乖乖地不叫了。
秦烟摸着狗头感叹道：“任重道远啊。”

第38章
傅城这个人总是过度自信，十分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感觉时舟是喜欢自己的，但是碍于某种原因一直不愿意表达出来，或者有什么苦衷。
这种自信导致，不管时舟怎么回拒，就是打不死傅城。
只要一给好脸色，这厮立马会自信倍增。
俗话说，床第之交之后，才能了解一个人的完整性格——这方面傅城可是了解的酣畅淋漓。
其实，联盟高冷禁欲的领主在跟人翻云覆雨时就像换了个模样，欲求不满且热烈而诱惑——可能是忍耐太久，也可能是当时喝醉了的缘故，但不管哪种，他要是说出肯定不会有人信。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个禁忌领域，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也只有他能每每猜准时舟的心思。
他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障碍都想到了，并且告诉时舟，自己不在乎。但是时舟仍然拒绝了他。
他怎么就这么别扭呢，傅老狗如是想。
傅城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契机，要么生离死别，要么把人灌醉，才能让时舟吐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想着想着想象力就放飞到R18的乐园，傅城连忙把念头收回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叫醒自己。
他手停在脸颊边的时候，前方的秦烟笑了一下，问道：“这位同志，你有什么问题吗？”
上校的话，随着扩音器扩散出去，荡了一响回声。
傅城立马站正，才知道上校讲话已经过半了，回答了一声：“没问题，您说的对。”
秦烟笑了一下。
站在他旁边的郑义立得笔直，头也不转地，狠狠地朝傅城说了一句：“集会训话的时候不准有小动作。”
傅城无奈道：“明白了队长。”
他远远地望了时舟一眼，看到他穿着研究服，兢兢业业地作为一个助理，给秦烟拿着文件。
傅城目光下移，在他的左手上看到了自己昨天为他带上的那枚戒指。
傅老狗窃喜，又没听到秦烟后面讲得啥。
……
郑义跟他解释说，他们此行是要勘测聚集地的大体地形的情况，主要不是为了打架。
这一个环节十分重要，这样他们才能推测尸王的位置，估测数量多少，后期才能有计划地出击。
难度不大，刚好可以给这群新人练练手。
傅城明白地点头，想起时舟没穿军装，奇怪他为什么不跟着去，于是问了一句。
郑义真的是非常奇怪，反问回去：“你为什么老是这么关心时助理？就算是同事……我也没见过你这么殷勤的。”
傅城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长得好看的谁不爱呢。”
郑义不管在哪方面都是十分正直的，被他笑得背后一股恶寒，用异样的眼光扫视了他一眼。
傅城切入正题：“我们谁领队。”
郑义道：“我们归属徐尽欢上尉，现在正往勘测战战时临时驻地去，与早在那里布置的周明将军汇合。”
傅城：“所以，勘测战是周明将军指挥吗？”
郑义：“是。”
傅城心想，这么早就要开始搞周明了吗。
他还没有忘记时舟的计谋。
总结就是，两派都要扳倒周明，法厄要扶孟光上位，时舟要徐尽欢上位，徐彦成在旁边看。
但是徐尽欢居然会亲自参加勘测战，有点让他出乎意料。
徐尽欢不可能对时舟的目的一无所知。衣疏意外被接来北伐军队，徐尽欢既然怀疑是时舟的干的，就更会如履薄冰，不敢轻举妄动。他怎么还会顺着时舟的意思来。
郑义提醒道：“你认真一点，你最近经常走神。”
傅城笑道：“好的。”
……
大型飞行器主要是承载物资以及提供住宿，就好像一座在天上飞的应有尽有的游轮，武器装备只用于防守，强度一般。
小型飞行器分不同型号，每种型号各有专攻，但只载一人即飞行员，速度至上，攻防皆备。
中型飞行器就很杂了，可一次乘多人，规模不等。一般先进的大型武器，比如白激光雨发射器，都是安装在这上面的。它的用途很广泛，军用和商务皆可。
傅城不与徐尽欢同乘，他和郑义在队伍尾后。他对这机甲感兴趣，四处打量着里面的陈设。
虽然说初入联盟被扔到荒外，时舟和秦烟来接他们时也是乘坐中型机，但是那架专门载人，与这专门打仗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傅城问郑义：“我们一共出了多少架？”
郑义道：“此战一共四千，东南西北各守一千，周将军已经带三千在那里等候，徐上尉带领我们这队，一共有一百架……傅城，刚才秦上校讲话你到底听没听？”
“没听，”傅城理不直气也壮，靠着窗，向外望着。他问道：“勘测战用得着四万多人吗，一万都绰绰有余。”
郑义无奈道：“这是周将军的意思。”
傅城：“人多好办事？”
“嗯，”郑义犹豫了一会儿，道：“周将军……擅长打人力战。”
傅城看到郑义努力给周明措好词的模样差点笑出来。
说白了不就是技术不够人头来凑。
勘测战靠的是隐蔽和撤退速度，一旦发生小战，必须速战速决，人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过了一会儿，傅城保持着靠窗那个动作，郑义刚想责他站姿不正，傅城突然说了一声：“不对。”
郑义：“什么。”
傅城直起身子来，让他看窗外，郑义疑惑地靠过去。
傅城说：“你没发现少了一架吗？”
郑义一凝眉，探过身去。
一百比较好数，过了一会他也说：“是少了一架。”
他平常心道：“没关系的，军队行中飞行器的数量和计划有出入也是正常，有一些军官调用机甲时，不会将命令下达每一位士兵。”
“有关系啊，关系大了去了。”傅城道，“能调用这队中型机的军官是谁，徐尽欢啊。”
郑义：“有什么问题吗？”
傅城心想郑义平时肯定不关注这些八卦，对徐尽欢为人不怎么了解。
傅城不解释，又问道：“我们驻地有专门查控天空飞行物的人啥的吗。”
“没有，”郑义道，“虽然有时候其他组织会在联盟作战时趁乱混入其中反水，但他们伪造的飞行器和联盟相差太多，很容易被识破，再说这里太北，驻军并没有发现什么组织靠近。所以查控飞行器的任务没有固定人员去做，就落在了值班巡逻士兵的身上。”
郑义补充道，“不过前天从秦上校那里下来的命令，说是严查飞行器，也没说什么原因。”
傅城心底了然，知道徐尽欢目的可能是接着“军官调度”的掩护，偷用中型机——把衣疏送回去。
怪不得那天之后傅城再也没见徐尽欢有什么大动静，原来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战时偷用中型机的罪名比私用联盟医疗物资的罪名严重多了，徐尽欢就为了个衣疏，屡次犯忌，若不是他爹在后为他撑腰，估计他现在牢底已经坐穿了。
傅城开始疑惑了，徐尽欢究竟是骄奢淫逸过了头，还是花丛里浪多了马失前蹄栽了进去？
他记得，那天时舟说出暗讽衣疏身份的词眼时，徐尽欢的反应程度远远比维护自己时强烈得多。
傅城耸了一下肩，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郑义实在要被他一次比一次嚣张放肆的不受军纪给震撼到了，吼道：“飞行器上不许抽烟！”
他不管，吐了一口仙气，心中莫名对徐尽欢产生了一些同情之心。
男人倒是不惧在过尽千帆上都留下一脚，哪怕有一天失足落水，也湿得风流。怕得是突然留恋在一条船上不想走了，这才是最受罪的。
……
亲卫驾驶着中型机在天上缓缓地行着。四周的空中和地上一样荒凉，地上偶尔会看到几处城市废墟，挂在断壁残垣上奄奄一息，里面隐藏许多未知的希望，或是难以想象的恐怖。
这些废墟，生前耸入云霄，不可一世，曾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毁灭之后，他们一代代人从这些废墟中探索，从一些破碎的记载中了解到一些曾经的文明，知道了冰天雪地的北方曾伫立着世界最辉煌巨大的城市群，先进的科技埋葬在那里，地下还有未开采完毕的资源。
北方的那个最大的变异人聚集地其实是一片城市废墟，他们选择当驻地的山群只是那里的一部分，说不定还是以前人们游玩的风景区。
他是徐尽欢身边的亲卫也是助理，被徐彦成派前来看住徐尽欢的。
徐彦成不放心徐尽欢的识人能力，怕时舟做什么手脚，于是亲自从自己身边挑的人。熟不知这人是时舟安排在他身边许多年的卧底。
亲卫瞥了一眼身后的男孩。
他长得白净清纯，垂下眼睫来的时候莫名得就会惹人心疼。是徐尽欢青睐的类型。
亲卫多次被徐将军派去教训儿子的顺便收拾烂摊子。
徐尽欢在他眼前也没有收敛过，以至于他见惯了徐少爷的床尾气，甚至有时候他去的时候，少爷床事未完，怀里搂着三两个妓，大都是这幅白净漂亮模样。
中央歌剧院里的年轻男人，几乎没有他没睡过的。
亲卫年纪长了，对他这种行为极其的不赞同。他看到身后的衣疏，眼睛还有一些红肿，于是微微地叹气，摇了一下头。
但是……徐少爷不知怎么的，对他真是鬼迷心窍了。
徐彦成不反对他嫖男人，只要是他玩够了回来把婚结了，孩子生了，其余他怎么玩也不拦着。
但是徐尽欢居然在他面前说，他要让衣疏入自家户口，这辈子不娶女人。
徐氏父子因为这个大吵了一架，到现在谁也没让步。
亲卫虽然不知道将衣疏送来北伐军队到底是谁的意思，但是他知道他此行回去，徐彦成看到徐尽欢竟然派用了军用中型机把衣疏送回来，必定大火，说不定连他也会牵连着。
不过比起被徐彦成迁怒，待在北伐军队更危险。
亲卫想着，走了一会神，突然飞行器的雷达开始发出小声警报，他一下把神收回来。
发现不知何时表盘上出现了一个红点——有一架中型飞行器正在接近。
他心里猛地一提，登时一身冷汗，想起了前天下达的“违者皆击毙”的命令。
徐尽欢不是将值班士兵都支开了吗？
他以为来者是时舟一派的人，接近中的飞行器突然发出请求接线的信号，他连忙接了起来。
那边人问：“身份。”
亲卫用文字输过去自己的编号和信息，后面打上：“秦烟上校麾下。”
那边沉静了一会，说了一声：“收到。”
亲卫松了一口气，只听又传来声音：“请制停飞行器，有命令下达。”
亲卫眉头一皱。
……
飞行器上，瘦子关闭了通信，看着前方的中型机慢慢减速，悬空。
他满意地朝身后的胖子竖了一个大拇指，胖子收到旨意，将手中的黑白联盟军服递给他一套。
飞行器上有许多双凶狠的眼睛，他们也开始换上黑白军服，强壮有力的胳膊上和胖子瘦子有一样的刺青。
黑色的自由鸽。

第39章
……
时舟曾经见过一只黑色的鸽子，活的。
它孤独地突兀地飞在天上。枪响之后，羽毛掉落，尸体不知落到哪家人的院子里去了。
那时，他生长在安全的青空城里，没有亲眼见过丧尸和变异人，连枪都不会用。
时舟十六岁的时候，他刚来孟家一年。
那段时间非常安和的，作为一段幼稚的他想如此度过余生的回忆存在着。
一直到他十八岁成年，考上了联盟军校。
于是升学的假期里，他把一直懒得去剪的长发给削短了，孟光才停止叫他“妹妹”。
时舟的阅读量远超一个普通大学生该有的，困难的中学学习对他来说十分的容易，老师推荐他报考奥古斯特理工大学，他没有答应。
时舟回家问孟恩和，他的父亲读得是哪所大学。
孟恩和笑着说，联盟第一军校。
时舟报了军校。
……
孟光比他大两岁。
时舟在复习周，有时候上着课，在窗外会看到孟光。
他无视老师和学生，笑眯眯地拉开窗户爬进来，在时舟身边坐下，将便当放在他桌子上，捏一下他的脸，说：“孟冉做的，我舍不得吃，留给你喽。”
时舟用死亡的眼神看着这个便当，又瞥了孟光一眼。
老师不方便赶他，他也不知收敛，就坐在时舟身边玩他头发。
孟光行事向来无拘无束，很多人在孟恩和面前告过状，但是他从来没有改过。这让孟恩和非常得头疼。
虽然当时他是奥艺的风云人物，这种放浪不羁的行为在一些小女生眼里看起来真的很酷很帅。但是时舟一点都不这么觉得。
每次只要找个浪子出现在他身边，他恨不得找个宽点的地缝把他塞进去。
……
他把头发剪掉的时候，时零给他系着出席毕业礼要佩戴的领结。
时零说：“少爷不想你剪掉头发，阿舟。”
时零是孟家的仆人，听孟恩和说，他之前也服侍过他的父母，且他孤独一人无亲无故，便随主姓了。所以时舟对他有一种天生的好感。
时零性格很淡，但是善解人意。从时舟来的第一天起就在他身边照顾他。时舟初来乍到时，几乎所有的问题都是他还未曾提出口，时零就帮忙解决了。
以至于时舟对他有一种依赖感，就好像对自己的父亲那般。
时舟说：“我已经剪了。”
时零为他整好衣领，又说：“少爷说，想让你自由自在的，不止思想，身体也是。”
时舟疑惑地发问：“这是什么逻辑，自由就必须将头发留长吗？又不是别人逼我剃的。”
时零笑了笑。
可是你剪了头发，意味着你要进入军校了。
他知道孟光的意思，但是没有说这句话，怕打扰到时舟毕业的心情。
……
他送时舟去了学校，回来的路过公园——那时候还没有取名上善，也不是个正经广场，就是个供人娱乐的小地方。
那里有好多人在放飞和平鸽，庆祝联盟的“生日”。
历史上，这一天联盟成立，青空城扩建，新世界收复最大的一片安全领土，改名为联盟东区。
白色的鸽群在天空中盘旋，人们在青空之下，城土之上，仰望这这一片和平。
学校放学，时零来接他。时舟的胸口上别着一朵红色的小花。
那时候大人和小孩在公园玩耍，喂鸽子，时舟远远地望着。
时零给他递上一把米粒，道：“去玩吗？”
时舟这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开车来。
时舟蹲在那里，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捧着小簇食物耐心等小生灵们进食。难得的像一个孩子。
他就是在那时候发现，角落里有一只黑色的鸽子。
它好像生错了颜色，一从阴影里走出来就十分扎眼，与同类格格不入，蜷缩在一边。头一转一转地看着时舟，看起来很羡慕他身边的白鸽——它似乎很想过来。
时舟不知为何心疼了一下，好像跟它产生了一种冥冥的共鸣，慢慢地挪过去，想将他唤过来。
可是它飞走了，拍打着翅膀，成为天空中一个小黑点。
时舟仰望着天空，看着孤零零的鸟，没有密密麻麻的鸽群围簇，空阔的天将他显托的，更加自由自在的。
时舟觉得自己刚才的心情好像有点多余。
他眨了一下眼，听到了一声遥远的枪响。
走的时候，时零对他说，自由者通讯常用黑鸽，联盟见到这种颜色的鸽子，通常都会击毙。
他们不会深查一只鸽子到底是不是敌人，它们又没有人权。
时舟问自由者是什么。
时零和他解释，并和他说，以后进了军校，这些都会学习的。
但是他的解释又与联盟不同，不带任何贬义，站在中立的角度告诉他自由者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那时候，时舟第一次了解到青空城外还有另一种生命生存的方式，他很新奇，第一次问了时零，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从书中了解的世界，只是联盟眼中的世界。
时零说，这世界很大，人们说在最南方有世界的边缘，叫做海。
目前联盟还没有涉足到那里，那里也有更多未知的丧尸和变异生物。
时舟不喜欢看一些没有确切记载的传说，他问道：“海？”
时零说，军队从城市废墟中挖出的图书和史料上有过它的记载，就好像是一个大的无边无际的湖。
他说，西边有最高耸的山峰。北方有用冰做的大陆，向东南淌过大海还能看到森林，这都是人类曾经征服的地方，又失去的地方。
时舟曾经看过孟光画过一副画，一个球，上边是白色，左边是黄色，下面是绿色，空隙用蓝色填充起来，只有中间一块规规整整的方形，是灰色的。
时舟不懂艺术，他还觉得这个球画得不圆，不明白为什么许多人在追捧这张画，追捧这个人。
那时候才明白，他们都在渴望自由。
……
时舟关掉拨号器，对旁边的士兵下令道：“将消息传播出去，军方一架中型机被自由者所截。上面的人员生死不明。”
士兵先是惊了一下，出于职业习惯，他没有多问，立即道：“是！”
……
傅城想起他的拨号器的时候，他已经需要换电池了。
怪不得郭林高树一直没给他发消息。
他探头问：“老郑，咱飞行器上的通讯设备可以用吗。”
“能用，”郑义瞥他一眼。“但士兵不得私用飞行器上的通讯设备。”
早知道就不问他了的傅城，说：“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郑义终于忍无可忍摁住他的脑袋往墙上怼。
傅城怨道：“是男人总要懂得放下些什么——你这样会单身一辈子……”
话未完，突然飞行器一颤，像是紧急转弯，雷达发来刺耳警报。
二人差点没站稳，将就听飞行员喊道：“进入战斗状态！”
郑义一凝眉：“什么？”
机身又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巨物撞了上来，他们两个人在窗边，离撞击源最近。
傅城看到一个黑影掠了过去，心下一惊。
那黑影似鸟非鸟，人类身体大小，收起布满肉.色的羽毛大翅膀，停在了另一架飞行器上。
傅城这才看清那东西的样子。
脊椎极端前弯，巨大的胸骨导致胸口突出，腿紧挨着胸骨后侧，脚趾如钩。鼻处凹陷进去，上颚骨像尖喙一般凸出来。腿和脸是类人的模样，形态完全是鸟样。
“妈的，”傅城惊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鸟人’？”
郑义怒道：“你还在那里干什么！”
他这一声吼完，那停着那变异人的飞行器猛地向下一撤，不知从哪里来的炮弹击中了那只东西，它发出极细的人类尖鸣，掉了下去。
傅城和郑义以及机上的所有士兵调出飞行器上的武器，朝四个方向摆好，前方乌泱泱地飞来了一片与刚才一样的生物。
怪异的是它们都各叼着一个衣衫破烂的丧尸，往飞行器上扔。
有的直接砸在飞行器的玻璃上，被冲力顶住贴在前方遮挡了飞行员的视线。旁边的飞行器驶过，配合默契地从旁边准确击落。
那些丧尸的动作迟缓，看起来一点也不适应这里冰冷的环境。
郑义也疑惑道：“这里怎么会有飞禽类变异人！”
傅城正怀疑这东西是有人故意布置的，听他说话，问道：“变异人还有飞禽类吗？”
“是，而且不耐寒……”郑义瞥他一眼：“你编入联盟的笔试考核究竟是怎么过的？？”
傅城知道联盟有一套变异人的种类百科，他一直没来得及拜读。心想着这次一定要给成功偷回去一本。
傅城上手身前的武器操作台，回想起了一点郑义为他补习的基础知识，然后凭着感觉直接上手。炮弹一甩，几乎是擦着一架飞行器的边，命中了即将抛投丧尸的鸟人。
郑义擦了一把汗。
控制台传来通讯，严厉道：“B1009号机！请在近机射击时提前告知！”
飞行员也抹了一把汗：“是。”
他都没被傅城通知。
傅城道：“不用担心，哥专业的。”
郑义不敢再让他造肆，抢了他的操作台，让另一位经过培训的正规联盟士兵上去，朝傅城道：“你！去对接口帮忙！”
傅城耸肩：“哦。”
顾名思义，对接口是中型机与中型机对接，进行人员和物资派送的接口。
他们这波飞行器太多，有很多飞行器的弹药在到达周明的战地时才能补充。
在途中遭飞禽类变异人袭击是突发状况，而打击飞禽类又比地上生物消耗的弹药更多。
飞行员经过判断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驻地以及战地，请求运输弹药以防弹尽。
傅城在对接口守着，飞行器的轨迹变得陡峭颠簸，过了好一会儿，后外围飞来一波中型机。
不得不说，飞行员的通讯十分的及时，他们的弹药才消耗一半，支援便来了。
从方向上来看，是驻地那边的支援。
傅城心想，明明周明那边的战地离他们最近，却迟迟没有来，莫非那边也出了事？
他立马将对接口打开，与一架接近他们的飞行器示意，待二者飞行平稳相对静止之后，那边的对接口也缓缓打开。
靠近，契合，临时连接。
从那边滑进来一个穿着联盟军服的人，朝另一边招手，几个巨箱滑落。
傅城刚想搬运，说声辛苦，却看在看到这个人的脸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个人转身看到他，也愣了：“傅城？？你怎么在这？？”
傅城记得一年前，他还是一个红毛。
他小声惊道：“既红？？怎么是你？？”
“我.操.你妈，”方既白骂了他一声，食指比在嘴唇前：“嘘——”
※※※※※※※※※※※※※※※※※※※※
我错了，我又没存稿了，我来晚了。
申请，明天也晚一些哈。

第40章
所有的弹药装备全部滑落着地。
傅城一皱眉，看着他身上的联盟军服，疑惑道：“你什么时候进的联盟？？”
方既白小声道：“我不是……”
“那你……”傅城不依不饶道，“你别告诉我，这次袭击跟你有关系？？”
方既白：“没时间跟你解释，我回飞行器了，待会再见。”
“待会再见？”傅城道，“怎么着，你还……”
方既白回到飞行器上，接口脱离，傅城来不及喂一声，冷风便从开口处灌进来，飞行器为了躲避飞禽猛地一拐，机身震颤了一下，傅城头发被吹乱，扑了一脸冰渣子，连忙把接口关闭。
他透过钢化玻璃看到方既白的飞行器渐行渐远，眉间的疑惑更深。但是迫于情况，没来得及深思，先将到手的弹药接到机上。
驻地来的飞行器对接完物资之后，加入了整支队伍。
傅城正数着那些飞行器的数量，倚在窗边颠簸，突然外面一个鸟人脸擦着玻璃滑到他面前，脸挤得极其滑稽。
傅城跟他四目相对：“……”
傅城跟它打了声招呼。
鸟人尖叫一声，隔着厚厚的窗户玻璃，尖锐变闷了，不然傅城毫不怀疑自己耳膜会被刺破。
它的叫声还没发完，飞行器一个陡转飘逸，把他甩了出去，让傅城差点以为飞行器被击中掉落了。
贴窗户的鸟人由于惯性与飞行器脱离，随机被炮弹击中。
傅城爬起来骂了声。
他听到飞行员也爆了一句粗口。
然后完全丢了联盟训练的素质，发出连接通讯，大声道：“前面那台机子你们他妈怎么回事！！”
傅城心想，好嘛，看起来前面那架飞行器也有一个跟他一样专业的射击手。
那边也传来：“你他妈骂谁呢？？你们窗上有鸟没看见吗？”
飞行员：“进击射击前先通知！基础知识你学到直肠里去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声：“屁，老子专业的。”
飞行员：“……”
傅城在角落为他点了个赞。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飞行器，在这波加入之后，之前的井然有序明显开始变乱，真的让人不知道这群人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
傅城觉出不对劲，他有种感觉，这群人并不属于联盟。
他喊了飞行员一声，说：“你问他多少号？”
飞行员不用他嘱咐，正一股气地打算将那个飞行员的恶劣行为上报，问了一句机号。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问旁边人。
飞行员简直忍无可忍，连自己的机号都不知道，这群人究竟是那个训练营教出来的？
那边道：“LAB 0020。”
听到那前面的编号时，飞行员愣了一下，随机说了声收到，然后心平气和地挂了。
其余的人都在专心战斗 ，只有傅城在关注飞行员那边。看到他的反应之后，他心生奇怪。刚想上前问，飞行器突然向下降落。
傅城：“怎么了？”
郑义：“到战地了。”
那群飞禽变异人追尾着飞行器群。
各个飞行员训练有素整齐俯冲，若在地上看，会是一道漂亮的弧线。
机头向上之时。战地的停落中型机上的白激光雨发射机瞄准，有人一声令下，发射.出一道道白光束群，十分壮观，密不透风地将天上的飞禽们全灭。
白激光雨是今年研究院在机甲攻防领域研究出的最出色的产品。
没有污染和操作的问题，缺点只有耗能太多。
飞行器群落地。
傅城全程没帮上什么忙，他心里想方既白还混在这里面，自己待会得去找他，下机的时候随口问了身边的郑义一句：“LAB是什么型号啊？”
郑义沉默了一下，转头问：“自己去读基础培训的书。”
傅城：“以后会看的，你告诉我那是啥。”
“B代表中型机，LA是上一任以及这一任联盟领主的亲卫军代号缩写。”郑义声音小了一度，说，“联盟领主可以有一个自己的亲卫军队，不受军委管制，但是对飞行器有数量限制。”
傅城：“也就是说，这是联盟领主的亲卫队？”
郑义：“是。”
傅城听到这个两个字母时，突然想起来一个词，自己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Light’s ark……是在时舟的房卡上。
他想了想，似乎是叫莱特的方舟？
他对英文字母并不感冒，也不觉得一个代号会有什么特殊意义，于是不想了。随着人们一齐集合。
周明长着一张大众脸，没有什么特色，如果不着军服，放在人群中很容易存在感消失。
他似乎看到周明的额头上在冒汗，召集了带队的军官，在询问些什么，好像得知了没有人员伤亡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傅城觉得，这次袭击太突兀意外了，像是没有什么并没有目的。
如果非要说，这场袭击造成了什么，那就是让援军加入了战地。
他从集体集合的方队里走开，去到那些散散落落的人群中，四处寻找，终于，目光落到了方既白身上。
他走过去，方既白正在跟着队伍，看到他来，心神意会，对队长说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开。
傅城跟上去，被他引到了飞行器遮挡的一处人迹阑珊地。
傅城开门见山道：“那些飞禽变异人你们弄来的？”
“是，”方既白一边跟他解释，一边注意着周围，说道：“兄弟，有些事情可能不方便和你说，你得见谅……”
傅城直接道：“你说就行，我是领主助理。”
方既白惊讶的看着他，噎了一下，道：“真的假的，你怎么混上去的。”
傅城深呼一口气，看来他想对了：“这件事是联盟领主安排的？”
方既白沉默了一会，心想傅城也不会骗他，于是说：“是。”
傅城心中咯噔一下，他皱眉道：“他从哪里搞来的变异人？他想干什么？”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接到的任务，就是我们作为援军进入战地，”方既白说，“你不是领主助理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傅城说，“你怎么还帮联盟做任务？”
方既白说：“这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领主来找的我们。”
他道：“一开始我不信，但是那天私下来找我们的人，给我们送来了几百架飞行器，把我吓了一跳。他们说这是联盟亲卫军的机甲。只要我们帮忙，便无偿教学和赠送……然后我就信了。”
傅城对他的见钱心大表示佩服，问：“什么时候的事？”
方既白：“很久之前了，他们按照诺言给我们人培训了一段时间。”
傅城吐槽道：“培训了还打成那样。”
“啧，”方既白不服气道，“我们集合的时候才发现还有其他的组织被招来，肯定那帮孙子打得烂……”
傅城：“不止你们一个组织？”
他们还没来得及多说，军队要求集合，旁边来了一个军官，斥责道：“你们俩在做什么！”
傅城只好跟方既白先归队。
……
时舟带着护目镜，在驻地专门的实验舱中巡视。
这里的研究员，都是他私下从研究院里运来的，最前方的平台上有个透明玻璃罩，中间试管夹中放着一个装着无色液体的锥形瓶。
一个一级研究员上前来说道：“您提的那三种思路今天刚出结果，都不行。”
时舟皱了一下眉：“还有其他的在投入试验吗。”
“没有了，”研究员摇了摇头，“您为什么不把陈老师接过来直接指导呢？”
时舟沉默了一下，眼神落在那个只有半个锥形瓶的药剂上面。
这是陈宸自己做的一个抑制变异类的试用药剂，他曾经口头简略地提出过，被研究员们赞赏。后来他想活体实验之后写一个报告交上去，还但是没来得及就被接走。一个研究员发现了半成品之后，顺手做了一下实验。
便震惊的发现，小白鼠被注射丧尸的体液之后变异时间延长了足足三小时。
正常时间应该是三分钟内。
这是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他将这个情况报上去之后，引起时舟的注意，他将剩下的药物保存，提取，试着让他们模仿一下陈宸的思路，批量生产。
但是原料明明相同，却怎么也出不来效果。
时舟这时候才发觉到陈宸的重要性。
但是法厄和孟光又是怎么知道他研究出了新药？在之前这个试剂瓶保存得很好，没有被闲人碰过，而且研究院的人他都可以绝对信任，插来眼线很难。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陈宸还知道些什么，他们的目的只是这个。“研究新药”只是将陈宸接去的理由，却无意之中歪打正着地得到一个天才。
秦烟敲了一下门，时舟走出去，听到他说：“亲卫军进入战地，已经通知他们不要暴露身份——但是混进去时他们的表现并不好，可能会引起飞行员的注意和调查。”
时舟：“没事，老飞行员，懂规矩。若是真有说出去的，那说明他们阵营不同，封也没用。”
领主的亲卫军是独立于军委之外的，也就是说能管住他们的，只有领主的命令。
而且亲卫军一般都是极忠信的死士，领主暗派他们时信息需要绝对保密。要是哪个不小心被泄露出去，他们杀人灭口都没有顾虑，定不定罪那是领主说了算。
各方势力都盯着并顾忌着时舟的亲卫军。
时舟上位以来，即使是被孟光追杀九死一生时，也从来没使用过他们。给了他们一种时舟操纵不了他们的错觉，自然盯防心就松懈了。
时舟的这部分养在外面的“亲卫军”，直接在外面“取材”。不会引起大量“人员”的流动，在联盟引起的动静微乎其微，便没有落入他们的视线之内。
“还有……”秦烟说道，“徐尽欢找你，已经拨了七八次了。”
“让他闹，”时舟道，“就说我们不知道。”
秦烟挑了一下眉，说：“衣疏……原本的确不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不在，”时舟看着他瓶药剂，说道，“但他既然来了，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秦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说：“阿舟，如果哪一天，他们拿傅城威胁你，你会让步吗？”
时舟扶在桌子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抬头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烟道：“当然我支持你的决定……但是你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可以类比一下吗？”
“类比什么，”时舟起身，说，“你以为傅城是我什么人。”
秦烟一副见惯了的模样，分析道：“我只是觉得奇怪，明明在我们平常的调查里，徐尽欢是一个比较始乱终弃的人，他为了情人闹事又不是一次两次，这次只是比之前过分一些。以你，为什么会认为这次徐尽欢就会让步呢？”
时舟默然。
秦烟不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拨号器又响了，他耸了一下肩，出去接了。
他其实想说。
若是心里没有珍贵，怎么会懂甘愿为心之所悦付出一切的人的心情呢。
※※※※※※※※※※※※※※※※※※※※
秦烟：专业flag插手。

第41章
郑义带着防护面罩，一脚踹开了被冰冻锁上的门。傅城郑义向后一躲，许久没有动静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看。
下面是一个几米高的断截面，这座门悬立在边缘，就好像开门即是悬崖。
傅城：“下去吗？”
几米高并不深，何况壁上还有数不清的凸出物可以攀爬。
郑义点头。傅城拿着一个新型雷达探测仪跳下去了。
有数不清个探测仪在下来侦测的士兵手中，它们实时将周围的情况传到周明飞行器的总接收器上，他们去过的地方越多，上面连成的地图越完整。
傅城跳下去的时候，被东西绊了一下，稳住身子之后，想起一路上的安静问郑义：“我们为什么一只变异人也没有遇到。”
郑义：“你还想遇到吗？”
傅城：“当然不想，但是你有没有觉得安静得很诡异。”
郑义可能也很奇怪，于是沉默了一下。
郑义：“可能冬眠了，不要想那么多。”
傅城听到冬眠嗤笑了一声，说道：“那好了，我们冬天的时候去围剿，可以一网打尽。”
郑义知道傅城在调侃他，瞥了他一眼。
“不说了，”傅城缩了缩肩膀，说道：“咱快完事快回去，这里太冷了。”
郑义一步踏上前去，傅城刚想尾随，突然背后一阵发凉。
他猛地回头看去，发现身后并没有异常，刚才的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目光突然黏在了废墟与壁的缝隙处，那里空荡荡的，大小可以容一个人。
傅城盯了一会儿，就好像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场面涌上脑子，不知在哪里见过，又匆匆褪去。他就好像做了一下梦。
直到郑义叫他，他答应了一声，目光移开，跟了上去。
那里的确没有活物，只有一具蜷缩的尸体，猥琐在里面小小的一团，一块冻住的脏得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布盖在她身上。
那是一个母亲紧紧地抱着他的孩子，冻死在这里。这里的尸体并不少，皆不知来处。
但是这个场景却比其他的死亡更加神圣一些。
那个母亲的尸体上有无数巨大针管扎过的痕迹，她像是从巨大的折磨中逃出来的，搂着怀中的婴儿，死的时候脸上并没有痛苦。
傅城并没有看到这具尸体，却冥冥地，产生了共鸣。
……
高树驾驶着飞行器缓缓降落在空旷的雪地。
雪地上已经有了一架飞行器在等候。高树朝身后的郭林比了个OK，郭林便拽着绳索把衣疏提上前来。
衣疏被绑着，眼睛通红。嘴上贴上胶带，还在呜呜地叫。
徐尽欢的亲卫在一旁看得直冒冷汗。
郭林瞅他一眼，愤怒道：“看什么，我又不是流氓，要不是他大呼小叫的我能把他绑起来吗？！”
仔细一看，胖子的手上还有一个牙印，入肉极深还破了皮。
亲卫摸了一把汗：“你们真的是领主派来的？”
郭林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高树通知跟随他们的其他的飞行器悬空待命，自己架着这一辆落地。
飞行器落地激起一片飞扬的雪花。平息之后，原地那辆中型机舱门缓缓打开，上面从走下来一个男人。
正是时舟。
时舟踏雪，理了一下衣袖，眼神淡漠地扫了对面飞行器一眼。
郭林看到他的脸，叹道：“操了，真的是。”
他们一开始，是不相信找他们合作的竟然是联盟领主的。
是了，一个月前高树飞鸽传信告诉傅城，联盟北伐军队寻求他们的合作，联盟这边的主使，是时舟。
那些飞禽类的变异人，是自由者豢养的——他们并没有研究变异人是如何变异的，只是像传统的人类一样，试图用驯养，让这些他们眼中恐怖的生物从“野生”变为“家养”，供己所用。
时舟用十架飞行器换了他们百只飞禽，说到做到，并没有赖账也没有暴露他们，诚信的交易成功获得了自由者的信任。
“久仰，”高树走下去，与他握手，说道，“我们这边老大说了，让我们这群人听你的指挥，提供必要的援助……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时舟切入正题：“人带到了吗。”
郭林说：“带到了。”他一招手，身后的士兵将绑着的衣疏送了上来。
他看到跟来的亲卫，亲卫给他使了一个眼神，他心神领会，突然换脸，皱眉道：“把这个人绑起来。”
他这边的士兵拥上去，制服住亲卫，亲卫一边挣扎一边喊着“居然真的是你，领主居然私通自由者……”——他们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因为亲卫以后还有放在徐尽欢身边用，现在不能在衣疏面前暴露。
郭林和高树也懂这些操作，所以一路上也没有给亲卫好脸色看。
衣疏呜呜地叫着，表情似乎有些绝望。
郭林从来随遇而安，归随了联盟领主之后，直接改口，道：“老大，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时舟适应了一会儿这个称呼，说：“不用急，你们藏在暗处，用到你们的时候，我随时通知。”
郭林“哦”了一身，眼神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谁，撇了撇嘴。
时舟看着眼前的高树，说道：“现在，十个卧底名单，可以给我了吗。”
高树沉默了一下，与身边的郭林对视了一眼，不知该不该答。最后高树妥协道：“可以给你，但是你需要保证这些人的安全，把他们送回我们组织。”
“可以，”时舟道，“但是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只说是，或者，不是。”时舟补充道：“我希望我们已经有了信任。”
高树深呼一口气，道：“你说。”
卷地一阵冷风，掀起千堆的雪。时舟的语气好像浸了这冷风，一字一顿道——
“傅城是你们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郭林和高树噎了一下，神色也稍微变化了一下。
联盟领主有一种逼人的气场，虽说是问题，但是却是陈述的语气。如果他们回答不是，就好像当场撒谎一样。
郭林和高树的那一瞬间的停顿，其实就已经出卖了傅老狗。
高树干瞪眼了一会儿，只好无奈道：“是……”
联盟领主的信息，其实是时舟自己暴露给自由者的。
他觉得这样就可以让某个神隐的人看到，然后随着组织的命令，来到联盟。
时舟找了傅城整整一年，怎么可能对他的去向没有一点了解？
他推测傅城不是新世界的人，于是暗中调查了许多组织，无果后，他直接故意将领主信息暴露，伪装成卧底泄露——吸引了无数的外来人员潜入联盟。
这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联盟领主从不面世，如果自己现今找他们合作说自己是联盟领主，他们总归会有猜疑。若先是不知不觉地将自己的相貌身份暴露出去，他们现在的合作建立信任就会变得容易。
当然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钓傅城出来。
他自从做了这件事，每天期待又担心傅城会来。
若是他来，就说明他是为了另一个组织的利益来故意靠近他。
若是他不来……
结果好巧不巧，失踪一年的傅城恰巧在他身份暴露后不久，出现在他眼前。
说他不是故意的都难。
所以，他在那个野外看到傅城的第一眼，才会出离的愤怒，朝他脚边开了一枪。
傅城装得无辜无害，还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海誓山盟，他越听越生气，越来越觉得这人虚伪至极。
而他自己也好不了哪里去，就算是这样，他也沉迷了。他还是想将傅城留在身边留在联盟变成自己的人，不想拉他下浑水。
但是理智告诉他——如果有一天，傅城真的骗了你，你一定要亲手弑了他。
你不能再沉进去了。
高树看到时舟的眼里隐隐有些血丝，结果郭林不善解人意地插了一句，道：“所以说以后得叫老狗嫂子吗？”
高树连忙拿胳膊肘戳了一下他富有弹性的肚子。
郭林：“干嘛啊？”
时舟并不奇怪他们会知道，冷笑了一声，问道：“他怎么说我。”
郭林原话传达道：“他说他要动用人格魅力把你迷住。”
高树：“……”
他想他没猜错，傅城一开始就想利用这段关系，他身边的人也都知道。
原来他没猜错……
但是那颗仿佛没有动容过的心还是寒了一下。
他手指骨节攥得发白，那上面傅城给他戴上的戒指凉得刺骨。
……
傅城打了个喷嚏。
他抱怨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走吧？”
郑义愤怒到：“你到底是来做任务的，还是来观光旅游的？”
傅城皱眉，说道：“我刚才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好像家里塌了一样。”
郑义：“……”
他道：“你快闭嘴吧！”
傅城闻声揉了一下冻红的鼻子。
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好像周围都摇晃了一下，他们的上方好像出了什么事故。
两人正处于巢穴的偏地下位置，纷纷抬头看了一眼掉落石渣的天花板。
然后面面相觑：“……”
好像真的是“家塌了一样。”
突然大地震颤，一阵尖锐的非人鸣声瞬间从四处而来。
……
时舟的舱里载着衣疏，在天空飞行。
他手上的戒指不知所踪，他只戴了一天，还没来得及给手指留一圈新的印痕，那银戒就躺在地上的不知道那片雪地上了。
高树暗中待命，而郭林随时舟一齐。
胖子似乎从时舟刚才就特别差的脸色里 看出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挠了挠肚子，叫了一声：“老大？”
时舟：“说。”
郭林：“其实傅城他……”
时舟打断：“提他就不必了。”
郭林先是乖乖闭了嘴，但是过了一会又牙痒痒，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他这人脸皮是比较厚，看起来比较拔diao无情，但是他还是有分寸和底线的，没你想象得那么差……”
他这话相当于没说。
郭林掏心挖肺都是骂傅老狗的话，这一会儿找几句好听的还真不容易，但是总得为兄弟说几句话，于是实诚道：“他回来的一年也不好过……”
他话还没有落到时舟耳朵里，突然飞行器接到了通讯请求。
时舟眉头一皱，雷达上也出现了小红点。
他接受请求之后，那边传来徐尽欢的声音。
时舟的心一提，立马在脑海中组织思路。
“时舟，我知道是你，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把衣疏交出来。”徐尽欢的声音平静，不过更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他道：“你知道的，我是个疯子，保不准我会做些什么。”
衣疏听到他的声音，瞪大了眼睛。
时舟平淡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徐尽欢也道：“不知道，那你就去找，联盟领主神通广大，一定能找到的。”
郭林明白了那边可能是“要钓的鱼”，摒住呼吸不敢说话
时舟：“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边突然又传来另外一个声音，是一个男人的求饶，尖里尖气的。
时舟双目睁圆。
是那个在加油站的幸存通讯员！
一阵上膛声。
徐尽欢道：“半个小时，我看不到他的话，我就开枪。”
※※※※※※※※※※※※※※※※※※※※
请同志们对老狗放心，他不会让情节虐得过三章。

第42章
两队飞行器缓缓降落。
这个地方离战地不远。时舟只孤身一人走下来。
徐尽欢也是孤身一人，挟持着人质，神情平静但眼睛里全是血丝，时舟毫不怀疑他说的，徐尽欢应经“疯”了。
从1号机中挟持人质，威胁联盟领主，可以被打上蓄意谋反罪判死刑。
他可能知道没有士兵会心甘情愿地帮助他，索性身边一个士兵都没有带。
反正他也习惯了。
身边人看似尊敬但内里却鄙夷的目光，说是坚定到头来总会背叛他的“忠诚”。
他不在乎外界的任何东西，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成不了人们口中的大器，但至少要成为他们眼中最顽固的刺。
衣疏留在飞行器上，被捆着，紧紧地盯着外面的场景。
那被劫持的男人看到对方只有时舟出面，不见秦烟的身影，已经绝望了一半，嘴中还是念叨着救我。
时舟知道秦烟故意没有拦他，因为他得制造一些事情，好找机会让他被时舟牵着走。
时舟冷道：“至于吗。”
枪口死死地抵在男人的太阳穴，徐尽欢的情绪从来都不掩饰，暴怒都是体现在脸上。但是此刻除了从眼睛布满的血丝中能看到些愤怒的影子，其余的言行举止平静得反常。
“我太肤浅了。联盟领主日理万机，心怀天下，根本不屑理解我的想法。”徐尽欢眼角一弯，笑了一声，听起来渗人，“对不起，我眼里可没有联盟，你们唾弃这些情情爱爱就是我脑子里的全部，我没出息。”
他自嘲地笑道：“但是没有出息的事一股脑做到底，总能成些大事的。”
说完，他朝地上开了一枪。男人吓得尖叫一声，身体僵硬。徐尽欢只是用胳膊拦住他的脖子，像是跟一位老友叙旧似的，慢慢地在男人脸侧双手上膛。
他说：“喏，真枪实弹。”
“呵。”
时舟轻轻地冷笑了一下。
郭林被衣疏的挣扎烦得叫道：“别炸呼了！我给你开给你开！”
说罢，他烦躁地打开飞行员的控制台。因为飞行器是密闭的，飞行员想要了解到外面的情况，视听十分有限。于是控制台会设有取声器和远程广角摄像机，百米以内的景象和十米以内的声响会很清晰。
时舟直勾勾地盯着他，说：“你知道你的情人都在你身边干了什么吗？”
徐尽欢动作一滞，抬眸看着他。
刚一打开控制台的视听器，就传来这么一句话，衣疏突然不叫了，眼睛睁大看着屏幕上的两人。
时舟：“他一直和外地不明域名的人保持着联系，泄露的信息不止于我们所知的这些。有一半以上都是关于军委。”
时舟从觉得衣疏有问题开始，就命自己手下所有的眼线开始查他的所有信息和消息记录。
徐尽欢握着枪，看着时舟。后者继续冷冷地说：“我还知道，他告诉你说他身体有毛病，你就从来没碰过他……说实话，刚知道这条消息的时候我也不是很相信，能让徐上尉这么死心塌地的**，居然没和你上过床。”
徐尽欢不说话。
“你根本不谙政事，知道的机密远没有他泄露的多。你觉得他这些消息是怎么来的？”时舟继续道，“他一边拿身体不好隐瞒着你，一边偷偷爬上层官员的床……其中不少是你的仇家，我猜，他们可能觉得睡你的姘头很刺激，是一种报复手段。”
“不过你放心，”时舟的话毫无温度，“跟他有过身体关系的人，我全部以通敌泄露机密罪革职了。如果你想，我可以把名单给你，你想杀谁就杀谁。但是你需要手下留情一点，毕竟有七八个人，全杀了容易引起轰动。”
郭林发现身边的衣疏平静得可怕，抓着他身上绳索的手感受到着具瘦弱的躯体正在轻轻颤抖。
两人立在雪中，就好像古代审判庭的对峙，双方各有筹码，都可以以流血为代价。
许久之后，徐尽欢终于缓缓说道：“你还有十分钟。”
时舟叹了一口，转头道：“执迷不悟。”他说：“我不知道你情人的下落……你开枪杀死他了，反正他已经把在加油站发生的一切能说的都说了。”
男人颤抖且嘶吼道：“不——不！不是……我还有话要说，我没有说完，我骗了你们。”
时舟的眼皮一掀，看着他语无伦次地说出不知是吓出来的实话，还是紧急情况的保命谎话。
男人：“我其实不是加油站的人，我、我……”
一声枪响。
男人剩下的话噎在嘴里，脸上凝固着惊恐地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脑袋就被打穿了。
人倒在血泊之中，舌头还在不可思议的一咂一砸的，断断续续呼出的热气逐渐冻结在空气里。
徐尽欢离他的距离很近，血溅在脸上，笑了笑，道：“惊不惊喜？线索断了，开心吗？”
时舟看着他脸上狰狞之意，淡淡地吐出：“你疯了。”
徐尽欢是一个得过且过，知进知退的人，就算他的怒火从来有分寸，尤其是在遇到时舟以及与徐彦成不同立场的势力之时，会圆滑聪明地委婉退让，。
这是时舟对他的认知。
但是事实证明，一个人就算是换位思考，也不能完全地完整了解另一个人。
“还行吧，”徐尽欢脸上沾着血，血的主人已经冰凉，沾血的人再次举起枪，竟是抵在了自己脑袋上，说道，“时间还没到，你还可以继续找他。时间到了，我见不到他，我就开枪。”
在一片雪白之上，一滩红色即为刺眼。
拿自己来威胁时舟也是非常有分量的，毕竟他还要利用徐尽欢，毕竟这少爷还有一个掌握大权的爹
时舟知道，虽然他有各种理由必须得活下去，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大脑已经被混乱洗刷了，他绝对敢打死自己。
他说这些话只是想让徐尽欢死了去找衣疏的心，懊悔地放下枪。衣疏的被截说不定还能赖在与他私通的幕后人身上——然后让徐尽欢愤怒地与自己的目的达成一致。
但是他现在开始理解不了徐尽欢的想法了，甚至望进徐尽欢的眸子时，开始把它理解成一种卑微。
他图什么？
反正他是觉得零容忍，如果傅城在与他确认关系的情况下背着他去干了这些事，他的这一枪肯定打在傅城脑袋上。
时舟皱了一下眉，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名字和奇怪的假设从自己的脑海中清理出去。
他叹了口气，还是退了一步：“我可以帮你找他。”
徐尽欢剧烈的呼吸平缓了一些，说道：“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帮助我迷途知返的好人，这件事肯定跟你有关系。”
时舟：“随你怎么想，也都是你的猜测。”
徐尽欢：“你还有五分钟。”
时舟微挑了一下眉，刚想继续坑蒙拐骗，目光却像利箭，突然盯在了男人死去的尸体身上。
直觉告诉他，有点不对。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尸体从刚才开始就在微不足道的速度逐渐胀大。
就在时舟盯过去的一瞬，肉块以一种泡沫的形态迅速膨胀，爆开！
泡沫碎屑的温度似乎很高，兀然炸落在空气中时，周围迅速漫起雾气。
时舟瞳孔猛地一缩。
飞行器上的郭林等人看到了这异变的一幕，心下一惊，以为是徐尽欢在使诈，立马提起装备冲下去。
那团模模糊糊的雾气中，一个巨大的身影嚎叫了起来，扑向最近的徐尽欢，滑出去几米远。
子弹厉叫着打穿了变异人的脑袋，但是无济于事。
枪掉落在一边，满脸是血迹的徐尽欢被巨物压在地上，暴张的血盆大口朝他大叫了一声。
徐尽欢几乎被震得暂时性耳鸣。
这一系列的突发事件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衣疏已经震惊在原地。郭林等人也不好过，虽然他们听傅城说过，变异人不是一种新生物，可能是人变的。但是当场突变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余震也不小。
他们冲上去，仗着装备优势对那巨大的变异人一通炸。当徐尽欢抽空站起来时，顺便将这疯子擒住，压在一边。
变异人形影单只，虽然他们不知道弱点，但是这种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直接火力碾压，就将可以其打爆。
只是，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嚎叫般，山谷里回荡起了空灵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叫声。就好像置身于幽谷，四处的黑暗之中，隐藏着无数双恶狼的眼睛。
郭林擒住眼神空洞的徐尽欢，问道：“老大，需要我们做什么。”
时舟不说话，拳头攥得苍。刚才的一幕，以及现在的状况，刚好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测。
果然那个男人，其实就是袭击加油站变异人群的尸王。
……
傅城和郑义刚从地下爬到地上，奔跑间，那摇摇欲坠的一片废土就塌陷下去。
傅城的脚还在塌陷的边缘，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到许多士兵们在从各个角落出来，山谷的废墟里传来一阵阵嚎叫。
就像一场恐怖的朝圣一般。
傅城往人群聚集地奔跑着，看到有飞行器下来接应，便奔过去。
他去的那一架飞行器刚好是方既白负责。
方既白在舱门口，一把将他拉上来，也给郑义搭了一把手，傅城问道：“怎么回事。”
方既白道：“听说好像是哪一个士兵误操作了爆破。”
傅城皱眉：“他们不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吗？这种低级错误怎么会犯得这么严重。”
方既白摇头：“不知道，是周明那边给出的解释。”
士兵挨个上飞行器，郑义去舱门前帮忙。傅城观察着外面的情况。那些凄转的叫声仍然不止。
傅城道：“我觉得肯定有其他的事，你听周围这些叫声。之前如此安静，难道就因为一个误操作爆破，所有的变异人都要出来叫一声凑热闹吗？”
“而且……我怎么感觉这些叫声都是有方向性流动的呢？”
方既白脑壳疼：“你能不能别问我了，我就是来接你们的。我知道个啥。”
傅城盯了他一会儿，心想自己和时舟交流这些东西交流惯了，随口就说出来了。
于是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笑道：“之前的队友都是王者，突然换了个平民，不太适应。”
方既白：“？？？”
与此同时，周明站在B1号机的雷达地图前，冷汗直冒。
士兵们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重新开口，道：“将军……我们又重新合成了一遍。”
周明用手擦了一下汗：“这次怎么样？”
士兵道：“仍然是刚才的情况……是不是雷达或者仪器出了问题？”
雷达探测仪近万个，不可能同时出问题。而合成地图和分析变异生命体位置的仪器他们出发前刚经过三次检验，刚才又检验了一次，也是一切正常。
地图上显示，士兵去过的每一个地方，经过仪器分析后全部都显示生命值异常，地图全红，即整张地图上都有变异人密集分布。
可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的变异人少之又少。
而其余战役中的勘察战，收到的士兵反馈至少得千位数，多则上万——地图上分析出来的密集点以及预测尸王点也只是成块出现而已。
甚至有的显示异常的点一直很高，且跟着队伍移动，几乎达到了可以作为尸王的阈值。
士兵迷茫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周明选择把这件事隐藏起来，毕竟这只是个探测战，他还调来了这么多人。如果报告说这次辛苦只换来了一个数据错误的地图，那他的将军权威肯定会造人质疑。
他早就知道联盟领主和法厄正等着他犯错找机会来赶他下台了。
他说：“只把显示数据高和突出的点标记成尸王和密集点，其余的当做是误差抹掉。”
士兵：“可是整张地图全是……”
周明：“全抹掉！肯定是仪器错了，我们只接到了的百条反馈消息而已，怎么可能整片地方都是密集点！”

第43章
当傅城的飞行器到达驻地时，好像士兵都在讨论这次勘察战的成果。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却看到有人在耸肩摇头。
看来都没有遇到过变异人？
傅城刚想上去一齐讨论，不出一步，天空又降落了几架飞行器。
傅城的目光望去，看到时舟从头架走了下来，脸色很难看，像踩了雷一般朝A1号机的方向奔去。
在傅城面前路过的时候，傅城轻轻叫了他一声，但是时舟一眼都没舍得给他。
傅城心生疑惑，望向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目光下移，却没有看到他手上的戒指。
傅老狗心跳停了一下，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傅城回头，瞳孔猛缩。
郭林换上了一套宽大的研究服，却还是显得太紧致——军服极显身材，把他的肚子勒得可怜巴巴。这样他和普通士兵的对比太明显，容易遭人怀疑，于是就换上研究服装知识分子了。
傅城那股不好的预感满上血液，感觉全身都凉了，他惊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说来话长，”郭林顺口损道，“恭喜你，你可能要跟你那位闹矛盾了。”
傅城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时舟到底从他这听到了什么，拽起郭林的衣领，登时研究服变得更皱巴了。他崩溃道：“你他妈是不是想让我死……”
郭林调侃道：“谁让你跟我们吹牛逼的时候那么自信满满，我还以为老大对你都死心塌地了，就差改口叫你嫂子了。谁知道你还没搞定啊。”
傅城气得说不出话：“……”
他的联想能力很强，郭林以及自己熟悉的面孔从时舟那架飞行器上下来时，他就已经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时舟对拉徐尽欢上位这件事很有底，傅城猜他有里应也有外合，没想到他的外合居然是自由者。
傅城：“那次说要和自由者合作的……幕后主使是他？”
郭林：“嗯哼。”
傅城怒道：“我去你妈的嗯哼，你们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郭林回骂过去：“我们又他娘的联系不上你的拨号器，差点都以为你叛变了！”
傅城懊悔地抓着头发，烦躁之间，抬眼看到了徐尽欢从机子上走下来。
他的手上戴着手铐，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身后跟着两个看住他的士兵。
傅城无意之间对上他的眼神，只觉得里面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深邃而空洞，对视时还有些幽怨。
傅城转头问郭林道：“他怎么了。”
郭林把事情的经过给他简述了一遍，并说：“他仍然见到他情儿……哎，不得不说，你那时美人大的气场太强大了，你之前是怎么搞定的。”
傅城：“……”
他现在头疼得很。
他刚哄好的，一天就回到解放前，真他妈完蛋。
……
时舟走进来的时候秦烟办公室里的一猫一狗正在打架，两只小东西看到他来，似乎被他身边的气压震颤到，不敢出声了。
秦烟摘下眼镜，转头来问道：“事情怎么样。”
时舟皱眉道：“不妙……周明那边的地图合成好了没有。”
秦烟将电子地图的显示平板递给他，说：“刚发来，说是统计共收到六千条反馈，我看了一下密集点分布图，还挺平常的，跟之前我负责过的几场勘察战类似。”
时舟将地图拿来扫了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
秦烟道：“怎么了。”
时舟盯着他，道：“那个加油站的幸存男人……”
秦烟:“徐尽欢把他劫走了，他去找你了吧。”
时舟：“他死了。”
秦烟沉默了一会儿。
二人常年配合，早就养成了尽在不言中的默契，秦烟眉头一蹙，看到时舟的眼神，想起了时舟曾经对他说的一些推测，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不会吧？”
时舟当时大胆地推测，这个男人是的尸王。
他是之前就作为一个诱饵，经过一番伪装之后扔到附近，被人加油站救起。这相当于给了被运到荒漠中的那群变异人一个定位，而雷达坏掉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加油站所有的士兵都不会想到尸王是他们救的人类，这群变异人不断地恢复复活，以至于将他们全灭。
但男人并不知情，醒来之后，被眼前的这幅惨景吓坏了，只好摸索着换上这里的通讯员的衣服发出向路过的飞行器发出求救。
时舟还推测，这群变异人的生命被定了时，不必尸王死掉，他们预计屠杀完毕之后，就会死去。
虽然根据他的思路这些怪异之处都能说得通，但许多这毕竟都是时舟的主观想象，而且听起来十分的荒唐。
就在时舟看到男人当场变异，并与山谷中隐藏着的变异人产生共鸣之后，直接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时舟道：“我怕得就是，这些尸王不是一个固定群体的，而是可以对整体都可用。”
通俗点说，就是原来的尸王是一个群体的主心骨，一个变异人群体一般有十个或百个，只要尸王死掉，这几百只都会死去恢复能力和控制。同理，这个群体的尸王拿到其他地方，也不会对其他群体起作用。
但是现在，尸王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搬到哪里就能控制一群。
变异人比丧尸更加聪明，灵活。丧尸是死的，而变异人几乎被人类当成了一种新型生物。
“对了，”秦烟皱眉，说道：“听说这次勘测战出了些意外，好像是有士兵误操作了，然后也出现了变异人齐鸣的情况。”
时舟皱眉：“什么？”
秦烟：“我本来以为没什么大问题的……要去调查吗？”
时舟看着手中那挑不出毛病来的电子地图，压下去心中那股不祥之意，说：“尽快，最好能找到当时在现场亲眼目睹的士兵。”
秦烟依言去安排调查了。
时舟叹了一口气，整理着乱糟糟的脑海。
屋里剩了一猫一狗和一人。时舟看着他们皱眉，他一开始不满孟冉将宠物带来军队，这样不成体统。
但是现在才发现，这两只的偶尔出现，摇尾撒娇，似乎很解压。
他拎起民安的后脖颈，将它提走，国泰果然乖乖跟上来了，仗着小猫没法打它，边跑边又拱又舔，将民安烦得竖着长尾巴警告他。
时舟就这样拎着猫带着狗，回到了A1号机自己的寝室。
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自己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
蹲在墙边的傅城见他回来，起身，道：“……回来了啊。”
时舟出去风雪了一程，目光浸了冰冷的寒，静静地刮在他的身上。
傅城正拿着一床被子，是那天他给他盖的那一张薄被。
时舟并不说话，当没有他这个人，打开门锁，兀自走了进去。
国泰歪着脑袋看了傅城一眼，似乎在怜悯他似的，然后先行钻进了屋子。
时舟放下猫，关上门，傅城上去一手扒住。
时舟道：“给我滚。”
傅城不放手，看着他的手，问道：“你的戒指呢。”
时舟直接道：“扔了。”
傅城沉默了一下，垂了垂眼睫，叹气道：“你听我解释。”
时舟怒道：“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傅城挣扎道：“……那我来把被子还你。”
时舟只是瞥了一眼，说道：“扔了吧。”
傅城拗不过他，只好松手，任时舟关上门。
一猫一狗缩在一起看他两个吵架，连自己的架都忘了吵。
傅城委屈巴巴的站在门外，许久之后，他敲了敲门，说：“我错了。”
自然没有人回他。
傅城继续说：“我那天在山上，没有跟你说半点假话，我真的什么都跟你坦白了……当然除了我来自自由者这件事。”
“我不是想来利用你的……你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郭林和高树，问他们我到底有没有跟他们泄露信息……”他突然想起来在加油站发现变异人容器的那一次给暗中高树发了照片和现场情况，又补充道，“……当然除了加油站那次。”
傅城闭嘴沉思了一下。
他这个两个“当然除了”好像是告诉时舟——“我是卧底我泄露信息我什么也没和你说，但我没有背叛你。”
简直就是在玩自焚。
傅城好想拿被子勒死这个傻.逼的自己。
最后他破罐子破摔了，直接道：“是，我骗了你好多次，我就是自由者派来暗杀你的，但是你不也是什么都知道什么也没和我说吗？还放着我在你身边，看着我就像个傻叉一样。”
傅城继续道：“你总是这样，我最烦你这一点，你什么话都藏着掖着，还要让别人跟你坦得明明白白，我……”
哐当一声巨响，时舟打开了门，门板撞在墙上反弹了一下，他出离愤怒地提着枪，道：“烦他妈你就从这里滚，别在我面前！”
傅城计划通，见机立马抱上去。
时舟向后踉跄了一下，刚好枪抵在了傅城的胸口。
傅城随手将门一关，上锁。
坐在床上的猫狗赶紧给他俩让地方。
傅城就猝不及防地将还没来得及挣扎的时舟扑到了床上。
枪口硌得他胸口生疼，他没顾上，一只手搂着时舟的腰，另一只伸过去捂住他的嘴。
时舟：“……”
傅城连忙解释道：“你先别骂我，求求你了，你听我说话。”
“我不烦你，刚才说的都是假的。你怎么样我都喜欢……刚才是故意气你的，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时舟的腰很细，傅城一手圈住他的时候，连手也一起锁住了，另一只手持枪夹在二人中间动弹不得。
他仍然气未消，呼吸剧烈，实在没有办法，便咬住了傅城的手心肉。
傅城疼得“嘶”了一声，但是手并没有撤开，盯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眶，说道：“你要不开枪吧，你要是打我能消气的话我也愿意。”
他逃开时舟的眼神，把脑袋放在了他的颈窝里，时舟瞪大双眼，登时咬得力气更大了。
傅城还是紧紧地捂住他的嘴，没有松开，吐息轻轻地在他脖边盘旋。
国泰见事情好像有些不妙，跑过来扒拉了一下傅城，朝他汪汪叫。
傅城说着：“刚才郭林跟我说，你全都知道了的时候，我慌死了你知道吗？我知道你又得误会我。”
“但是我最怕你又一个人生闷气，伤心了不跟我说，老子心疼啊。”
“还好……你还能朝我发火。”
你还是很在乎我的。
时舟怔了一下，喉结轮动了一轮，突然感觉脖间一阵刺痛。傅城跟只狗一样在他脖子侧咬了个印子。
时舟闷哼了一下，力气突增，把傅城推开，捂着脖子，微红从印子处满上耳朵，吼道：“你有病吗！”
傅城的手心在流血，但是他没有顾得上。
他双手撑在床侧，说：“如果我真的是想利用你，那现在我身份暴露了，我应该回到我该回到的地方不再纠缠你。”
他委屈道：“可我不是。我来联盟单纯就是为了你。我怕我说了自己的出身，我跟你就更没有可能了，我以后绝对不这样了……以后我干什么都和你汇报，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发誓……美人，没和你说实话是我不好，你就赏个脸原谅我好不好。”
时舟不想再听他这些甜言蜜语，想要起身。
傅城不知发哪门子的疯，夺过时舟的枪扔到一边，两手分别抓住时舟的的腿，向自己一拖，手动将身下人的两条长腿盘在自己的腰间。
两人以暧昧至极的姿势僵持着。
时舟惊道：“你……”
傅城将上衣的军服迅速脱了下来，裸露的胸膛结实的腹部以及双臂上陈列着许多疤痕，他把时舟挣扎的手腕压在其耳边，胳膊上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他俯下.身去，轻轻询问道：“要不然我们再干一次，让你对我放心一下？”
“你……滚开。”
不知道为什么，傅城在他耳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有一股电流穿过他的脊背，让他身上的力气都软了下来。
似乎口中的拒绝是他可以坚守的唯一城池了。
国泰发现两人好像不是在“打架”，便不再去拦傅城，乖乖地把掉落的手枪叼起来放到桌子上，靠着小猫，看这俩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刚好外面有人敲门，是一个巡逻的士兵。刚才时舟开门的巨响实在是太引人注意。
士兵关切地敲门问道：“时助理，刚才您这里有些声响，出了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
傅城喊了一声：“不需要。”
士兵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呆滞地“哦”了一声，连忙走开了。
※※※※※※※※※※※※※※※※※※※※
这是一辆假车。
因为老狗没有考驾照。

第44章
时舟真的不明白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他遇上两个疯子。
傅城身子卡在他的****，从他的下巴开始向下啃咬，时舟噎着一口气，愤怒道：“你是狗吗？！”
坐在地上一直盯着他们的国泰：“嗷？”
小猫拿着舔好的小爪子，屈尊降贵地拍了狗头一下，仿佛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金毛一头雾水地转过头去了。
傅城报复似的，等到他说完这句话，一口咬在他白皙脖颈上滚动的喉结。
咬了一口之后，他轻轻地含着这颤动的凸起，若即若离，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色的意味。
野兽们从来不会将咽喉展现给敌人，这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若是被扼住，他们宁愿自己的血管被一口咬断，也不愿那个软处被叼在嘴里沾满危险而狎昵的唾液，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那无论是叱咤称王的高傲气场，还是困兽犹斗的倔强威严都会当然无存。
时舟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发软，手臂使不上任何力气。
于是他只好忍辱负重道：“你起来……现在不行。”
听到这句话，傅城眨了一下眼，起身看着他，道：“你这话的意思是，以后就行了吗？”
时舟耳朵红得似乎可以滴血似的，沉默不语。
傅城当他是默认，惊喜万分，于是见好就收，手上的威压轻了一些，询问道：“我们算确立关系了是吗，你先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时舟找准时机，立马将手抽出来，反抓住傅城撑在他耳边的手腕，用力一掰。傅城重心不稳，“哎”了一声跌了下去。
然后时舟一脚击中他要害，把他踹到床下，咣当又一声巨响。
局势立马翻转，原先占完全优势的傅城又被“断子绝孙”了。
他伏在地上，心中一阵微凉的风刮过，一片寸草不生。
他家美人真的很擅长绝地求生。
时舟气得不轻，手还在微微发颤，捞起桌子上手枪——虽然沾着国泰的口水，抵在傅城的额头上，咬牙切齿道：“你想找死是吗？”
傅城已经爬起来倚在柜子上，痛苦地叹气道：“以后咱吵架的时候啊……约法三章，踹哪咱也不能踹……要害。你当他是一次性的，用完就要毁掉吗！你这也太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了……”
说实话这确实比较下三滥，但是时舟也只能算是以牙还牙。
时舟恼羞成怒道：“到底是谁先下流无耻！”
傅城疑惑道：“亲自己的男人算下流吗。”
他抓住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枪口，盯着时舟看，时舟无论何时都波澜不惊镇定如常的脸上，因为他泛起了一些慌张和窘迫。傅城越看越欢喜，轻轻把枪拨开，说道：“我跟你说个事……”
时舟：“出去。”
“说正事，”傅城站起来，认真道：“关于陈宸的。”
傅城盯着他，说：“你是不是一直在疑惑，孟光为什么要把陈宸接过去？”
时舟一皱眉，枪垂在腿侧，看着他。
傅城抿了一下嘴：“是因为，陈宸是秦苛的学生，他在新世界时见到过秦苛，拿着他的白卡才获得的移民证，他知道秦苛的下落。”
他这句话好像是一阵惊雷似的，时舟瞪大双眼，问道：“什么？”
傅城知道时舟一时难以相信，便打包票道：“他的白卡，由我给他保存着，你若是不信，我可以拿给你看。当时在监狱的时候，不小心……被孟光听到了。”
他知道时舟下一句肯定要质问他，于是接着解释道：“我那时不了解秦苛，所以并没有着急从陈宸口中知道具体的关于他的事。但是后来孟光将他接来的时候……我觉得，我更不能过问了。你跟我说过，孟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秘密是陈宸能活下去的筹码，若是第二人知道，陈宸的安全就不能得到保证。”
傅城：“那天我去给他过生日，本来想偷偷地问出来，可是突然有些背后发凉。我心想，孟光为什么会同意我们这次的见面？我毫不怀疑周围有监视我们的东西，若是当时陈宸将这件事告诉了我，或者孟光通过只言片语知道了陈宸已经将秘密泄露给了我，那他回去之后，后果不堪设想。”
时舟沉默思考着。
傅城继续道：“陈宸知道的东西绝对不一般，秦苛失踪了这么久，突然一个拿着他白卡的学生出现在青空城——这背后可能有什么计划在里面。若是他向某一方坦白这个秘密，那他必定会长期被迫接受调查，面对一些未知的东西。我不想让他掺和进来，就想让他跟个普通孩子似的生活着……对不起，一直没和你说，要是我没有这么优柔寡断，他可能现在会被你保护的好好的，也不用被截到孟光身边。”
时舟看着他，似乎是没有想到，傅城竟然会跟他说这些。
他手指放在腿侧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继续和傅城发火，将枪收起来，然后转身时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这件事我们可以继续调查，比如从陈宸之前生活的环境入手，或者……我在孟光身边没有什么眼线，但我会竭尽全力护住陈宸的。”
他手握住门把的时候，紧紧地攥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踌躇在嘴里，他背对着傅城，开口道：“陈宸究竟是你什么人。”
傅城笑了一下：“半路上认得热乎弟弟，没有血缘关系。我这个人交朋友，走得是心。”
时舟得到答案“哦”了一声，刚才那股羞红和怒意好像也褪去大半了，他想出门的时候，傅城又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力度不轻不重，可以圈住两只胳膊。
他刚想开口责怪，傅城就将下巴搁在自己脖颈窝，轻轻地哄道：“那美人还生不生我气了？”
时舟噎了一下，傅城像熊抱小孩子似的，缓缓地小幅度的摇来摇去，幼稚得很。用商量的语气询问道：“不生气了好吧？”
将最后一个瞒着时舟心事说出来，他轻松道：“我现在缴械投降了。随你怎么处置，你都从我身上翻不出任何瞒着你的事了。”
傅城真的很喜欢想余生的事，就好像根本不管时舟冷淡的回应，这个人已经是他了似的，笑嘻嘻道：“以后咱吵架一定都是我的错，我肯定先跟你道歉，你打我骂我都是我活该的……只要换个地方踹。”
傅城幼稚至极地抱着他摇来摇去。时舟只觉得现在跟刚才的处境一模一样，他浑身使不上力气，眼眶还有些发酸。
就好像后面抱着他的这个男人是什么温柔乡似的，能让人连刺和骨头也化在里头，软绵绵地在里面醉生梦死，看不到周围的龙潭虎穴，也不去想渺茫的未来事。
……记得很久之前，他初入孟家，那时候三个小孩都乳臭未干，互相玩耍的玩伴之间也没有什么等级以及礼仪的观念。
孟冉有一次跑回来哭得厉害，说是被人欺负了，孟光和时舟挽起袖子就要出去干架。后来发现那边领头的也是个女孩，就没好意思动手。
时舟不善言辞，全凭孟光一张嘴把人家争辩得脸红耳赤哭着回家找家长。
但是孟冉气不过，还是哭。那时候正好孟恩和回来，弯下高大的身躯，抱住女孩，把下巴放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摇晃着，笑着哄道：“不气了，不气了……”
他记得很深。
时舟没让傅城看到他微红的眼角，也没有挣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消了气，对他说道：“你去做一件事。”
傅城：“嗯？”
……
驻地没有专门的牢房，于是徐尽欢是被关押在自己房间的。
他望向窗外好一会，试图跟身边的士兵搭话，但一开口嗓音是沙哑难听的。
他清了清嗓子，但是似乎有一股血痰总是清不去，让他声音有些虚弱发颤，他说：“你们联盟领主没说，什么时候处决我吗？”
士兵站得笔直，并不回他。
徐尽欢叹了一口长气，自嘲地勾起了嘴角，吩咐道：“储物柜里有台留声机，抽屉里有张碟片，给我放上音乐。”
士兵仍不理他，徐尽欢耸了一下肩，将手上的手铐晃得叮铃作响，说道：“听到了吗？”
士兵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徐上尉，您现在正在被关押。”
徐尽欢仰起头来看着他：“那你们领主有说，不让我听音乐吗？”
士兵噎了一下，决定不理会他恩无理取闹，继续站着。
徐尽欢笑了一声，说道：“真是奇怪了，同样是养狗，为什么你们领主养的，就会兢兢业业地看家，我养的只会反咬我一口。”
士兵仍然不说话。
突然门外有了动静，有人打开了门，好像跟外面的士兵出示了什么东西，他们心神领会，将在里面看守的士兵也叫走。
来人正是傅城。
傅城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根烟，静静地看着徐尽欢。
徐尽欢也望过去，声音低沉说道：“哟，说什么来什么，最忠心耿耿的一只来了。”
傅城也不反驳他，蹲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架小型的留声机，又从柜子里掏出唱片，给他放上。
古老的仪器里传来小提琴悠长韵律。
傅城生活地地方比较“落后”，邻居家那个退休工程师开的杂物铺东西很多，这些物件很常见。
傅城走过去，拿出一只烟，递到徐尽欢嘴前，徐尽欢道：“不抽。”
傅城将烟拿回来，就这着背景的曲调，闭上眼睛欣赏着，深深地吐了一口烟气。
徐尽欢一语道破：“你装什么逼。”
傅城也笑了，睁开眼，摊了一下手，说道：“也是，这调调不适合我。”
傅城不废话，切入正题道：“你想知道衣疏的下落吗？”
徐尽欢头也不抬：“时舟派你来的。”
傅城不置可否，拿出一个平板，上面有一段画质很模糊的视频。
联盟的通讯技术是短板，尤其是视频传输技术一直不是很成熟。
徐尽欢瞳孔缩了一下，因为画面中心那个男孩就是衣疏。
他周围的人并没有穿军服，光着胳膊，上面刺着黑色鸽子的纹身。
徐尽欢死死地盯着画面。
傅城按照计划编道：“跟衣疏私通的就是联盟的死对头自由者，我们尽力联系那边的卧底，才传来这么一段视频。”
徐尽欢不信：“你骗我。”
傅城：“你不用自欺自人了，其实你早知道他在私通，但调查无果，于是继续纵容他。”
徐尽欢哑巴了一下。
“我们做事都讲利益，只要你和我们合作，我们得到的好处远比处理你得到得多。”
徐尽欢嗤笑了一声：“我杀了那个通讯员。”
傅城笑：“你又有功啊，如果不是你截了他，我们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徐尽欢抬头：“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
傅城摇了摇头。
傅城他蹲**来，小声道：“你可以不信时舟，但是一定要信我。”
徐尽欢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
傅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慢慢地剥下胳膊上的绷带，直到里面的刺青露出来。
徐尽欢瞪大双眼：“你……”
是的，上面是一只黑色的鸽子。
本来一个刺青说明不了什么，谁都可以照搬刺一个一模一样的。
但是傅城补了最关键的一刀，说：“我跟衣疏的工作本质上是一样的……你不也一直怀疑我跟你们领主的关系吗？”
徐尽欢突然情绪有些失控。
这样一切都串了起来。为什么衣疏能够轻而易举地被自由者劫走，自由者那边的“卧底”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传来关键视频。原来都是因为领主身边有内鬼，在故意引导了这些事。
徐尽欢咬牙切齿道：“是你以领主的名义让文是非把衣疏接来的？”
傅城心里有了底，徐尽欢很聪明，把这些摆在眼前的东西自己串联在一起得出来一个结果，也正好中了他们的套。
“是的。”
徐尽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傅城伏在他耳边道：“因为需要你合作的人，其实是我。”
徐尽欢瞳孔缩了一下。

第45章
“莱特哥哥！！”
孟光仍然目不斜视，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
莎狄不服气，顺着他的目光一望，看到目光所到之处的那个身影，正在忙得焦头烂额，努力地跟周围的研究员们解释步骤和原理。
正是陈宸。
她看见他的莱特哥哥嘴角一勾，随后才转头来看她，问道：“怎么了？”
“我都叫你好多声了，你都不答应我！”莎狄生着气，把电子地图甩给他，道：“周明那边给你的地图！”
谁知孟光连一眼都没有看，轻轻地递给他，目光继续放在陈宸身上。他说：“假的，看也没有用。”
莱特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
孟光不语。
他双手手背作托撑着下巴，笑道：“莎狄，你看这个小哥哥，你觉得他怎么样？”
莎狄往陈宸身上扫了一眼，一歪头，说道：“欺负起来一定很好玩。”
孟光哈哈笑了两声。
直到一个老研究员走过来，给陈宸递上了一杯水，他的面容土灰，有些憔悴。陈宸朝他甜甜地笑了一声，接过来水杯，口型是在说谢谢。
那研究员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在陈宸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陈宸干裂嘴唇上的笑容滞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凝固下来，最后还是抿着嘴唇，扯出一个微笑，朝老研究员点了点头。
那老研究员好像如释重负，转头走开之前，忌惮地朝熟悉的方向瞥了一眼，刚好对上孟光的笑容。
莎狄似乎看到老人脸皮肉下的血管迅速地变凉冻结。
他匆匆地走开了，孟光还是那个姿势。幽幽地说道：“果然科研人员的精神可歌可泣，我只是几天没有来探望他们，便可以‘自主独立’了。”
孟光向后一躺，淡淡地说道：“杀了吧，嗯……叛变出逃罪。”
莎狄的脸上闪现出一抹惊喜之色，不过又叹了一口气：“他太老了。莱特哥哥，下次一定挑个年轻点的。”
孟光不说话，起身上前去。
陈宸一不小心把试管里的药剂倒出来了一些，赶紧擦拭掉，脑子里回想着老研究员对他说过的话。
老学者家里有妻有女，为了那巨额的定金才冒着风险投入这个团队，他一直谨言慎行，沉默寡言。他看到陈宸这么年轻，又天赋异禀，出于长辈的惜才之心，才提醒他几句。
他说在这里，稍有不留神，就会性命不保。
最好的活命方式就是闭嘴，少知道点东西。不要那么的拼命，一定要保留住自己的一些实力，不要全使出来。
孟光才不会懂得感恩报德，他只会用完就扔。
陈宸紧紧地抿了一下嘴。
突然，一只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他受了惊，警惕地回头。
孟光笑道：“在想什么？”
陈宸咽了一口唾沫，并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说道：“没，没……”
孟光的表情像是觉得他好玩，但却是看小白鼠的那种好玩。
他说：“你以后见不到他了。”
陈宸一惊，并不知道他口中模糊的“他”是谁。
他的脸被孟光捏了一下，后者带着笑意。悠悠道：“但你不用担心，你和他们不一样。”
陈宸背后的汗毛莫名其妙地竖了起来。
孟光走之前，轻轻拍了几下他被捏的地方，轻得像是抚摸，哄道：“他们都是坏人，以后不要和他们说话。”
实验室里就只留下他一个人，死气沉沉的，虽然平常即使有人也是这样子的——压抑低沉，好像在里面行走的都是死人一样。
陈宸立在原地，好久之后才喘了几口气，眼眶突然憋出几滴眼泪。
他想回去了。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怕过。
连那次跟丧尸搏斗的时候都没有。
孟光走出了秘密实验室，又走出主舰，穿着单衣，在寒冷与冰雪中行进着。
士兵们不敢违抗法厄的命令，又不敢拦他，只好装作去其他地方巡逻没看见。
……
傅城真的是不知道，孟冉到底是跟来干什么的。
他回去的时候，看到A1号机的甲板上，搭起了一个颇有美感的小棚子。
棚子下面，中间架着一口锅，一边热气腾腾地翻滚着被沸水煮绿的蔬菜，一边的汤料红得发油，飘着还几片没煮熟的生肉片。
孟冉在一边递上菜品，一边搅着锅里的东西。
如果傅城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火锅。
时舟和秦烟被她拉来，在边上坐着小马扎，手里拿着装着火锅蘸料的碗，动作都格外得一致，满脸的都是“我是谁我在哪。”
傅城：“……”
他身后的徐尽欢：“……”
然后二人就被孟冉拉入阵营，变成了四个人坐着马扎围着火锅思考人生。
徐尽欢还是很介意跟时舟坐在一起，但是又不好意思拒绝久仰多时的孟冉小姐死缠烂打的恳切请求，于是与他隔着一个傅城，坐得远远的。
时舟不多做表情，他知道傅城成功了，现在他在徐尽欢眼里是一个被骗身骗心还蒙在鼓里的傻.逼。
徐尽欢也怀疑过狡猾奸诈的联盟领主怎么会被这么戏耍而不知情，只是一扯上感情的事，就能说得过去了。
“以己度人”是人类这种生物多多少少存在的本性。
幸好火锅料都是孟冉带来的现成调料，傅城坐在锅边的时候才没有危机感。
但是这个敌人朋友团团做吃火锅的场景仍然还是很诡异。
尤其是当孟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时候。
他穿着单衣，蹲在锅旁，把手放在雾气上取暖，笑道：“我可以加入进来吗。”
众人盯着他，一片沉默。
孟冉淡淡道：“你不是不喜欢吃辣吗。”
孟光点了点头：“也是。”他歪了一下头，看着不发一言的人群，道：“看来你们不欢迎我。”
时舟紧紧地盯着他脖子上的那个闪烁红点的项圈。
孟光起身，笑了一声，道：“那我走了。”
孟光就好像出来冒个泡一样，冒完就走了。
孟冉继续说：“你们自己捞啊，都熟透了。”
时舟的目光从那个雪中单薄、孤独的身影上拿下来。视线就被一双筷子挡住了。
傅城既来之则安之，从锅里捞了一片肉片，先自己试了试毒。确定没问题之后，开始往时舟碗里夹。
时舟：“……”
徐尽欢一脸鄙夷地看着他，秦烟尴尬地笑了一下，无意间瞥见了时舟掩盖在衣领下，脖子上的那串印子。
秦烟似乎瞳孔地震了一下，而后又迅速恢复如常。
时舟耳尖有一丝红，烦躁道：“你别夹了。”
锅里的肉都几乎全到他碗里了。
他感觉傅城好像在摇尾巴，对他笑嘻嘻道：“多吃一点，补身体。”
孟冉好像感觉出二人之间的气氛不是很对劲，在他们两人身上留了一个眼神。
时舟知道傅城仗着徐尽欢在场，他不能因为冷落他而露馅，所以在有恃无恐地献谄，于是憋了一口气，只沉沉道：“我不吃。”
傅城：“嗯……”
傅城只好把时舟碗中如山累叠的肉，分散开，施舍徐尽欢和秦烟一点。
秦烟苦笑道：“傅兄，你这可真是……”
徐尽欢嫌弃，把肉又夹回锅里。
孟冉敲了敲锅，笑道：“你们怎么回事啊，我准备这么久的菜，目的就是给你们洗尘祝贺的，都高兴起来啊。”
众人：“……”
见自己就号召了个寂寞，孟冉叹了一口气，笑了一下不再继续说了，把火添大。
若是放在常人家里，此情此景，白雪红炉，热气腾腾，必定是个团圆有热闹的日子。
此时他们只有五人，一句不吭，仿佛各怀着心事融入不到一口锅中。
可能有些东西不是一顿火锅就能暖和过来的。
徐尽欢已经实权上革去上尉官职。沦为普通士兵，但是批他通知还没下来，名义上他还是徐上尉。
时舟将他安排与傅城同寝室，方便看住他。
傅城在将徐尽欢带走前，一句“现在只有我能保证衣疏的安全”，让徐尽欢只好忍辱负重地对他言听计从。
他和郑义三两句交代完毕后，按照每个人员的编区，去找方既白以及郭林。战时一面太匆匆，他们其实还有很多需要交代的事情。
夜色沉下来，晚上是依旧的暴风雪，刮过机舱的时候像是凶兽的怒吼，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铁皮撕下卷入风中嚼碎，外面风力发电的扇翅疯狂地转着。
天上并没有星星，似乎早就被吞噬了。
傅城有一种预感，就好像一场棋局的开场，这个晚上注定是多事之秋。
他走在走廊上，所到之处声控灯亮起。
……
时零坐在审讯椅子上，望着窗外呼啸的风力发电机，缓缓地把仿佛脖子生锈的头转过来，看着眼前的人，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叫了一声：“阿舟”。
屋里没有开灯，时舟背后是楼道里忽闪忽亮的灯光。
时舟缓缓道：“你究竟是什么。”
……
孟光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当着法厄的面枪毙了两个士兵。
法厄的目光幽幽地，有些恐怖，是在询问也是在愤怒。
“叔叔，”孟光笑道，“你需要管好你的狗。”
这两个巡逻士兵刚从秘密研究室的门口路过，被孟光撞到，便杀了，开枪之前他没有说任何理由，也没有质问。
接着，他朝一具尸体的脑袋上补了一枪。说道：“私通联盟领主，这可不太好。”他又朝另一具开了一枪，“知而不告，想不出来什么罪名，那就同罪吧。”
孟光鞭完尸之后，扔了枪，朝法厄笑道：“我知道我擅自出去不对，但是如果……要是在我出去的时候，有人擅自参观我的地方，叔叔，我这可不能忍。”
……
秦烟倚在外面的墙上，看着审讯室里的时舟，眼眸里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他不知在想什么。好像是在回忆一个场景又好像是在回忆谁说的话。
他低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展在手心里，那是一个标徽——
特级研究员专有的，一个微微泛旧的“K”。
……
傅城的脚步终于停下，他并没有走到走廊的尽头，声控灯停在他这里的时候不再往前亮了。
他在灯火阑珊处看到一个身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有些惹人发悚。
孟冉似乎在那里恭候他多时，见他走过来，背着手走上前去，笑道：“晚上好呀。”
按理来说，这时候傅城应该调侃她一句的，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似乎看到孟冉的眼角是红的。
傅城哑巴住了。
孟冉询问道：“耽误你几分钟行吗，”
傅城沉默不语。
孟冉当他默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两人互相之间沉寂了许多秒。风的喧嚣还没有停。
在空荡荡的楼道中显得有些空灵。
孟冉终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你和阿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46章
傅城厚脸皮了四舍五入30年了，第一次遇到这种哑口无言的情况。
就好像脸上的铁壁铜墙当着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被剥下来。
孟冉揉了揉眼眶，道：“没事，你说就好，我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愧疚感劈头盖脸地朝傅城砸来。
他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道：“是我死缠烂打地纠缠他，但他一直拒绝我，他是忠于你的，我……”
孟冉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轻轻笑了一下。说：“他不会忠于我，阿舟又不喜欢我。”
男人总会有一些尝试去触碰带着禁忌意味的果实的本性，偷偷摸摸地去体验踏入禁区带来的快感和刺激。做的时候，从不会想这些不见光的举止突然暴露在阳光下，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傅城以为自己可以云淡风轻地面对。
但是碰上孟冉发红的眼眶之时，他却没办法风平浪静了。
傅城喉结轮动了一轮。
最终，他深呼了一口气，既然不知道解释什么，就直接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他说：“你可以认为我是卑鄙下流无耻，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就是喜欢他，怎么样我都要追他。”
孟冉盯着他的眼睛，久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她耸了一下肩，说道：“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太不怜香惜玉了。”
孟冉继续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搞得我好像一个恶毒女配角一样。”
“……”傅城：“你对自己的定位好像有什么误解？”
气氛三言两语间好像缓和了一些，但又好像没有。孟冉抽了一下鼻子，说道：“挺好的。”
傅城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订婚这件事不是阿舟决定的，”孟冉道，“是我哥强行给我和阿舟订了婚，他宴请了许多上层官员，把消息传播出去——几乎人们都知道了，唯独没有获得我和阿舟的同意。”
傅城奇怪：“为什么。”
孟冉倚在墙上，像一座天然雕饰的美丽塑像，她淡淡地说道：“他要叛变，他要杀了阿舟。”
她说：“他要得罪无数的人。”
傅城大概明白了。
孟光将孟冉塞到了时舟派营里。
虽然时舟得罪的人也不少，但是在“领主被弑杀，有人要篡位”的情况下，都会虚与委蛇地“同仇敌忾”，各种势力没了针对的人，打着正义的旗号将矛头全部转移到孟光身上。对于孟冉这个刚刚失去“丈夫”的人更多的是保护和心理上的同情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孟冉直接道，“那时候爸他还生着病，在重症病房，孟光他亲手拔了他的供氧和输液。”
孟冉的唇好像在颤抖似的：“他杀了爸爸。”
傅城沉默。
孟冉继续说道：“阿舟他承受的东西太多了……他回来的时候，势力也已经被法厄和徐彦成侵蚀得差不多了……我以为他会心灰意冷。”
可能比起这些东西，养父的离世以及孟光的背叛对他才是打击最大的。
“但是他没有，”孟冉说，“他找你，他在发了疯得找你，几乎都让我有一种错觉，这个……叫傅城的人，是他还留有希望的唯一一棵稻草了……傅城，不知道你们那时候在外面经历了什么，阿舟可能不太会表达自己，但是你千万不要误解而由此放开他，他真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孟冉及时止住傅城的问题，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你先听我说完。”
她道：“虽然你可能觉得有点荒唐……我这个人的直觉很灵，在之前我就觉出我哥可能跟爸爸和阿舟之间产生了一些不可化解的隔阂，后来他们的矛盾爆发，我一点也不奇怪……这次我又有一种直觉……我感觉，阿舟和孟光……他们两个都是抱着死的目的来的。”
傅城懵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
孟冉道：“我也觉得我这种感觉莫名其妙，但是……但是，我在北伐之前，突然知道了一些事……他把财产全部划到了我的名下，监督院以及研究院的接班人早就暗中选出……我越想越背后发凉，所以才会偷偷地跟过来。”
看到傅城震惊而收缩的瞳孔，孟冉叹道：“他果然没有和你说——他肯定谁都没有说，他这次有足够的信心能让孟光无法东山再起。因为就算徐尽欢不从，他计划的一切都失败了，他也早就有了压箱底的准备。”
他会去赴死。
傅城的眼角漫上了怖人的血丝，他说：“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让你不要放开他。”孟冉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时舟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联盟领主，和他父亲一样——他不是满脑子都是为了联盟的忠诚死士，他有自己的爱恨。
联盟会如何发展其实他并不在乎，他在位，那就竭尽全力的为这个组织效力；他不在位，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替上来，联盟还是能继续发展。他对权力的欲望远没有对手想象得那么下三滥。
当这样一个人所拥有的珍贵之物被人尽数毁了之后，他会怎么做？
他会复仇，不顾一切的复仇。把整个凶手隐藏地脉络刨根挖底得全暴露出来，烧个干净，然后失去一切的自己再自尽。
时舟说他自己很自私，其实真的是这样的，他计划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
傅城努力把心底的暗潮汹涌压下去，对孟冉说道：“我就这么把你未婚夫抢走了，你甘心吗。”
孟冉努力扯了一下嘴角：“当然，我想保护他呀。”
傅城看着她泛红的眼角，道：“说实话。”
孟冉静了一会儿，沉默得就像外面刚刚沉下来的风，在她的眼眸里仿佛没有什么东西，只是映着傅城的样子。嘴巴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她说：“我不甘心。”
傅城看着她。
“凭什么呢？”她情绪激动，像是忍耐已久似的，道，“时舟他是我孟家的人，我拦不住他就没有人能拦住他，没有人能让他在乎，凭什么你一个外人就让他这么死心塌地的？”
她道：“我早就认识你了傅城，我不想和你好好说话，我想跟你撕破脸斗个你死我活，我无数次想派人把你杀死，尤其是你住进我的房子的时候，那是我们家，那是孟家！”
她抓住傅城的衣领，哽咽道：“可是，可是……知道阿舟他想跟我哥同归于尽的时候，我怕死了……你不能让他这么做啊，我求你了……”
傅城不做表情，低头看着抓着他衣领泣不成声的孟冉，伸手抚了一下，说道：“说出来就好了。”
孟冉和他认识到亲近的过程太过生**，他原以为是她热情过了头，现在看，才发现这就好像是一场经过了精心包装，演员却不情愿出演的戏。
孟光和孟冉毕竟是兄妹。
他们的骨子里，都有一种偏执的占有欲。
……
时零沙哑道：“我是时零，我没有变，阿舟。”
他将目光转移到时舟的手指上，说道：“他没有将戒指给你吗。”
时舟莫名觉得恶心，风刀霜剑的目光盯在他身上，没有继续和他叙旧，切入正题道：“你再次出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时零不解地看着时舟，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是，不相信我吗。”
时舟皱眉：“相信你什么。”
“我说得每一句话，字字属实。”好像嗓子坏掉了，每一句话都带着血，“你再继续问，我也是这个回答。”
时舟心下觉得不对，警惕道：“有人提前审过你。”
时零缓缓抬起头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吗。”
时零的身形隐在黑暗中，眼瞳的光闪烁了一下。竟是越过了他，望向了他的身后。
他身后的门缓缓打开。
“我说了，”时零一字一顿道，“这一切都是秦苛做的。”
时舟脊背顿时一阵发凉，寒意顺着神经涌向大脑，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时零目光转过来，对着时舟继续说：“造物计划，地下人体实验，以及……时领主和夫人的死，都是秦苛做的，连我这个人……也是秦苛做的。”
他短短几句话轻飘飘的，信息量却大到可以将联盟的半生从一片虚伪的和平中剥出来，带着血迹解开了捂着恶臭真相的皮。时舟听到身后一阵上膛声。
时舟怒吼道：“秦烟！”
秦烟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
时舟转过身去，看着秦烟的枪垂在腿边。
他冷冷道：“谁允许你提前审他的！”
“阿舟，你其实早就在怀疑我父亲是吗。”秦烟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有些失控，说道，“你一直在确认自己的想法，却没有和我说过。”
“你让我安插在孟光身边的卧底回来了——今天刚把尸体送回来。还有两个，不过我觉得他们已经凶多吉少了。”
秦烟把手中的标徽扔给时舟，说道：“送尸体的时候，他们顺便给我的。”
时舟看着那个“K”沉默了。
秦烟问：“阿舟，如果不是孟光……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着我？”
时舟怒道：“你中了他的计！”
“什么计，”秦烟道，“他说的都是实话——跟你怀疑的一样，对吗。”
时舟：“是，可是……”
“我知道他在挑拨离间，但是这件事本来就是你错了。”秦烟激动道，“无论我父亲是对是错，我都有知情权！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手下四分之三的兵都是我的，研究院大部分的研究员出自奥理，是我父亲的学生……你在借我的刀，杀我的家人。”
时舟哑住，许久才开口争辩道：“我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保护你！而且我只是猜测……”
秦烟一笑，说道：“你总是这样……固执己见，把自己以为的保护当做是对别人好。”
时舟突然一怔，秦烟把枪扔给了他，猝不及防地，他没有接住，枪掉落在地上。
秦烟对着他身后的时零，道：“我父亲他人就在北方，是吗？”
时舟皱眉：“什么？”
时零缓缓点了一下头。
时舟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后的人。
秦烟看着时舟：“时舟，你要是觉得瞒着我这样做，是给你父母报仇，那我没有话说，也说服不了你。你就开枪打死我吧。”
时舟弯腰将枪捡起来，寂静许久，才说道：“我并没有这么想过。”
“那好，”秦烟道，“那我就亲自去问我父亲。”
秦烟转身走了，他在没入身后的走廊灯光时，脸终于被照亮了，眼里是密密麻麻的血丝。他扔下一句：“你太令我失望了。”
时舟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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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剩老狗一个人了。

第47章 一篇没有老狗的纯回忆
……
时舟的大学是联盟第一军校，他入学考试拿了A1，被分到了军官特训1班。
这个地方有很多官家子弟——如果你出身不好，想进去天赋或者能力就必须得强。
好在联盟吊儿郎当的官二代只是少数，大部分的联盟官员的家教还是很严的。
秦烟是时舟的学长。
秦苛当时是奥古斯特大学校长，监督院总理，名盛一时。秦烟是他的独子，受到的关注也颇多。时舟模拟实战课的第一个优秀学生案例，就是学的秦烟的。
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时舟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样子的。
但两个人真正认识的机缘非常的奇怪。
是秦烟专门来找时舟。
时舟甚至紧张了一下，去见他之前还把自己课上记得知识点巩固了一遍。
秦烟却笑眯眯地对他说，你不要紧张，我来就想拜托你件事，能不能帮我要一张孟光的签名。
时舟：“？？？”
当时孟光被孟恩和塞到军委里做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小官职，但他还是我行我素，带着一股奥艺出身之人的桀骜浪漫，热衷在街头画画，遇到什么画什么，等待邂逅一个中意的模特。孟光在时舟上了军校之后就不怎么过来找他了，甚至开学以后他们之间都没有联络过。
时舟为了他这个请求，几乎跑遍了整个青空城，才在一条街道随机遇到了孟光。
孟光在为一个女孩作画。女孩失去了双腿，生活在青空城弱经济区，是即将因无劳动价值而面临被从青空城驱逐下去的边缘人。
但是女孩穿着脏旧的芭蕾舞裙，眼睛炯炯有神，就好像一只高贵的天鹅般，骄傲地当着孟光的模特。
时舟稍稍愣了一下。
然后就被孟光惨无人道地奴役了一个小时——对付和收拾他那些麻烦又难洗的颜料。
一个小时后，他才得到了署着light的芭蕾残疾女孩的画像，也算是拿到了他的签名。
女孩得到了孟光的报酬，他并没有任何同情怜悯，就像对待普通模特那样，支付给她正常人该有的待遇。
女孩也没有对他的“施舍”道谢，像常人下班那样，领着钱就开心地用手撑着地“走”了。
那时候时舟忽然觉得，这一幕似乎给他心中关于“平等”的词赐予了意义。
直到被孟光抹了一脸的蓝颜料时，他才回过神来，还被孟光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不要继续上学了，我带着你离开联盟去流浪，你在旁边帮我收拾画具颜料。”
时舟自然没有听，他愤怒地回怼了他的幼稚行为，擦着脸上的颜料走开了，谁知道越抹越匀，他只好恼羞成怒地一手拿着画，一手遮着脸，愤愤地远去。
那时候他没有去仔细观察孟光的神情，也不知道身后那个人一直目送他消失。
后来想起来，那时候他说话的语气还挺认真的。
时舟成功得到了孟光的签名画，秦烟万分感谢他，并跟他解释了原由。
和他同届特训班里有一个女孩，成绩常年紧追秦烟其后，名字叫樊青，老师一直调侃两人为双骄。
事实上他和樊青的确是青梅竹马，在新世界老家那里一起长大。樊青平常性子温温和和的，结果最近跟平常女孩一样，突然就粉上了孟少爷。
平常人一般近不了孟光，秦烟就想到了时舟，签名是替她要的。
时舟：“……”
他第一次有一种被利用了的奇妙感觉。
之后就顺水推舟，他逐渐跟秦烟走得很近，二人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朋友。
秦烟的脾气跟他想象得差太多，竟然是出人意料得好，而且他行事稳重，年龄又长，很照顾后辈。
十九岁的秦烟头发还没有留长，但是已经开始近视并且“老龄化”了。
他会随身携带一个保温杯，渴了就倒壶盖里些水喝，生活极其简单朴实，根本就对不起十九这个该朝气蓬勃的年龄。
时舟跟着他回去过新世界，见过他老家的爷爷，也见过秦苛。
秦苛身上带着些学者的疯狂劲儿，但是懂得工作生活分离。他对时舟很好——甚至有些好过了头。听到时舟的成绩直逼他儿子当年新生的时候，他十分的高兴，高兴得好像秦烟不是他亲生的一样。
秦烟：“？？？”
就是那时候他从秦苛口中听说了总务院科学与技术部的新药研究计划。
这个部门当时形同虚设，总是被军委自己拥有的技术开发部给压一头，甚至地方事务院的工程师的申请专利都比它多。
本来监督院总理不能干涉总务院部门的事务，但是因为科学与技术部太烂了，没有优秀团队愿意去，法厄在其他地方又扶持了完全自主的科技组织，所以就索性不管了。
秦苛就带着这个烂部门研究起了很多年前就被人类否定的抑制变异类的新药。对于变异，人类至今没有一套合理的理论知识，就此研究新药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秦苛乐此不疲，还试图拉时舟以及自己在奥理的学生入伍。
时舟总觉得那是自己放松最幸福的日子。他有了家，家人，朋友，老师，还有一个为之奋斗的目标——
孟恩和与秦苛都问过他，你想做联盟领主吗。
那时候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就好像一个小孩突然得到了长辈的认可，并且赋予他更艰巨的任务一样。
他想了一会，郑重地说，想。
听到这一个字的时候，两个前辈提了多年的心都放下了。
孟恩和满意地笑了，他当了这么多年代领，守着领主的空缺，就是等到时一的亲生骨肉能再临这个位子。
时一是时舟的父亲。
秦苛总是平平淡淡地眼神因为他的这句“想”，又闪烁了一下，他似乎措了很久的词，说出的话有些发颤，最终拍了怕秦烟的肩膀，说道：“你若是联盟领主，秦烟就是你的左膀右臂。”
秦烟才知道了比他小两岁的这个学弟身上的重任，朝他歪头笑了笑。
秦苛道：“如若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你尽管和我说——他任你处置。”
时舟立马想了想，当场指出：“他让我帮他要签名，为了给女孩子。”
秦苛平静地看着秦烟。
秦烟抬起头来看秦苛。
秦烟：“爸，你听我解释。”
那时，少年缺失了十年多的温情和热血仿佛都在大学那几年回来了。
他想做联盟领主，做出一番大事业来，让长辈和家人朋友们都替他骄傲，并没有考虑什么权利金钱，功名荣誉。
他想做联盟领主的初心仅在于此。
时舟偶尔才能回几次家，但联盟大厦和军校离得很近，见孟恩和的机会少不了，孟冉也经常来看望他。
他从孟冉口里得知，孟光他跑出去了。孟恩和对他很生气，从一开始对他的纵容改为了约束，但是孟光没有听过孟恩和的话——从来都是。
他真的背着画板去流浪了，孤身一人，只有没有颜料的时候，才会回来一趟。
孟冉闲着无聊，就天天来看望时舟了。
时舟十九岁的时候，性格稍微沉淀了下来，小时候那般的孩子气少了。孟恩和已经开始让他插手联盟事务，不同程度地把一些任务交给他处理。时舟这才发现当领主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造物计划已经轰轰烈烈地闹了很多年，秦苛的新药研究慢慢地销迹。
秦烟已经毕业，进入了联盟军委做中尉，他身边的那个叫樊青的女孩，本来想参军，可是碍于性别，并没有通过考核，只是留在军校做了一名教官。
身边的一切开始慢慢地忙碌起来。
时舟早就修学完毕，但还没有经过毕业的最终考核。他常常像小时候一样，把自己累到趴在桌子上就能睡着的地步。
于是时零继续来照顾他。
深夜里他披着一身寥落的灯光，俯身睡着的时候，时零就会给他披上一件衣服，虽然动作轻，但是还是把警惕心很强的时舟弄醒了。
时舟揉一下眼睛。
时零抿了一下嘴，说道：“少爷，晚上凉。”
他的脸在时舟眼里模模糊糊的，仿佛与记忆深处一个人的形象重合。时舟恍然一下醒了，那朦胧感瞬间便消失了。
时舟道：“你来了。”
他身边有很多的人曾经把时零误认成是他的父亲，他们说他和时零很像。
不止是他们，时舟有时候也会把他当成父亲。
时零垂下眼睫来看他的时候，视线很软，仿佛在看什么珍贵之物。
他说：“阿舟。”
时舟“嗯”了一声。
就是那时候，时零拿出一枚银质的戒指，沐着月色，显得质地更加的冷冽美丽。
时舟瞪大了眼睛，看着时零把它戴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惊道：“做什么。”
时零轻轻摁住他的手，说道：“戴着吧少爷，这是你父亲的。”
时舟一愣。
“这是你父亲的婚戒，是一对的。只是……舟小姐的那枚找不到了。”
时舟看着那枚银戒，沉默得像是在看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眼里的情绪五味陈杂。他轻轻地说道：“……你一直保存着吗？”
时零：“嗯，想留作纪念。”
时舟抬头看着他：“……那为什么又给我了。”
“我希望你看到它的时候，能够明白自己也是别人珍贵之物，是时领主和舟小姐的，也是我的。”时零笑了，看着他，说道，“以后不要这么累自己，阿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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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又名《时舟和他的男人们》《时一和他的男人们》
……
存稿期没法准时八点更新了，但还是日更，咕得时候会请假。

第48章
北方的夜空没有月光，天空总是被大片大片的乌云占领着。
时舟站在黑暗又空荡的屋子里，与走廊的光明有一段距离。直到声控灯暗了，身边才完全的沉入黑暗。
时零抬头望着他，眼神像多年前一般柔和，只是被岁月喇过，变得有些坑坑洼洼的，抚在身上时让时舟感觉很不舒服——里面充满了怜悯和同情。
时舟性格所致，要强得很，最讨厌的就是从别人眼里看到这两样东西，这比轻蔑鄙夷还要令他痛苦。
但是此刻，他好像没有什么资格也没有什么底气去发一些脾气。
他努力地平复下心情。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有这么一刻。他从怀疑秦苛的那一秒开始，就料到自己会遇到今天的局面。他拳头紧攥着那枚“K”的标徽，手心被尖戳出了血丝也浑然不知。
时零垂下头来，不等他继续发问，便说道：“阿舟，我记得你曾经问我，我到底年龄多大，我没有确切地回答你，实际上我也不知道。”
他抬起头来，声音像被跌碎了又粘好的老唱片：“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一个实验室里，身体接近成年，意识却像一个婴儿，周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我在实验室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是秦苛教我知识和作为人的基本常识”
“那时候他就好像是我的父母，我以为他在教我感知世界，让我长大，我无条件地依赖信任他。我和实验室里面的朋友们一起，以为那个地下见不得光的地方，就是人类口中的家。”
时零顿了一下，没有去继续在意时舟的神情，陷入了自己回忆，喃喃道：“后来我才知道，我只是他按照一个人的模子造出来的试验品而已。我其他的朋友们基因都出现了问题，早早地，挨个死掉了。秦苛一点也不心疼他们，他好像在乎得只有我。”
“你知道为什么，阿舟。”时零看着他。
时舟一时难以相信他口中的话，却不得不相信，他知道时零没有理由骗他。不过要他活生生的把秦苛在自己心目中那个崇拜的长辈形象一点点的撕碎，这是很困难的。
时零把多年前时舟知道的真相又再次重复了一遍：“我的基因，是拼接而来的。其中的一部分原料来自变异人和其他地方，另一部分来自时领主。我是秦苛所有的人体实验中，为数不多的‘成功’例子——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成功，说不定我哪一天就波谱崩溃了。”
“秦苛在教我认知的过程中，有倾向地按照时领主来培养我的性格和习惯。所以那时候孟老爷才会觉得如见故人，把我安排到你身边照顾你。”
时舟打断他，说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时零道：“阿舟，秦苛他并没有目的，他只是对时领主的敬仰崇拜……达到了一种偏执疯狂的可怕地步。”
时零记起男人跟他讲述时一故事时候的神情：“他就像个信徒似的。把时领主的行为举止都奉为圭臬——直到时领主遇到你的母亲，就是舟小姐。”
“秦苛他从来都没有跟我提她。我来听孟老爷的只言片语才了解到的。舟小姐是一个很活力很自在的人，她不喜欢成日待在联盟，她……”
时零的神色很认真，一字一顿的说着从孟恩和口中听来的话，似乎记忆深刻到一字不差。
就好像有一个自由的远去的灵魂附着在他身上，借他的口说出一个梦：“她说总有一天要和时领主环游世界，她说……她要风餐露宿，走到哪是哪，她要在每一个有过人类足迹的组织里歇脚，她想看看这世界之大。直到老到白发苍苍了，再牵着时领主的手回来。那时候的联盟一定变了样子，白色和黑色的鸽子都能在天空上肆意飞行……”
时零温柔地看着时舟，说：“她还要有一个孩子，把这个小孩当做他和时领主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多么轻狂而浪漫的海誓山盟。
时舟静静地看着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时零道，“时领主就是为了这么一段口头上的话，提出来要退位隐居，等她的病好起来。”
“秦苛觉得这很荒唐，我想他大概对舟小姐恨之入骨。所以在给我灌输时领主的生平事迹时，才会把这个女人的出现不露痕迹的全部剃掉……孟老爷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他做的这些事，一直是瞒着孟老爷的。”
“后来的事，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他说，“你没有想过，时领主这么多年刀光血雨，怎么会被普通的仇家袭击成功呢。”
因为杀他的是……他信任多年的，亲似家人的朋友。
他似乎想起了那天。
秦苛听到时一的独子坚定地说自己想做联盟领主时，沉寂了多年的眼神中突然燃起生机的时候，确实很像一个终于捡回信仰的疯子。
时舟来审他并不是为了听自己父母的纪事，但是还是平静地等他说完了。默了很久才问道：“因为秦苛做的事最终还是被孟恩和发现了，秦苛失踪，你的身份暴露，被秦苛回收了回去——这就是你不见那么多年的原因。”
时零点了点头，截断他的问题，说：“孟老爷他太心软了，他还记着旧情。他和时领主以及秦苛当年在最困难的时候在一起度过，后来在联盟顶起了一片天。”
时舟：“我知道。”
时零笑了一下：“很像那时候的秦烟，你，和孟少爷。”
时舟被刺出血的手心颤动了一下。
“孟老爷很心软也很护短，即使震惊也还是隐瞒并压下了秦苛做地下实验研究变异人的事——就连秦苛的亲生儿子都不知道。他到处寻找秦苛，想要当面对质，他接受不了秦苛为什么要刺杀时领主这件事。”
时舟皱眉：“他什么时候开始的地下实验？他只在研究院做过新药研究，而且极度反对造物计划，为什么会步入后尘？”
时零摇了摇头。
时舟不再对尘事过多询问，切入正题道：“你为什么又回来找我。”
他说道：“我想将一些事情……说出来。”
时舟皱眉：“你还知道些什么。”
时零看着他，不说话。时舟深吸一口气：“不想和我说？”
时零：“你现在的状态，应该不适合听剩下的消息。”
时舟冷冷地看着他：“那我不问你这些，你就只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和之前的答案一样。时零看着他的目光温和，且坚定，说道：“秦苛。”
还以为他回心转意的时舟心凉了一截，怒不可遏道：“你明知道他做了这些事！”
“我知道，”时零说，“但是我还是会与他为伍。阿舟，他造我养我，我没法跟他断开联系，人类的感情是一种很麻烦的东西。”
时舟看着他平淡的脸色，突然心脏好像陷入了巨大的漩涡，绞痛一阵。不过他还是忍住了那一句——“那我呢。”
在他们眼里自己就好像个知道真相也不会痛的冷血动物一样。
时舟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他把钥匙扔到时零的腿上，说道：“你没有任何价值了，滚吧。”
他想知道的已经全部确认了。
他转头离去。
……
傅城刚从方既白以及郭林的休息室回来，详细地得知了时舟去联系他们的全过程，自己盘算了一下。
时舟果然都把自己的“身后事”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他死了之后，身上所有的利益全部都分走，不给法厄徐彦成留一点。
傅城越想越生气，方才孟冉在他面前哭泣的场面还挥之不去，他觉得应该找他那位算算账。
他不过此日实在有点劳累，本来想一切等到明日再谈，顺着走廊回去时遇到了秦烟。
他随口叫了一声秦上校，但是秦烟没有回他，直径路过他，冲控制台那边去了。
傅城奇怪，转头看向他时，却见他的脸色十分的沉——他可从来没有见过秦烟生气的模样。
他本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看到秦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脑子里浮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他觉得他现在得去找时舟。
傅城的心猛地一跳，调头去时舟的休息室。
他脚步很快，导致几米开外的声控灯都亮了。从自己休息室到时舟那里走了很久，直到在拐弯处，看到时舟在开自己休息室的门，才松了一口气。
时舟在浑身口袋里找钥匙。傅城不知道他居然还会忘记把东西放哪。
他深呼一口气，走过去，叫道：“时舟。”
时舟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盯着他，语气还是如常的冷：“做什么。”
傅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开口问了一句秦烟的情况，时舟没回他，他以为自己想多了，尴尬地蹭了一下鼻子。
他终于啧了一声，反正他来都来了，就问吧。
“我问你件事，”傅城正经且直接道，“你来北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很多，我不想告诉你，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听。”时舟淡淡地把刚才时零的话说出来，手心的伤口隐隐作痛了一下。“你还有什么事吗？”
傅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噎了一下，蹙着眉道：“不是吧，美人，你还不信我啊？我又做什么了。”
“是的，说对了，我不信你。”时舟说道。
“你……”傅城气不打一处来，拨开他气人的鬼话，还是直接切入正题道：“……你想背着我去寻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会怎么想？？”
时舟还是似乎有些吃惊，但是只是一瞬间的事，过去之后，又恢复了如死潭般的眼神。
“没有考虑。你走吧，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说罢，他已经用钥匙打开了门，进屋关上了门。屋里传来几声喜悦的犬吠。
傅城：“……”
傅城留在原地呆了好久。
他突然感觉刚才时舟有些不对劲……几乎可以用失魂落魄来形容。联想到刚才的秦烟，他才明白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他对时舟的气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平静下来，自己的事先不想了。尴尬地措了一会词，轻敲了一下门。
“那个……美人？”他道，“我错了……你瞒着我什么都没有问题，你肯定有你的道理，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不起。”
“那你……你…回我一下呗？”
傅城前天刚说过，要是吵架肯定是他先道歉，以至于这个对不起一点底线都没有，矛盾不到五分钟就冒出来了。
屋里没人回他。
傅城轻轻试了一下开门把，却发现并没有锁。
傅城小小地惊了一下，推门进去。
时舟正在换衣服，他开门的时候看到一片光滑的脊背，然后身体的主人对他视而不见，捡起床上的黑色背心，从猫身下面抽出来，穿上。
傅城道：“你没事吧。”
时舟没有看他一眼，在杯子里倒上热水，淡淡说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傅城一愣，他看到时舟躲闪的脸上，是根本掩饰不住他的眼眶全红。就好像冻僵的皮肤在温水里洗过一样。
傅城道：“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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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求海星。
破3000当天更一万，而且不断更，说到做到（flag

第49章
时舟抬头看了他一眼，责道：“滚出去。”
就好像心脏被人猛然跌了一下，傅城心疼到不行，他从来对时舟“滚”“走开”之类的话视若无睹，他走上前去抓住时舟的手腕，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傅城突然看到他手心那道刚刚划得的长长的伤口，抿嘴不言。
时舟甩开手，转过头去，语气里染上了些愤怒，道：“不关你事。”
傅城迎面抱住了时舟。
国泰本来趴在属于他的角落好好的，看到傅城这大逆不道的举动，抬头摇着尾巴吠了几声，见傅城还不收手，抱过去站起来扒拉他的大腿。
傅城看不见时舟的神情。这次他抱得很紧，时舟的那些轻微挣扎可以忽略不计。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傅城轻轻地哄道，“那我不问了，你就让我这么抱着你行吗。”
他肩头的那个人默了很久。
……
时舟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他做事很有逻辑，且步步讲道理。可傅城做的事总在他逻辑之外。
他小时候坐在门外看书，眼神透过又长又厚的刘海，落在路过的小孩和大人身上。
那些小孩才才比大人的膝盖高一点。被牵着走过商店的时候，被玻璃橱中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吸引住了眼球。他们望向大人，说想要一个玩具。
大人们说，你已经有很多个玩具了，不能再买了。
然后小孩就开始哭。
小时舟坐在那里静静地分析。
首先，在这里生活的居民经济能力都不强，对于钱财管理很严格细致。其次，玩具是娱乐用的非必需品，且小孩已经有很多个了，把钱财用在这上面就是浪费。最后，小孩的哭泣毫无道理，他根本就没有充分的理由让人给他买这个玩具，这些眼泪单纯地只是他情绪地发泄。
然后总结出，大人不会给他买。
但是结果偏出了他预测的轨道。
“宝贝今天怎么了呀……”大人俯身揉着他的脑袋，叹道：“不哭了不哭了……给你买。”
满脸泪痕的小孩破涕为笑，期盼着看着母亲为他心仪已久的玩具付钱。
小时舟远远地看着，他觉得这太不符合常理了。这种宠溺，迁就一定会对于教育孩子产生不良影响。
小时舟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就好像旁观者清一样，高傲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他觉得他对这种毫无底线的包容行为是不耻的。
可能是他觉得这些东西根本就与自己无缘。毕竟他就是一块烂絮，不仅性格脾气差得很，也从来不会跟别人撒娇讨好，整天老成地板着自己不容人玷污的面子。一点都不讨大人喜欢。
长大了也是，没有人愿意跟他同行。
那为什么还会有人过来，把他当成个孩子哄。
……
傅城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抱着他。
两人稍有一点体型差，傅城的肩很宽，胸怀很广。把人包起来的时候，会让里面的人有一种错觉——自己就好像被全世界给护着宠着，什么伤都不会受到。这个男人就宛如一个港湾，平常热热闹闹地有许多过客和渡船。但当他静下来，里面就只剩一个停泊位了。
就等着一只孤舟停进去。
傅城仍旧不松手，他决定一句话也不说，等着时舟自己开口。
国泰扒拉了他很久，直到他时舟命令了一声：“国泰，一边待着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些颗粒似的沙哑，国泰坐在地上不动了，歪头看着他，一副“你要是被绑架了不方便说你就眨眨眼”的模样。
傅城：“……”
他还是忍不住吐槽道：“这狗的名字好根正苗红，是不是秦烟起的。”
他停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又提到了秦烟，轻咳了一声，没有解释直接道歉道：“……对不起，我错了。”
傅城的“对不起”“我错了”一点都不值钱，对时舟贩售简直是清仓大甩卖，有事没事还倒贴。
时舟道：“你闭嘴。”
傅城听话闭嘴了。
然后他瞪大双眼。
他感觉到在肩头上的时舟轻轻地挪动了一下，竟然是把脑袋埋在他肩头。硌人的肩骨挡住了他的眼睛，国泰看不到他的脸了，但是感觉主人好像很安全的样子，不再需要它了，于是“嗷”了一声，摇着尾巴回去了。
傅城觉得抱住的这个人就好像一只叛逆张狂不可一世的猫突然变乖了一样，弄得自己僵得一动都不敢挪动，怕惊扰了什么珍稀之物一般。
傅城心脏简直跳疯了一样，根本无法阻止这搏动穿过胸膛传到另一个人的身体上去。他轻轻地抚了一下时舟的后背，试探地问发生的事情，道：“……能和我说一下吗。”
时舟的声音努力地在维持平常的冰冷，但是还是带上了些轻轻的哽咽声。
“我不想和你说，再问就滚。”
傅城连忙道：“不说不说……你不想说就不说。”
真的跟在哄一只超凶的野猫一样。
傅城站了很久，他知道若是能让时舟动容，那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至少对时舟来说是很严重的，他不喜欢跟他交流就算了。
北方的夜空仍然看不到月亮，天空一片漆黑。但若从上空 看下去，仍然还可以看到人类聚集地里忽闪忽亮的灯光，就好像落到地上的星星。
里面是生活着最聪明又最愚蠢的物种，生生不息。
时舟终于用完了他的肩膀，吸了一口气。刚好倒得那杯热水也凉得差不多了，他起来去喝。
他又恢复了平常那般冷冷的模样，如果颊边没有淡淡的泪痕傅城差点就信了。
这个人把眼泪全都堵在他肩上了，死也不让人看到他哭的样子，就算是傅城也不行。
时舟把傅城晾在一边，喝了一口水，转头看着傅城，道：“你还不走吗。”
傅城：“……”
“美人，你可千万别跟小姑娘谈恋爱……你真的太渣了。”他哭笑不得道，“用完就扔，你当我全身都是一次性免费的？我是为爱发电的绿色提款机吗？”
时舟不说话，喝着他的水。
傅城又从后背抱过去，说道：“你都给你用了这么久了，就当做报答，今晚收留一下我？”
时舟把杯子放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道：“回你自己休息室。”
傅城委屈道：“他们都熄灯好久了，我敲门回去找骂吗。”
时舟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挣开他，简单地去洗了脸，用混合着牙膏的温水漱了口。坐到自己床上去。
他扬了一下头，意思是上铺，松口道：“自己爬上去。”
傅城爬到了他的床上。
时舟盯着傅城。
傅城看着时舟。
傅城：“你忍心让我睡木板吗。”
时舟狠心道：“不然你可以睡地板，滚下去。”
傅城耸了一下肩，索性囫囵地滚到他床里面去了，道：“不行，我直觉认为你今晚需要人陪，我就勉为其难地志愿服务一下吧！”
时舟：“……”
他耳尖红了一些，怒道：“滚去洗漱。”
傅城：“我可以用你牙刷吗。”
时舟：“去死。”
傅城：“哦。”
此情此景有些像傅城一直幻想的日常生活画面。他莫名地有些紧张，他发现时舟的牙膏居然是果味的，突然觉得有点反差萌。心下默默记住，哦，原来他喜欢甜的。
傅城心虚地去锁上了门，然后爬上了时舟的床。他喉结滚动了一轮，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猥琐。
他正直的躺下，呼吸了一口气，轻轻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时舟，黑色的背心后领露出一片洁白光滑的后脖颈。傅城不知道脑子里浮现出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他心想，真完蛋。
他仰头说道：“美人，你睡了吗。”
时舟不回他。
傅城知道他肯定没睡，只是不情愿和他搭话。
傅城仰望着上铺床板，自言自语地说：“小时候我总爱窜出去玩，家对面有个老师傅，好像之前是个特别厉害的工程师，他可爱吹牛了，成天跟我讲青空城飞行器群的结构和运行原理，好像这个地方是他建的一样，可能我性格随他？哈哈。”
“我有时候在他家里过夜，他就聒聒噪噪地给我讲他的故事，我还挺爱听的。”
他侧过身来，盯着时舟的后颈，道：“他跟我说，世界上有一种边界叫做海，特漂亮，就好像是落在地上的天空，蓝色的。就算是世界经历过浩劫，它也没有消失。他说海占世界面积的大多数，其实我们都生活在岛上。”
他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很好笑啊。”
时舟轻轻地回他说：“不好笑，你再不睡觉你就出去。”
“我想啊，要是世界上真有这种东西，”傅城不理他的嗔怪，笑道，“我一定要哪天跟你一块去看看。”
这话就好像一阵温柔的耳边风，时舟慢慢地睁开眼睛，听他身后的那个人做梦：“这个世界太大了。到时候你我什么都不当了，一块出去逛逛。虽然可能一辈子都逛不完，但是每天睁眼都有新鲜的事物……还有你在身边的话，那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傅城词汇贫乏，想不出什么漂亮辞藻，叹气总结道：“那样自由自在的，没有束缚，特别特别好。”
时舟脑子突然就浮现出了那个他幻想了很多年的女子，又想起了时零今天说的话，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傅城。
他母亲也是这么跟他父亲说的。
傅城一愣，距离非常近地望进了他的眼眸里，懵道：“做什么。”
时舟默了一会儿，果然是来给他泼冷水的：“你想想吧，不可能。”
傅城笑了，以他在时舟身边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经验，知道时舟肯定是在意了，不然他连理都不会理，才不会赏脸打击他一下。
他凑上前去，亲吻了一下时舟眉尾上那条小小的断痕，说道：“反正我一定会等到可能的那天呗。”
时舟下意识地后仰并且推开他，却被傅城抓住了手腕。
接下来，嘴唇就被这个人试探着占领了。
时舟向后撤他便咬住，十分的霸道横行。
时舟的手还保持着推开他的姿势，撑在这个人的胸膛上。傅城的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这个姿势就好像是他引领着他，触碰胸腔里那颗心脏真实的搏动。
傅城的动作很有侵犯性，紧逼着他靠到了墙上，打开他的牙关。
口腔被占满的同时后背又接着受力，时舟闷哼一声。他抬脚想踹，但是傅城早有预料，两条长腿把他即将要抬起的腿锁住。
时舟只是轻微地触碰到了他的胯.间，但是却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时舟：“……”
他睁开眼，把手抽出来，按着傅城的肩膀向后一推，唇齿刚一分离，他耳朵通红地嗤道：“你……”
又被傅城堵回去了。
傅城欺身一压，没给他留说话的机会，时舟想翻身起来，一来二去仍然被这厮压在下面，身上人就好像一个丝毫不讲理的昏君似的。
时舟喉结轮动了一下，最终闭上眼睛，接受了他唇齿上的攻占。
他这一妥协导致傅城腹中的火苗直接燎原。
时舟听见傅城伏在他身上，一边吻他一边窸窸窣窣地褪去衣物，中间短隔的时间很短，都不够他一次大喘气的。
时舟的理智还是回归了，他一手把傅城这狗推开，喘了一口气，说道：“不行。”
傅城忍够了，说道：“我求你了美人，就这一次。”
时舟胸腔上下呼吸了一下，用胳膊遮住眼睛，小声说道：“回联盟……再做。”
傅城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问道：“你说什么？”
时舟真的以为他没听清，怒道：“我说回联盟……”
傅城受宠若惊，把他的胳膊拿开，为了自己命根子的安全提前先把他的腿压好，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傅城催道：“你快说，不然我继续了。”
时舟：“…………”
“那好，那就由我问你。咳咳……我可以当你男人吗？”傅城欣喜若狂道，“就是那种只能我可以上你，这辈子唯一在户口本上扣戳‘夫妻关系’的男人。”
时舟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快回答我。”傅城急道。
时舟偏过头去，说道：“你会后悔的。”
傅城伸过去脑袋讨好，像极了趴在他们床下睡觉的那只大金毛：“我发誓我不后悔……你不要扯开话题你快回答我。”
时舟踯躅了好久好久，终于才慢慢吐出：“可以……”
傅老狗一生的高光时刻，心脏差点跳出病来，这两个字便让她觉得狗生无憾了。
……
国泰半夜被惊醒，抬头看着头顶颤动的床板，心生疑惑，束起耳朵还会听到几句吐息和骂声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他狗头一歪，心想这可能又是人类的莫名其妙的打情骂俏，便不再管了，偏头靠着自己的小猫继续睡。
……
不仅是北方，青空城的上空，天色也很沉。
联盟大厦的办公室里，一身军服的男人直立在窗前，头发背梳，浑身上下都是一丝不苟的，似乎连皱纹也不敢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助理走进来，恭敬道：“徐将军。”
徐彦成的目光正在外面的灯火通明的城市上，沉默了一会儿，助理不敢擅自说话，关上门之后低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说道：“怎么样了。”
刚才的一阵沉默让助理的额头上凝出几滴汗珠。他开口说道：“少爷他……他试图调用战斗中型机，被时领主控制住了……”
徐彦成猛然转过头来，极力忍住心情的暴跳如雷，但是语气里的愤怒还是漫到溢出来：“他又是为了什么？！”
“嗯……”助理低头道，“因为那个……戏院的男孩被接到了北伐军队……”
徐彦成大步走过来，皱眉道：“什么？”
他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恨铁不成钢道：“简直荒唐！谁干的，谁把那妓子送过去的！”
助理慌张道：“暂……暂且不知。”
徐彦成默了一会儿，一提到徐尽欢的事他便容易情绪失控。冷静了下来之后，说道：“去查，最近接近过那妓子的人，我们身边肯定有时舟安排的走狗。”
助理道：“是……”
“等一下，”徐彦成叫住即将退出的助理，道，“移民可以停了……那群游.行民众的组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一切如常，”助理道，“那几个贫民已经安排好了，等到事情一出，游.行民众立马组织出动。”
徐彦成点了点头，让他退下了，顺便让他给徐尽欢带去了话，一半都是骂他，另一半是嘱咐。
助理关上门，先松了一口气。
徐彦成是极度反对移民法的人士之一。
当时法厄向时舟申请孟光出狱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批亡命之徒，若是时舟不同意，他将这群人放出闹事，手上沾几条人命，然后扣到近期移民者的头上。引起群众的愤怒之后，再引出“削弱军委力量”这一条传言来压他，至少也得让他把军委里的人得罪个遍。
但是时舟同意放出孟光，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下来。
本来徐彦成以为时舟会待在联盟，秦烟作为时舟一派赶赴北伐军队，没想到他本人也跟着去了。
刚好留下一个大空子，不钻白不钻。
于是徐彦成就把煽动游.行一事提上来，给北伐回来的联盟领主一个“惊喜”。
时舟不在期间，徐彦成停了移民。但是某些人却不想。
助理的口袋里躺着一张数额很大的支票。
他心虚地往里面塞了一下。
有人告诉他，要继续搬运移民者，希望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和联盟领主有同样的想法，但还是同意了，把钱掖到口袋里。
停止移民只是徐将军不满移民法而已，反正偷偷多移几个人也对青空城什么影响。
他想着，离开了徐彦成的办公室，走进了走廊的黑暗里。
……
郑义发现，一宿未归的傅城今天很不对劲，好像身边都在冒小花一样。他疑惑地问道：“你昨晚去哪了。”
傅城笑道：“去实现人类幸福最大化的伟大事业了。”
郑义：“？”
他瞥了傅城一眼，说道：“莫名其妙。”
今天周明带领他们。
北方聚集地的东边，地势是最险要的，城市废墟不多，先攻打这里，是周明向主指挥孟光的提议。没想到的是孟光同意了。
“我们现在是要去领物资，”郑义说道，“好像是孟指挥那边的研究队出了什么抑制变异的药剂，试验成功，正式投入使用……这次跟来的一共有两支研究队，我们要随时给他们采集标本回来。”
傅城沉默了一会，他知道这肯定是陈宸做的……也不知道陈宸现在怎么样了。
他跟着郑义的队伍走着，看着前面穿着研究服的时舟带着一群研究员，以及一个十分显眼的胖子。
根据研究队给出的步骤，他们需要对走过去的士兵先进行皮试。士兵静坐一会后若无过敏现象，再去注射并且各领一包备用药剂。
由于时舟的“身份”不仅是上校助理，还是一只研究队的首席研究员，队伍里的人数有限，这些工作也就分了他一份。
轮到傅城的时候，他将胳膊往时舟的面前一伸，悄悄地凑过去，问道：“身体没问题吧。”
时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猛然把针头拔出来，说道：“下一个。”
傅城捂着胳膊叫痛，得到了郭林一个鄙视的眼神。
事实上昨天晚上，他并没有进去。
但是傅老狗已经忍到极限了，他怪时舟只管点火不管灭火可恶至极。
时舟觉得他是自做自受，满脑子都是下流思想以至于自燃，不关他的事。
这里又不是什么悠哉来休闲的地方，傅城还是有些分寸的。于是用了其他方式解决。
时舟中途就昏睡过去了，傅城怕他受不了就没有再继续。
他比时舟起得晚，领主大人日理万机，施舍出时间收拾一下床单被褥就已经很仁慈了，还尽力没有吵醒傅城。没有闲空等他起来进行什么肉麻的早安吻，早早地去实验室工作了。
傅城连问他一句身体怎么样的机会都没得。
傅城摁着胳膊去静坐了，结果抬头就看到了徐尽欢。
两人面面相觑。
傅城看到他也没有撸袖子，甚至他身边同批的士兵走了他还坐在这里，便问了他一句怎么回事。
徐尽欢板着一副脸，说道：“我测过了，我过敏。”
傅城：“……”
傅城望了一下周围，发现无数批士兵过去，只有三个士兵坐在那里不动，等待指示，徐尽欢是其中一个。
傅城：“锦鲤你好。”
徐尽欢：“我去你妈。”
徐尽欢蹭了一下鼻子，眼睛一抬，看着眼前的傅城。傅城望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他眼角的痣。
不知道为什么四目相对了一下：“……”
傅城觉得徐尽欢眼睛真是多情的很，要是他换个性别，指不定这一眼就要死要活爱上人家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了。
徐尽欢犹豫道：“那个……”
傅城没有犹豫道：“没有爱过。”
徐尽欢真的是很奇怪：“你是不是有毛病。”
傅城正经道：“怎么了。”
徐尽欢从鄙夷中恢复正常，抿了一下嘴唇，说道：“他……怎么样了。”
傅城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口中的“他”是指衣疏。
傅城从时舟从得知，衣疏正被高树控制着，并没有什么危险。便答道：“他很好。”
徐尽欢松了一口气，紧紧地盯着他，声音降低了一度：“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傅城：“我想让你当上联盟将军。”
徐尽欢一副“果然脑子有毛病”的表情看着他。
“相信我，”傅城道，“我没有什么目的，自由者只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
“朋友？”徐尽欢嗤笑道，“有买通间谍，拿人质威胁合作的朋友吗？”
傅城：“迫不得已。”
徐尽欢耸肩道：“我可以帮你做一些事情，或者说你想知道什么情报，我都可以酌情给你打听，关于做将军——虽然我爸也早就看周明不顺眼了，但我不管你们要用什么手段扳倒他，我都不会去掺和这淌浑水，”
傅城心想，只要你帮我们，掺不掺和就由不得你了。
徐尽欢：“我只要你能……保证他的安全。”
“不惜出卖情报，帮助‘敌军’，”傅城问道：“徐上尉，您那位到底给您吃了什么药。”
您都绿油油的了还这么惦记着他。
徐尽欢瞪他一眼，正好他和另外两条锦鲤被工作人员叫去，便没有时间侃天侃地了。
傅城皮试完毕，走向注射区的排队通道时，突然脊背发凉，感受到了一种十分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然转头，走廊与走廊交汇拐弯处看到了那个黑衣男人。
之前听秦烟说，他好像叫时零——但是关于他的事，时舟似乎不愿意和自己提起。
就像上次在上善广场那样，时零用那种幽幽的目光看着他。傅城与他对视，他一言未发，脸上的伤还未消，手上提着一个手铐和一把钥匙。
傅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赤.裸裸地不加任何掩饰，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一样。
他不解地一步踏上前去，时零却转身走了。
直到身后的郑义催他了，傅城才回过神来，疑惑地朝时零消失的方向望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去。
……
陈宸今天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前几天几乎不眠不休地把工作完成，新药赶在出征前研制出来，以至于熬出来很重的黑眼圈。
他躺在旋转座椅上，跟个孩子似的转来转去，突然想起自己十八了，赶紧停止自己的幼稚行为。
他盯着自己的脚尖，动作一滞，恍然想起来那天告诉他不要光芒太盛的老研究员。
陈宸这个人做事很认真，一旦投入进去一件事情，就什么也不顾了，忙碌完了才发觉自己似乎很多天都没有见到过他了。
陈宸的心里突然非常的不安，回想着孟光和老研究员的话……自己既然已经把新药研究出来，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对孟光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他……可不可以回去找傅城了？
突然，椅背被轻轻压了一下，一只手放在了陈宸的脑袋上慢慢地揉乱。陈宸长睫毛眨了眨，孟光的笑脸在他回头时映入眼帘。
好像绑着心脏的锁链被扯了一下，陈宸呼吸错乱了一瞬，紧张地看着他。
孟光揉完了他的头，拿手指蹭了一下他眼睛下面的一圈黑眼圈，语气好像很心疼似的，笑道：“辛苦你了。”
陈宸那只眼睛眯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躲。
孟光顺势蹭了一下他的鼻子，像是在调戏一只宠物小鼠，语气温和道：“怕我呀。”
陈宸连忙摇头。
孟光趴在椅子背上，说道：“你猜今天谁来看你？”
陈宸懵然道：“啊？”
孟光将身子往旁边一挪，把椅子上的陈宸转了个向，陈宸刚一坐稳，就看到门口的人。
正是秦烟。
陈宸激动道：“秦上校！”
秦烟向他扯出一个微笑。
陈宸又想说更多，可是惮于孟光在身后，谨慎地回头望了他一眼。
孟光最后揉了他脑袋一下，然后很自觉地避开了，走之前，还拍了拍秦烟的肩膀。
秦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进去，笑道：“辛苦了。”
陈宸甜甜地笑道：“不辛苦。”
陈宸“我哥怎么样了？”
秦烟：“一切顺利。”
陈宸松了一口气。
秦烟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心中五味陈杂，最终还是道：“陈宸，我问你一件事好吗？”
陈宸无防备道：“好啊。”
秦烟认真地看着他，说道：“秦苛是不是你的老师？”
陈宸一愣。眼睫也忘了眨，这一刻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但他还是立马低头，试图掩饰道：“啊……那个……”
秦烟叹气道：“傅城已经告诉我了，秦苛是我父亲，你但说无妨。”
陈宸这才呼了一口气：“我哥原来已经和你说了呀……对不起啊秦上校，瞒了你好久……我哥说不能让别人知道。”
秦烟的手指稍微蜷缩了一下，脸上保持着平和的微笑，问道：“为什么傅兄不让你说出来。”
陈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他说这样可以保护我。”
秦烟沉默了，伸出双手撑在转椅的两个扶手上，俯**来道：“你的老师有和你说什么吗？就比如，他的去向？”
陈宸眼睛不安地转动了一下，后背都倚在椅背上，似乎感觉到秦上校身上的一股强气压。
他小心翼翼道：“秦上校……你生气了吗。”
秦烟笑道：“没有啊……你说就好。”
陈宸咽了一下口水，比起生气的秦上校他还是更害怕平常的孟光多一点。
陈宸说道：“老师说他是从青空城下来调研的，他说我天赋很好，于是教了我很多东西，他说我可以去奥理修学，拿着他的白卡就能进去……至于平常……老师的话不多。”
秦烟：“你是在哪见到他的。”
陈宸：“新世界啊。”
秦烟皱眉：“最近吗？”
陈宸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最近，大概是一年前吧。”
失踪了近八年的秦苛一年前在新世界出现过。
秦烟呼吸急促，问道：“除了白卡，他没有给你留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吗？让你带过来？”
陈宸被他吓了一跳，颤巍说道：“没……没有。”
他或许能理解一点秦烟的心情，失踪这么多年了无音信的亲人突然有了线索，对谁来说都是一件激动的事情。
陈宸尽力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过老师走之前……有一点反常，和我说了很多话，就是那时候他把白卡给我的。”
秦烟蹙眉：“什么话？”
陈宸道：“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研究虫子。”
秦烟：“虫子？”
陈宸点头，陷入了回忆：“老师说，现有的变异人很多的变异性状都类似动物，是历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在浩劫中都灭绝了的野生动物。他说在北方可能会存留着一些化石，被冰存的尸体，甚至碰运气的话还可遇到基因突变的活体。”
“老师的话很奇怪，说着说着又跳到了其他话题上。他说，他希望人类能够团结一心，但是人太多太杂了，你根本不知道跟你同一个目的的队友的利益驱使是什么，随时合作都可以破裂，这太麻烦了。”
秦烟问道：“那这跟虫子有什么关系？”
陈宸：“老师说，有一种稀有昆虫叫做蚂蚁，它和我们人工饲养的蜜蜂一样，群居且分工明确，都有同一个王。它们的王叫做蚁后。”
“任何蚂蚁都可以为了蚁后的去死，他们都是最听话最同心的伙伴，没有蚁可以脱离它而拥有独立的意识。”
秦烟莫名觉得有些背后发凉：“然后呢。”
陈宸：“所以老师说，要去研究虫子，变异的虫子。”
如果那些地下实验，变异人研究真的是秦苛做的……秦烟想着，额头上冒着冷汗，那么他做出变异人群“尸王”的思路，会不会就来自于此。
陈宸说道：“老师说，北方有很多大虫子，他们的蚁后在我们永远看不到的地方……到处都是，只要我们呼吸，就肯定是和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
陈宸歪头道：“可是自从我来这里就没有遇到过一只虫子……老师说的‘虫子’应该是代指变异人吧？”
秦烟不问了，说道：“谢谢你和我说这一切。”
陈宸道：“不客气，秦上校，你还生气吗……”
秦烟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显得有些憔悴，说道：“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没事没事。”陈宸连忙摇头，笑道，“秦上校，你替我向我哥报个平安。”
秦烟点了一下头，他已经得到了部分消息。告别了之后转头就走，陈宸担心地唤住他：“秦上校……”
秦烟回头：“嗯？”
陈宸：“那个……我提供的这些消息，能让你找到父亲吗？”
秦烟笑道：“我尽力。”
陈宸抿了一下唇，说道：“其实你可以去找文上校问一问，当时老师和我说，如果在青空城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可以去找他，他可以帮我。后来我遇到了我哥，就没有去找过他……我想老师应该和他认识。”
秦烟眉头一皱：“等一下，你说谁？”
陈宸说：“就是那天送我的文是非文上校。”
秦烟心跳漏了一拍。
……
孟光从屋里出来，刚好迎面遇上莎狄。
莎狄背着手走过来，朝孟光叫了一声：“莱特哥哥！”孟光停住脚步，看过去。
莎狄拿出背后的东西，那是一个戒指。
孟光幽幽地盯着她的那枚戒指，又看了看她。莎狄嘻嘻笑道：“从我爸那里偷来的。”她毫不忌惮地瞥了一眼孟光脖子上的项圈。
表情凝固了一会儿之后，孟光朝她一笑，伸手去拿那枚戒指。莎狄却躲过去。道：“不可以哦，要是被爸爸发现了我就惨了。”
孟光收回手来，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个小丫头是在自己面前宣誓威严。他耸了一下肩，毕竟自己的命在她那枚戒指上。
莎狄把戒指自己戴上，歪头笑道：“莱特哥哥，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你‘喜欢’的那个小哥哥已经没有价值了。”孟光轻描淡写地说，“去玩吧。”
……
傅城莫名有点不安，郑义带领的小队被安排到和时舟一个战机上。他那终于追到手的男朋友就近在咫尺，他本来应该很高兴的。
战机往战地移动的过程中，每队的队长正在给成员们解读那副电子地图，引导他们了解局势。
时舟换上了一件军服。
战机上的士兵对他的跟来有些不解，一是秦上校并不在此，而是助理是文职没有必要跟着出征。但是时舟没有多说话，没有添什么麻烦。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士兵也便没有再多关注他。
傅城靠过去，时舟瞥他一眼。
谁知傅城牵起了他的手。
时舟想要抽出来。
傅城：“没人，放心，他们都坐得特别认真。”
时舟嗔道：“你干什么。”
傅城道：“就是突然心里有点不踏实，过来寻一下安慰。”
时舟：“……”
时舟任他牵着了，傅城得寸进尺地十指相扣，问他：“孟冉……怎么样了？”
时舟垂了一下眼睫，说道：“我先把她偷偷送到了离这里最近的加油站住着，等到把陈宸接出来，再把他们一起送回联盟。”
傅城：“你还想的挺周到……你打算怎么把陈宸从孟光手上接回来。”
时舟：“硬抢。”
傅城：“牛逼。”
他笑了几声。时舟却望向窗外，嘴唇犹豫着要不要开启，最后还是解释道：“我跟孟冉，并不是……”
傅城笑道：“我知道。”
时舟看着他。
傅城说道：“我知道你心一直在我这儿，我不还你，你怎么送给人家啊。”
时舟：“……”
他转过头去，罕见地没有骂他滚，只是说道：“寡廉鲜耻。”
※※※※※※※※※※※※※※※※※※※※
我心想我可能低估了你们的海星存量，以至于flag来的这么快。
这次我的小目标定到海星一万，破一万当日更万字。
答应我这次咱慢慢来行吗，慢慢来　。
肝疼

第50章
傅城磨蹭着他手心被剌伤的那道新痕，心里有些发疼。
可能说起来有些矫情，他这个人的占有欲很奇怪，仿佛是把自己的心脏上每一条血管都粘连在这个人的神经上，他受一点伤自己就会夸张放大，然后玻璃心一会儿。
好像一个恋爱脑的少女？
傅城温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抢？你安插好眼线了吗。”
时舟说：“我安插的那些全都被孟光杀了。”
傅城看着他。
“他几乎隔段时间就把自己身边的士兵换一批，而且会‘筛选清理’。”时舟说：“孟光他的直觉很可怕，而且他毫不怀疑自己。在他眼里没有‘杀错’这一个概念。”
他觉得你该死你就应该是个死人。
傅城：“那你怎么……”
时舟：“我安排的那个人……他是不可能杀的，他也杀不了。”
傅城想了一下孟光身边的可能人士，脸上露出一抹惊色，大胆道：“让我猜猜……不会是……法厄？”
时舟看着他，用眼神默认。
傅城觉得信息量有点大，不可思议地问道：“法厄是你的人？等一下，不是……你是和法厄做了什么交易吗。”
时舟淡淡地说：“他就是想要从我手里把联盟拿回去，我也并不是很想要，给他就好了。”
傅城：“……你这是把自己给交代出去了？”
时舟说：“我答应他，北伐若是成功，回去之后，我把监督院的领权给他……新的院总理人选我已经定好了，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不是出于我麾下也没有明确的政治立场，有利于法厄的控制。”
傅城沉默了一下，他说：“那你还剩下什么。”
监督院的一大bug权力，就是对各组织的官员去留有直接决定权和执法权。院下设议会，如果有三名以上议员同时提出某位官员的弹劾提案，就可以进入正审。正审中如果超半数投票同意，那么不管这官员的官衔有多大，做了什么，直接罢免。
因为议员中有许多人民代表，监督院的议会具有很强的民众基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时舟权力已经被中空的差不多，只要还能控制着监督院一根筋，那么其他人就会忌惮他。
他现在把监督院给出去了。
军委中，时舟的势力来自于秦烟。傅城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秦烟已经不再助他，即使时舟把徐尽欢扶上去，两人的合作也是岌岌可危的。
政治委员会就更不用说了，组成者都是徐彦成法厄手下的人，根本不会听他的。
除了研究院和数量不多的亲卫军，他这个联盟领主还剩下什么。
时舟看着他。
“你还把财产划给了孟冉，研究院物色了新的院长。”傅城心里稍稍地泛起了些酸楚，说道：“你把牵挂要么清点清点送人，要么断个干净。你是不打算回去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周明扳倒扶徐尽欢上位，为什么……还要带我来？”
时舟只回答了他前一个问题：“徐彦成是个很有手段的政治家，军委交给他打理不会很差。就是想给他埋点祸根和绊子，让他以后谨慎行事，战战兢兢地才能走得更远。”
“你说得对，我什么都不剩了。”时舟自嘲地笑了一声，只言片语里溢满了仇恨，“亲卫军的机甲也已经归自由者和方既白他们所有，他们现在只是同意听我的话而已。我死了这些东西就送给他们了。我能走到这种地步，都是孟光造成的，我只想报仇……”
他突然感觉手上一紧，傅城以一种非常可怕的力度握住他的手。好像是有些生气了，说道：“你觉得我是**吗。你说你为了报仇，我能就心甘情愿地看着你去送死然后守寡？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时舟刚想说话，又被他打断。
“你给我听着，报仇可以，但是你要是出一点事我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时舟蹙着眉头瞥了他一眼。
这时候刚好郑义做完讲解，发现傅城不在原地，以为他又如往常一样去偷懒了，循着一排士兵候息区走过去，终于在尽头的拐弯处看到了傅城……
和时助理。
他揉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时助理跟傅城牵着手。
可能十指相扣外加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远超出了郑义心目中作为朋友可亲近的程度。连正直无比的他都开始联想。
这两个人……什么情况。
郑义喊了一声。
二人听到声响后，傅城索性把时舟的手牵着塞进了口袋里，不让他逃走，然后转头对郑义说道：“干什么。”
时舟：“……”
郑义的表情有点扭曲，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傅城理直气壮道：“我们在讨论秦上校交代我们的任务。”
郑义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不对。
讨论任务需要牵着手吗。
郑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留下一句：“快点归队。”
傅城答应了他一声。
他感觉得到时舟从刚才就一直在试图挣开他。他又更加用力地握住，转头对他说：“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躲我。”
时舟：“你发什么疯。”
傅城阴阳怪气地道：“你都答应我了以后要上我家户口本，扣上戳就合法了，怎么着还不让人看了。”
时舟无语凝噎。
对方手心传来的温度似乎把他这几天建立的对傅城的骚.话免疫力给全部摧垮了。时舟不爱听这些话，但是入耳了之后耳尖总是发红，他嗔怪傅城道：“你要点脸行不行？！”
傅城淡然道：“年纪大了，这东西长不出来了。”
“……”时舟看着傅城眨了一下眼，突然觉得有点不对，说道：“为什么是你家户口本。”
突然前方飞行员喊道：“还有五分钟到达战地，全员做好准备！”
坐在候息区的士兵们全部肃然起立，整齐地站成队列。傅城本来还想再嘱咐几句，但是不得不过去集合。
“就算你把你身上的牵挂都清理干净了，”他松开了时舟的手，低头小声道：“你也得给老子稳住了，不准有事没事就去寻死！”
傅城站回列队了，郑义在他入列时用复杂的眼光瞥他。
他终于好奇道：“你跟……时助理到底是什么关系？”
傅城严肃道：“站队列时不许说话。”
郑义：“……”
这个把军纪违反了个遍的人居然腆着脸让他站队列不要说话。
时舟慢慢跟在后面，绕过人群深深地望了那个差点跟郑义吵起来的人一眼。
长眼睫垂了一下去，嘴角十分罕见地一弯。
不过没人看到这铁树开花的一刻。
刚才说得只是他以前的想法而已。
现在，他倒是没有牵挂了……但是有了个“累赘”。
……
孟光一下一下地敲着桌沿。
他的身边有很多个联络员，与区域的战队士兵保持着联系，负责给孟指挥传达命令。
孟光面前的控制台大光幕上有许多摄像画面，他一直在盯着中央那副仰拍视角看。画面中几乎都是山脉和冰冻的废墟，好像并没有什么战时参考意义。
很快，光幕上面的画面不约而同地摇晃着开启。
联络员道：“基本准备就绪，请孟指挥指示。”
孟光悠悠道：“不急，白激光雨设备到位了没有。”
白激光雨一般都是放在战斗最后清理战局用的，一般到位的速度要慢一些、联络员奇怪，回道：“没有。”
“嗯……”孟光的语气很轻挑，说道，“那好吧，先等他们过去……先让士兵在地上点几个撤退火折等着吧。”
主联络员皱了一下眉。他感觉孟光就好像来玩耍一样，一点都不将此次战役当回事，心中很不舒畅，但也不能违抗命令，便把这个指意传达下去了。
撤退火折不一定要在撤退时使用，它还可以用于吸引变异人与丧尸。
命令下达下去之后，屏幕上亮起了几处亮眼的光圈，大约十分钟之后，光芒褪去，但是没有出现一只变异人。
孟光咂了一下嘴，说道：“找几队突击队可以进入中心城市废墟了。”
联络员：“！！！”
他没见过这么突进的开头，脱口而道：“什么意思，这么快？”
孟光眼光缓缓一偏，落在他身上若料峭春风，冷冰冰地笑道：“要不然你来指挥？”
主指挥员被他看得脊背出汗，连忙道：“抱歉……”
他转头把命令下达出去。
……
时舟控住耳麦，听到里面重复三遍的命令。
“东，编号QW1042后数十支小队，进行突击！”
时舟皱了一下眉。
郑义也是，他自言自语道：“怎么就中心突击了？”
尸王以及多数变异人的聚集位置都还没摸清楚。
果然麦里又传来士兵的询问。
“突击位置？”
另一边回答道：“城废A4，C5的坐标中心。”
他们整理电子地图时会将成块状分布的地区编号并安排坐标。城市废墟就称城废，山脉平原区就称空地。
时舟和傅城心照不宣地互相望了一眼。
孟光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去打一个毫无关联的地方。
……
“小陛下，是不是叔叔没有管好您？”法厄果然给孟光的拨号器了，阴森地说道：“您能告诉叔叔为什么要突击这几个地方吗。”
听到他这语气孟光下意识地觉得有点窒息，他轻抚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语气有些委屈，道：“叔叔，你为什么要怪我，周明传来的地图上都标了那里的变异值很高了。”
变异值是电脑用参数估计出来的，不是真正的数据，只能当做参考，这个常识连普通士兵都懂。
法厄语气中有一种带着威严的愤怒，道：“叔叔在看着你，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小莱特。”
而法厄周围的人——周明以及其他参与电子地图绘制的被封口的技术人员，却摸了一把汗，因为他们都知道，整张地图都是红的。
他们只是将颜色更深一些的地方或者参考之前战役地图的分布地区，标记成异常而已。
他们做出的这整张地图就是错的。
周明提议从东边攻打，就是因为东边的红色少一点，可以试探一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而现在的主指挥居然完全按照地图来，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周明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时候说出来自己就死定了，轻则革职，重则以谎报军情判罪，于是选择闭嘴，手心攥出了汗。眼睁睁地看着那十队士兵进入指定地区。
※※※※※※※※※※※※※※※※※※※※
感谢大家的海星评论打赏。
你们的互动就是对我最大的动力！
（正经官腔）

第51章
法厄挂掉拨号器之后，把这里交给周明守候，周明微微低头，没让他看到自己慌乱的眼神。
法厄走下主舰，去了专属于他们的驻地，登上一艘大型机，熟练地拐弯又直行了一段路，到了审讯室。
门把手上有血迹，还是温热的。
法厄猛然看门。
光和新鲜空气突然涌了进来，里面坐着的那个小人像只厌光小虫，受到了惊吓，连忙将头一偏，试图把身体蜷缩起来，手脚却被锁住动弹不得。
椅子上锁住的是陈宸。
他的眼睛和嘴巴都被蒙上，感受到了外面流动进来的空气以及光的温度，只能“呜呜”地发出几声哽咽作为应激反应。
他的旁边吊着一具尸体，是个老者，身体如干柴枯木，死相极其痛苦。
如果陈宸能看得到，他一定会认出这个老人就是那天过来叮嘱过他的那位老研究员。
法厄走上前去，确认陈宸没有缺胳膊少腿，强行抬起他的下巴，试了试蒙眼的黑布下还有正常人眼珠该有的凸起，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蹦蹦跳跳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活泼又令人毛骨悚然。门吱呀一声像是死者咽气的呻吟，被打开了。
女孩脸上溅有血迹，手中新拿着一包注射器，本来是一副高兴的模样，一看到法厄在这里，脸色刷得一下变白了。
莎狄看着爸爸抓着她还未开玩的玩具，愣了一瞬，连忙低下头，于事无补地将手中的东西藏到身后。
法厄怒火中烧，打开了锁住陈宸的椅子，拎起他的后领连拖带拽地走到门口，陈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呜呜”的挣扎着。
法厄打了莎狄一巴掌。
莎狄不知所措地捂着脸，她手上的那枚戒指也被法厄撸去。
法厄扔下愤怒的一句：“给我滚回自己房间里待着去！”
说着，他把陈宸拽走。原地留下莎狄一个人捂着通红的脸边骂边哭，父亲似乎从来都没有动过她，这次却为了一个小贱民而打她，她喊着自己要报仇，然后就被迎上来的士兵请到了自己的房间。
法厄让医务人员检查了陈宸的身体，除了一些皮肉伤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被带到光明之处的陈宸仍然看不到外面的东西，本能地往床角缩成一团。
法厄撕下了他的胶带和遮眼的黑布，陈宸手无缚鸡之力，红着眼眶满是泪痕的害怕模样暴露在他的眼前，像是刚刚被欺负蹂躏的小白鼠。
法厄久久地盯着他看，嘴角突然咧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副黑项圈，上面小红灯在一闪一闪的亮着。
“呜——”陈宸反抗地抓着他的手，法厄的大手上被抓出了几道红痕。
男人愤怒地打了他几下，陈宸仍不松手。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项圈给他带上。
戴上的一瞬间，陈宸的脖子紧地发疼，捂着脖子被扔到床上。
法厄拧了一下口袋里的新戒指，陈宸痛苦地“嗯”了一声，蜷缩痉挛的幅度更大了。法厄瞥了他一眼，用力抹了一下手上的红痕，似乎很欣赏他这副狼狈模样。
法厄开口，沉稳的声音藏着战栗的杀机，道：“你最好比小陛下更听话，不然我可不确定把你换回去的时候，身体会缺什么东西——或者被塞什么东西。”
陈宸瞪大眼睛，把泣声咽回嗓子里，模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哥”。孤苦伶仃的他在这种情况下心里只能想到一个人，他委屈又害怕地默念着傅城的名字。
……
飘起了雪。
傅城一行人在城市废墟里，他向前一望，前方顶上有个塌陷的洞，光从里面照进来，雪花飘落的好像舞台上的特效。
从过来时，傅城就感觉到了一种不安。
可能是这个地方让他不安。上一次他和郑义过来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他望着前面那束光，呆了一会儿。
“奇怪，”郑义说道，随即按上耳麦，汇报自己这边的情况，没有遇到一只。
时舟盯着那张地图的印版，眉皱得越深。
安静得太异常了。
傅城伸手给他揉了揉眉头，把上面的皱纹揉开，说道:“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我也不知，再往前走走看吧，”时舟拨开他的手，说道：“这里的情况不对劲，我怀疑周明的地图有问题。”
他紧握着那张地图，眉间的紧迫并没有因为傅城的轻揉消散，继续道：“我让方既白他们在外面候着，一旦出现问题，他们回来及时救援，到时候，你跟着他们先走……”
傅城挑起一边眉。
“什么叫我先走，你又想干什么。”傅城打断他，“咱能不能别搞戏本里那套，什么事不能让你男人参与。”
“……”时舟瞪着他，“这不是儿戏，这里很危险！”
傅城觉得好笑：“我怕这个我跟你做什么，我待在外面飞行器上不行吗。”
时舟忍了一口气，妥协道：“……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出来。”
他的妥协让傅城小小的吃了一下惊，眯了一下眼，想了一会儿，说道：“听你的意思……你觉得着这城市废墟里有东西？”
时舟看着他，说：“我怀疑秦苛的藏身地，就在孟光所指的那两个城市废墟。”
傅城紧皱了一下眉，说道：“你可真敢猜，依据是什么。”
时舟：“我认为来到北方后，孟光和秦苛一直保持着合作。加油站的袭击是秦苛给他提供的变异人雏形。但孟光也不知道秦苛的藏身处在哪里，他也在赌，他想利用这次北伐战役把神出鬼没的秦苛掘出来。”
“秦苛的委身处绝对不简单，这么多年，那里可能会有一些关于变异人的一些惊世骇俗的研究成果，若是加以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孟关不会小看这次机会。”时舟说：“我相信孟光的直觉。”
听到后面那句傅城莫名的不爽，说道：“那你相信我的直觉吗？”
时舟皱眉看着他：“？”
傅城道：“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得跟着你去。”
“你……”时舟感觉说来说去又绕回来原地，不耐道：“这是我们私人的恩怨，跟你又有什么关……”
傅城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物理打断道：“我们待会是去城市废墟A4，C5是吧，让我看一下地图……”
时舟：“……”
傅城看向他：“你这是什么眼神。”
傅城：“我就是你前世造得孽，神说你现世得积一辈子德才能把我甩开。”傅城伏在他耳边，淡淡地在挨揍的边缘疯狂试探，“后悔不？后悔吧？嗨！现在后悔晚了！哥的爱不支持退货。”
时舟：“…………”
不行。
太贱了。
郑义回头看了这两位一眼，一路走来就听到这俩在后面窃窃私语，虽然不知道他们对话的内容，但是这你侬我侬的气氛简直已经扩散到十米开外。
大多数士兵第一次分配到他领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都不好说话，只能他这位队长开口管管了。
队长一回头发现居然已经发展到动手动脚，于是噎了一下，接着说了一句：“行途中保持安静！”
傅城随着士兵们一起回了一声：“是”。
时舟忿然扒开他的手，瞪了傅城一眼。
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眼瞎到什么程度了会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突然，前面刚下完一道命令的郑义喊了声急促的“停”。
没等一行人对他的指令做出反应，几乎是同时的，他们的头顶，脚下，以及身边的墙壁开始猛地震颤一下，就好像有只猛虎撞了一下铁笼，力度至于脑浆迸裂一般。
从前面那个漏光洞开始，一道裂纹向这里蔓延，好似被巨斧从中间劈开。其边缘石块开始掉落，郑义带着小队快速避开那道裂缝，在极短的时间内方才的颤动又来了一遍，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几声怒号空谷回荡。
好像把睡着的怪物惊醒了一样。
他们一行人躲在一个墙边掩护好，前方的的顶板开始在震颤中大块大块的向下掉，存留的吊挂着，看起来岌岌可危。
那些怒号仿佛越来越近，就在他们周围似的，他们却辨不清来向。
士兵们保持警惕，郑义赶紧打开耳麦汇报情况。
傅城皱眉道：“是不是外面发生什么了？”
郑义说：“五分钟前，外面的中型机使用了白激光雨。”
时舟紧缩了一下眉，说道：“怎么回事，外面出现大规模变异人了吗？”
“是孟指挥吩咐的，”郑义的脸色也不好看，语气有点不可思议道，“白激光雨正向……无一物的空地攻击。”
正听着他汇报的傅城的耳朵动了动，警惕地转头。
他似乎听到身旁和身后都有闷闷的叫声，像是回音，又像是……
身边的东西发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跟在他身后的士兵身上，这个人有些不同寻常。傅城一凝神，发现他脸色霎白，似乎对眼前的状况很警惕，环视着周围的同伴，刚好和傅城的目光对上。
他快速低下了头，手止不住的颤抖。傅城觉得不对劲刚想起身，突然瞳孔一缩。
旁边的墙壁猝不及防地塌了！
傅城大喊了一声小心，全体人员迅速地低身翻滚开。
墙壁不是正常地受垂直力塌陷，而是像被别人从另一边炸碎了一样，石块和土渣飞溅出去，力道砸在皮肤上足以发肿。护目镜也被飞来的石头波及到，导致视线一片震颤，傅城出于身体本能伸手挡了一下，却在指缝之间看到了乱石扬土中，一只血管凸起、皮肤成黑色的手伸了出来，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叫声！
巨大的变异人抓住了那个士兵的肩膀，整个覆着尘土，黑黢黢的身体探了出来！
……
就在五分钟前，主联络员觉得他传达了他这辈子最荒唐的指挥命令——孟光要求赶到的白激光雨设备，全部瞄准地面，射击。
装载武器中型机驾驶员和士兵觉得也觉得过于荒唐，再三询问了数次才依言。
然后所有守在外面，以及主舰上的人员，都看到了珍贵的白激光雨射向地面，平坦的地面上覆着的白雪瞬间受热液化，激光雨落之处泛起水雾，又飘到冷气中再次冻结。
地面上被射出了许多深洞。
就这么静默了五分钟。所有的人都不解孟光此举是为什么，气氛冷得犹如外面的空气。
然后，地面抖动，四周又回荡起勘测战中出现的奇怪空谷回声，一阵阵凄叫。
主指挥瞳孔猛缩。
突然许多的联络员处的传来士兵小队的反馈。
“报告！西，ET123，两只，大型以上。”
“报告！东，QW785，十只，中型！”
“报告……”
刚才燃烧了无数的撤退火折都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变异人几乎是倾巢而出。
主联络员一边忙着总结反馈，一边额头上冒了汗。
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光倚在椅背上，呼了口气，说道：“久等了，开打吧。”

第52章
……
傅城面前一道白影闪过去，时舟在赶在所有人下一步反应之前，已经掏出小型军刀，朝那只黑手上面刺去。
这一刀力度极大，在那手上撕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时舟将其顺势向前掰开，一声令人悚骨的血肉撕裂声之后，变异人嚎叫一声甩开了手里抓着的那个士兵。
后冲力将时舟向后震去。
那士兵虽然吓破了胆，但是还称得上是训练有素，肩上的压力一消失，翻身滚开危险区域。
傅城从后面接住了时舟，只见那只变异人被削断的手臂还有一丝皮肉吊着，纤维像毒蛇一样缠绕蔓延，迅速将手臂与断肢连接恢复。
时舟喊了一声“跑。”
这只不是尸王，跟他纠缠没有用。
郑义抓起刚才经历了惊险一刻的那个士兵的后衣领，把手脚还没从惊吓中恢复利索的队友拖走。
方才那波震颤还有余震，一群人躲开掉落的石块，把身体巨大不便行进的变异人甩在后面。
郑义带着人落在最后，傅城过去将他拖拽着的那个士兵背起，示意他快点跟上。
“怎么回事？”傅城皱眉道，“这群东西住在墙壁里吗？”
没有人回他，因为没有人知道。
他眼神向后一瞥，发现背后的那个士兵的脸色仍旧是惨白的。按理说他们经过许多训练，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是临危不乱的。
傅城先把疑惑咽下去，头转过来，跑到了时舟身边。
他说道：“我们现在要去那两个废墟吗。”
时舟的脸色很严肃，不说话。
这时候，他们每个士兵的耳麦里都传来联络员的汇报声，每个小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亡。
主联络员连忙问孟光，接下来该怎么办。
孟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第一次做联络员吗？”
主联络员哑口。
面色青了一下，他才说了声抱歉，接着吩咐下去。
遇到变异人之后赶往地图上变异值最高的地方附近，寻找尸王，然后战机上的技术人员根据雷达以及人工的实时反馈及时地修正地图，使地图误差逐渐缩小，再及时传到士兵手里。这都是常规操作，不用指挥说他们就应该知道的。
但是孟光的不常规操作太多了，甚至刚才让他对自己的惯性思维产生了怀疑。
……
此时中型机上的技术人员双手都在发颤。
勘测战那次地图全红的情况又出现了，不管他们重启几遍接收器和分析仪，只要下面的探测雷达继续传来信息，地图就会变成全红。
尤其是孟光在指挥白激光雨进行空地射击的时候，红色在一瞬间加深到一种可怕的颜色。
这根本就没法修正。
……
时舟手里握着电子地图，发现已经很久都没有动静了，疑惑地拿手拍了拍平板。
傅城探过头去，问道：“信号断了吗。”
时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开始攥起怀里的那个拨号器。转头对傅城说道，“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
C5号城市废墟。
十只突击小队中的五支已经悄悄落到荒凉碎败的瓦砾之上。此时天空上正飘着点点雪花。是从无处不在的缝隙中漏进来的。
领头的带着队员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着，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和天摇地动的外面恍如两个世界。
其实领头的也不知道他们要来做什么——他已经和联络员联系了三次确认突击地点是否正确。
这里什么也没有。
几个狙击手已经去找好狭仄的地方藏好，等着动静。
其他所有的人隐藏着身形向中心前进，身边静得可怕，仿佛只有人类的呼吸还存活着。
突然，领头人瞳孔一缩，举手示意停下。
他从破落的墙后探出头来，瞳仁有些颤抖着聚焦在前面的事物上。
他看到两架飞行器以及对峙着的两拨人，皆身着联盟的军服。举枪相向。
一边的面孔有些陌生，劫持着一个男孩。另一边站在最前面的人……是秦上校。
领头人手势示意一群人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那男孩正是衣疏，劫持着他的便是高树。
就在几个小时前，寻父心切的秦烟在孟光的提前预示下，来到了C5号废墟，还没等做什么，收到时舟拨号信息的高树，带着衣疏也赶到了这里。
时舟用排除法筛选，怀疑与衣疏私通的幕后人是秦苛。可衣疏就跟只狐狸一样，无论高树用什么样的方法逼问，他露不出一点破绽。
好处是徐尽欢被他们反控制着。
他们故意伪造了证据告诉衣疏徐上尉已经查出了他的背景，且打算与秦苛交易赎他，还放出了“秦苛就在北方的城市废墟”这条信息引导他加深相信——至此，衣疏终于开始不淡定。
时舟便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高树还不知道秦烟和时舟的矛盾，以为二人是同流，将时舟将衣疏带到这里诱引秦苛出面的计划说了出来。
是秦烟先举得枪。
然后场面便发展到现在的剑拔弩张。
高树擒住衣疏，说道：“秦上校，我认为我们需要先达成一线。我们现在谁都没有找到你父亲，内斗就是浪费时间。”
“找到之后呢，”秦烟仍不放枪：“找到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高树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知道，听领主指示。”
“说实话我现在很生气，”秦烟冷笑了一下，枪口指了一下衣疏，说道：“他的所有信息都是我帮你们领主收集的，我认为我们之间可以绝对信任，到后来才发现，毫无保留地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你们领主又是什么时候怀疑他和我父亲私通的？”
高树实在是不想这样继续僵持，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办事的，秦上校，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我们需要联手不是吗。”
“我亲自问，”秦烟说，“再选择到底相不相信他。”
藏在暗处的领头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还是出于军人本能相信他们的秦上校，手势指挥，让狙击手瞄准高树一群人，若是发生什么突变，立即动手。
此时只有风声人声以及机械摩擦发出的微小声音，除此之外万籁俱静。
趴在高处的狙击手准备就绪，瞄准之时，眉头却一皱。
他感觉自己趴着的地方，墙体正在微微颤动。
他微微斜看向身边的地面，像是有什么巨物驶来，地上的石子开始小幅度地跳。
忽然，他睁大双眼，只见瞄准镜中，突然拔起一只巨大的如螳螂前肢的充足！
它就像一只拔地而起的黑色镰刀，将要轰然落下时，狙击手眼疾手快地扣下了扳机！
那虫足就在高树一行人的身后，掀翻了中型机，随着周围大地的裂开的尘土飞扬，朝他们勾去。
这一突发状况是秦烟以及高树始料未及的。
“砰！”
一声巨响，子弹的冲击力将虫足微微打歪，镰刀落偏，高树拽着衣疏趁机滚开，其他人却没能幸免。
那虫足上的黑色绒毛像是有了生命力，像游动的黑蛇，绑住了那些被重击昏厥的士兵，还缠住了高树的一只脚。
领头人立即一声令下，所有潜伏在暗处的突击士兵全部出击。
那虫足似乎非常的愤怒，从肢节处伸长，朝狙击手以及出击士兵的方向砸去。
镰刀一抬起，黑色绒毛绑着高树拖行。高树松开了衣疏，弯腰去割开那些恶心的绒毛。在即将被凌空吊了起来之时，秦烟一步上前，开了两枪，将连接绒毛的那段肢节打掉了下来。然后将处在危险地带的衣疏拉了过来。
衣疏被拉到秦烟怀里的时候还是懵懵的。
高树落地，那些黑绒绒的东西还在蠕动，他顾不上恶心，把这些东西扯下来。
然后就听到的以温和著称的秦上校，低低地骂了一声。
他本来就生着闷气，现在又火上浇油，他喊高树以及幸存的人员：“上中型机快……”
大地颤动，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剧烈，打断了他的话。
“秦上校小心！”
冲过来的领头人惊叫了一声，只见就在秦烟咫尺之间的身后，又一只同样的虫肢拔了出来！
它以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迅速砸下。
秦烟只是在听到提醒的瞬间，感觉到了有微凉的毛绒爬上了他的双腿，回头时瞳孔猛缩，里面倒映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虫足。
他第一时间推开手中拦着的衣疏，可是晚了一步。
轰然巨响。
高树和领头人睁圆双目。
突击队员将那只袭击他们的虫足砍落在地。待空中飘扬真的尘土和雪花落下时，另一只巨物，以及秦烟和衣疏都已经不见了。
原来的地上有一个大洞，旁边的石块塌落进去把洞口死死堵住。
还有一摊缓缓淌出来的鲜红血迹。
……
徐尽欢心脏猛然宕机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于是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左胸口处。
身边的士兵们见他有了动作，问道：“进去吗。”
徐尽欢摇头，说：“等消息。”
此时他正持着元帅令，身后跟着那群来自不同组织的“亲卫兵”，在主舰外守着。
这是时舟给他的任务，一旦事情节外生枝，时舟会联系他，他就立马带兵进去，强行用元帅令暂时控制一下场面。
主舰的门打开，法厄从里面踱步出来，负着手，俯视着这一群人，问道：“徐少爷，您这是想做什么。”
徐尽欢正烦着，这又不是他自己想来的，实在不想应付法厄阴阳怪气的询问，便随意道：“给你们看着外面，安全。”
法厄觉得好笑，谈话间他一边的士兵也开始排成阵。他说道：“我觉得这里最不安全的就是您了。”
徐尽欢掏出元帅令，一举，说道：“对不起，奉命行事。”
法厄看着那牌子默了一下，挑起了眉，问道：“领主是拿了您的姘头威胁您吗？”
“姘头说谁呢。”徐尽欢很不友好地笑了一下，紧攥着那个元帅令，扣得骨节发白，反驳道，“您的恶趣味不也挺多的吗，您哪来的优越感。”
法厄对他这跟长辈说话的语气很不满，死死地盯着他，也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嘲道：“徐将军会很失望的。”
“关你屁事。”徐尽欢一点耐心都没了，威胁道，“我手里的是元帅令，老头就算来了也得听我的，哪凉快哪呆着去。”
※※※※※※※※※※※※※※※※※※※※
来了来了

第53章
“我们……带着衣疏，遇到了秦上校……”
拨号器另一边传来断断续续，足以让人窒息的句子。
“……遭遇袭击……二人大概率已经……牺牲。”
时舟深吸一口气，问道：“尸体找到了吗。”
“没有，”另一边像是正在赶工，夹杂着石块搬动摩擦的声音，说道，“怪物提醒已经远超变异人体型的最高标准……不排除尸体已经被吞噬的可能。”
傅城看着时舟凝重的神情，一群人都缩在安全处屏住了呼吸。
时舟：“找，除非看到尸体或者残肢。”
傅城大概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时舟，说：“我们现在赶去C5区吗？”
时舟挂掉拨号器，望进他的眼睛里，不说话。
出于这种情况下，他再也没有耐心了，直接掏出了枪，抵在了那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脸色煞白还支支吾吾的士兵头上。
郑义上前拦他：“你做什么！”
时舟死死地盯着他，一句一字道：“你说不说。”
士兵蹙眉低下了头。
他们刚才得知，这位士兵，是勘测战中“士兵误操作爆破”的事件中的在场人员以及幸存者。当时确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被周明捂住，编造理由并且让这些人封住口。
郑义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叹气道：“时助理，你对他的怀疑只是主观判断，周明将军已经将真相公布，你为什么还……”
“郑义，”傅城严肃道，“时舟是联盟领主。”
一群人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他。
“他现在一句话就可以让外面的亲卫军阻止孟光继续指挥，让战斗暂时停止。你们如果还是不信，出去可以和监督院告发有人伪造成领主——这可是死罪，”傅城十分认真道，“周将军和领主到底哪个权重高一点，兄弟。”
郑义看起来将信未信，也郑重地回他：“你也知道这是死罪，开不得玩笑……有信物吗。”
“没有，”时舟不想再扯这些废话，直截了当地对那士兵道：“周明谎报军情，带头知而不报，导致士兵们的信息错误而陷入慌乱和危机……你觉得到底是周明的屁话重要，还是北伐士兵的生命重要。”
士兵和郑义陷入沉默。
的确，从刚才开始，伤亡数报告一直向上增加，而且，竟然没有一只小队寻找到变异人的尸王。
士兵犹豫不决，似乎有嘴唇有千斤重，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了。
“那天……”他声音沙哑，“我们没有爆破……当时死了一位失足掉进缝隙的士兵。”
一群人全部看向他。
“队长想，至少把他的尸体捞上来……但是就在下去的途中……那具尸体突然炸开似地迅速膨胀……”他颤抖道，“它变成了变异人。”
话语通过耳蜗与时舟脑海里无比熟悉的场景产生了共鸣，在他脑海里震荡了一圈。
“他杀了我们的队长……它吼一声山谷里就开始震荡，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就跟着它吼……就和刚才似的……”士兵痛苦地抱着头，嘴里念道，“那是我的室友……我的战友……他是变异人。”
在场除傅城时舟两人之外皆是一副震惊的神色。时舟深吸一口气，手微颤了一下，举起拨号器，拨向徐尽欢。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指责周明那个畜.生了，事态已经刻不容缓。
是的，他们的士兵里，混进了隐藏变异人！
他毫不怀疑还有无数的这种东西混迹在正常人之中，一旦他们死亡，便会变成敌人的利器……
但是奇怪的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死战，死伤了无数，并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与徐尽欢连通之后，那边听起来极不情愿跟他说话，惜字如金道：“进？”
时舟道：“通知所有士兵，立马暂停前进，返回战地。”
徐尽欢不多问，招呼身边的士兵拥上去。
拨号器一边传来远处可以勉强听清的法厄的声音：“你们联盟领主的人质还在我手里。”
徐尽欢：“他们有人质。”
时舟立马回道：“他的女儿也在我手里。”
闻声的法厄眦目欲裂，整个人就像一个即将要迸发的火山。
比起“督察院领权”的口头承诺做筹码，还是手上有现成的人质比较稳一些，时舟早就设好网抓她了。
徐尽欢传达完毕之后，自己对着拨号器骂了一句“卑鄙”。
傅城不满，探过头去朝拨号器，说了一句：“卑鄙骂谁，你哪边的。”
现在不是该吵时候，时舟挂断通信之前说道：“让士兵快点撤退，最多两个小时。”
时舟又开始联系方既白，让他也加入到接应人员撤退的任务中。
听到人质一词时傅城开始有些小担心，问道：“他没有说陈宸怎么样了吗。”
时舟摇了摇头，方既白那边一直没有接通。他在一群人寂静的等待中放空了一下。
突然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陈宸……
所有的士兵在出征前注射了陈宸研发出的新型药剂，变异时间延长到了三个小时！
不是没有人死后变异，而是时间没有到……
时舟问道：“从刚才白激光雨射击开始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
郑义立即回到：“两个小时四十六分。”
还有十四分钟！
连接突然中断，时舟冷汗涔出，接着又拨向了徐尽欢。
这次直接是滋啦滋啦的无信号的声音。
他的一滴汗从额头上流下来。
……
徐尽欢那边在被拨通的一瞬间，信号中断，正蹙眉中。亲卫军已经打算冲进主舰。
愤怒的法厄看着他们好像明白了什么，道：“在外面私自养兵……逃过联盟的监视，你们领主是想造反！”
“别你们你们的，我不跟他一伍，”徐尽欢烦道，命令亲卫军，“进去，制住所有联络员！”
说完，天空传来阵阵巨响。
徐尽欢抬头，瞳孔一缩，发现一群鸟禽类变异人正在头顶盘旋。跟之前那群不同，他们更加敏捷而且颜色是黑色……
……不对，跟之前那群完全不同。
这些的形态看起来……就好像是黑色的人型飞虫！不是鸟禽类！
随着几声炮弹的炸响，一架飞行器紧急落地。方既白从上面下来，报告道：“变异人群开始袭击信号中转站……数量过多，目前中转站塔上布满了活物和尸体……”
通讯设备能够远程进行有条不紊的无线联络，全部依靠中转站，这个东西作用有些类似曾经人类发明的卫星，但并没有出大气层，建在战地的高空之上。若是没有它，所有的士兵都将处于“掉网”状态。
法厄皱眉问道：“这些变异人从哪里来的！”
方既白顿了一下，说道：“从……刚才白激光雨射击的地面下，爬出来的。”
就好像蝗虫下在地里的卵孵化出来似的。
徐尽欢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心脏被捅了一个洞，正在隐隐地漏风，他把不祥压下去。他越过法厄带着士兵闯进入了主舰。
法厄愤怒地看了他一眼。
其他的军委官员开始出动清理“飞虫”。徐尽欢将主舰里的人全部包围之后，举起了元帅令。
孟光的控制台上的所有的光幕全都花了，果不其然整个舱室与外界的连接断开了联系。
孟光背对着徐尽欢，自觉地举起双手。
徐尽欢皱起了眉，说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孟光悠悠地转过座椅，看着他，说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时舟吩咐他的任务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是完全做不了了，但徐尽欢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转头吩咐旁边的亲卫兵，说道：“通知下去，除了抵御飞禽变异人的机器，所有的闲置飞行器，进入战地把士兵接出来，能接多少是多少。”
“是！”
法厄走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怒火中烧，不顾众人的注视，扭动了手上的戒指。
孟光弓腰捂住了脖子。
法厄掐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抬起来。声音气到无法在维持虚伪的稳重，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孟光艰难地撤出了一个笑容，几乎要断气一般，说道：“你怎么都问我……为什么不去问一下周将军，叔叔。”
孟光的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给法厄一种无论怎么样都永远控制不了这个人的错觉，孟光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指挥过……要不然叔叔你把我杀了，自己坐到这里？”
法厄看着他，并没有停止他脖子上的威压，吼道：“让周明滚过来！”
周围一片寂静，工程师以及士兵在努力地在外面抢救着中转站。
不久，士兵几乎要滚着进来，喊道：“周将军……周将军跑了。”
……
外面的一切信息隔断了。
时舟深深闭上眼睛，镇定下来，说道：“现在所有人，分开行动，遇到队伍便通知撤退，遇不到撤退飞行器的……先赶往C5或是A4区废墟。不要轻易在空地上点撤退火折。”
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怪物，在不确定飞行器回来救援之前，点燃撤退火折就是引火烧身。
傅城看着他。
“一定要让他们把所有死亡士兵的尸体全部烧毁！”时舟一声令下：“把消息接力下去，快点去！”
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郑义还是选择相信了他，那在地上抱头的士兵也慢慢恢复了正常，两两为组开始分开行动。
现在，除了武器，几乎全部先进设备都失效，人类脱离了联盟的技术外壳的保护，似乎重新变成到了在地面生活的“原始人”。
时舟看向傅城，傅城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头，道：“不许说话，我跟你一起。”
时舟咬了一下唇，说道：“一会如果遇到救援的飞行器……”
傅城咬住了他的嘴唇。
时舟瞪大双眼猝不及防地抓住他的胳膊：“！！！”
时舟下意识地反应，不小心把他的嘴唇给磕破了。
傅城与他分开，拽起他的手腕就走，随便抹了一下嘴上的血丝，“嘶”了一声。
傅城道：“非得让我用物理方法堵上你的嘴。”
时舟：“……”
傅城的记忆力很好，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默默地记住那两片地区的位置，此刻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向大概地方奔去。
时舟一个人惯了，谁也不信，遇到什么自己担着，若是遇到在乎的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才能不波及到他。
如果让他把个人的担忧的心情以及肩上责任分享给另一个人，他不会，青涩得笨拙。当他想放开想关上心门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步步紧逼，紧紧抓着他不放，硬是把门生拉开。
就好像漏进来一束光似的，他看着傅城，停了手上的挣扎，任他抓着了。
“如果你答应我，等我们出去，你八台大轿敲锣打鼓地把我娶进门，然后大喇叭循环播放三天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男人。”傅城说，“那我就听你的话，跟着他们出去。”
时舟：“……”
傅城：“做不到那就免谈。”
时舟道：“现在的情况很严肃。”
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路，傅城还有闲工夫跟他调侃。
傅城说：“现在又怎么了，情况紧急碍着我开心了吗，我这叫乐观向上，苦中作乐。”
时舟烦躁：“你快闭嘴吧。”
“口是心非，”傅城嘲笑他一声，“你不就是喜欢我这样的吗，骚话说少了，说不准你还爱不上我了呢。”
时舟踹了他一脚。
傅城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问号道：“刚才是谁说情况很严肃来着？”
时舟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道：“寡廉鲜耻。”
傅城起身，问道：“能换个词骂了，听腻了。”
时舟：“贱人。”
傅城：“哎，舒畅了。”
他看着时舟的眉间好像舒缓了一点，凑进去笑道：“等以后你跟我回自由者，我给你办这些。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那的新郎要是这么干，新娘一年都得在大街上都挺胸抬头的。”
时舟虽然觉得他这话说得没毛病但是……还是觉得有点土。
傅城骄傲道：“老子的美人长这么俊，回去让我那群邻里乡亲和狐朋狗友们一看，我得在大街上挺胸抬头地走一年。”
时舟：“…………”
时舟一边反复拨打着拨号器，一边倒数着时间，让他这么一啰嗦，倒数着的紧张心跳缓了下来，仿佛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似的。
时舟数乱了时间，叹了一口气，不想跟他搭话了。
突然，时舟拦住他，让他停下，刚好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傅城：“……唔？”
前面传来咯吱咯吱的水声，二人同步瞳孔一缩，只见前方一群士兵处于警戒状态，脸上是惨白以及震惊的混合体，武器瞄准着地上一具开始膨胀的尸体。
时间到了。
……
与此同时，月黑风高的夜空之下，青空城万籁俱静，漂浮的城市孕育着灯光，像是瓷盘里的一座盆栽，看起来生生不息。
暗处却有黑色在蔓延——有几波人正在非法移民。
士兵不不停地催赶，人群拥挤推搡，下梯时一个瘦骨如柴的女孩不小心滑落，惨叫一声，继而发生了踩踏事故，女孩咽了气。
驻守青空城的士兵不如战士，大肚肥肠，好似一群有胖有瘦的硕鼠，他们捂着鼻子，喝开人群，嘴里骂着去将那具晦气的尸体移开。
夜色遮挡了人的视线。
那具尸体上的肉块，正在慢慢地膨胀。
而在一座建筑的高处，文是非冷视着这一切，看了一眼手腕的表，然后慢慢地将手中枪上膛，瞄准了那靠近尸体的那个大腹便便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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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养好了。我又开始骗海星了，万星更万字。
哈哈，这次你们没有这么多了吧？（不明白我在嘚瑟什么）

第54章
一声枪响之后，人群如惊弓之鸟，全然忘了隐蔽这回事，四处散开，给中间留了个圈。那个士兵倒地，与女孩的尸体叠压。其余士兵吓破了胆，一边大汗淋漓地维持着人群的秩序，一边张望四周，慢慢靠近那具淌出鲜红血液的尸体。
文是非像一个捕鸟的猎人，打死一个之后，继续瞄准一个人的头颅，开枪。
枪声二响之后，人群彻底骚乱，声响惊动了几户人家，陆续有窗格点起了昏黄的灯。
士兵的头目已经死掉，剩下的手下不知所措，他们知自己此行是偷渡，见不得光的勾当。连忙将剩下的人群聚集起来，往角落隐秘处赶。
文是非的射击仍然没有停下，有的人逃窜到了巷子里，也被一个子弹穿脑，血溅到平民家的窗格上。那片住宅区惊起一声尖叫，灯光纷纷亮起。
士兵觉得事情闹大了，拖起地上那具肥胖的尸体打算先行逃跑。
可没想到在触碰到那尸体的瞬间，血肉炸开，由泡沫般迅速膨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变异人！
士兵瞳孔猛缩，然后永远静止在这个神情上——他的脑袋被拧了下来。
黑夜中混杂着哭声尖叫，以及喷洒着的鲜红血液。
登时倒地的尸体纷纷生化变异，落在巷子里的怪物嚎叫着开始袭击住宅区。
文是非见该死人都死得差不多了，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眼神仍像平常一样淡漠无欲。
随后，高大的建筑上落下监控器的残骸以及一个白色的小包。
燃着火星的烟头，落地，着了易燃的白色纸皮。
文是非的身影消失在塔楼的顶层。
随后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响，他所立处的一半建筑，被淹没在火光之中。
……
火光冲天，在办公室中的徐彦成猛然掀开落地的窗帘，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远处的一点红。
还没等他拨打拨号器，秘书先行冲进办公室中，满头大汗道：“将……将军，侦测到青空城以及新世界外围，有大量的丧尸以及变异人成圈包围进攻，预计万数……根据速度估计大概在一个小时抵达。”
徐彦成转头道：“马上出动白激光雨设备，在赶来之前尽量多杀！”
“将军……”秘书抹了一把汗，“昨日……说是北伐军队来令，把几乎全城装有白激光雨的中型机和操作员都被调走了，除了……您麾下的士兵和飞行器没动。”
“告诉他们全部出动。其余士兵全部进入战斗状态，在新世界外围组成防护圈。”徐彦成攥紧了拳头：“通知新世界居民即刻起全部移向地下避难所。青空城居民在这期间不许出门！”
秘书：“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秘书还没有退下，又有士兵来了急报。
这次的消息更加爆炸，青空城北区发现了变异人！
寒意从徐彦成的脊背爬向大脑。
在没有飞禽类变异人的情况下，青空城是怎么混进来这些东西的！
青空城没有那种专门躲避陆行变异人和丧尸的避难处……
徐彦成立即走出去：“所有守城士兵，以及军校人员进入战斗状态，保护居民！”
秘书还不知出事的地方是偷渡移民者的地方。但是隐隐觉得汗毛直立，他稳住心跳，出门去传达徐彦成的命令了。
秘书还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那个拿巨额支票“贿赂”他的，文是非文上校。
……
傅城爆出一句国骂。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人死后的当场变异，跟被丧尸咬后的生化不同，这种爆炸性变异的场面视觉冲击更大。
那些拿枪举向同伴尸体的士兵脸上的表情与他如出一辙。
士兵们下意识开了一枪。
这一枪直接导致头部还在慢慢组织分裂分化的变异人感知到了他们的方向，袭了过来。
士兵们躲闪开来，它那笨拙的一击击碎了本就破旧灰败的墙面。
时舟啧了一声，快速通知道：“现在战局不明，需要撤退。现在立即向空地或者C5城市废墟移动，等待救援飞行器。还有，见一具尸体烧一具！”
变异人扑了一个空，于是向声音处袭来，时舟和傅城有提前预备地躲开。
士兵接到了通知，皱起眉头，想要上前助他。
时舟：“不用管我们，分散行动，接力通知！”
士兵队长点了点头，三言两语把任务安排好，撤退时留下了一句“你们小心”。
变异人将手从墙体里拔出来，眼睛刚形成完全，傅城便一甩军刀又给他划瞎。非人怒号当中，傅城举起胳膊挡住了飞溅来的黑色液体。拉起了晚他一步补刀的时舟离开了危险区域。
变异人的头部又开始慢慢恢复——这只也不是尸王。
时舟蹙起了眉。
究竟是谁把这些士兵混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就开始计划的？竟然连士兵本人都不知自己是变异人雏形？
尸王除了那个加油站的通讯员，到底还有几个……又是谁呢？
“我总觉得，周明除了这件事，还隐藏了些其他的东西。”傅城边跑边跑道，“这狗东西到底是怎么在将军位上坐这么久的？”
时舟：“那张地图一定有问题。”
如果还继续让士兵按照那合成地图行事，后果不堪设想。
傅城回头看着他，后面追击他们的石块撞击声以及吼叫声并未远去，他在嘈杂中说道：“你觉得，跟孟光有关系吗。”
“不知道……但是……”时舟道，“他使用白激光雨射击地面，跟着一定有什么联系。”
前方有光，但道路愈窄愈矮，需要弯着腰走过去。
傅城：“你是说……地底下有什么东西？”
话罢，二人一个趔趄。
大地震动了起来。
时舟烦躁道：“你快闭嘴吧。”
后面的怪物越追越近，有谁在逃亡的过程中还有闲工夫谈天说地的。
傅城以为他把地面的震颤扣到自己头上，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还迷信呢。”
大地震颤之后，前面狭隘的涌道发生了塌方，废木与巨石一起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七七八八的斜坡，头顶灯尽油枯的老金属架构连着墙皮一起被颤动撕了下来，挡住了前方的光。
他们到达这片城市废墟的出口了。
傅城头上凝汗：“我数一二三！”
外面漏进来的寒风与日光刺到了变异人的神经似的，他兴奋地扑过来。
傅城大喊：“三——”
二人同时一跃，凌空时，侧身撞击堵在出口处的墙皮与金属架。
破口而出，终于沐浴在风雪与阳光下，惯性使二人跌向铁片等各种杂物组成的斜坡之上。傅城下意识地将身边的时舟拉过来，抱住他一个翻滚，后背将着地的冲击力尽数承受，一路滑下去，还被一块凸起的铁块划了一道纵横后背的口子。
傅城蹙眉，抱得更紧了。
那变异人扑上来的时候被废墟斜坡上的铁棍扎到，贯穿了手掌，“嗷”了一声之后夹带着弯曲的铁棍向后退了一步。它本想拔出来这块巨大的铁刺，动作却一滞。
它站在即将出去的风口处，呆呆地往后一望，好像后面有人在呼唤它似的。它狂叫一声，咣咣地携带着穿手的铁棍，一路流着黑色的液体，向回跑去了。
二人的滑动停下，时舟起身，问道：“你怎么样。”
傅城实诚道：“我觉得我不是很好……”
“伤到哪里了？”时舟微微咬住下唇，似乎有些慌乱地想要将他扶起来。
刚才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将采取制停动作时，傅城把他揽在怀里了。
士兵走在废墟地的时候都有可能被里面的利器不小心伤到，何况是跌到上面。
外面飘着很大的雪，说话的时候会呼出雾气。
时舟蹲在他身边，拉开腰间挂着的收纳袋，拿出一瓶碘酒和绷带。绷带皱皱巴巴地，好像很久都没有动过了。
时舟想去挽起他的袖子，被傅城抓着冰凉的手，他有些吃力地说道：“美人……咱先找个暖和的地方。”
时舟睫毛上落了雪，被傅城嘴里呼出的热气融化了一些。
他不跟傅城一样废话，二话不说将傅城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揽，扶着他的后背向前走。
冰凉的触感一碰到后背之时，傅城嘶了一声，他感觉到背上好像有伤口在流血。
联盟军服材质非常得特殊，方才那种情况也没有把衣服划破，但是里面是一点都不容乐观的。
内里材料亲血液，不会渗出血迹，于是傅城后背的白色军服开始慢慢变灰——就像他汗流浃背一样。
他们原来所在城废C2区，现在大概赶到了C3和C4中间的空地。空地是平原，所幸空地不大，离着下一区的城废不远。
时舟扶着他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脚印。
时舟说道：“待会到C4的侧入口了，坚持一会儿。”
傅城突然道：“美人……”
时舟只答了一声：“嗯。”
傅城笑道：“我以为你会骂我。”
时舟：“？”
傅城学着时舟的语气，凶神恶煞道：“就比如……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谁让你把我拉过去的！我用得着你多管闲事来护着吗！”
时舟：“……”
他看着傅城。
“你不骂我我还有点不习惯，”傅城蹭了一下鼻子，笑道，“我知道你每次骂我都是担心我，我喜欢听。”
傅城缓和气氛道：“你老是想把我骂走，我就不走。我还真感谢我娘给我生了这么张脸皮，要不然心早让你这嘴刻薄凉了。”
时舟：“……”这人居然对于自己的脸皮厚度还骄傲上了。
“你现在不想让我走了，”傅城总能没事自己找点糖咂摸咂摸，笑道，“所以不会这么骂我了，对不对？”
“闭嘴，”时舟擦着他胳膊的一边耳廓有些红润，说道，“你想多了。”
时舟继续沉默，将他拉近废墟入口，往里找了块空荡的犄角旮旯倚着。
傅城轻轻地用后背碰上墙面，深呼了一口气，没让时舟看到后面衣料轻微的颜色变化。
时舟给他撸起袖子，肉.体上有一深一浅两道新伤。时舟问：“身上还有吗。”
傅城道：“没了，就胳膊挡东西挡得多。”
时舟松了一口气，开始给他抹碘酒。
傅城头后仰，抵在墙面上，聊道：“哎，你看现在像不像咱一年前。也是只有两个人。”
时舟不说话。傅城感到清凉的液体轻柔得敷上他的伤口，一点都不像这个看起来凉薄狠心之人该有的力度。
傅城看着时舟，心下一动，说道：“那天在雪山上，你说我们是各取所需，一时冲动……你其实不是这么想的吧，你还跟别人上床过吗？”
时舟狠狠地一戳。
“嘶……”傅城心神意会道，“我明白了明白了……你轻点。”
傅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一年前那时候你喝醉了，我算是趁人之危。醒来之后我懵了很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怕看到你。我跑出去想静一下，结果遇到了接到求救信号赶来救我的兄弟。我脑子一冲，跟着他们走了……半路上我过意不去支开他们回去看了一眼，但是你已经不在那了。”
时舟拧上瓶盖，淡淡地说道：“很巧，秦烟接到了我的求救信号。他就在你走后不久赶过来。”
傅城抓住他冰凉的手，说道：“你要是还有气，尽管打我骂我，其实我回到你身边的时候我就知道……对我怎么样那都是我活该。你要是气消了，咱俩就重新开始，就从现在起，你可别再对我说什么重话了，要不然我伤心给你看。”
傅城：“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
时舟盯着他。
谁稀罕看你伤心。
时舟把碘酒放起来，说道：“可以。”
傅城好像把压在心底所有的东西都说了出来，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但是他还是怕时舟一个想不开又要跟孟光秦苛来个你死我活，便询问道：“你打算去C5区做什么。”
“端了那里，问清楚秦苛当年的事，把孟光抓回去或者杀了他。”时舟的手被傅城抓在手心里。
“然后呢？”傅城盯着他。
时舟轻轻地放开他，开始给他流血最多的地方缠绷带，说：“回联盟，辞掉领主，不干了。”
傅城突然心跳加快了一下，咂了一下嘴，试探地问道：“那你跟我回自由者吗？”
时舟：“随便。”
他这一句“随便”仿佛带着什么魔力似的，让傅城在寒天雪地里一下春暖花开，一两秒的功夫近乎把两人一起浪迹天涯的后半辈子全部在脑海中规划好了。时舟疑惑地看着他，好像瞬间有一种他突然发光了的错觉。
猝不及防地，傅老狗拉过时舟，亲了上去。
一口气被他啃得断断续续，时舟一下子推开他。傅城的后背磕了一下，疼痛在巨大的快乐之中可以忽略不计。
“你怎么跟狗一样！”时舟气急败坏道，擦了一下嘴，“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忍不了了，”绷带缠好了，傅城站起来，拉着他往里走，说道：“你快点解决完你的事，我们回到驻地真干一次。”
※※※※※※※※※※※※※※※※※※※※
能阻止老狗的只有审核（。）

第55章
幽暗的房间里，人头攒攒。
人们蹲在狭窄的空间里，头上的人工照明把一整日都伪装成白昼，让人连基本的时间飞逝都感受不到了。
她们穿着统一的服装，简单粗陋，像待死的囚犯，麻木的表情没有一点生气，宛若一簇不见光而无法光合作用，正在慢慢凋零枯萎的花。
这里都是女性。
外面还有带着面罩的士兵在外面巡逻。远看他们具有士兵的身形，但是近了便会发现那些“人”身上异于人类的组织器官，他们头上带得不是面罩，而是生长出来的虫类复眼与口器。
这些都是变异人。
周遭安静的很，但若是仔细听，能在这群女人里面听到一些小声交谈的声响。
“哎，”齐肩短发的女孩趴在地上，脸被透明的地板挤得特别滑稽，她眨巴眨巴眼，轻声道：“我刚才看到它动了！”
她身边有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孩，身上散发这一种温和又成熟的气质，戳了戳她的肩膀，说道：“你这样很奇怪。”
她们周围一圈，几乎都是年轻女子。
脚下是不知多厚的透明地板，正常人往地下看，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黑色，但是若是打量细看，就会发现，那坨巨大的黑色，会轻轻上下浮动。地面有频率地微微颤动，就像在呼吸一样。
这是一只巨大的虫子的一部分。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女孩发现，这所地下实验室，竟然是建在一个体型大到无法想象的巨虫之上，而且刚好在头部位置。
于是女孩推断，这虫子的体型大概遍布整个山区的地下。
短发女孩一点都不怕虫，把脸一侧，耳朵贴到地面，说道：“我感觉它好像在低吼。”
同伴看着她这幅样子笑了笑。
突然，长发女子拍了拍趴在地上女孩的肩。后者连忙坐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
有人过来了。
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发着幽幽的酒红色的光，是人类故意研制的，好像可以让虫类休眠。
这光把这里的气氛烘托得有些诡异。
几个士兵和研究员路过这里，边走边报告着什么。
“‘方舟’的尾部刚才受到了巨创，状态极其不稳，现在正在麻醉修复——蝗人已经成批放出，会阻止人类继续攻击尾部……”
方舟是这只大虫子的名字。
“知道了，”一阵沙哑的机械声，“你去挑一只繁殖体过来。”
说罢，屋子的门轰然被打开，屋子里惊起一波尖叫。两位女孩和身边的年轻同伴沉默不语，看着那个带着真面罩人类研究员。他带着耳麦，与另一边报告完毕之后。目光开始在这群人身上扫视。
突然，一个女人被拽着头发拖出去了，她挣扎着留下尖叫和哭泣，沐浴着同伴惊恐的目光。
那研究员全然不顾这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变异人士兵上前来堵住她的嘴，尖锐的声音才缓下去些。
研究员问道：“你要繁殖体做什么。”
那沙哑的声音默了一会儿不作答。
身边一个人类士兵凑上来窃窃私语了些什么，研究员明白了，嗤笑了一声：“你儿子来了？”
声音道：“他受伤很严重，需要恢复。”
“什么伤需要繁殖体？他断了胳膊还是腿？”
声音逐渐低沉：“双腿。”
研究员阴森道：“你要救你儿子我不拦你，但是你别忘了他还是个联盟上校。你要么说服他让他留下来，要么杀了他。如果他醒了闹出什么事来，我们做得一切会功亏一篑。秦苛，你别做糊涂事。”
那边的声音似乎更加沙哑不清了：“我知道。”
“秦苛”这个名字一入耳，长发女孩立马瞪大双眼，身体颤抖了一下。
秦苛……
他的儿子，联盟的上校……是秦烟。
应该不会那么巧得有第二人。
她还没有震惊于那人竟然是秦苛这件事，头脑先被这一条二级结论冲昏了一下。
身边的短发女孩抓住了她的手，分享了她的微颤，担忧道：“樊青姐，没事吧。”
哭声和研究员的声音渐渐远去了，樊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没事。”她看着那只被女孩紧紧抓住的手，笑道：“谢谢你，枣儿。”
唐枣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笑容。
身旁的年轻女孩也听到了“秦苛”这一个名字，朝樊青凑过来，小声道：“队长，我们行动吗？”年轻女孩后脖颈上纹着一只黑色的鸽子，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傅晴。
周围一圈年轻女子的目光都停在樊青身上。
樊青的理智已经回归了，她攥紧拳头，说道：“不，不要轻举妄动，等指示。”
……
傅城停下来，瞪着眼睛看着时舟。
他道：“你……就不怕方既白跟秦烟群殴你啊？？”
时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说道：“她们是军人，我没有逼她们。”
傅城咽了口唾沫，刚才巨大的喜悦退下之后，身上的伤又开始微微发痛。
他刚才知道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时舟曾经尝试过“钓鱼执法”，从东拼西凑的亲卫军里选拔了千位女子伪装成普通妇女散落在新世界以及各组织的贫民区。
既然他们想要复苏造物计划，那么一定会去诱拐女性作“原料”。
这本来是碰运气的计划，但是没想到居然真的中了。有秘密的组织去寻罗贫民区的妇女遇到了伪装的女兵，那士兵非常的聪明，故意装作“出卖姐妹来替她赎命”，把其他的伪装兵陆续掺和了进来。
就在不久前，时舟收到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的一个“Y”字——这是她们定下的暗号，说明大部分潜藏成功了。
她们被移过来的时候大概被蒙上了感官，不知道所处何地。现在正等待着与北伐人员接应。
时舟说道：“在派她们伪装之前，我告诉过她们，会遇到什么危险，她们甚至可能会被拉去做人体实验，如果要退出我不会拦着她们……但是她们还是去做了。”
傅城磨了一下后槽牙。
“我只是觉得……要是方既白知道了，大概会很担心。”傅城说，“你刚才说……那个领头的樊青是秦烟的青梅竹马……要是她知道了幕后人是秦苛的话，会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时舟转头看着他，道：“你觉得，如果换做是我面临这种情况，我会怎么做。”
“我觉得……假如我有爹的话。”傅城挑了一下眉，想象道，“当你看到你公公祸害人间我还帮着他的时候，你一定会冷静且毫不犹豫地崩了他以后再崩了我。”
“是的，”时舟语气毫不踌躇，说道，“她和我一样，她也是军人。”
面对这种残酷得常人难以抉择的时候，他们也会将儿女情长冷藏，变成服从大多数人利益的联盟利刃。这与性别无关。
“但是不会到这种地步的……秦烟还没有那么不明事理……”时舟皱眉道，“我猜测秦烟已经从孟光那里得知了秦苛的消息，也会赶过去……”
“？？？”傅城打断他：“卧槽你等一下，我就做一个假设，你还真‘毫不犹豫’地开枪打我啊，世上怎么有如此这般无情的男人。”
时舟：“…………”
他瞥了傅城一眼，说道：“我不会。”
傅城松口气：“你果然还是……”
“我会犹豫三秒，再开枪，”时舟在他的后脖颈处点了点，仿佛再说直接爆脑干死得比较利索没有痛苦，淡淡道，“三秒，不能再多了。”
傅城续上刚才的话：“……爱我的身体不爱我的人。”
傅老狗被他气得伤口疼。
前进中的时舟又蹙眉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确定你身上没伤了？”
傅城伤心道：“我不要你管，渣男。”
时舟：“……”
虽然傅城背上的伤面积有点大，但是流血被这神奇材质的军服止住了，大致碍不到他正常行动，他伤痛惯了，这点还是能忍下去的。
其实手臂上的伤跟背上以及其他地方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他就是怕时舟看到了以后又吵嚷着赶他回去，便主动伸出手来让时舟包扎好，好哄时舟安心。其余的伤口便一声不吭地受着了。
时舟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傅城聪明地夸张故作伤心，让时舟嫌弃地又转过头去。
“所以说，”时舟在前面加快了脚步，由上述引出了一句：“你敢背叛我你试试。”
无人的走道空荡荡的，傅城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摇着尾巴狂喜地追上去。
“等下，你刚才是在宣示主权吗，美人……你慢点走，我看到了，你耳朵红了。”
“你闭嘴！”
时舟脚步不停地向前走着。行路之中他一直在不断地拨打着拨号器，但仍然是滋啦一片乱响，终于，另一边传来了一瞬清楚的声音。
时舟示意傅城安静，举起拨号器欲语。
徐尽欢先怒道：“你死了吗？！”
他的声音欲响欲灭，时舟吼回去：“说重点！”
徐尽欢：“战地的中转站遭到袭击，有情报说青空城遭遇不明来历的变异人突袭……”
时舟瞳孔猛缩，突然脑子里闪过那几个死后突变的士兵，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满上心头。
不再只是军队里有这样的隐患，连青空城也……
声音如紧绷的弦，一瞬间崩断，又成了滋滋乱码。
徐尽欢一句“衣疏怎么样”刚吐出三个字，那令人恼烦的无信号声音又响起来了。
失去耐心的徐尽欢爆出一句脏话。
※※※※※※※※※※※※※※※※※※※※
明天请一天假?

第56章
徐尽欢手上的拨号器处于持久的无信号状态。从接通开始，身边的孟光就一直在看他，隐隐有一些危险之意。
孟光坐在控制台的主席前，眼神一转，淡漠地看着光幕上时有时无的画面，脸上的笑意就像是皮肤上的血色，褪得所剩无几了。只有脖子项圈边缘，还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听到士兵的传信——青空城的情况也并不乐观，而现在那边能够做主的只有徐彦成一人。
从刚才开始，徐尽欢就有一股莫名的心悸，就好像独立于高处，摇摇欲坠，即将掉落一样。
他深深地闭上眼睛，又睁开。以免再出什么意外，他先回头对法厄道：“人质呢。”
法厄也死死地盯着他，说道：“我女儿呢。”
徐尽欢：“我不知道，你女儿被时舟控制着。”
“那你也休想见到陈宸。”法厄仰头俯视着他，冷笑道：“徐上尉，领主什么筹码都没给你，就让你来为他冲锋陷阵吗？”
徐尽欢一语道破：“你不用挑拨离间了——我们俩不用挑拨。我手上的兵也不是我的，全部都是时舟的亲卫军，就算我想投靠你们也不行。”
“……”法厄一时无言以对。
就好像一无所有是他的优势一样。
话罢，突然舰外又传来异响，众人的目光汇聚到门口，只见一个穿着研究服的胖子和一群士兵进来了。
胖子手上有两个人，一个是陈宸，另一个则是被绑的莎狄。
法厄的瞳孔收缩，他身边的士兵立刻上前护着他。
郭林的枪头指着莎狄，下巴扬向陈宸脖子上的项圈，吼道：“把这东西解开！”
法厄眼里漫上血丝，说道：“你先把枪放下。”
郭林无动于衷。
外面是无穷尽的厮杀，主舰里的这几波人在对峙着，光幕上的画面时不时恢复一瞬间的正常，可以看到战地里惊心动魄的惨状。
法厄终于妥协地摘下左手的一枚戒指，亲手慢慢地递过去。郭林伸手去接的时候，突然法厄将戒指扭动了一下。
登时陈宸瞪大双眼，痛苦地捂住脖子蹲下。郭林一下子抓了一个空，法厄在故意逗他。
郭林瞪大双眼：“你！”
厄索性破罐子破摔，说道：“我看你没有你主子的命令，到底敢不敢动人质。”
郭林看着痛苦呜咽的陈宸，磨了一下后槽牙。
被绑起来的莎狄一点也不慌，甚至蔑视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陈宸，看到他这幅样子都有一种复仇的快感。
“你他娘的……”郭林愤怒地抓过莎狄的头发，女孩吃痛地呜了一声，怨恨地盯着胖子的脸。他威胁道：“你别把老子逼急了！”
说着，头上却凝起一滴汗。
他联系不上时舟，各种正在进行以及即将进行的计划没有了指示，正是群龙无首之时。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有人屏住气息不敢说话，法厄加大了陈宸脖子上威压，陈宸痛不欲生地蹲在地上，抓着自己脖子上的器物，嘴里只能发出几个单音节。
他哭着，好不容易把一句话连起来，是一句断断续续的——“我错了……对不起……”
即使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但他求饶时就只能说这六个字了。
好像被一根针刺到了一样，孟光手指蜷缩了一下。
就在此时，周围一阵异响，枪响几乎是成片炸起，郭林听到响声时，神经本能地紧张起来，瞬间将地上的陈宸捞起，护在臂弯里，抓紧了莎狄，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些通讯员们举着枪，士兵头部中弹挨个倒下。
最后，法厄的手下，无一幸免。徐尽欢身边带着的人也部分受到了牵连。
局势在片刻扭转，快到法厄并没有回过神来。他猛然回头，黑洞洞的枪口便抵在了他的额头上。他看到那个瘫到在控制台血流成片的主联络员——那也是他的人。
孟光背对着所有人，幽幽地说道：“吵够了？”
猝不及防地，一个人蜷腿一抬，膝重重地冲撞到法厄的腹部，法厄弓起腰来吃痛地哼了一声，胳膊被人一折，袖口里的枪掉落出来，两枚戒指被人撸走。
法厄仍然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孟光明明是孤立无援，一直在他的控制之下的。这些都是他手下的人！
法厄蹲身，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时候……”
孟光回答道：“他们没有归顺我，他们归顺的是自由。”
他嘴里神神叨叨的，站在光幕面前，穿着单衣，脸色惨白，像是一尊不知炎凉的神像，又像一个传教士。
屋子里剩下的人，见证了这场反水，不知他是敌是友，警戒心未散地提防着他。
他先是走下台阶，来到了陈宸身边，胖子警惕地将少年往自己身边一拉，盯着孟光的目光凶狠。
陈宸脖子上的威压消失，正在大口大口喘着气。
孟光语气温柔地询问道：“还疼吗？”
陈宸懵了一下，他几乎是养成了一种心理暗示，孟光与他害怕恐惧的神经紧紧黏连在一起，他一笑便会触动。于是陈宸下意识往郭林身后靠了靠。
“我说了，”孟光笑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陈宸不解其意，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如何也无法从他的笑里看出关于“关心”的情绪。
孟光转身去，走到法厄身前，说道：“叔叔，你错了。无论时舟他到底是杂种还是真的时一的继承人，我都没有想法成为你口中的那个‘陛下’。”
孟光再次登上控制台，“我想要的不是联盟领主，而是联盟毁灭。它的存在本来就是错误的。”
光幕中间那个俯拍的镜头突然恢复，画面中闪着丝丝乱线，但照到的是整个北方战地。
“现在我不需要和你合作了，因为我已经找到最快的解决办法了。”
他盯着那副画面的眼神近乎炙热。
……
法厄都忘记了，当初孟光一个无权的外人，是怎么样掀起联盟叛变的。
生活在青空城和新世界的青年，他们的信仰是被联盟上了锁的。所有的文人艺人都必须忠于联盟，历史文化是为联盟服务的。
孟光出现之后，在青空城内涌出了一批狂热的追随者。他们的疯狂是联盟无法想象到的——没有任何报酬和好处，便心甘情愿地为这个人付出一切甚至生命。就好像他们在这个所崇拜的人身上看到了一片未来的光明。有一种思想被联盟压迫了太久，终于释放了出来，付诸此人身上。
孟光说，他们追随的不是他本人，而是自由。
自由。
这个被世界囚禁太久的词语。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他的狂热信徒。
……
血溅满了主舰的控制室。蝗人黑色的液体渗入到北方洁白的雪里。战士的尸骨一具一具地睡在战地的废墟，他们无法得到长眠，一把火灰飞烟灭，或是一念之间成了他们生前厌恶憎恨的怪物。
尖叫和哭声像夜一样蔓延在青空城的四处，高贵的人们此时与普通的哺乳动物毫无两异，都是板上鱼肉，变异人眼中的猎物，甚至他们连新世界的那些低贱的生命都不如——那些人尚且可以带着一家三口钻进密实的地下避难所。他们只能被捕杀。
青空城的场面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军方无法在巨大飞行器群上使用大型武器，近身搏斗又找不出尸王——因为尸王可能就是他们之中的某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耗费人力物力之后，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逐渐恢复。人类的心情慢慢地接近绝望。
青空城四分之一的城区已经沦陷，只有一半在抵抗。还有一半在地面维持着防护圈，勉强阻止这大量的丧尸以及变异人进入新世界。
进入徐彦成办公室的士兵都报告情况时，都止不住的颤抖。
徐彦成的脸色苍白，拳头已经攥出了汗水，终于，下达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命令。
他沉重道：“放弃北城，用炮弹和白激光雨进行全面轰炸。”
秘书震惊道：“可是那里的居民……”
徐彦成：“在城北的边界设栏，只给一个小时的时间，让没有受伤的以及和活着的人类撤退！用几辆中型机去接应！”
秘书只好咬了一下唇，点头说：“是……”
上善广场的大石以及喷泉已经全部染红。这群变异人就好像是贪财的人类，把获取的所属物堆积到一个地方再一齐捕杀，人们在平常充满欢声笑语的上善广场逃窜尖叫着，被怪物们享用着他们的狼狈。
士兵们根本无法分辨完好与受伤的人，他们焦头烂额地在上方飞行，视线一凝，看到了一群人。
这群人之前举着横幅，煽动群众，打着“维护青空城”在倾城内反对这抵抗那，给治安带来了很大的乱子，是联盟眼中的毒瘤也是炸弹。
此时他们面对着变异人——这些从未见过的危险东西，即使害怕到发抖，也抄起可笑的武器上去反抗，大喊着让这群怪物滚出他们的青空城。
他们还没有傻到以为自己就能打败变异人了，只是做着大脑想让身体去做的事情。
他们对士兵们的叫喊无动于衷。咒骂着上面的那群士兵是懦夫，紧紧抓着手中的横幅——甚至没来得及做新的，背面还是反对移民法的字样，冲向前去。
如果傅城在此，他一定会认出其中一个眼镜掉落在地上的男子，是那天在上善广场与他叫嚣的那个不靠谱的领头者。
飞行员盘旋了一会儿，试图拉人无果，低低地骂了一声他们的不识相，飞去别处了。
这群人愚钝、傲慢又自私，平日里像一只只带着歧视和偏见的腐鼠，给安定的秩序添麻烦，被联盟不耻。可是此刻他们却比这个冰冷的组织更加留恋青空城的寸土，他们的自私自利的毛病是这里给惯出来的，安逸享受着的也是这里的资源，他们对这里的依赖等同于家乡了。
此刻他们似乎成了舍生坚守故乡的勇士，炸弹的白光吞没了他们生前最后一次勇敢。将他们与北城和变异人们一齐埋葬。
历史的功过录上很难说清他们的好坏，甚至不会给他们留出一个写名字的位置。
辉煌的青空城群的一角永远失去了光芒，断掉的城市轰然从高空中塌落，藕断丝连地缠着主城的废块。青空城漂浮在空中的“地基”断层露出来错综复杂的结构。
大大小小的飞行器立即上前慢慢地展开巨大的特殊材料的薄膜，将断层覆盖起来。
残骸上的灯光全部熄灭，回归大地。
几个月前还被傅城赋予“任重道远”四字的上善广场，以及那承载着时舟少年记忆的如哥特式教堂的别墅全部殆灭。
……
“报告——变异人扩散之前，已用炮弹与白激光雨轰炸完毕，白激光雨燃料告罄！北城所在漂浮地基损毁坠落，北城十万人……救出近一半。”
徐彦成早就判断出青空城里混进来了叛徒。他望着北边的那片光芒消散，闭上双眼，下令道：“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查出最近调用中型机在青空城与新世界两点来往的军官和联盟人员，全部召到这里来。”
秘书背后激起一层冷汗。
徐彦成继续道：“剩下的城区进入一级戒备，给居民注射战地新研究出的抑制药物。如果有人死亡尸体立即火烧！”
新药可以延长变异时间，这样方便他们在变异之前摧毁尸体。
“告诉战地……”徐彦成作为一个好胜的将军，最不耻的就是发出求救，他艰难道，“请求兵力支援。”

第57章
时舟和傅城赶到C5区的时候，看到了被突击队员们围住的高树一行人，他们聚在一起，举着手。里面并没有衣疏的身影。
时舟心下一紧，快步上前去，突击士兵警惕地将枪口回转，见面孔是他们熟悉的时助理，于是放下了戒备
时舟问高树：“衣疏在哪。”
高树艰难启唇，说道：“与秦上校一起……生死不明。”
突击队领头人不解，朝时舟道：“你们是一伙的？”
时舟瞥他们一眼，对领头人说道：“你们待会需要听我的命令。”
领头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时舟：“你们现在没有指示，无法行动，除了听我的，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案吗？
傅城上前去给高树解围，补充说道：“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高树小声道：“你快闭嘴别丢人了。”
傅城充耳未闻，继续说道：“我们接下来的举动，关乎着这次北伐的成败。”
突击队员方才已经将高树一方划为敌人，现在时舟出现，告诉他们需要和这群人一起配合，无法立马相信是战士的本能。
但领头人的确不知道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他连为什么自己这一队人会被派过来都很奇怪。于是试探地问道：“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时舟说道：“全面搜索这片废墟。”
领头人：“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时舟：“在这里可能会有一个变异人实验室。”
所有的士兵面面相觑，但是时舟的神情过于严肃坚定，全身散发着无可置疑的气场，全面搜索这一条命令又不消耗什么武器弹药，他便勉强地依言了。
他刚挥手组织士兵们散开，突然时舟说了一声“等等”。
领头人回头望着他，只见时舟拿出了一个拨号器，上面已然发来了许多条信息，是这段时间积存的，内容全部都是“是否行动，请指示。”
时舟看到熟悉的域名，心下了然，知道这是被派去潜藏的女兵。便回道：“尝试找到入口，并给援军提示。”
那边立即回答道：“是。”
时舟再次拨打徐尽欢的号码，发现仍然处于无信号状态。
他蹙起眉头——刚才中转站并没有恢复。
当两个拨号器相隔在一段距离之内，便不用再使用中转站，可直接连通。
可四周除了他们的人，没有其他的东西，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时舟缓缓看向脚下的大地。
……
当秦烟醒来的时候，神志不清了一会儿，恢复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冰凉的平台上，身穿金属质的银白色的宽大衣服，长发散在平台光滑的平面上。就好像是要准备进行冰冷手术的实验人。
他想动，喉咙间以及四肢胸腹间被.插上了粗细不同的管子。连接在最顶上。
他的膝盖以下部位像是沐在血泊中，整个下方平台的平面上铺满了血，平台的材料不渗透，血液正一点一点地向下流动。
他看到自己的腿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是如何也没有知觉。
“别动，神经还没有恢复完全，一会就好。”
秦烟瞪大了双眼，他偏过头去，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朝平台走过来，那稳重带些沙哑的声音，是他多年来朝思暮想苦苦寻找的。
秦烟一时处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他看到秦苛的身后还有一个同样的平台，上面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女人，他的脸色垂死一般的苍白，被带走时，研究员们还为她记录了一笔——“繁殖体57”第三次使用。
秦烟缓缓的张合嘴唇，痛苦道：“你做了什么。”
秦苛淡淡地解释道：“将你的体细胞核放进去核卵子中，基本无差地克隆一个你的胚胎，然后提取分裂分化能力最高的细胞，利用它们，再通过某些刺激给你迅速的重塑双腿——我们一直在研究这个，看来十分成功。”
“爸……”秦烟难以置信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崇拜追寻的那个至亲，道，“你为什么……”
秦苛继续说他的：“经过我们特殊处理的胚胎极其的不稳定，在体外实验屡次失败，于是只好在繁殖体的体内进行，但是繁殖体能够承受的这些使用是有限度的，而且对身体的损伤很大……”
“我在问你！”不忍卒听的秦烟颤抖地打断他：“我在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苛看着儿子，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说道：“我要是不这么做你就会变成一个废人。”
秦烟咬牙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进行这些研究。你做着一切，建立这个地下室，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我？！”
秦苛沉默了一会儿，道：“只有这样才可以救联盟。”
他在秦烟面前踱步，说：“联盟为了那些可笑伦理，禁止人体实验……基因本来就是优胜劣汰，可以为人使用的，他们这么做是断送了联盟光明的未来。我本来也是反对者的一员，可是后来我懂了。”
秦烟看着屋子里瓶瓶罐罐中的变异人雏形，说道，“快速恢复的刺激技术，是我从变异人身上研究出来的——你看到了吗？人类、变异人、他们有无数潜能可以被挖掘。”
秦烟眼睛里漫上血丝：“这是你利用变异人残杀同伴的理由吗？”
“他们不是同伴，”秦苛道，“联盟太愚蠢了。我的实验需要很多的活人来做原料，联盟的法律不允许，他们目光短浅根本就看不到未来。我们需要取代联盟，才能更好地将实验继续做下去。”
秦苛转头对秦烟道：“青空城就要毁了，你无处可去，只能留在这里了，儿子。”
秦烟转过头来，闭上眼睛，用陈述的语气，把时舟推测的全部说了出来：“北伐军队来到后，你一边隐蔽着位置一边与孟光合作，你提供变异人雏形，孟光提供飞行器运载。你们把整个加油站屠杀掉，就只为了阻止我们的脚步，将衣疏送过来——因为衣疏也是你的人，你靠着他一直了解联盟的情报。”
秦苛不置可否，默认了他的话。
秦烟声音颤抖道：“在那所加油站被屠杀的士兵，你用的“原料”，他们不是小白鼠……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我说了，实验原料的牺牲是为了联盟更好的未来，”秦苛叹气道：“我们迟早会清理人类的住处的，只是早屠杀和晚屠杀的区别。”
秦烟说道：“那你既然打算这么做……让陈宸去青空城的寓意何在……”
秦苛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见到陈宸了吗？”他背着手，“你大可不必把我的一举一动都归在阴谋论里。我教他介绍他只是因为赏识他的天赋，突然回到新世界也是因为怀旧起来罢了”
秦烟套话这么久，还是不懂“青空城就要毁掉”的意思，说道：“你在联盟还有卧底。”
秦苛不再说话了，只是道：“你好好休息吧。”
他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看到他留起的长发，似乎想起了自己当年投入研究最疯狂的那一段时间，似乎也是这个形象的……他说道：“你不要再想着出去。这里从外面根本就进不来，如果……”
突然，门外传来阵阵异响，以及一声声打斗的撞击声音。门轰然被踹开，一个虫面人身的变异人抽搐着摔了进来，脑袋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
冲进来的，已然是那群穿着实验服的女子。
傅晴转了转手腕，看着地上那只虫人，表情极度厌恶道：“恶心死了。”
“……里面没有接应的话。”
秦苛续完上一句没说完的话，站在原地盯着她们。
“……”
带头女子中还有樊青，她进来的时候与秦烟对视了一眼。秦烟惊讶地睁大双眼。
樊青看着秦苛，咬唇说道：“秦老师……对不住了。”
她们常年锻炼，力气非常之大，可以比肩男子。几人上来制住屋里的研究员。
秦苛看着围上来的两个高挑女子，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忍这么久。”
伪装期间，她们其中有许多同伴被当成了繁殖体对待，她们都忍气吞声没有露出任何马脚。无论如何秦苛也没有将警惕心放在这群“弱势群体”身上。
秦烟拔掉身上的那些管子，吃力地起身，樊青连忙上前，二话不说将他背起来。
秦烟一惊：“等一下……我……”
樊青回到了队伍里，秦烟在她背上，怎么着怎么不舒服。
樊青：“……没关系，一会儿救援就来。”
秦烟非常不自在，但奈何双腿的知觉太浅，没法正常行动，只好手忙脚乱地不知把手放哪，道：“我……”
秦苛笑了一下，似乎对樊青的举动感到欣慰，又摇了摇头，说道：“你们确实很勇敢，但是……不要太小看这里了。”
那些巡逻的变异虫人口器小且薄，行动快速，不适合攻击。
他们当然有专门负责攻击的虫人。
终于，那位带着面罩的研究员姗姗来迟，带着几个长有巨大螯刀的变异人，包围了这一群试图反抗的“繁殖体”。
傅晴召集所有同伴聚集起来，背对背看着这群如螳螂般的虫人，做防备状态，转头对樊青说道：“队长，突围吗？”
樊青的头上凝了一滴冷汗。
她小声说：“拖……等枣儿找到入口。”
秦苛也预料到了她们的小心思，说道：“外面不会有漏网之鱼吧？”
面罩研究员说道：“放心，已经派它们去搜了。”
秦苛看着神情严肃的樊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的变异人都非常地听秦苛以及其他人类的话，就好像被驯养了一般，围攻上来。
秦烟突然说道：“爸。”
它们的脚步停住。
秦苛说：“你就算求情，她们也得被抓起来。”
秦烟盯着秦苛，摆明立场，冷冷地说道：“那如果我阻止你，你会杀了我吗？”
秦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到底要不要留在我身边？。”
“我想了很多次，”秦烟说道，“再次遇见你会和你说什么，阿舟误会你的时候我要怎么和他解释，以及如果你真的做了这些事，我该怎么面对你。”
他自嘲道：“阿舟怀疑你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那么生气过。即使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我也想亲自来问你，我有知情权，不应该傻傻地被他当成可怜的、所谓保护的对象。”
“之前，我怨他，因为他瞒着我，还想借我的刀杀我的家人，而现在，我也有怨，”秦烟攥紧了拳头，颤抖道，“因为我后悔我为什么没有支持他。”
樊青感受到背上的人轻微的颤抖，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秦苛冷淡道：“所以你不留下来是吗？”
面罩研究员似乎没有耐心再去听父子俩人的对话了，招呼所有变异人一拥而上。
秦苛闭上眼睛，呼了一口气，说道：“那我就当浪费了一次繁殖体的使用机会。”
这些虫人的攻击性太强了，而她们赤手空拳没有任何可防御的武器。
勉强撑出一条生路来，让给了背着秦烟的樊青，樊青退到房间外面。说道：“秦上校，我们需要你的指挥。”
秦烟无奈扯出来一个微笑：“你们有多少人。”
樊青：“还有近两百人。在另外几个关押牢房里待命。”
秦烟：“我们重在拖延时间，不要硬纠缠。他们肯定也知道我们的目的，所以下手不会轻的……你们安排专门找出口的人了吗？”
樊青：“安排了。”
秦烟：“很好，四人成组。散开逃窜，待命士兵可以出来了，他们现在肯定赶着去查人。”
傅晴一脚踹开一只变异人，冲了出来看着几个被抓到受伤的姐妹，怒道：“操……这玩意弱点在哪？！”
秦烟觉得自己的腿恢复了一点，想要下地走路，说道：“他们变异方向是虫类，腹部应该是它们最柔软的地方，用尖锐物品打击那里应该能……”
秦烟一个踉跄。
傅晴“啧”了一声，迅速把秦烟拉起来又背到自己背上，说道：“这种时候别不好意思了。”
秦烟：“……”
樊青点头道：“我去通知牢里剩下的姐妹。”
傅晴：“樊姐小心。”
傅晴背着秦烟跑了起来，体力毫不逊色，让秦烟的愧疚感直升。
后边有三只虫人正在追她，与她一组的三个女子配合默契，半道上推搡物品阻碍着它们的脚步。
“你就是秦烟啊，”傅晴边跑边说话也不带大喘气地，“我没想到樊姐喜欢的人居然这么文文弱弱的。”
秦烟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噎了一下，不知道先解释哪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你们是领主派来的？”
“对，”傅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自由者有一个叫傅城的狗.逼，你们联盟领主是他对象。”
秦烟：“……”
他好像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傅晴叹道：“我真是打死都没想到他居然能摊着个联盟的媳妇，我问我们老大要照片，他只给被安排进行刺杀的干事看，不给我……哎你们领主她漂亮吗？”
“漂亮，但是你可能有些误会……”秦烟说：“……他是男的。”
傅晴睁大眼睛，吼道：“我干，老狗是弯的？！”
……
与此同时的唐枣正躲开追捕，朝她们推断的方向，挨个房间的搜寻。
她知道这所地下室的顶上，是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虫类卵壳，里面有机制控制着它的再生恢复的速度以及硬度。如果不关闭机制，那么就算费尽力气破开出一条入口，这虫壳也会再次长上。
控制开关就在某个房间里。
唐枣寻找过程中，突然脚步一滞，看到前方有一扇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人。
唐枣立即作攻击状态。
那是个白净的男孩，身上看起来有些新伤。他说道：“你们是联盟派来的吗？”
唐枣：“你是谁？”
衣疏道：“我可以带你找到机制……但是，你可不可以把我带出去。”
唐枣警惕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衣疏眼睛眨了一下道：“我没有东西可以让你相信我……但是你可以尝试着信我。”
他的眼神看起来天真无害，唐枣让一时放轻了警戒心，她说：“为什么要帮我。”
“我……”衣疏咬了一下嘴唇，“我、我有一个……家人在联盟，我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我想出去见他。”
……
秦烟：“姑娘你冷静一些！！”
傅晴从刚才开始，一直愤怒地在加速，骂咧咧道：“妈的傅城个狗.逼，不早跟老娘说他是弯的，我真是瞎了眼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多青春！”
秦烟：“……”
傅晴愤愤地说道：“你是联盟上校是吧，你们那还有没有未婚的男年轻高管了？不要你这种温柔类型的。”
秦烟发现话题正在不经意间跑偏。
他刚想把话头扭回来，突然傅晴一个急刹。
她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看到直行走廊前方围堵过来的虫人。
其余三人跑到她身边与她汇合，后面的人也跟上来了。
此时他们被前后夹击，手无寸铁，也没有人告诉她们一个确切的时间，到底需要拖多久。
傅晴心中算了算，大概这里就剩下五条命了，秦烟是必须得护好的，那就还剩四条。
秦烟说：“你放我下来，我可以……”
傅晴道：“得了您在上面待着吧，一会我们冲出包围，您再下来也不迟。”她补充了一句，“出去之后记得给我介绍个对象。”
前面的虫人挥舞了一下螯刀，傅晴咬了一下牙，问道：“你们怕死吗？”
秦烟瞳孔一缩，似乎感觉到背着自己的这个人，身体里有一股强大的气场和勇气。
回答她的女声清亮，却有几斤重的分量，坚定而有力：“不怕。”
“好，”傅晴看着前面，笑了一下，说，“护好秦指挥，咱们杀出去。”
※※※※※※※※※※※※※※※※※※※※
下章城舟小两口闪亮登场（？）

第58章
几人冲上去，辅助和出击的分开配合行动，重点攻击这群虫人的腹部。
傅晴故意与两只虫子周旋，引到一起时纵身一躲，两只虫人的螯刀便卡在了一起。
秦烟惊叹于傅晴的反应速度和灵活性，就在二者纠缠的一瞬间，她反脚一踢，将面对面的两只一起踹到墙面上去。
她非常的聪明，知道手中没有利器，想要借助它们的螯钳来互相伤害。可变异人也不是傻的，它们砸成一团的时候会将螯刀收敛起来而不伤及同伴。傅晴屡试了几次都没有得逞。
她头上凝了滴汗。
秦烟说：“你把我放下吧……不然你行动不方便……”
傅晴：“老娘说了要背着你就没有中途放下的道理！”
秦烟：“……”
屡挫屡败的她们被包围，还有越来越多的虫人在往这里赶，“突出重围”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秦烟替她们抓了一把汗。
突然，在相隔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近乎同时，傅晴的衣服上溅上了血迹。
她回头瞳孔猛缩，只见一个变异人已经深深地将螯刀扎进了一名士兵的肩膀，鲜血四溅，士兵只是哀嚎一声，把剩下的叫痛堵在了嗓子眼里。
队友抬脚踹到那变异人的腹部，其飞出去的同时，螯刀也从她身体里拔.了出来。
她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队友们上前搀扶。
她们四个配合已经是勉强，现在一个又失去战斗力，血液又似乎让这些虫人更加的兴奋，直到把五人包围到逼仄角落。
就在螯刀挥过来，傅晴心想自己要完蛋之时，秦烟突然伸手，几乎是在抓住虫肢的瞬间将就其反着拧断，往旁边一甩，牵着那只折臂的虫人摔倒在了一边。
由于用力过猛，秦烟的手被上面的利刺扎出了大量鲜血。
捡回一条命来的傅晴懵然地眨了眨眼。
没等她开口说话，突然天空一声巨响。
准确的说是头顶一声巨响，出现一个大洞。
突然照进来的光芒以及掉落的碎石残块砸到变异人身上，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正当他们转过笨拙的类人头颅看向大洞时，脑袋就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围攻他们的变异人瘫倒在地，脑袋流着黑色又粘稠的液体，不断抽搐。
直到看见联盟士兵从洞口鱼贯而入地跳下，傅晴才呼了一口气。
她才发现背后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由于这实验服的材质不渗透液体，所以湿感更加强烈，还有丝丝凉风。
傅晴对秦烟叹道：“你手劲挺大啊。”
秦烟：“刚才观察发现他们的螯钳与前肢的连接处也比较脆弱些。”
士兵们看到她们以及傅晴背上的秦烟，连忙过来搀扶伤者，招呼洞上还未下来的士兵将她们送回到地面的飞行器上。
正当他们准备拉秦烟的时候，傅城从洞口跳下，还非常贴心地朝上面那人做出一个接的姿势，可惜时舟并没有领他的好意，自行跳跃落地。
傅城尴尬地拍了拍无处安放的手，就当成为时舟顺利落地而鼓掌。
傅城一转头，看到了秦烟的同时，也看到了背着秦烟的那个熟悉面孔。
傅城惊道：“大姐你怎么在这？”
傅晴怒道：“大姐叫谁？！”
士兵将双腿不便，手又受伤的秦烟接过来的时，时舟与他相视而默。好像是想到了之前二人的矛盾还未解，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擦肩时，秦烟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阿舟。”
时舟眨了一下眼，沉默着。
秦烟又把从陈宸那里得知的消息简洁地告诉他：“我父亲……他在研究虫类的变异人，以及尸王能够控制普通变异人的原理……可能会有些知识体系我们尚未涉足，你小心一些。”
时舟“嗯”了一声。
伤员运送完毕，地面飞行器将要起飞之时，突然唐枣从走廊远处的拐角冒出来，拉着衣疏向这个方向奔跑。
“等一下——”她气喘吁吁地叫道。
身后跟随者的几个虫人被士兵打穿了脑袋，倒地休克。但是可持续的时间不长，那些在他们身边的虫人也开始慢慢地恢复。
他们需要加快速度了。
唐枣赶过来，说道：“把他带上。”
时舟看着衣疏，皱起来眉，衣疏偏过头去似乎不想看到他。
唐枣说道：“是他带我去找的机制开关。”
时舟凝视了他一会儿，说道：“你又想做什么。”
衣疏道：“我要回去找他。”
时舟知道他口中的“他”是指徐尽欢。他说：“你泄露联盟机密，如果回去，是死罪。”
衣疏争辩道：“我帮助你们找到了机制。”
时舟道：“将功抵罪完了也是无期徒刑。”
“我不在乎，”衣疏说，“让我回去。”
唐枣看着衣疏的表情有些小吃惊，好像从他柔软的外表看不出他竟然会和联盟领主如此对峙。
最终，时舟挥了一下手，让士兵把他带上去了，并吩咐高树道：“看好他。”
衣疏回到地面，从洞中探头，对下面的唐枣说了一声：“谢谢你。”
唐枣一笑：“不客气。”
几人同行，由傅晴带路，往实验室处奔去。
中途遇见带领潜藏士兵出狱的樊青，几方兵力汇合。
樊青看到援军便知道秦烟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于是松了一口气。
傅晴一路上眼神就在时舟身上没拿下来过，这位的相貌太突出，加之傅城在他身边就时不时露出一幅狗摇尾巴的“谄媚”嘴脸——她想都不用想，这个就应该是联盟领主。
傅晴拍了傅城一巴掌。
傅城感觉背后刚结痂的伤口就要被她拍裂了。
傅晴：“穿着联盟军服还挺人模狗样的。”
傅城：“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傅晴凑过去，好奇道：“你平常都给祖坟烧什么香，这么大的便宜砸你头上了？”
傅城：“？”
傅晴用下巴指了指时舟。
她道：“我要是能长这模样，绝对看不上你这东西。”
傅城：“酸去吧你就。”
两人的窃窃私语引起了时舟的注意，他朝傅晴这边看过来，后者热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并且自我介绍。
时舟对二人相同的姓氏感到疑惑，对傅城说：“兄妹？”
傅城得意道：“有一回她非要跟我比酒，说谁输了谁就跟对方姓。然后她就输了。”
傅晴白了他一眼，樊青和唐枣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时舟简直替他感到羞愧，“你要脸吗？”
“不是……”傅城连忙给他解释道，“我就当玩笑开着玩玩，她发着酒疯就在户口本上改了名，真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樊青和唐枣毕竟是女生，听着听着就听出了些什么端倪，一看傅晴的神色，心下了然。
虽然傅晴嘴中老娘老娘的叫着，但实际年龄比傅城少个六七岁。傅城感叹道：“小时候还天天‘长大了要嫁给傅哥哥’，真是女大留不住。”
“你他妈……”傅晴用物理方式让他闭了嘴。
时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傅城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戳到了他的禁忌，赶紧追上去伴随左右。
舔狗的本质简直流露得淋漓尽致。
傅晴白眼简直要翻到了天上去。
唐枣和樊青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后者愤愤指着傅城，咬牙切齿道：“就这人，活该弯。”
众人：“……”
人都户口本上跟你姓了居然还看不出来。
时舟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刚才机制被打开之后，身边的气氛都变得异常平静，除了一开始他们打得那几个变异人，其余的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果真，当傅晴带着他们一脚踹开那个实验室的门时，发现秦苛已经不见了。
士兵们看到容器中的东西时，表情十分震惊，开始到处搜索人迹，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唐枣的眉头一皱，向脚下看去，隐隐地觉得大地有些晃动。
她突然想起了每天都会观察的那只虫子，赶紧跟时舟报告这个情况。
时舟听闻之后瞳孔猛缩，就在这时候，像是预订好了一样。外面的蝗人不再爬出，盘旋在中转站附近的也落回了地上，像冬眠的虫子寂静下来，信号也恢复了正常。
时舟的拨号器被打通。
这次联系时舟的是徐尽欢的拨号器，但并不是徐尽欢本人。
“你被周明骗了哟，”孟光语气中带着笑意，像是在逗一个孩子，说道：“你看一下你手中的地图，我把真正的地图给你发过去了。”
此时，战地里所有士兵手中的电子地图实时更新，变成全红。
他们因为失去指挥已久，被由尸体异化的变异人追杀散开，战局已经乱作一团。
时舟让郑义一伙人的接力通知影响太微弱，只将一小撮人聚集到了C5区，剩下的如一盘散沙，散落在城市废墟各处，飞行器的救援效率也变得十分之慢。
他们大多数人看着那全红的地图，甚至满脸疑惑都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时舟听到孟光的声音时，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毫不怀疑，主舰已经被孟光给控制了。
他太轻看孟光了。
时舟在孟光入狱的一年将他的党羽清理
干净，以为他再无援手时，他仍然能像个变异人群的尸王一样，走到哪都能聚集起一群不要命的疯子为他效命，只要他活着，这些人就消失不尽。
孟光把完整的图放在整个北方山谷废墟之上——那个他一直盯着的俯拍画面，满意地笑了笑。
此时，时舟的地图又更新，这次上面出现了高空一个鸟瞰画面，那片红色在中央，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出一个虫子的外轮廓。
北方废墟的地下有只巨大的变异虫子。
这是地图全红的原因。
而那些红色较深的地方，则是它最常活动的器官处，就比如C5区，位处它的头部。
除了头部的攻击性较轻，其他的深色区底下埋着的，皆是虫类常用的攻击部位，若是士兵在附近徘徊，相当于直接给它上门送口粮。
而周明误以为这些地方是变异人的主要聚集地，将其进行标记，导致之前士兵向这些地方定向移动。以至于大量人员散落在这些地方的附近。
“对了，”孟光看着那红色的虫影，说道，“它的名字叫方舟……”
时舟一阵心悸，当即挂了拨号器不再听孟光的神叨。
他转头问道：“搜索这个地下室的各个房间！寻找类似控制台的地方！”
他推断，这只虫子，便是这些虫类变异人的尸王。
而秦苛通过这个建立在巨虫头部的实验室，控制着整个虫子的活动。
现在秦苛跑了，巨虫即将慢慢苏醒。一旦复苏成功，整支北伐军队就将处于危机当中。
※※※※※※※※※※※※※※※※※※※※
放个预警，老狗几章之后要出事。

第59章
大地开始蠢蠢欲动。
士兵们将地下实验室的门挨个踹开，里面除了一些破碎的瓶瓶罐罐，以及实验器材，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每个士兵回来，报告的都是同一句话，所搜寻中的房间类型和陈列都相同，并没有找到类似“控制室”的地方。
让士兵陆续回来表示搜寻未果之时，大地的震颤欲来欲烈。
耳麦里陆续传来战士的紧急呼叫，他们遇到了地下不明生物，损失惨重，请求主舰的支援和下一步指示。
可是主舰并没有回答。
此时的孟指挥应该是坐在控制台前，从光幕屏上，欣赏着他们被屠杀的狼狈。
“……报告！不明生物类似虫类肢节，携带病毒，抑制剂不起作用，已出现两人受伤感染变异……”
“报告……已出现三人……”
“请回复！”
“来不及了。”时舟道，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变异人都不带毒性，现在出现的这只地下虫类尸王，竟然带着新药都无法抑制的变异病毒。
“所有人全部回到地面，在上面等待救援！”
时舟已经通知方既白带着其余亲卫军赶来C5区，这里是较比其他地方，最安全的区域了。
士兵们动作毫不拖沓，听到命令之后，迅速朝那个洞口处奔去，此时的地面已经有了皲裂的迹象。
傅城见时舟不动，问道：“你不走吗。”
时舟不说话，傅城也没有多问，留在了他身边。
唐枣和傅晴在撤走的时候担忧地看了二人一眼。虽然疑惑其为什么要留下来，但是没有时间多问，唐枣说道：“你们小心……”
傅城问时舟：“我们……。”
时舟说：“你跟着他们出去。”
傅城充耳未闻，说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时舟看着他，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我觉得秦苛他并没有跑远，他在等我。”
傅城皱眉：“依据。”
时舟：“直觉。”
傅城磨了磨后槽牙，他知道时舟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不会单纯的意气用事，于是说道：“好，那我跟你一起，尽快找到他。”
时舟闭上眼睛说道：“他只能见我。”
傅城屏住气，直勾勾地盯着他，说道：“我让你答应过我的，不许再甩开我。”
时舟没有像平常一样和他发火，理智道：“你背上有伤，行动不便。秦苛一定有什么话和我说，我也想知道……他不会害我的。”
傅城懵了一下，忍了许久的背后划伤被汗水刺激得隐隐作痛了一阵。
他一直知道，但是他并没有赶他走。
时舟转过头去，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又似乎把三十年零零碎碎的一直漂泊的真心一股脑地全塞在下面这番话里了，以至于它在嘴边踌躇了良久。
周遭嘈杂又危机四伏，而二人站在一起的这一方空间仿佛是冻结了时间的一片净土，命运垂怜施舍了片刻安静，好让时舟把话说完。
“我……想让你陪着我。”
时舟不去看傅城，装作自己十分平静，嘴唇却在微不可察地颤抖，“但是现在不行，你需要出去，外面需要你来统筹指挥，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你出去，就当是给我留个念想。”
“我会活下去的。”
傅城大脑休眠了一下，他习惯了从时舟口中吐出的凉薄之词，阴阳怪气以及不容置喙的命令，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自己会在这个男人口中说出这种话。
傅城喉咙干涩道：“你……”
时舟抿了一下唇，逮住傅城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拽低，然后咬住他的嘴唇。
是真的咬。
傅城没来得及喊疼就被他横行霸道地占了口腔，纠缠了一会儿，命运垂怜他们的那点时间到了，大地摇晃一阵，像是恶兽苏醒前低吼着的梦呓。
“我命令你，”时舟松开他，彼此的一段呼吸还在藕断丝连地交融着，时舟斩钉截铁道：“滚吧。”
时舟的唇上沾了点傅城的血，被他咬破的。
血迹在有些惨白憔悴的脸上，就像一点醒目的朱唇——他的耳廓大概也是这个颜色了。
时舟转身走了，傅城看着他的背影，呆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直到地下室的供电系统被破坏，走廊中暗了下来。时舟不回头地向前走着，后面没有人再追上来。
傅城听了他的话，去跟上撤退的队伍了。
时舟心跳如同他的脚步在寂静如死去的黑夜里不休地活着。他莫名地感觉踏实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此刻他站在风口浪尖，孤身一人涉险，他仍然觉得很踏实。
他见过那种视死如归的士兵们脸上的神色。
明明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九死一生的险境，眼中总是会有一束灭不掉的光芒。
他们说他们是有根的。
他们背后是自己的故乡和亲人，那是生命挣扎着也要活下去的意义，那是光芒在孤身奋战的时候也不会孤独的原因。
时舟之前感受不到的，因为他身上的羁绊太少，近乎是干干净净的。
他少小漂泊无定，连住处都是别人施舍的——没有什么故乡情；他自幼父母双亡，当做亲人的人们留给他的温情太短暂，有的甚至掺杂着虚假——没有什么亲情；他寡言少语脾气烂，身边愿意以真情实意付他的同龄人极少——也没有什么友谊。
但是傅城说。
他要带着他回自由者，让邻里乡亲朋友亲人都认识他。带着他跟狐朋狗友们吵吵闹闹，一起磕磕绊绊地过日子，然后两个人再像出趟远门一样，一起去充满未知的世界去看一看，一直到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白头偕老。
时舟就感觉自己什么都有了。
他身后的走道突然凸起弯曲，向上折断，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是虫子头顶逐渐隆起的绒毛，他加快脚步，后面的道路全部崩塌，阻断了回头路。
耳麦传来声响，方既白的救援机已经到达，正在有序地撤离C5区的士兵，尽量保护住大多数的生命。
然后耳麦以及拨号器完全失去声响。也无法再次启动。
这次不是中转站造袭，而是孟光直接关闭了通讯设备。
光幕暗下去，孟光满意地走下控制台，穿过那些被控制的人群，法厄徐尽欢以及郭林陈宸——郭林徐尽欢不是被控制，他身边还有可以使用的亲卫军，但是被包围在孟光的势力当中，进退两难。
他走出去，站在甲板上。主舰位处两座高耸的山峰之间，就好像是一个天然的观众台。
他沐在风雪之中，俯瞰着下面如蝼蚁般的慌乱与绝望。
时舟奔跑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开着厢门的电梯，他走投无路地滑进去，却在进去的瞬间跌落下去。箱体急速下降，他努力稳住身子，发现这并不是意外，电梯上的按钮还在闪烁——这是人为设定的。
电梯的坠落缓了下来。慢慢地到了地，这里的晃动不再那么强烈。
他所落地的“地面”，是一层玻璃，下面就是那只巨虫的复眼。
距离很近，时舟似乎在那只充满光滑凸起的复眼里，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的倒影，背后一阵汗毛直立。
这里的灯光，是酒红色的。
这里所有的巨型容器里装的不是人的雏形，而是虫子的。各式各样的巨型虫子，他们的肢节长出来人的四肢。
容器底下，类似主机的箱体下，伸出无数个管道插向玻璃底下的虫子的脑袋，这应该就是控制它的地方了。
时舟一阵恶心反胃，努力地忍住。
“这是一道暗门，”里面传来秦苛的声音，“我只允许你进来，阿舟。”
秦苛从暗影里走出来，身边跟着那个带着面罩的研究员，没在时舟身边看到其他人，满意地说道：“你还是很聪明。”
“我已经关闭了控制装置，不过一个小时，它就会完全苏醒。毁灭北伐军队。”
时舟冷冷地盯着他，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今天在秦烟面前已经费了口舌了，我想再和你说一遍你也不会听。”秦苛说道，“你的性格和你的父亲很像。我知道他会如何抉择，你也应该差不多。”
时舟说道：“你居然还有脸提他吗。”
秦苛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不过……你的长相真的和舟落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时舟知道他口中的“舟落”是自己的母亲。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喜欢，”秦苛踱步走过来，说，“不过后来，发现你不像那个女人一样跳脱，一举一动倒是有些时一的影子……你想当联盟领主，这很好。”
秦苛陷入回忆：“当年，我们还是身份地位最低贱的毛头小孩的时候，时一就这么想了，他想当联盟领主。”他轻笑一声，“多么珍贵的梦想。”
时舟打断他：“不用废话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苛指了指脚下，那只蠢蠢欲动的虫子，说道：“我想让你成为它。”
时舟蹙眉。
“什么意思。”
秦苛张开双臂，说道：“联盟就要沦陷了，那里的管理者不再是人类，而是变异人，这种东西忠诚单纯，不会有背叛和改变，这才是我们这些人该有的伙伴。愿意顺从我们的人类就继续当一个公民普通生活，不愿意的，就作为替人类光明未来牺牲的实验原料。”
他身边带着面罩的研究员抱起双臂，似乎习惯了秦苛这一通啰啰嗦嗦。
秦苛又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时零他还是一个失败品，虽然他活下来了，但是并没有达到我想要的预期——我本来想要他代替时一重新回到领主的位子，再次变成那个统领一切的王。”
时舟：“你都说了联盟即将沦陷了，你觉得这还有可能吗？”
“我需要他统领的不是人类。”秦苛道，“而是作为管理者的变异人。我想要的结果，是他能控制所有的变异人，成为一个尸王，这样所有幸存下来的人类都会敬畏他。”
时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秦苛继续道：“时零失败后，我培育过时零的后代，想看一看他子女会不会性状重现，”他耸肩，“但是也失败了。”
“时零的后代被我养大送回了青空城，被一户人家养大，进入了联盟，现在叫做文是非。”
时舟不可思议道：“你……”
他根本就扒不完秦苛无处不在的网丝，因为他从自己还没有进入这盘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置了。任何他想象不到的地方都可能埋了他的触手。
他也调查过文是非，但是他的底子和家世干干净净，时舟想象力再怎么丰富也不可能猜到他的这一重身份。
“还有两个，但是一个受孕的繁殖体跑了，至今下落不明，另一个……也失败了。”他拍了拍身边的那个研究员的肩膀。
研究员把他的手打到一边。
秦苛摘下来他的面罩，看到他的脸时，时舟全身都冰凉了。
那是孟恩和的脸。
秦苛看到他的脸色满意地笑了笑，说道：“你不必惊讶，他没有活过来，技术再怎么发达也不能让人起死回生。但是基因是一种好东西，他可以在某种意义上，让人类永恒的活着。”
“孟恩和”表情看起来十分厌恶他这种未经允许随便摘下他面罩的行为，他把面罩抢过来再次戴上。
时舟的眼里漫上了血丝。
他居然……克隆一个了孟恩和，用他的基因来进行那丧心病狂的实验！
“‘造物计划’的名字早改过了，叫做‘造主计划’，我们研究了许多年，技术已经接近成熟了，不用再进行麻烦的基因拼接和胚胎培养。”秦烟说道，眼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酒红色光，平静的语气让人背后发凉，他拿出一个一次性注射器。
“现在最后一个实验原料，就是你了，阿舟。”

第60章
……
时舟听时零说过孟恩和、秦苛和时一的故事，这三个人一直是年少的他心中的楷模。
尤其是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父母死去的时候，时舟才四岁，后来他生了一场大病，把记忆都给清空了。他无论怎样回想，都在脑海中搜刮不出父母两人的影子，于是这两个人变成了自己“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不知道时零多少岁了，他好像活了很久，但是模样还是很年轻看起来要比孟恩和小的多——虽然孟恩和也不是很老。
那时候时零和他走得很近，而时舟本身就对他有一种依赖感，有什么在人前放不下面子说的话，在他面前都会畅所欲言。
时舟读联盟总法的时候，了解到了禁同令，他有些疑惑，便问时零。
为什么有的人会喜欢上和自己同性别的人。
他一直认为爱情来自于对性的认知和欲望，而性.欲又生发于动物繁殖的本能。
同性别之间的人感情再怎么深，也不应该到达爱情这一步。
时零看着他，说，不可以吗？
时舟回问，可以吗？
时零对他说，你不能用严格清晰的逻辑来推算人的感情，它的太复杂了，至今人类也无法形成一个详细准确的关于人类意识如何运行的知识体系。
人类定义的爱情，只是个笼统的名词。
连着它的神经有很多条，说不定哪天就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生殖本能只是其中一条而已。
时舟看着他，说道，你喜欢过男人吗。
时零沉默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必须找到实例才相信吗？
时舟说，是的。
那时候的时零望着天空发了一会呆，就是这一会儿的静默，让时舟觉得，他的心底可能藏着些什么，直到现在，他仍旧这么认为。
“可以的。”
静默之后的时零只是说了这三个孤零零的字。
……
不知为何，秦苛朝他走过来的时候，时舟突然想到了时零，突然想到了，他神色中的寂寞以及那孤独的三个字。
这很奇怪，他不明白自己的下意识为什么会将秦苛和时零关联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秦苛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和曾经看时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对待一个试验品，狂热地期待他们身上会出现什么令他满意的“惊喜”。
当初他与时零恩断义绝，是因为他从孟恩和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份——时零身上被故意掺杂了他父亲的基因，而他从一开始接近时舟就是带着监视的目的。
年少的时舟很痛苦也很愤怒，他以为时零的存在是玷污了他心目中那个父亲。
而现在，他看着这个克隆的孟恩和和这个已疯魔的秦苛，那股恶心和排斥感比当时还要强烈，以至于当时对时零的厌恶都变成了同情。
时舟一字一句道：“你这个疯子。”
“没事的，大概不会危及生命，”秦苛道，“大概，毕竟药剂很珍贵，没有试验过。”
突然脚下的虫子有了动静，它好像睡醒了，在试图转动它的脑袋，口器在慢慢蠕动着。那些变异人盛在连着它脑袋的容器中，也开始慢慢的苏醒，像破茧的蛾子，在溶液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展开尚且稚嫩的双翅。
秦苛催道：“快点阿舟，我关闭控制就是要让它保持自然的活性，好让激活顺利进行。”
“你不是想保住北伐士兵吗。 ”秦苛拍了拍身边的平台，上边摆着大大小小的插管——都是从巨虫的脑袋上伸出来的，他的语气平淡且“温柔”，就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上床睡觉，说道：“成功了，你就可以代替它，命令所有的变异人停止攻击；不成功，那我也只好打开控制让他继续沉睡。只要你躺上来，结果都是好事。”
时舟看着他，神情像是有些动摇似的，紧紧地盯着那管注射器，说道：“真的可以控制变异人吗。”
秦苛挑眉，笑了一下。
“我需要你答应我，”时舟接着道：“如果成功，你就去死。”
他的回答让秦苛很满意，似乎这一切都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时一的后代果真和他一样，称王的欲望深深地隐藏在本性中。
他笑了起来，说道：“如果成功，我的价值就已经奉献完毕了。你能带领联盟走向未来。我甘愿去死。”
时舟看着他，缓缓地朝平台走去。
……
当方既白的救援队落地时，孟光已经带着他的人在原地恭候多时了。
孟光笑着，负手走过去，问道：“我们的领主大人回来了吗？”
所有的士兵用枪支指着他。
孟光：“哦，看来没有。”
“不必紧张，我们不会杀你们。”孟光笑道，他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将他们的飞行器给没收。“你们既然从战地中回来了，那就恭喜你们，可以成功地活下来。剩下人们的生死，就不必你们插手了。”
“你们现在是观众。”孟光道。
所有的人盯着他。
现在的北方战地就像一个巨大的蛊壶，人类和虫类变异人在里面厮杀。渺小的人类在跟他们争夺生存的机会，还有一点时间，蛊王便出来“审判”他们的生死了。
秦苛是做蛊的人，孟光是把所有“参赛者”全部放进去的人。
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我们要毁灭这些被制度禁锢到思想腐化的人类，但是自由是怜悯的，我们不会决定他们的生死，能不能生存下来并且回来由他们自主选择。”孟光转身进入主舰，说道，“自由万岁。”
方既白看着孟光的眼神非常的不可思议，这个人居然能把做得一切——无论多么惨无人道的事情，都与他的信条扯到一起。作为一个“传教士”，他绝对是合格的。
是走火入魔的。
包围他们的士兵们浑然不觉信条已经变质，眼中闪着光，他们觉得孟光口中的自由闪烁着人性的光辉，于是呼应道——“万岁！”
方既白和身边的亲卫军们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他带领的那几只中型机全部落地之后，都被没收了飞行器，“幸运”地成为了“观众”。
方既白快步走向新来的那只飞行器，迎过走下来的唐枣，说道：“时舟呢？”
唐枣抿了一下唇，说道：“他留下了。”
方既白心下一紧，看到樊青背着秦烟走了下来。秦烟脸色苍白，说道：“带着我，去找陈宸。”
樊青问道：“怎么了？”
秦烟说道：“我被那只虫子伤到过，但是过了很久也没有变异，我父……秦苛他一定给我做了什么免疫措施。我的血液里现在说不定会有抑制毒性的抗体。”
樊青一惊，立即迈开脚步。方既白安排了几个亲卫军跟随着他去。
他又转头问道：“那傅城呢，他怎么样？”
唐枣说：“傅哥跟着我们，他应该在小晴的飞行器上……”
话还没说完，傅晴被从飞行器上赶了下来，她把那几个赶他的“自由士兵”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眼睁睁地看着中型机飞走，急切地边跑过来边喊道
“傅城他妈的……他又回去了！”
……
时舟躺在平台上，心甘情愿地插上各种管子，这些个管头是一个个针孔，入肉极深。
后脖颈上的针要短一些，扎进去的时候还是比较疼，时舟蜷缩了一下手指。
秦苛对他的试验品已经完全放心，迫不及待地对那个“孟恩和”说道：“三号，把最后几个神经的抑制也放开吧，开始吸取‘方舟’脑内的体液。”
三号看了被针管插满手臂的时舟一眼，“哦”了一声，然后慢慢地，将房顶上的主机放了下来。
时舟紧紧地盯着他，看着所有的控制设备缓缓落地。
秦苛已经带上了口罩和手套，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侧脸，说道：“孩子，看着我。”
时舟转过头来，道：“那是控制方舟大脑的主机吗？”
秦苛安慰道：“放轻松点，一会儿就什么都告诉你。”
时舟抿了一下唇，瞥了最后三号一眼，看到三号将某处的两根拉杆推了上去，顿时震颤似乎更剧烈了一点，他在这里也能感受的到。
时舟看着他，盯着他手上的注射器，说道：“我自己来。”
秦苛耸了一下肩，说道：“注射锁骨中间。”
时舟：“好。”
秦苛递过去的时候，看到了时舟的手。
很瘦，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上面的青筋凸起，关节处有淡淡的茧，不像他见过的那种高层官员家里被宠护的少爷。
他突然想起了时一，那个人的手也是这样的，与相貌不符，上面有一道淡淡的伤痕……
莫名奇妙地，他的心跳滞了一下，抬眼扫过时舟的脸。
却发现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野兽捕猎时的杀意。
秦苛猛然将手撤回，但是已经晚了，时舟抢过了他的注射器，在一瞬间“咔”得一声折断了。
秦苛的瞳孔猛缩，里面的液体一部分溅到了他的脸上，霎然，他的眼里布满血丝。
“时舟！”
时舟迅速反手将左手上所有的管子一把薅下，血滴甩了出去。几乎是同时，在三号意识到突变，正要将主机重新升上去之时，时舟将那断掉的注射器掷了过去！
针头准确地扎进三号的手，他惨叫一声，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
秦苛试图抓住他未果，三号将深扎进肉中的针头拔下来，时舟一步冲上前，从身后用胳膊和肘部圈住他的脖子，用力向旁边一掰，同时屈膝踹向他的腿膝关节，三号重心不稳，摔到了一边。
时舟看着主机上的一排拉杆，全部拉了下来。
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绝地反击。
登时大地颤动了一下，好像是那虫子的痉挛。
三号已经愤怒地爬起来，以牙还牙地用手臂从背后扣住他的脖子，时舟反应迅速地抓住他的胳膊。三号另一只手伸过去推那些拉杆，被时舟抓住。隔着面罩的声音充满了怒意：“找死！”
三号用那只刚从手上拔下来的针管扎向时舟的手！
时舟被从背后锁住了身体，可动弹的空间不多，根本躲不开，那只针管贯穿手掌而过，他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咬紧牙关，不让惨叫漏出来，额头上凝了一滴汗水。
两个人厮打着，怒不可遏的秦苛走过来。
三号继承了变异人的力气，在争斗之中占上风，他从背后将时舟的双臂锁住，刚好面朝向秦苛。
秦苛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他说道：“很好……你很好……”
他似乎在很努力地维持着“绅士”，但是还是字里行间止不住即将喷发出来的暴怒和颤抖，他将拉杆全部推上去，说道：“看来……你想要跟这群蝼蚁们一起去死。”
时舟和三号的脸上都挂了伤，时舟看着秦苛的时候，笑了一下。是可怜又像是讽刺。
他压根就没想过称王这件事。
他在拖延时间，找到控制方舟的主机。
时舟道：“你要是真的想要联盟的‘未来’，你怎么不自己去当那恶心的怪物。”
秦苛不允许他用“怪物”来形容自己研究多年的成果，愤然地抓住他的下半张脸，用力一抓，五指近乎要扣进他侧脸的肉。
大地猛烈颤动，方舟即将苏醒。
时舟的眼神依旧，是无所畏惧的，决不投降的高傲，就像是困兽犹斗，那眼神让秦苛觉得他在嘲笑自己。
秦苛捡起地上打斗时掉落的针管，向他的双眼扎去！
就在此时，突然一声巨响，天花板碎裂，有东西砸了下来，将屋子里的容器震倒，地下的玻璃裂开了小小的一条缝。
秦苛躲开，定睛一看。这居然是一个小型飞行器。
秦苛：“……”
谁把飞行器开到地下来了！
机体的落地支架已经完全损坏，一看就是生撞下来的。
飞行器的门被踹开，时舟瞳孔一缩，因为他刚送走这个人没多长时间。
正是傅城。
傅城抓住三号的后颈向旁边一拽，然后一脚踹开，他的怒火使他的力气变得很大，三号猝不及防地被向旁边倒去，砸破了旁边的容器，“嘶”了一声。
时舟还是懵然的状态，从傅城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
他这时候才感觉到针管贯穿手掌部位的疼痛，于事无补地掩盖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的形象。
脸上是大大小小的伤，拔下针管的身体部位在殷殷地冒着血丝。
虽然这些伤并不重，但是经过方才那一番打斗，拉扯中血液把整个手臂都染得鲜红，脖颈上也是——这幅模样就这么狼狈地落在了傅城眼里。
灼得他视线火烙烙地发痛。
傅城的心情就好像在油锅里滚了一圈，暴怒以及担忧甚至是以为自己回来会见不到他的害怕，全部糅杂在一起，在五脏六腑里上下翻滚。他又想发火又心疼得撕心裂肺，想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时舟看到他怒红色的眼角以及血丝，说道：“你……”
傅城一句话都没吭，转身朝正在爬起的三号走过去，怒火中烧地踹了他一脚，他弯下.身子来，拽起他的衣领，把他拳头悉数奉还给他。
三号快要气昏过去：“你们要打找秦苛！管我屁……”他看到傅城的脸，上面是冰冷刺骨的怒气，就像只野兽一般，有一种巨大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三号望进他眼睛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又被一拳打掉了面罩。
时舟叫了一声：“行了！”
闻声傅城悬空的拳头停住，关节处已经发紫的血迹。他喘着粗气，站起来，迈步走向时舟，脱下.身上宽大的夹克给他裹上，遮住浑是血迹的身体。傅城背后的伤已经回去包扎完毕，裹着层层绷带。
时舟推开他的手，说：“我没事。”
“你给我穿好，”傅城命令道。
他将披上去的衣领一紧，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似乎是怒气还没消，他发颤地说道，“谁允许你擅自跟我生离死别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亲一口就能打发了吗？”
※※※※※※※※※※※※※※※※※※※※
我傅汉三又回来了！

第61章
时舟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这个人很少有愧疚心虚这种感情，但是此刻，却滋生出来些。
他捂着流血的手，咬住下唇，启唇欲语。但是没等他说话，傅城把他连人裹着衣服塞进了飞行器里。
砰得一声，刚才被又撞又踹的门再次关上。
傅城扯了根铁柱把门从外面卡住，说道：“你给我在里面待好。”
时舟：“……”
他边说着，边迈步走向主机后面的秦苛，秦苛从看到他的那一刻开始，表情就有些呆滞，他只是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就被傅城逮住了衣领，整个人被强力摁在了控制台上，把拉杆推倒了一片。
那动了又止的“方舟”终于慢慢的沉静下来。
傅城的怒火并没有发泄完，肾上腺激素让他忽略了疼痛，刚才经过一阵拉扯，伤口裂开了些。
看到他背后白色的后绷带洇出了鲜红，时舟担忧地拍了拍机门，发现外面卡的结实，自己根本就出不去。
秦苛抬起狼狈的脑袋，那“稳重又睿智”的学者形象荡然无存。
他近距离看到傅城的时候，表情尽是惊讶。可不一会惊讶淡去，眼睛中充满绝望与愤怒的血丝，似乎又爬了上来，只不过换了一种感情.色彩。
是兴奋。
秦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念叨着：“我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傅城蹙了一下眉。
时舟十分地厌恶他这种看实验品的狂热神色，此刻他又露了出来，还是面对着傅城。
时舟恶心的同时又生气，十分想亲手揍他一拳。
傅城替他打了。
傅城拽着他的衣领道：“你要是脑子没有病，就他妈的好好说人话。”
秦苛笑了一下，他没有反抗的能力，任傅城抓着。
他嘴角流着血，下巴指了一下时舟，说：“你觉得我会轻易地相信他吗？”
话罢，三号已经艰难地爬了起来，从远处拿回了他的面罩，遮住满是淤青的脸，他低低地骂了一声：“他妈的……”
傅城猛然环顾四周。
此时，那些碎裂容器中的虫人已经生长完毕，翅膀振动了一阵，发出嗡嗡声，他们拥有人类的四肢，从碎片中爬了出来。
“孟恩和”——三号试验品虽然没有成为秦苛期待的能够指挥所有变异人的“方舟”。但是他好歹也是个尸王。
秦苛还没有傻到天真地相信时舟不会反抗。如果时舟不同意，或者中途后悔，他都会命令这些东西强行制住他，给他注射。
只是时舟的行为出乎了他的料想，反而是秦苛被摆了一道。
虫人们从四面包围住主机旁的傅城和秦苛二人。
时舟踹向机门，仍然无法打开，急道：“傅城！你放我出来——”
三号冷冷地看着傅城，说道：“你想怎么死。”
“哟，您可真大度，”傅城嘲笑道，“还给我选择机会呢。我要是被打成您这副狗样，可没这胸襟。”
三号被他激怒，情绪带动着虫人快速地扇动起翅膀，就像食肉昆虫捕食前的行为信号。
一只似蝎的变异人上前来，尾部直冲而来，傅城一躲，那尾巴便砸向了主机，控制面板被强力破坏，冒出滋滋的电流，脚下的方舟再次抖动起来。
他好像已经受够了人类的操控，暴怒地摇晃起了脑袋。
傅城将那只尾巴拔出.来，几个虫人上来围攻他，螯刀挥下来时，他用那条尾巴一挡，扯得那蝎人重心不稳，倾倒在地，砸到了围上来的几个变异人，傅城趁着这一瞬间，翻身跳到主机的另一边，将笨重的控制台一踹，机台翻滚，砸倒一片。
三号和秦苛已经退到一边，两只挥着薄翅的变异人从口中伸出长长的丝，捆住了二人，从头顶刚才被砸出的那个大洞中飞了出去。
傅城见他逃跑，想要起身去追，奈何被更多的虫人挡住了路，他啧了一声，从身旁随手抄起一根从天花板的洞处垂下来的铁管，用力一掰，将其从垂落处拽了下来，扫过那群变异人。
可就在此时，地板的玻璃急剧碎裂上凸，碎痕蔓延到了整个屋子的地面，傅城感觉到所处的位置正在上升，心下一紧，他的脚下突然以一种陡峭的角度斜了起来！
这所没有地基的屋子从中间折断，与顶上的实验室的连接断开，玻璃全部碎裂，随着屋身一起，裂成无数个部分向四处滑落。
飞行器与他越滑越远，他稳不住平衡，跌落下去，中途抓住了虫子脑袋上的根绒毛，整个人吊在方舟的复眼边缘。
方舟已经苏醒了。
这时，在主舰甲板上人们震惊地看着眼下的景象。神情就好像毕生活在黑暗中的老鼠见到了日出，或者是看到了神在造物时的场景。
像是版块相碰，山脉拔根而起的过程加速了几亿倍，眼下白雪皑皑的平原向上突起，连山峰也受到了颤动。方舟破土而出，彻底掀毁了分布各处的城市废墟，还有尘土与碎片挂在他的身上。
风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怪物崛起改了轨迹，刮在人们充满震惊之色的脸上。
他们所踩过的地底下，居然隐藏着这么一直庞大的怪物，回想起来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方既白先是脑子一片空白，随即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还困在里面的人活不了了。
徐尽欢和法厄等人从光幕的俯拍画面上看到了这一幕，虽然没有外面的人看到得直观，但脸上惊色并未减少。
徐尽欢脸色苍白，立即拿起拨号器，孟光好心地帮他打开了中转站，徐尽欢喊了几声时舟和傅城的名字，但是另一边一直是滋啦声。
他怒然地转头看着孟光。孟光耸了一下肩，说道：“你不必担心，你的人已经被安全送回来了，但是领主大人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孟光朝他歪头，笑道：“他死在里面就没人定你的罪了，岂不是更好？”
徐尽欢得知衣疏已经回来，瞪大眼睛问道：“他在哪？！”
孟光用下巴指了指门：“外面甲板上看表演呢。”
徐尽欢立马转头走向门外，却被孟光的人拦下来。
他神情阴鹜地瞥了孟光一眼，说道：“你什么意思。”
孟光指了指光幕，笑道：“别急，先看完嘛。”
陈宸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色又煞白，他连忙问郭林：“我哥……我哥是不是在里面？”
郭林和周围那群被困在里面的亲卫军头上冒着汗。胖子拽紧了手上的人质莎狄，对陈宸说道：“别说话。”
陈宸于是声音放低了一度，求道：“那你们快开着飞行器去救他啊……”
郭林皱着眉看了陈宸一眼，说道：“我们的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
陈宸道：“我不要紧，你把我交过去就行，我们不用你们来赎了，你们快点过去……”
突然，陈宸感到脖子上一紧，项圈的红灯再次亮了。陈宸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脖子，声音害怕地呜咽了下去。
戒指在孟光手上，孟光只是稍稍扭动戒指吓了他一下，并没有施加压力，他朝陈宸招了招手，笑眯眯道：“过来。”
陈宸咬着牙，恳求道：“你放他们走吧。”
孟光考虑了一会儿，看着他脸上的恐惧，似乎很满意，又重复了一遍：“你先过来。”
陈宸站在原地犹犹豫豫的。孟光对持枪守在门口的手下说道：“让这批人出去吧，给他们飞行器，留够一个小时的燃料。”
那群人给郭林让出道来，郭林深深地望了陈宸一眼，拽着被绑的莎狄，带着自己的人出去了。
法厄见自己的女儿也被他们带走，着急地向前迈了一步，被人拦住，他咬牙切齿地对孟光说：“莱特，我们是盟友！”
孟光的脖子上还带着法厄的项圈，一眼也没舍得给他，只是扔下一句：“我从来没这么觉得。”
他的目光仍旧停在陈宸身上，托着腮，露出一个笑容，继续说道：“现在你可以过来了吧。”
陈宸望着郭林远去 ，低下了头，朝孟光走过去。
舱门一层层的打开，风雪灌了进来。郭林众人刚出去，就看到了被围困在甲板上亲卫军，以及被营救出来的士兵。雪落在了他们的衣襟和肩上，郭林把莎狄扔给高树，说道：“看好她，我去救老大和傅城。”
高树身边还有衣疏，瘦弱的男孩冻得嘴唇惨白。唐枣看着不忍，但毕竟性别有异，就将他塞到方既白即一众男士兵身边取暖。
秦烟作为重点保护和观察人物，与樊青一起，移到了研究室。他们处于失去主心骨的状态，就像结冰的一把干柴，不知道要做什么，即使有勉强的一丝生机，也成不了火候。
傅晴主动请缨道：“我跟着你去，我知道大概的方位。”
郭林点了点头，看着那只正在将身体肢节移出地面的巨虫，它受到风雪阻力，动作有些迟缓。郭林皱眉说道：“我们只有一个小时。”
……
玻璃碎片以及倾塌的实验室废墟劈头盖脸地朝傅城倾斜下来，擦着他的身体刮过之后，坠向地面，此时“方舟”的头部已经完全露出地面，他已经沐浴在风雪当中。
下面好似是万丈深渊，傅城孤独地挂在悬崖峭壁身上。
他在躲闪之下才没让倒塌掉落的墙壁把他给砸死，但是那根绒毛似乎要坚持不住了，傅城咬紧牙关，用力荡了一下，重重地甩在方舟的复眼边缘，紧抓住另一只绒毛。
方舟实在是太大了，傅城一整个人都比不上他复眼其中一格的大小。此时他背后的绷带已经全部被血染红。
最要命的是，那群虫人还没有死。他们的脚掌是带着吸盘的，像苍蝇一样很容易在倾斜的面上停住。这群东西朝傅城爬过来的时候，他低低地骂了一声。
螯刀和蝎尾扎向他，他向旁边一躲，但是无可避免地手掌被扎出了一道口子。
突然，绒毛断了。
傅城瞳孔一缩。猝不及防地掉落下去。
然后他在千钧一发之时，突然看到眼前飞来一样东西，他在坠落中，下意识地抓住了这如救命稻草一般的飞行物。等他惊魂已定，才发现，这是只飞行器。
里面的驾驶员是时舟。
他正抓在那根他用来卡门的铁柱上，悬空着被飞行器带着飞走，那些不长翅膀的虫人转动着脑袋看向他们的方向，而其他的扇着薄翼，追了上来！
傅城努力地攀爬到飞行器的一侧，抓住其他部位，将铁柱用力踹开，几乎是同时时舟打开了舱门，傅城跄了进去。
小型机摇晃了一下，舱门关闭。
小型机只有驾驶员一人的空间，乘两个人实属勉强，傅城已经精疲力竭，趴在时舟身上大口喘着粗气，时舟将机器调为半自动驾驶状态，手伸回来的时候，触到了傅城血液黏腻的后背，他心悸得发颤，一咬牙，怒道：“你给我起来！”
傅城撑起身子，先翻到一边，时舟说道：“谁让你回来的！”
傅城也是气不打一出来，看着他手臂上以及脸上的血迹，斥道：“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告状了，自己都护不好还让我走！”
时舟眼睛霎红，说道：“就你这个样子回来送死吗？！”
傅城：“跟你死在一块我乐意，你他妈管不着。”
时舟：“你是不是脑……”
傅城道：“是，我脑子有毛病。”
二人之间的气氛静了一会儿，飞行器在峡谷中穿梭着，底下是那虫子正在破土的四肢，后面是穷追不舍的虫人。
他们两个挤在一起坐着，似乎连各自身上的血腥气都交融了起来。傅城深呼一口气。
他最气时舟这一点。
他都到了恨不得把这个人放在心尖上护得密不透风，伤了一丁点都心疼得不得了的地步，时舟本人还是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当回事。
窝了一肚子火只好用拳头向别人发泄，还没把气泄完的时候，时舟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生气的原由。
太可恶了。
但是傅城还是舍不得跟他发火，他也知道时舟是为了他好，于是受的气内部消化一下就算了。
他平静下来，抓住了时舟的手，时舟不去看他，想把手抽出来，但是被这厮拽得更紧。
两个人互相无言，傅城用拇指轻轻地抚着他手上被针孔扎的伤，终于开口问道：“疼不疼。”
时舟开着飞行器，甩开后面来的虫人，不回他。
傅城妥协道：“对不起，刚才大声吼你是我不对……”
时舟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声“闭嘴”，音节没发完整，被傅城从侧面吻住。
时舟没有拒绝，但只是纠缠了很短的时间，他愤愤地咬住他的嘴唇，傅城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你松开……”
傅城抹了一下嘴上的血，无奈道：“又破皮了。”
他另一边还没结好痂呢。
“你轻点咬，不然往后我出门让人看到我嘴老破皮像什么样子。”
时舟狠狠地瞥了傅城一眼。
傅城又继续道：“咱以后吵架不冷战哈，亲一个就和好行不行。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时舟不说话。
傅城松了一口气，往后一瘫。正当飞行器一个急转弯，自己身体又往时舟那边甩去。
傅城笑了起来，开玩笑道：“你看，咱俩是不能分离的。”
时舟嫌弃道：“起开，把伤口包好去。”
傅城爬起来：“哦。”
他耸肩，从飞行器自带急救箱翻找绷带，却在手伸过去的一瞬间，神经像通了电一样的麻木了一下。
眼前的一片黑过去之后，傅城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抬眼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有地方在发黑。
他心下一紧，突然想起来那是刚才被虫人扎到的伤口。
从手背开始，黑色正在慢慢扩散。
感染的特征。
那群新孵化出来的虫人有毒性。
傅城脸色霎白，动作停滞了一会儿。
时舟问道：“找到了吗？”
傅城拿起绷带迅速扯下一块将手背上的黑色缠好，然后直起腰来，说：“找到了。”

第62章
傅城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他深呼一口气，开始解下背上已经染到看不出样子的绷带，每取下一层，都会有一股新鲜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时舟离他很近，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他背上的伤口。
他说道：“一会儿我们回主舰……无论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你都需要留在那里疗伤。”
傅城看着他。
时舟补充道：“我和你一起。”
傅城好不容易让煞白的脸恢复了一点血色，呼了一口气道：“那‘方舟’怎么办。”
时舟：“我们的设备和人员损失太严重了，当务之急是先把幸存的人保留住。尤其是驻地的那一批大型飞行器，在方舟发生移动之前，需要把它们全部撤走。”
“方舟走动不远的，它需要长期伏在地下生存，是秦苛的控制暂时改变了他应有的生物活动规律。”时舟说，“我们现在……”
话未说完，突然飞行器猛烈颠簸了一下，时舟迅速的稳住机身，傅城撑住机壁，刚稳住身形，就看到前方有一只蝎尾垂了下来。
他抬头，听到头顶一阵窸窸窣窣。
机身上方趴上了一只虫人。
尾巴正在蠕动着，攻击飞行器前方的玻璃。那似钉锤的尾部，竟是将玻璃敲出一圈扩散的小裂痕。
傅城低低地骂了一声，他看到前方及身边黑漆漆的虫人正在从高空向下掉落，有几只擦着机身掉下去，尾巴勾住了舱门的凸出部件，吊挂在一侧，导致飞行器重心不稳，一边射击着一边侧偏飞行。
高空处，一辆中型机悬空，舱门开着，三号扶在门框旁，头发被风吹的翩飞，他一挥手，又一群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带翅虫人围了上来。
但只是打掉了几只，弹药无法再发出，然后二人的视线被挡住，整个小型机已经被虫人层层包了起来，像空中移动的一坨恶心的虫团，开始摇晃，向下坠落。
三号很满意，关掉了舱门。
那只巨虫的身躯最后落在他的视线上，让面罩下的脸勾起了嘴角。
时舟皱眉，尽量把飞行器稳住，这时刺耳的警报告诉他飞行器严重超载，存留的燃料即将告罄。
傅城咬了一下牙，说道：“你开稳点，我出去清理。”
“不用，”时舟磨了一下后槽牙，说道，“你坐稳了。”
傅城：“？”
突然，飞行器急速转弯掉头，冲向山谷两侧的峭壁！
傅城被后作用力压在驾驶员椅背上，双臂撑着两边的机壁稳住身子。
密密麻麻布满玻璃的虫人群被甩开一条缝。从缝中，傅城看到了即将撞到的山壁，瞳孔猛地一缩。
接着飞行器猛地一甩头，傅城感到一阵昏天黑地，脑浆就要甩出去似的，机侧一路带火花地擦着岩壁飞了过去。
傅城想都不用想，趴在那一侧的虫人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但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机身又突然上仰飞行，以一种陡峭的斜度迅速升空，傅城又被砸到了后座上，耳边划过燃料急剧抗议的警报声。
同样的招数，即将要撞到头顶突出的石壁时，斜度迅速转平，机顶擦着火花，又把上面的虫人清理了个干净。
眼前终于可以看清楚了，玻璃上流下来黑色的汁液和组织碎块，十分得恶心。
傅城忍住呕吐，艰难道：“宝贝你车速太快了……”
时舟没空理他，因为这时候警报不响了。
燃料用完了。
飞行器慢慢减速，而且飞行轨迹向下滑落。
幸运的是底下是平坦的土地，而且离着那虫子正在慢慢破土而出的一条腿部有一段距离。
时舟打开降落支架。
没反应。
时舟皱眉，又摁了几次，飞行器奄奄一息地提示，降落支架疑似损坏。
时舟：“……”
时舟对傅城道：“你下来的时候就不会先把支架收起来吗？！”
傅城：“老子又没有接受过正经培训！再说我救你心切哪有那么多时间管这个！”
失去升力的飞行器完全被重力控制，加速坠向地面。时舟“啧”了一声，又提醒道：“你坐稳了。”
傅城不用他提醒，早就提心吊胆地撑稳了身体。
飞行器即将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时舟突然打弯，飞行器倾倒，几乎是贴着地面翻了个滚，划出了十几米远才被挡下，侧面玻璃一片碎纹，已经不再透明，但是经过良好特殊的加工，它并没有崩出来。
这样能最大程度的减缓撞击力了。
傅城在机身里排山倒海天旋地转，最终稳了下来。他整个人压在时舟的身上，但是刚刚经历了非人所受的劫难，并没有力气起来。
时舟瘫在周遭的安全气囊上，也在缓冲期，还没抽出空来赶傅城起来。
傅城不断喘气，绝望道：“如果我再坐你驾驶的任何东西，我就是狗。”
已经留下心理阴影了。
傅城的胸膛紧紧贴着时舟的，说话时胸腔的浮动身下人感受得清清楚楚。时舟突然觉得浑身不得劲，刚才灵车漂移都脸色如常、呼吸平稳，此刻心脏却猛烈地跳动起来。
时舟道：“你起来！”
傅城抱怨道：“你能不能做个人，让你男人歇会。”
时舟耳廓红着，用力把他推开，说道：“旁边歇去。”
傅城的力气恢复过来，双手支在他耳边，把上半身撑起来。奈何安全气囊太滑，他一个没撑稳，连累着刚要起身的时舟一块，囫囵着滚了下去。
时舟被支架碎片勾住了军服，被他们折磨得惨不忍睹的飞行器一命呜呼，全部垮掉。
时舟：“……”
刚才手掌方向器狠准快的领主大人，现在好像一只被命运抓住后脖颈的狼崽儿，懵然地被挂在支架上小幅度地弹晃，他刚想伸手去把挂住的后领摘下来，就听滚下去的罪魁祸首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时舟向前倾身踹了他一脚，正好支架断掉，连带着把他的军服后背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时舟从安全气囊滑到了傅城的身上。
傅城接住他，冰凉的手触到了他的脊背，得寸进尺地惊喜道：“哟，投怀送抱！”
时舟：“…………”
他羞怒地骂了一声滚，耳朵及后颈全部红了，立马站起来离这个贱人远远的。
他向后一抓，发现口子还是从中间裂开的，十分精准地只划开了他的衣服，没有伤及深处的皮肉，只是在皮肤表面留下来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把军服上衣脱了下来。
他的肤色就像是被雪洗过一样，瘦白的躯体上是紧致的肌肉。傅城努力使自己的眼神不往他胸膛上某些颜色的部位瞟，还没等他脱完，就赶紧捡起那个夹克给他披上。
时舟皱眉看着他：“？”
“别冻着。”傅城蹭了一下鼻尖。
但是突然，那只手刺痛了一下，好像在提醒他某些事情，傅城嘶了一声。
方才神经过于紧张让他差点忘了。
刚刚漫上心头的喜悦和其他情感都慢慢褪去。
他抿了一下嘴唇，攥紧了那只拳头。
他这个人总是很乐观，他安慰自己，应该没有事情的。
经过那一番血流加速，他的身体都没有异样，可能这些变异人也没有被培养毒性。
刚才是他紧张到眼花了而已。
但是从伤口突然漫起的麻木感以及蔓延的刺痛毫不留情地告诉他，他在做梦。
他看着时舟正在努力地用拨号器对外联络，拿起那些绷带又往手上缠了缠。
不行……
时舟看到他，又想起了他背后的伤，一边等待拨号连接，一边对他说：“把绷带给我。”
傅城递给他了。
他自己包后背不方便，时舟给他包扎，动作很轻，一圈一圈地缠上崭新的绷带。
拨号器滋啦滋啦地响着，与周遭的寂静融化成一体。
傅城很静，倒是让时舟奇怪起来。缠完最后一圈，时舟咬断绷带，想要说话，拨号器却突然有了动静。
时舟立即接起，问道：“主舰怎么样了。”
另一边不是徐尽欢，是走之前将徐尽欢的拨号器也带上了的郭林。
郭林惊喜道：“老大！你还活着！傅城呢？”
时舟说：“在我身边。”
郭林激动道：“你们在哪，我去救你们。”
时舟无法得知自己的具体位置，远远地望向远处正在凸起的虫子腿，说道：“某只腿部的旁边，山谷中。”
这并不难找，方舟大部**体都是在城市废墟底下，只有几条细长不知数量的腿部蔓延在到了山谷下方，被石壁挡住了破土的过程。
时舟又问道：“主舰怎么样了？”
郭林一五一十地回答他。
傅城趁着时舟在通话的过程中，将腰间储物袋里一直携带的两管注射剂全部扎进手臂，然后将空注射器和包装袋藏起来。
虽然他已经得知这些药剂对虫类变异人的新毒不起作用，但是他还是怀着侥幸心理想延迟一下变异时间。
他用一圈绷带绑住了针孔，不让时舟发现。
傅城此刻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之感。
他可能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被丧尸咬到，还是会挣扎着想回到人群，想要继续活下去。
旁观者觉得不耻，但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生存的本能让人将其他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紧紧地抓着那一丝根本不可能的侥幸心理。
如果说他还是当初那个无所事事没有目标的普通自由者士兵，遇到这种情形，他还可以为了不连累队友而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现在他不一样了。
他看着时舟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
他绝对不能出事……
他突然想起了一年前在那个地下室，时舟被咬到，第一时间朝自己的太阳穴举枪的断腕之举。
那时候他的身上还有未完成的使命和任务，傅城难以想象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举起那把枪。
时舟知道了孟光已经将主舰控制，脸色并不好看。郭林本来想保持着联系，但是时舟的拨号器电量快要告罄，储备电池又在逃亡中不知道丢到了什么地方，就暂时先断开了联络。
正当他放起拨号器之时，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虽然微小，在安静的环境中很明显。
傅城和时舟都感觉到了，纷纷向声源处看去。
声音来自飞行器废墟的后面。
二人对视了一眼，举枪朝后面探去。
有一群人正朝他们移动。
时舟眼神一凝。
不对，那不是人。
是被感染的丧尸。
他们身上联盟军服的碎片表明着他们生前的身份。
他们每个人眼神空洞泛白，身上有的部位已经长出了虫类的器官，大概是听到了声响闻到了血味，于是往这里移动。
时舟的内心震颤了一下，他本来想要找办法尽量营救困在战地里的士兵，但是现在发现好像为时已晚，里面多数的人已经被感染了。
他拽起傅城，说道：“我们先爬到上面的石岩上去……”
傅城站在原地不动。
时舟又叫了他一声，发现他的表情凝固住，正在死死地盯着那群丧尸中的一个。
时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其中一个的脸时，心下一惊。
那是……傅城的那个队长，好像叫郑义。
他现在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歪歪扭扭地混在人群中，朝这边走来。
他们听了时舟的命令之后，尽自己所能通知士兵赶往空地以及C5号区等待救援，给了许多人生还的机会，自己却没能逃过一劫。
傅城眼中的血丝慢慢地爬上来，他深呼一口气，听到时舟道：“我们先躲开。”
他看向时舟，时舟在他的眼里竟然感受到一种悬崖停马的绝望，一皱眉，以为他是为朋友的悲剧而感到愤慨和痛苦，于是道：“我很抱歉……但是我们先躲开行吗？”
傅城喉结滚动了一轮，跟着他跑向了突出的岩壁，那群丧尸感受到了血味的飘动，龇牙咧嘴地加速向这边奔来。
二人攀到了岩上，一块比较安全的地方。丧尸们正在嚎叫着抓底下的岩壁，指甲劈断带着鲜血，都浑然无感。
傅城一直盯着郑义看，身体有些发抖。
他是自由者的士兵，在荒外九死一生过，见惯了这种身边的朋友被感染的情形，本不应该作此反应。
他愣愣地问时舟：“这样还有救吗。”
时舟也是一个研究员，他摇了摇头。说道：“药剂抑制的其实是一个‘死亡’的过程。只有在半数感染的时候之前抑制成功，才能使感染人存活。只要感染，人的身体变异的部位就会受到损伤……半数感染是最大限度，我们做过推测，这种情况下人会大脑死亡但是脑干完好。如果超过半数，至完全感染，那人就已经完全死亡，就算将病毒全部清除干净，那救回来的也是一具尸体。”
傅城不再说话了。
他缠着绷带的手的刺痛在心理作用下更深，他向下一望，发现那只手的指甲正在消失，肤色正在变黑！
时舟以为他仍然没有从失去朋友的悲伤中挣脱出来，垂下眼睫抿了一下嘴唇，主动地握住了傅城颤抖的手。
像是手上通上一股电流，傅城下意识地将那只手撤出来。
他看着时舟，神色有些懵，说道：“额…那个，对不起。”
时舟也有点懵，似乎没想到傅城会是这个反应，尴尬地将手收回去，又恢复了平常认真且冷淡的面孔。
傅城缓解尴尬，问道：“那……目前药剂研究得怎么样了。”
“陈宸的思路非常创新，将死亡病毒扩散的时间大大延长，”时舟咳了一声，看着脚下的丧尸。“但是我们没有任何完全抑制成功的例子。我说到的那些，也只是我们经过解剖小鼠尸体推断出来的。”
他说道：“也就是说，感染了是必定会死亡的。”

第63章
陈宸站在孟光的身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向门口望了一下，又转过头来。
孟光问道：“想你哥哥吗。”
陈宸一个激灵，不敢说话。
他近距离看到了孟光手上的两枚戒指，又看到了他脖子上那个与自己相同的项圈。
孟光朝他笑了一下，对旁边的通讯员说道：“青空城那边有消息吗？”
联络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过去几天一直在发请求救援的信号，我们一直没有回复。”
“告诉徐彦成，”孟光回道，“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去。”
通讯员点了点头。
孟光说道：“统计一下存活下来的士兵人数，准备启动相应数量的大型机，其余的……弃掉不要了就好。”
徐尽欢听着，皱了一下眉。
造一架大型飞行器劳民伤财，而且每一架里面储存着够里面所有人存活一年的物资以及资源。就这么被孟光扔掉了，骄奢成性的徐尽欢听着都觉得肉疼。
陈宸还是忍不住道：“为什么不一起开回去，就算没有人，空机飞回去也行啊……”
孟光想伸手揉他的脑袋，但是被后者躲过去。陈宸低下头来，以为自己又话多了。
孟光托着腮，说：“太慢了，青空城等着我们回去呢。”
陈宸还是想挽回一下，说：“我们可以分批出发啊……”
他的手伸过去，抓住试图躲开的陈宸的后脖颈，往前一拉。
陈宸呜了一声，感觉到自己那只项圈被孟光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孟光笑道：“人总该要学会扔掉点什么东西。”
陈宸在他身边，直来直去的性子也被训化得敏感了，他觉得孟光话里好像意有所指，突然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孟光平静脸色，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那个问题，说道：“想你哥哥吗。”
这次，陈宸就好像被一股阴沉的强大气压给胁迫着，不敢不答，恐惧地摇了摇头。
孟光似乎很满意，放开了他。
这时候，一个身穿白大褂研究员进入主舰，趴在孟光耳边说了什么。陈宸似乎听到了秦烟的名字。
孟光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挑了一下眉，看了陈宸一眼。
研究员问道：“要继续研究下去吗。”
“当然，”孟光用下巴指了一下陈宸，说道：“把他也带过去吧。”
……
时舟和傅城在岩壁上待了一会儿，突然时舟望见了天空上的飞行物。立即掏出包中的枪，向天鸣了几声。
那飞行器里的人听到了声响，悬停在空中静了一会。时舟开了几枪，让他们确定了二人的方位。飞行器慢慢地落了下来。
丧尸身上投出了一片阴影，歪着脑袋看着天空中慢慢飞下来的东西。
郭林立马悬空打开舱门，傅晴朝二人伸手：“上来！”
时舟迈上去，看到傅城仍旧不动，疑惑道：“你愣着做什么？”
傅城回过神来，他的那手上已经完全缠满了绷带，犹豫了一下之后，用另一手搭上时舟伸过来拉他的援手。
时舟看到他那只满是绷带的半只手臂，皱了一下眉。
舱门关闭，傅晴感叹道：“真是傻人有傻福，这样你都能活下来。”
傅城有气无力道：“怎么感觉你很想让我去世呢。”
郭林看着虫子破土而出的腿，说道：“我们的燃料只够半个小时了，要快点回去。”
时舟：“其余的人怎么样。”
郭林简洁地报告着：“唐枣和樊青带领潜藏士兵们已经到达主舰，方既白和高树那边的亲卫军也安全。两个人质仍然在我们手中。只是主舰被孟光控制，我们没有指令，所以只能和他僵持着。”
他口中的形势并不乐观，说道：“技术人员反水，站在孟光那边。大型机基本被他掌握在手中了……我们可能需要顺从他们一段时间了，找机会再动手。”
时舟叹了一口气，问道：“实验室怎么样。”
郭林：“收集的标本和材料已经送达，他们正在进行研究。”
时舟嗯了一声，瞥了一眼旁边的傅城，见他竟然又是破天荒的不说话，连傅晴跟他搭腔也不理了。于是心中的疑惑更深。
他问道：“你的手受伤了？”
傅城一惊，回过神来，看着时舟说道：“哦。”
时舟看到他绑得歪歪扭扭的绷带，叹气道：“我给你绑。”
傅城立马道：“不用。”
时舟直勾勾地看着他。
傅城不看他。
空气突然变得很冷。
傅晴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突然觉得这俩人的气氛有点不对劲，慢慢地挪动到了一边去。
“如果你还在怪我，我无话可说，”时舟以为他还在为郑义的事而感到不平，说道，“给士兵下命令是我的指责。在战场上死伤和发生意外也是正常现象。只要我没有渎职，我就不需要对他们的死负全责。”
时舟有些不甘心地看着他。他以为傅城会理解，他不是那种不讲情理的人。
傅城脸色苍白，说道：“我没生气，也没有怪你。”
“那你……”时舟磨了一下后槽牙，把话止住。
他又不能说“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还躲我”。这不但像个小孩，还好像应了傅城那句话——他就是喜欢这个人寡廉鲜耻地缠着自己。
时舟把话咽到肚子里，不想看傅城得寸进尺的模样，转过头去，抱着胳膊，望向窗外。
他们快要飞行到了方舟头部上方了。
那只虫子身上落满了雪，像一座可以晃动的山。
时舟眺望着外面，有一种全身爬满蝼蚁的不安，他拉了一下.身上那件属于傅城的夹克，眉头皱起来。
他还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又没忍住转头望着一直不说话的傅城，两个人离着有一段距离。
时舟愤愤地磨了一下后槽牙。
这个混蛋，果然什么“吵架之后先道歉”的承诺都是满嘴跑火车的屁话！
他心里正骂着，随便找了个话题，启唇欲语。却突然看到傅城弓腰蹲了下去。
看到他这幅样子的时舟措好的辞又塞回了嗓子眼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就好像混在了肾激素里，如潮水一般满上后背。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倚在控制台边的傅晴闻声朝这边看了一眼。
傅城用缠满绷带的手捂着半张脸。时舟推了他的肩一下，眉蹙得更深：“你说话。”
推搡间，他突然看到了傅城腰间的储物袋，瞳孔一缩。
撕开的包装一角露了出来。
时舟立刻将两袋包装拽了出来，两只空注射器扎进了他的视线。
他的大脑嗡得一声空白了一瞬。
他抬头看着傅城。
傅城已经无法再欲盖弥彰了，捂脸的手滑落了下来。
那半张脸上已经长出了黑色的甲片，眼睛开始已经退化缩小。
……
傅城记得他们重逢时，时舟因为一点轻微的“感染伤”，朝陈宸开了一枪。
他毫不留情地，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碳水化合物。
还有那次在甲板上，时舟告诉傅城，如果他敢背叛，那么他会亲手杀死他。
傅城不知道——也没有功夫再去想了，隐瞒自己被感染的情况，跟着他们上了飞行器，到底算不算一种背叛。
战士的本能让时舟猝然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傅城不知道该说什么，抬起头来，却发现傅晴已经颤抖地举起了枪。
她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傅城？！”
郭林闻声看来，瞪大了双眼。
傅城站了起来，不远处的两个枪口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只是站起的瞬间，黑色甲片已经从手掌蔓延到了整条胳膊。
郭林一遍一遍地询问道：“老大，这……这是傅城吗？！”
傅城说了一声：“是……”
听到熟悉的声音，郭林懵了一下，他手指放在扳机上，眼神犹豫地在时舟和傅城之间游走。
时舟的双眼已经霎红，似乎要滴出血来。他声音颤抖道：“你为什么不说？！”
傅城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沙哑地吐出来一个音节，道：“……我。”
怪他那一点点可怜的侥幸心理。
他没法再继续说出那一句“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块”，因为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这些突然长出的变异甲片没有违背物质守恒，他们都是由人身上的组织细胞转化而来的，而且……现在的研究仍认为他们是无法可逆的。
也就是说，就算傅城转好，他这些长满鳞片的身体部位也会残掉。
时舟的手止不住发抖，他朝后挥了一下，说道：“放下枪！”
傅晴郭林，甚至是傅城，都用惊愕的目光看着他。
他上前屈膝踹向傅城的腹部，将他擒住，然后用手中的韧绷带一层一层地绑住他的手，摁住他的后颈压在地上，朝后面吼道：“联系实验室……快！”
郭林和傅晴对视了一眼。
郭林也很为难：“可是老大……”
傅晴用胳膊肘拄了他一下，胖子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头拨号。
另一边竟然是陈宸接起的。
他的语气有点兴奋，说道：“时领主，是你吗！”
郭林咬了一下嘴唇，说：“是我。”
他看着时舟，想将拨号器送过去，问道：“老大，你想说什么？”
时舟一手擒住傅城，一手夺过拨号器，快速地说道：“陈宸，你用的的思路，利用我们送回去的标本……”
陈宸打断他，说道：“哦哦！我刚想说！”
他认真且语速很快地道：“好消息，我们从秦上校的血液里提取出了特殊抗体！我觉得利用我的思路，加上这个东西，可以研究出在半数感染前彻底消灭病毒的药剂！”
时舟的神色就像是顿时活了过来，说道：“需要多久！”
“上一次我的思路转化为实际……用了一个月，”陈宸不知道情况，更不知道他这一番实话在时舟听起来是多么的残酷无情，他又说道，“这次需要更久。”
就好像刚在冰天雪地里点燃的一点火苗被更多铺天盖地地冷水浇灭了。
时舟颤抖道：“那……只是抑制变异的呢。”
“也得需要一个周吧，”陈宸道，“怎么了时领主，有人感染了吗？”
时舟大口喘着气，望向地上被他擒住的傅城，他正在很努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暴动，整个后背上的绑带已经撑开，除了半张脸，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陈宸问道：“对了，我哥呢。你们安全了，我哥跟你们在一起吧？”
时舟闭上眼睛，不管陈宸正在继续的声音，关掉了拨号器。
拨号器传来滋啦的乱响。
郭林和傅晴虽然是傅城的好友，但作为战士，已经到这种情况，它们并不能放下手中的枪。
郭林：“老大……”
时舟撕心裂肺道：“废话什么，往前开！”
他的声音听起来正在咳血似的，郭林剩下的话堵在嘴里，转头继续向前操作。
可是，底下的方舟有了动静，它似乎感觉到了一种敌意，转动脑袋朝向天空上的飞行器。
它突然爆发出一种嗡鸣，这声音不同于怪物的嘶吼，声波震颤到几乎要崩碎听到之人的脑浆。
飞行器中的人本能地举手捂起耳朵。
就在这时，方舟突然将一只前肢的螯刀带着尘土与碎块抬起。
巨大的阴影朝他们砍来！
郭林瞳孔一缩，连忙放下捂耳朵的手，将飞行器迅速地打了个转。
可是没有来的及，还是让螯刀刮破了机身的前端！
嚎叫的风从破碎的前方灌了进来，玻璃砸向控制台，郭林抬手一挡飞来的碎块，踉跄了一下。
时舟和傅晴的身体也猛地晃一下。
方舟还在疯狂地挥动，攻击，他们在巨虫眼中，就好像空中一点根本不值得一提的颗粒。
控制台上舱门的开关被意外砸开，舱门大开，现在变成了四面灌风。
郭林骂咧咧道：“操！这虫子是突然疯了吗！”
时舟稳住身形的同时，抓紧了傅城。
但是傅城已经完全不再受意识的控制，突然挣脱他的控制暴起！
傅晴一咬牙，朝傅城开了一枪。
傅城的嗓子里发着低吼，被子弹射到了胳膊，却浑然不觉。
傅晴震颤着磨着后槽牙，一手抓住身边的东西，一手举枪，吼道：“时舟！离他远点！”
机身一个颠簸颤抖。
时舟的后背砸向机壁，看到傅城向他挥过螯刀，瞳孔一缩。
然后他，听见傅城好像呜咽了一下，朝他砸来的螯刀突然改道，砰得一声深入了他头侧的机壁。
“傅城……”时舟一懵，叫道：“傅城！”
他在那半张还算完好的脸上，看到了痛苦的忍耐和挣扎。
傅城嘶吼一声，又向时舟扑去。
时舟磨了一下后槽牙，仍然没有躲，只是稍稍地偏过头去，紧闭上了眼睛。
可没想到的是，那笨拙的已经异化了的脑袋并没有攻击它，而是轻轻地擦过了他的脸。
时舟感觉到那些粗糙的鳞片触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像是在亲吻。
他猛然睁开双眼，看到傅城的嘴唇艰难地张合了几下。
那口型在说，对不起。
就好像，他即使剩了一点意识，仍然还是记得“要是吵架了就一定先道歉”的承诺似的。
时舟呆在原地，自己身上的威压消失，就在一瞬间，傅城就从打开的舱门处，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中型机的紧急机制已经开启，备用玻璃铺展完毕，舱门全部关闭。
巨虫方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攻击突然停住。
它的螯刀不再纠缠飞行器，转向，去挥打掉落空中的小黑点，卷着雪花轰然落下。
然后尘土飞扬，尘埃落定。
呆滞的时舟眼睛里突然蒙上一层阴翳，他猛然踹了一下舱门，嘶吼地叫着贱人的名字
“傅城！！”
只有呼啸的风雪回应他。
秦烟曾经跟他打赌，如果面临生死抉择的问题，他一定会后悔的。
他确实后悔得连原则都没有了。以至于甚至连枪都没有拿出来过。
郭林和傅晴的心脏被那带血的嘶吼声揪了一下，郭林忍住心中的波涛汹涌，咬紧牙关，将燃料所剩无几的飞行器开走。
经历一番颠簸的机舱里又寂静了下来。
傅晴原来一直以为是傅城死皮赖脸地扒着人家，没有料到时舟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安慰，但是身体行动优于大脑，正想着就走了过去。
她问道：“老大？”
时舟突然就蹲了下来。
她看到他的脸的时候一懵，手忙脚乱地从储存袋里找出了纸巾，递给他。
她从小就没见过亲人，孤儿院里长大的。
傅城比她大八岁，她从小就喜欢跟在傅城屁股后面跑，把他当成唯一的亲人。
那时候邻里有送丧的，小小的她牵着傅城的手，问这群人为什么要哭的那么伤心。
傅城说，因为他们再也见不到自己爱的人了。
傅晴没有很亲的人，没法共情。
傅城又举例道，就比如，我明天就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然后，傅晴是哇哇大哭着被傅城抱回孤儿院的。
再长大一些，他们参了军，有了似亲的队友。
一开始的时候，在野外遭遇意外死了士兵，傅晴总是回来找个角落自己偷偷地哭。
每一次傅城都会找到她所在的地方，坐在她身边，边安慰她边调侃他，她就在烦躁中，练出了一副军人该有的铁石心肠。
以后见到人走，也是稍作伤感而已。
见她不再哭了，傅城突然说，有点后悔“磨炼”她了。傅城朝他感叹道——
以后，我要是不在了，就没人为了我哭了，怪遗憾的。
傅晴那时候仍然以为这是一句玩笑，没有笑并踹了他一脚。
她有些不明白。
连她从小和傅城相依为命的她，也是只是心脏刺痛了一下。
因为她曾经排练过无数次，如果傅老狗没了，自己该怎么办。
她直觉认为，像时舟这样见过太多生死的人，也应该自我排练过。
而且肯定比她的次数多得多。
那他不应该对分离和放下轻车熟路的吗。
为什么还会流泪。
※※※※※※※※※※※※※※※※※※※※
有大纲，保证HE。老狗才不会轻易狗带。
接下来需要进入一段回忆。
4.15需要请一天的假鸭。

第64章
傅城从小憩中醒过来。
他是被雨吵醒的。天只是晴了那么几日，方既白和唐枣走的时候，天气便又沉下来。
他在梦中好像听到了什么人在哭泣时的，模模糊糊地睁开眼，雨滴打在他的身上。加油站外面的景色一片朦胧。
他忽觉有点冷，搓了搓胳膊。
他已经联系了自由者，得知他还活着的同伴十分惊讶，但是来接他的行程还没有提上来，天公又不作美，只得将时间往后拖。
时舟也是。
傅城本以为跟他闹翻了之后各走各的，就眼不见心不烦了，谁知道赶上这么个天。情商极低的老天爷看不出人的喜怒，非得继续将两人单独困在这个地方。
时舟的腿好了，自己能活动，用不着傅城照顾。于是傅城能和他搭话的理由没了，以至于二人之间就像这几天下的小雨，阴沉又冰凉。
傅城越待越受不了。他的性格一点都不擅长与人冷战，但是这位特别擅长。
这让他有点生气。他十分地重情义，自己和时舟相处了一个月还要多，就算是养猫养狗也养熟了，怎么会有人会冷血到仍然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他越想越气，望着远处，雾气中走出来一个人影，时舟穿着工服回来了。傅城知道他又去了那个烧毁的实验室。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烧成了碳，但他仍然不死心，想从碳里翻出些什么东西。
然后一无所获地回来。
傅城倚在门口，双臂盘在胸前，看着双手脏黑的他，说了彼此三天以来的第一句话：“找到什么了？”
时舟本和他擦肩而过，听到声音时脚步一滞，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而是走向通向顶层的台阶。
“不用试了，”傅城说道，“拨号器的电池快要没电了，信号弱，再加上这天气——你打不通的。”
时舟不理会他，偌大的加油站主室只是传来几声脚踏台阶的声响，慢慢上升，然后消失。
傅城磨了一下后槽牙，赌气道：“行……你愿意耗我就跟你耗。”
时舟一直待在天台没下来。这该死的天气又让人分不清时辰，傅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久到最后他饿了，需要煮点吃的。
他踱步向供应室，想去找些厨具，无意之间看到了一口把手缺损的铝锅。他眨了一下眼，那里面还存着几包打开包装的压缩饼干，不知道加了多少防腐剂，他们开封近一个月，只是发软没有变质。
他想起这是时舟炖饼干粥的那口锅。
傅城脑海里想起那个人眉间窘迫又恼怒地端着一锅浆糊的表情，下意识地嘴角勾了起来。
嘴角一僵。
傅城立马将表情拉下来，给了自己嘴轻轻地一巴掌，说道：“想那混蛋干什么。”
他把锅里的东西清理了，擦洗干净，捡来可以生火的干木柴。然后翻了翻方既白和唐枣给他们留下的食物袋，惊喜地找到了一包肉，他又继续翻找了一下，又找到了两瓶酒。
傅城就好像寻宝成功似的他想跟身边人分享一下，然后简单的兴奋的心情悬在半空中。
傅城：“……”
他盘腿坐下，手里拿着那包真空包装的生肉，托着腮，郁闷了一会儿。
此时距离他咬牙切齿地说继续跟某人耗下去才过了几个小时。
三天对于傅城来说已经够长的了，话和心情憋在脑子里都快憋出病来了。症状尤其体现于刚才——干什么事都会想到时某。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肉和酒，这将成为一顿非常奢侈又幸福的晚餐，但是心里总是结着一块疙瘩阻碍着他快活。他眼神深沉，叹了口气之后，起身。
天空好像放晴了一阵，因为有光透过窗格投到了他的眼前，短暂得又好像是他的错觉。
晚上的时候，远处似乎传来一些低吼。傅城正扇着火，闻声皱眉，去人力合上了门。
他看着锅里慢慢地翻腾起气泡，脱水蔬菜吸饱水之后在随着气泡翻腾，虽然它们本身的口味不佳，但是被傅城煮得面相很好，像是给味道加分了。
然后另一边烤着肉，诱人的瘦肉上沾着丁点调料，滋滋地冒着油，旁边还有起开的一瓶酒。
傅城撕了一小块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拿起酒瓶灌了一口。然后爽快地叹了口气。
太满足了。
他突然想哼歌，但是调未出嗓，耳朵捕捉到了后面的动静，他转头，余光瞥见时舟从台阶上走下来。
傅城一挑眉，装作如无其事地，继续烤他的肉。
他听见身后的动静没了一会儿，好奇地再次瞥了一眼。
时舟慢慢走向他的不远处，坐下，刚好火光能照到他的半张脸。
傅城的动作一滞，看到时舟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压缩饼干，还剩了一丁点了，他小小地咬了一口。
而他的眼神直直地望向地面，似乎有些呆滞，好像里面还掺杂着些失落。
傅城：“…………”
他的心脏好像被扯了一下，就好像在下雨天看到了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太可恶了。
傅城起身，舀了一碗粥，把自己的烤肉撕下来半块，走过去。
他蹲下来，挡住了时舟的视线，后者这才注意到他。
傅城将食物递过去，说道：“做太多了，我自己吃不了。”
时舟抬眸，盯着他。
有时，傅城会觉得时舟的眼神像一只狼，或者猫，晶莹剔透得像极地不结冰的湖泊，让好奇的探索者感到神奇，想要深入进去，但里面的情感又如倒映在湖中变化流动的极光，太过神秘了，总是让人踏进边缘的时候，就不寒而栗。
傅城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是时舟接过来了，那碗粥。
傅城小心翼翼地问道：“渴了吗？”
时舟不说话，喝着他的粥。
傅城观察着他，发现他和平常比一点又不对劲，身上还有一些雨渍。
于是傅城问道：“是……拨号器连通了吗？”
时舟又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要在我面前。”
傅城坐在了他旁边。
时舟：“……”
傅城望着不远处的火，说道：“那边暖和一些，还有饭吃。别在这里待着了。”
时舟突然道：“你不必假惺惺的，我给不了你什么，我们都会各回各的世界。”
又开始了。
傅城深呼一口气：“你怎么还是看我不顺眼？”
时舟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你觉得呢，难道不明……”
傅城突然道：“但是我觉得你喜欢我。”
时舟一噎：“……”
傅城莫名其妙地也一噎。
之前他搭这种话从来都是处变不惊，语气里三分挑衅七分找打，就算是初遇时舟的那些狎昵的举动和言语，也没让他内心起过波澜。唯独这次脱口而出之后，他的心跳突然加速。
傅城稍稍惊了一下。
时舟道：“滚开。”
傅城道：“你一恼羞成怒的时候就习惯说滚，这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时舟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却被傅城抓住了手腕。时舟挣开时手臂由于太过用力甩到了一边，那盛粥的碗也碎了一地。
傅城本想笑几声应和来自己的玩笑，见到他的反应，皱眉道：“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时舟转过头来，一字一顿道：“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他嘴唇颤抖着。
傅城看着他，火气噌得漫上脊背，一步迈过去，掰过他的肩：“你说什么？”
时舟挣开他的时候划到了他的脸，傅城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地往旁边墙壁上一摁，时舟猝不及防地被压过去，另一手正想反击，又被傅城精准地抓住，抵在了墙上。
好像是历史重演，他们最初相见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也是这个对峙姿势。
傅城一只手便将他的两只手都锁在头顶，然后另一只手抓住他的下半张脸。
时舟手上挣扎出了青筋，奈何根本无法挪动胳膊，只能通过还裸露在外面的眼睛仰头怒瞪着他。
傅城吼道：“老子之前真的猪油蒙心了，还试图教化你这么个烂人。”
他瞪回去，抓住时舟下半张脸的手往前一推，时舟被迫将后脑勺抵在墙壁上。
“像你这种人，过八辈子也找不到真心待你的人，”傅城紧抓不放道：“要是有，他良心一定是被狗吃了。”
时舟一怔，似乎这句话戳到了他那根神经，他懵了一会儿，颤动的眼里霎然满上血丝。
傅城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发抖，皱起了眉，但是手心一阵刺痛，时舟咬住了他。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操”之后望进了这个人的眼眸里。然后愣了一瞬。
似乎瞳仁上被蒙上了一层透明的阴翳，傅城在里面能看到一些火光的反射，在慢慢闪动着。
就好像是一只正在舔伤口的野兽，失魂落魄地蜷着尾巴盯着他，眼里有委屈和愤懑。
傅城眨了一下眼，心脏在刺痛之后慢慢地加速跳动，伤口的疼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傅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感觉时舟咬他咬得更狠了。
火光微弱之中，他好像他眼角的几点晶莹，只是瞥到的片刻，时舟挣开他的手，转身而去。
傅城抓住他，皱眉，问道：“你联系到联盟那边的人了？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时舟想甩开他但是却被傅城猛地拽过来。
他瞪大双眼，自己的后背就撞到了傅城的胸膛上。
傅城“啧”了一声，索性从后面抱住他，顺便把其双手也锁了起来，然后提着他朝火光那边走去。
时舟：“你放我下来！”
傅城左胸膛的跳动似乎要破开血肉而出，他总觉得怀里这个人身上带着太倔的刺，他明明不喜欢孤独，却又总是把试图接近他的人扎得伤痕累累。
他强迫时舟坐下，并且继续制住他。
时舟骂道：“我就算八辈子都是天煞孤星，也他妈轮不到你来管！放开……”
“我后悔了，你就当我良心被狗吃了，”傅城松开他，然后给他重新盛了一碗粥，递过去，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说不说？”
时舟话都噎在嘴里：“……”
看着那碗粥，又看着傅城这个人。
傅城见他久久没有动静，磨了一下后槽牙，忍气吞声道：“刚才说那些话是我不对，但是是你先气我的，你把你的事说出来，我就不计较了。”
见他不拿粥，傅城将碗放到一边，把快要烤焦的另一块肉取下来，说道：“伤口捂着不好，话说出来心里才会好受。我不喜欢戳人家伤疤——就算你特别讨人厌。”
时舟看着他，很久。
他在想，这个人，还有没有底线。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无亲无故的人无条件地纵容原谅——即使他们才相识一个月。
时舟坐在原地，任火映出来的光在身上跳动。终于，他伸出手，遮住了半张脸。
他厌恶透了生离死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傅城带回联盟，可傅城不愿意。他明明给出那么充足又诱人的条件，他还是不愿意。
既然这样，这个贱人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
他觉得自己已经分不清对傅城的喜恶了，他认为他做出的一切，是因为如潮般涌上来的心情冲垮了他的认知。又或许是……知道分离以后再也不能相见的悲愤。
那只手的五指发颤着收缩。
傅城看着他。
为什么想留住的东西总是留不住……或许他生来就是个天煞孤星。
时舟似乎努力地将一股瘀血咳出来，慢慢道——
“我的亲人死了。”
※※※※※※※※※※※※※※※※※※※※
我是罪人，我把定时定到今天了。今早才发现昨天的份没发。
今晚上还有一更。

第65章
傅城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出口安慰。
傅城：“那个……”
时舟：“你闭嘴。”
二人之间只要交流，结果便没有好事，要么吵架，要么打架。傅城怕再触碰到他的神经，便闭嘴了。他憋着一股难受，喝完粥，又把肉放在嘴里嚼了嚼，突然觉得这些吃食有些索然无味。
傅城还是仍不住看向他，话头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你能和我说一下你亲人的事吗？”
时舟缓缓地抬眸，看向他。
傅城先行说道：“其实我也挺惨的，我老子是个家暴的混账，一点出息都没有，花的钱都是我妈做工赚的。我妈她人特别好，她虽然不喜欢跟别人交流，但是她喜欢看书，我小时候，她总给我讲故事……我就觉得看过好多书的人特了不起。”
傅城：“哎，要不以后我带你去看看她，我感觉你们俩性格还挺像的。”
听到“以后”二字，时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轻轻地攥在了手心里。
傅城坐得和他近了一些，说道：“我十七岁的时候，跟那混账打了一架，我胳膊上有几道伤，就是他给我砍的。”
时舟转过头去看着他，发现他的胳膊上确实有几道横陈的陈年疤痕。
傅城抬起那条胳膊看了一眼，道：“我俩都进了医院。我还没成年，他被抓进去了，判了个故意伤害，无期。结果在劳改的时候，不小心被饲养的变异人抓到，被当场枪毙了。”
他说：“我一直不相信那混账是我亲生的爹，我妈怎么可能看上这种烂人，要是我带着他的基因，那真是太他妈恶心了。”
傅城：“不过我也总感觉……我妈好像有什么事藏在心里不愿意说出来。”
时舟皱眉：“那你没有怀疑或者奇怪过？”
对于他的搭话，傅城有些惊讶，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没有。”
时舟：“那她也没有和你解释过？”
傅城笑了一下，无奈道：“她把我养这么大，教我读书识字做人，就算是她对我说‘你不是我亲生的’，那又怎么样，她也还是我妈……时间啊，有时候会比血缘更能维系感情。”
傅城看着他，说道：“哎？怎么扯到我妈了……”
时舟也不知道，他刚才听了进去，就随口问了出来。
傅城笑了一下，拿来酒瓶灌了一小口，问道：“那你呢？”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从细雨连绵变成了风雨大作，外面呼啸的声音让人分不清是自然的吟唱还是非人生物的低吼。
时舟低头看着脚下，道：“我是被领养的。”
见他说话，傅城心跳慢慢加快，就好像把一只极难打开的宝贝盒子撬开了一条缝。他忍住心里的千言万语，只是“嗯”了一声，以免自己再嘴贱让这条缝关上。
傅城去添了添火，他觉得谈心的时候少了点东西，于是找了个干净的碗，给他倒了点酒。
傅城递过去：“喏。”
时舟接过来，看着碗中倒影，好像有点不认识这个狼狈的自己，于是沉默了一会儿。
他自嘲地嘴角一勾，说道：“领养我的家里，还有一对儿女，一个哥哥一个妹妹。我尚小的时候和他们亲如手足。”
时舟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蹙了一下眉，被这烈味刺激出了一点眼泪，他把碗扔到一边去，剧烈地咳了几声，然后道：“……哥哥就是个神经病。”
傅城手忙脚乱不知道是先去捡碗还是倒水，听到他的不适，拿手抚了一下他的后背。
时舟躲开，道：“这是什么东西？”
傅城道：“……酒。”
时舟：“……你哪儿来的。”
傅城道：“既红留下来的。”
时舟拿来他递过来的水，嫌弃地漱了漱口。
傅城耸肩，见他不喜欢，把剩下的酒倒到自己碗里不再给他了。问道：“那个哥哥……是不是你那时候提到的孟光？”
听到这个名字时，时舟的表情从失落开始燃烧，这个人似乎把他藏在心底的所有怒火都给掀起来了。
“他自愿在外面流浪很多年，他父亲找不到他。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叔叔……他就已经开始生病了。他回来以后……”
“我以为他会站在我这边。”
“可是……回来的是个疯子。”
时舟慢慢地揭开伤疤，道：“他安排了人，胁迫了许多研究新药的人员，想要在外出行军的途中将我刺杀；他在以为我死掉的这段时间里，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傅城一惊，问道，“争财产吗？还是说……他是反对新药研究的狂热者？”
时舟看着手心：“没有任何理由。”
傅城：“……”
傅城觉得不可思议，代入共情很难，但是看到他在这幅神色，莫名地心绞痛了起来。
过了很久，傅城慢慢地吐出：“所以说……你是要回去，报仇吗？”
不知是不是火光的原因，傅城看见一层红色铺上了时舟的脸颊，时舟说道：“我不明白。”
傅城：“啊？”
外面的雨滴砸得加油站的窗户以及屋顶不断的响，连起来一首悲鸣的旋律。
时舟转头看着他，说道：“他这么做倒底是图什么，他要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我给他就是了。”
时舟语气有些情绪失控，说道：“还有你，你们到底都在想什么？”
孟光曾经对他说，无论他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会站在他身后的。时舟一直觉得这个人可远观而不可近，甚至一段时期还崇拜过他。
时舟他不是个冷血动物。
孟光了无音讯的几年里，他没有铁石心肠到没有想过他。
他觉得自己欠他一声哥。他一直幻想着如果再次相见，他该在怎样的情形中叫他一声，他才不会欠揍地嘚瑟。
他期待着有一天，他会和秦烟以及孟光一起掌管着联盟，重现父辈时孟秦的“三杰”时代。
但是事与愿违。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结局倒是重现了三杰。
以刺杀和背叛告终。
时舟起身，闭起眼睛仰头，然后又慢慢睁眼，看着天花板。
这样大概不会让眼泪掉下来。
他深呼一口气，说道：“你就是个混蛋，傅城。”
“什么？”傅城眨了一下眼，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时舟低下头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道：“你招惹我做什么。”
傅城：“……”
时舟笑了一下：“你找到水源和物资的时候，就应该走，或者杀了我，这才叫野外生存。觉得拉着一个人过家家很好玩吗？还是你很享受别人对你感激涕零，以后好当做自己吹嘘的谈资？”
傅城听着他这番无理取闹的话，嘴角抽了一下，道：“……你是不是上头了。”
时舟好像没懂他的意思，皱眉道：“你他妈才上头了。”
傅城：“…………”
他道：“你之前喝过酒吗？”
时舟理直气壮：“没。”
傅城：“………………”
要命。
傅城扶额了一会儿，起身，想要扶住他，说道：“你先坐下。”
时舟似乎很烦躁，说道：“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傅城：“听见了，但是你先坐下。”
时舟抓过他的衣领，傅城往前一跄，就听时舟阴阳怪气道：“你在荒外救了一个人，这个人忘恩负义小人之心，但是你宽容大度，对他的回报不屑一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圣母？然后自我陶醉？”
傅城皱眉：“你这话价值观很不正确你知道吗。”
时舟：“是不是？”
傅城：“不是。”
时舟：“凭什么不是！”
傅城觉得二人的争吵极其幼稚。时舟对于人与人之间信任的认识真的是扭曲到什么都往利益上扯。
“我跟你说了三遍了，我交朋友，走心。”傅城不耐地继续解释，“帮你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因为你这个人！”
时舟似乎听到他这话的时候更加生气了，嘴唇张合了一下，眼睛死死地盯着傅城，吼回去：“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回联盟！”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傅城看着他。
这人还能好好说话吗？
听到他这一句的傅城懵了片刻，盯着耳廓以及脖子全红的时舟。
他没想到时舟拐弯抹角地骂他只是源于气他不跟他回去。
这不是个小孩吗。
同时能让两边一块不好受真是时舟的一大特技。
傅城无奈地拉着他去找水源，说道：“你现在不清醒，快点洗脸去。”
时舟用力甩开他：“我很清醒。”
傅城：“我提醒你了，等明天回想起来自己说的这些，你会后悔的。”
时舟道：“我从来不后悔。”
傅城无可奈何，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把气撒到我身上没有任何用处，我不可能……”
傅城瞪大眼睛。
他看见时舟把上衣脱了下来，扔到一边。
他淡淡道：“喏，你不是要嫖吗。”
傅城：“…………”
加油站的大厅冒着冷风，吹在身上的时候很冷。
但是肾上腺激素告诉他，他不冷。
时舟站都站不利索，脚步都有些恍惚，就好像踩在云上。眼神却在直勾勾地看着傅城。
傅城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危机。
他胸膛里就像敲了一座震耳欲聋的擂鼓。
傅城说道：“我不趁人之危。”
他又补充道：“你别过来。”
……
他们组织很开放，结婚只需要两个有姓名的人，官方才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交得起钱就给证，钱白赚白不赚。
或许是他们自由者的理念里就没有“人类复兴”这个概念，他们连个具体的宗旨都没有，只要自己能活着，能活得更好，就是里面所有人的理想了。
他们都懂得及时行乐。
可能在这种思想的熏陶之下，他们对于同性的接受度高一点。
傅城看过很多鼓掌的片子，男女，两个男人的都有。
他们那里其实很猖狂低俗，乱七八糟的颜色片子到处传播，嚣张地挑战未成年人保护法。
但是他们的犯罪率却是很低。
因为强.奸是要会被当场枪毙，全家坐牢的。不论实施者是男是女，也不论受害者是男是女。
这法律不完全合理但是非常的管用。
以至于，就算傅城此刻心跳地如疯狗，即使表面一副风流倜傥经验十足的模样，被这种浸染已久的思想管束着，遇到这种情形脑子里还是第一时间蹦出“忍住”。
他喉结滚动了一轮，从地上捡起衣服劈头盖脸地扔给他，说道：“你要是觉得燥，我出去，你自己在这里解决。”
衣服又滑落在地。
时舟嗤笑道：“你怂不怂。”
傅城又回头看着他：“……”
他道：“你这是在求着我上你？”
他觉得这个人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
傅城：“你…你自己解决吧你。”
他转身落荒而逃，没料到时舟突然从身后拽住他，傅城猝不及防地被拉回头来，然后腹部重重受力，闷哼了一声弯下腰来。
突然，时舟拽住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或许这根本不能叫做吻，只是单纯的牙齿相碰，砸得生疼。
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东西碎掉的声音
被压到的傅城瞪大双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眼里满上血丝。
他翻了一个滚，腹部还在隐隐地疼痛，把时舟压到身下。
他说：“你先惹我的。”
……
傅城虔诚地吻过他断眉的小疤，以及脖颈后的那串名字和代号的刺青。心中生出来一股怜惜之意。
兴奋褪去之后，这一点小小的怜惜显得更加的珍贵，就好像海潮褪去，留下一朵生错地方的小花，花瓣被盐水打湿打散，脆弱的根紧紧地抓着地上的沙子。
莫名其妙地，他突然有一种念头，如果在每一个放晴的清晨，他睁开眼睛来，都能一一吻过这些地方……
那该多好。
但是清晨还没来到，黑夜还仍然侵蚀着一片天际，没有被阳光洗净。
他突然觉得累了，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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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微博见（狗头）
老狗考驾照现场。

第66章
傅城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里还亲吻着时舟的嘴角想与他共度余生。
醒来之后，发现时舟真的在自己身边。
他觉得要么现实错乱了，要么自己疯了。
他盯了身边的时舟近十分钟，才勉强相信这是真的。
傅城：“…………”
他曾经对时舟想入非非过，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甚至不能说是非分之想。因为这种想法刚冒头，他连自己对时舟的感情是到底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傅城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额头上凝了一滴汗。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现在外面的阳光非常的刺眼，他身手挡了一下。
窗格困住的光投到了正在熟睡之人的身上。
傅城发现这个人安心睡着的时候喜欢微微地将蜷起来。这一个月他都是紧绷的，从来都没有这样躺着睡着过。
昨天暴雨，老天爷都赏脸没让丧尸和变异人在夜晚来打扰他们。他难得地神经放松了下来，露出了这样一幅柔软的模样。
傅城心跳得很快。
两人之间就好像猝不及防地揠苗助长，昨日的关系还是朋友与敌人之间来回摇摆。中途连循序渐进的过程都没有经历，就突兀地到了这种尴尬的境地。
而且自己凭着酒劲还觉得理所应当。
就好像养了许多年的厚脸皮被撕破了，兀然暴露在空气之中，傅城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和窘迫朝他砸来。
他出去转了两圈，把方既白给他留的烟全部抽完了。
回来之后，时舟仍旧没有醒。
他抱起他去给他清理身体，然后轻轻地放在折叠床上，把自己的外套叠成方块给他塞到头下枕着。
傅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去漱了漱口，尽量把烟味给清除。
然后坐在床边上，他看到时舟的手，牵起来放在掌心里轻柔摩挲了一会。
他突然想起这个人昨晚咬着他的耳朵轻软地命令他“跟我回联盟”的模样，给本来就跳速不小的心脏又推了一把力。
他想着。
如果要一起回去，那他需要一个正经身份，这个时舟会给他编好的，不用他自己担心。然后……然后回去之后加入联盟，那他需要和自由者彻底断开往来，如果……
他想着。
如果……
但是摩挲在手心里的手突然动了动，像之前那样，小小地轻轻地握住了傅城的一根食指。
傅城看着他。
他心想，算了，随他吧。
如果他醒来……还继续要求自己跟他回去的话，自己就放下一切随着他……
之后的事再想办法。
终于，想了一早晨的傅老狗，心中的石头落地，松了一口气。
他忐忑不安地做好粥，等时舟转醒。
今天的天气非常得好，几天的雨把阴郁的天空都给哭干净了，现在万里晴空一碧如洗。方既白一群人要改建这座加油站，需要准备的材料很多，大概还要拖一会儿再来，应该能够错开联盟来接时舟的时间。
但是联盟打不打算把这破旧加油站收回去，这他就不知道了。
傅城没有烟了，心情有些急躁，一直远远地望着时舟，几次想去伸手把他叫起来，听到他平稳的呼吸之后，又忍住撤回手。
然后报复性地捏了一下他的脸。
发现有点软。
他期待但又害怕再次见到这个人清醒的模样，因为不管时舟的态度怎么样，他两边选择都不容易。
他想着又当做解压捏了一下他的脸。
过了一会儿，抱着紧张心态的傅城觉得在屋里呆坐着没意思，于是走出去收拾一下外面的柴火，边捡边想——
他现在就好像是一个三从四德的封建良妇，被睡了之后正在焦急地等着男人醒来的回复，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跟他。
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傅城觉得有点没法直视自己。
他脑海里正努力地把自己的形象掰正当。
突然，远处有一声很闷的巨响，傅城动作一滞，望向声源处，皱了一下眉。
而声音突然变尖，像是老掉牙的二八自行车突然拉了车闸，鸣叫之后，接连又炸开了几声炮响。这动静入耳之后，傅城突然觉得十分的熟悉。
他们自由者之中有一种特殊的炮枪，使用起来就是这种声音。
他瞪大双眼，返回加油站里，推出了自己拼得那辆摩托车，刚跨上去，回头望了一眼。他又下车，将大门关闭，护住里面的安静。
他的车没法风驰电掣，但他将速度开到了最大，迎风之中每一个部件都在吱哇乱叫着抗议，声音越来越近，源于在一个土丘的后面。
他甩尾之后刹车，将头盔摘下来，把没有支腿的摩托扔到一边，踏上了沙丘。
傅城接近顶时，又传来一声炸响以及惨叫，距离非常之近，沙子炸进傅城的耳朵里，砂砾飞起打在脸上，他本能地趴下，耳边嗡嗡地叫，一度以为自己要聋掉。
傅城爬起来，呸了一口沙子，然后眯开了眼睛，看到了熟悉的一胖一瘦。他们和一群士兵正在和一群丧尸以及变异人的群体对峙着。
这群变异人的尸王长得奇形怪状，扁平着，爬行，速度移动非常之快，一边的士兵厮杀着打掩护，郭林举着炮枪不断的瞄准发射。
郭林再次上了膛，扛着的炮枪发出那种细尖的鸣叫，他边瞄准边骂着：“干，这玩意是蟑螂吗！”
高树头疼道：“你到底行不行！”
郭林：“不行，他跑太快了……”
还没说完这句话，郭林突然从瞄准镜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打扑着脸上和身上的土渣，在沙丘上正在起身。
郭林惊讶地喊了一声：“老狗！你居然真的活着！”
傅城被他这个乱七八糟地瞄准波及到，啧了一声，吼回去：“你到底行不行！”
然后又呸了一口沙子。
高树把眼前的丧尸踢开，惊喜朝着傅城道：“他妈的终于找到你了。”
他们没有联盟那种可以通过拨号器定位的设备，自从得知傅城还存活之后，就从他之前所跟的团队的出事处开始搜罗，根据傅城口中的描述确定大体方位。大概找了三天。
傅城翻身，从沙丘上直滑下来。
“傅哥！”
“傅哥，你回来了！”
眼前的这些士兵他都认识，都是他交过的朋友，想必是这群人主动请缨组队，出来找他的。
再遇老友，他的心情很激动的，拍了拍土，和其他人打了招呼，拥抱了一下高树和郭林，却发现他们身上很湿。
“昨个我们到达这里的时候还在下着雨，没有其他衣服换，身上还没干。”高树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兄弟们怕你在外面多待一天，就危险一天，接到求救就出发了，没停过。”
傅城十分得感动，原来即使天气恶劣，他们仍然在狂风暴雨中寻找自己。
旁边的人喊道：“队长！咱待会再叙旧行吗！这玩意到底怎么打？！”
一声把沉浸在重逢中的三人叫醒。
傅城啧了一声，从郭林手中拿过炮枪，说道：“我来。”
郭林啧道：“拉倒吧，你能打到它我叫你爹。”
傅城刚才趴在高处观察了一会他的爬行轨迹，发现有迹可循，于是拿过郭林递上来的耳塞，试了试瞄准镜，说道：“你们去拖住其他的变异人。”
郭林高树拔刀拔枪冲上前去。
傅城也跑开，攀爬到了沙丘半坡，有一只变异人试图来拖住他，被他一脚踹下去当了台阶。
但是怪物不依不饶地抓住了他的脚腕，试图将傅城的脚从脸上拿下去。傅城半边身子陷在沙子里，把炮枪的杆当成棍子使，用力一挥，“咣”得将把脚下烦人的怪物打到一边去，然后后挪迅速戴上耳塞。
变异人欲要扑上来，于是傅城瞄准下方，上膛，射击。
炮枪的后座力很大，将傅城往上方猛地一推。
“砰”得一声尘土飞扬，他的眼前溅起了黑色的汁液以及石砾，就好像起了一片沙雾。
变异人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无头的身体淌着黑液，滚到沙丘下面不断地抽搐。头部再生比要比其他地方恢复要缓慢地多，怪物勉强可以称为脖子的断截面处缓慢地冒着气泡。
傅城呼了一口气，却透过沙尘的空气在远处看到了一个人影，就在他的后面很远的地方，面朝这边站着，穿着白色的研究服，戴着面罩。
傅城被呛到，咳嗽了几声，挥开沙尘，皱眉再看向那边时，人影就已经不见。
傅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郭林吼道：“老狗你省着点用，那里面还就剩俩炮！”
傅城回过头来，闻声瞥了一眼慢慢再生的无头尸体，说道：“收到。”
高树转头，吩咐士兵把摩托车上的那只也搬过来。
傅城道：“不用，够了。”
他瞄准那只似蟑螂的尸王，刚好它退到一块枯枝与石砖堆砌的废墟处，一个可以移动的方向被堵住了。
就在这时，傅城突然发射，几乎是与尖鸣的上膛声同步，枪身一甩，接着又一弹发射出去！
就在蟑螂打算躲开上一个炮弹之后，迎面撞上第二次暴击，顿时，就死成了不明不白的浆糊。
两发。
完事。
郭林：“……”
这种武器一直以炮弹上膛操作多，于是打连击慢而被诟病。
郭林对旁边的高树感叹道：“这他妈的……什么手速。”
高树：“同样是单身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反省一下你自己。”
郭林看着他：“……”
傅城吹了声口哨，那些受了重伤的变异人全部停止恢复，其余的怪物失去了指挥，被训练有素的士兵削掉脑袋，不一会儿后，然后战斗告捷。
傅城对郭林打招呼：“儿子好。”
郭林：“…………”
高树一拍郭林肚子上的肥肉，对傅城说道：“走吧，你胖儿子几个月没见到你，以为你死了，都饿瘦了几斤。”
郭林反驳道：“滚吧，我他妈高兴得每天都多吃十碗饭。”
傅城从沙丘跳下来，上痛心道：“不孝子。”
士兵们笑着，一起调侃着这一个月的多事。
郭林说道：“哎，老狗，咱养的哺乳类的变异人，就是跟狼人一样的那几只，无毒繁殖成功了，幼崽还挺可爱的，满脸是毛的，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回去给你送家里养只。”
高树看着那具惨烈的尸王遗骸，说道：“像这种……跟虫子一样的变异人种还真没见过……可惜了，不能活捉回去。”
傅城沉默了一下，说道：“那个……”
他看着他的兄弟们。他们脸上带着灰，淋湿的衣服没来得及晒干，在刚才的打斗中滚上了土渍，正在看着他。
这时候他根本就说不出“我不跟你们回去，我要投靠联盟了。”
郭林看他犹豫的眉头，和高树面面相觑了一样，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怎么了。”
高树看着沉默的他，咬了一下牙，以为他是在伤感，便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了……阿姨身体很好，知道了你还活着她很高兴，在家里等你回去。”
傅城看着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轮，觉得自己早晨那些“如果”都白想了。
看了一眼自己那辆摩托车，以及更远的加油站方向。
土地上静静地滚过去风捡起的沙。
他突然回归了现实。
他还有家，还有根，还有亲人，还有朋友。都在自由者。
或许是一个月前的死神口中逃生，经历了绝望的三天，让他那些牵挂和羁绊都置之度外，脑子里只有最基本的生和死。好像大脑误以为“傅城”这个人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但是他现在突然回归到他的群体来。那些牵绊和羁绊全部回来了。
拨出去拨号器求救的那一刻，傅城这个死人的名字在一些人的心中就已经复活了。
他没法不去管这些人。
放下一切去追随一个人对他来说有点奢侈，况且，他并不知道那个人的态度，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态度究竟是什么。
傅城咬了一下嘴唇，说道：“我……”
“等一下！”
突然，郭林和高树命令所有人委身躲避，傅城莫名其妙地被拽下.身子来，蹲在沙丘旁，然后看到旁边人以非常警惕的姿态看着远上方。
傅城皱眉，望过去，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联盟的飞行器。
郭林疑道：“联盟那群鸟人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的目光盯着飞行器在远处悬空，然后缓缓降落。
傅城咬了一下下唇。
那是加油站的方向。
他们以为联盟是来采集样本或者开采资源的。高树啧了一声：“我们快走。撞上这群疯子就麻烦了。”
就如那日在加油站和傅城唐枣一起围炉夜话的曾联盟人员所说的，在联盟，自由者被当做邪.教，青空城联盟官方学校受过教育的士兵或者公民，对他们的仇视和厌恶如对鼠蟑蚊蝇。
郭林招呼着士兵们加快脚步撤退，跨上摩托之后，让傅城坐到自己后座，车队准备就绪时，只有傅城停在原地。
郭林：“你愣着干什么！快点啊。”
傅城深深地望了远处一眼，缓缓降落的联盟飞行器，又看着眼前的这群人，然后一咬牙，跨了上去。
……
傅城回到自由者，见到了母亲，傅晴和自己的老大，以及兄弟们。傅晴锤着他的肩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兄弟们说要给他做接风宴。
有时候重逢的眼泪，比离别还要多一些。
他们回到那里的时候是深夜，他看到值班室的灯亮着，值班的士兵打开门，他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孤零零地在那里坐着。
她憔悴了太多，鬓边好像之前没有那么多白发。表情没有过多的悲伤，像平常一样平淡波澜不惊。
但是看到傅城的时候，她颤抖地站了起来。
值班士兵对他说，你妈每天都来等到这个时候，赶不走。
傅城的心脏刺痛了一下，他弯下高大的身躯，母子拥抱，母亲紧紧地抓住他的后背，瘦弱的身体止不住颤动，连话都说不出来。
傅城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忍住鼻尖的酸意，说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
“我回来了。”
他特别后悔，没让那个人听到这句话。
他被接回来的途中。
车队行了很久，夜空星辰密布时露宿休息，呆滞了一路的傅城在梦中看见，其实那群联盟飞行器不是来接时舟的，而是他的那群仇人。时舟说他不走，他需要等人，然后敌人就朝他开了枪。
傅城惊醒，噩梦之后有一种朦胧的恐惧感，全身就像被愧疚洗过的一样。他脑子一冲，偷了郭林的摩托，原路返回。
发动机的声音把熟睡的郭林吵起来，他骂咧咧地看着闪烁的车灯。吼道：“傅城你疯了你去哪？！”
所有人被他的吼声吓起来，看到灯光渐行渐远。
近凌晨时，傅城回到了加油站，里面还亮着光，他以为时舟真的在等他，扔开摩托车冲了进去，他心跳得简直要炸裂，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唐枣以及方既白，和正在施工的工人们转过头来注视着。
唐枣道：“傅哥？”
她看了看他无人的周围，说道：“你……你怎么一个人？你没和时舟一起回去吗？”
傅城像从头到尾被灌了一桶凉水。
他看到折叠床已经被收起，自己和那个人翻云覆雨留下温度的的地板也已经翻新，铺上了一层新的金属地板。
他嘴唇艰难地张合道：“你们来的时候，没人吗。”
唐枣和方既白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到很早，上午就来了，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啊。”
傅城站在门口，光暗模糊的交界线，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没有告别，时舟也没有等待，二人真的就好像一场没有温度的一.夜.情。
他觉得时舟可能现在已经厌恶透了他。
傅城又按着原路骑行，中途车没油，他手动把摩托车又推回去。他回来士兵们就把摩托车拖到机油装载车旁去加油了
在他走掉的这段时间，郭林跟高树担心惶惶。再见到他时，十分想上去一人给他给他一拳，可是看到他的模样，突然就把话噎回去了。
他们从来不会觉得，有一天，失魂落魄这种词，居然可以用来形容傅老狗。
此刻他真的像一只狗，一直被丢弃的流浪犬。
傅城朝郭林和高树扯出了一个微笑，说道：“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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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快要）完了，4.19明天请一天假。

第67章
自由者是一个散乱的组织。
这个散乱并不是一盘散沙的乱，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乱。
这并不矛盾。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被管理着的混混，条条框框把参差不齐的人聚集起来，竟也形成一个可以和联盟分庭抗礼的团队了。
这些士兵们相当于村落的管理者，大到抵御丧尸入侵，维持治安，小到鸡毛蒜皮，和解拌嘴的邻里，都属他们管，兵民之间的情意很深。
那种和解着的过程中，互相打起来的事情也不在少数。
总之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市井气的叫骂和吵嚷就随着晨光一起，朝气蓬勃地迸发出来，好像是这个地方常年不变的仪式感。
……
傅城回来一个月多。
今天值班的是傅晴，她一大早便扛着枪气呼呼地过来敲傅城家的门。但是他不在。
傅城的母亲指了指对面被贴上封条的老屋子，那封条被人撕了下来，门没有合拢，咯吱咯吱地荡着，声音不尖酸也不刺耳，像老人饭后惬意的摇椅。
傅晴走了进去，大叫了一声傅城的名字。
前屋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机器零件和架构，还有一些手工制品，上面落了灰，静静摆在那里等不来主人。傅晴有些怀念地扫了一眼，然后绕到后院去。
这也不能算是后院，掀开帘子之后，里面是一个方形的小空间，面积大概才就够一个老头倚着老年椅，两个孩子绕着他奔跑。
房子很小，紧凑起来有一种温馨感。左边是厨房，右边是洗手间，前面是用来工作和卖东西的前屋，后面是住宅，位置傅晴记得特别清楚。
这个方形小小院的上面是一片小小的天空，夏夜可以在这里边乘凉边看星星。
傅城就坐在地板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双手放在盘起的双膝上，仰望着那片天空。
傅晴看了看他周围的烟头，皱眉道：“别抽了，肺还要不要了。”
傅城没转头，挪了一下地方，拍了拍旁边的空地，让她坐下。
傅晴犹豫了片刻，去坐下了，也跟他一样，抬头看着天。
傅城道：“你想老头吗。”
傅晴：“你这不废话吗，当然想。”
曾经这里住着一位特别有趣的老工程师，傅城和傅晴老爱跟他身边转，他喊傅城狗崽子，喊傅晴小丫头，傅城就叫他老头。
但是他丧命于一次很严重的变异人的入侵，怪物就从他们经常一起看星空的这个露天方格里爬了进来。
老工程师因变异人而死的时候，傅城十七岁，离成年还有几个月。傅城死活要去参军，但是他那酒鬼父亲不让，于是傅城跟他打了很凶的一架。
傅城跟傅晴慢慢地回忆这些尘封在记忆里的事。
傅晴看着傅城，等他说完。
她一直盯着他。
傅城不经常怀旧，尤其是这位老工程师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块疤，他不轻易朝别人提起的。
傅晴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补充了一句：“你他妈已经不正常了一个月了。”
傅城疑惑问道：“……我怎么就算不正常了？”
傅晴把他嘴里的烟头夺过来踩灭了，说道：“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傅城看着女孩愤懑的表情噎了一下，然后才道：“没事。”
傅晴把枪杆子往地上一杵。
“……”傅城道，“你干什么……”
“你昨天晚上，跟胖子和高树他们喝酒，醉了的时候说了什么。”傅晴直勾勾地看着他。
傅城很少喝醉，酒品也很好，但是一旦喝醉了，说的话肯定是完全不记得。
他早上醒来时就在家里了，并不知道昨天的所作所为，皱眉道：“我说什么了。”
傅晴毫不留情地说：“你在外面遇到个活人，还是个大美人。”傅晴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看不出来你在外面过得还挺快活。”
傅城：“……”
他的脸色明显青了一下，并没有像之前平常一样一句插科打诨怼回去。
空气寂静了许久，天空扑棱着飞来几只鸟，站在屋顶透过方格看着他们，转了转脑袋之后，又飞走了。
傅晴很希望希望这人嬉皮笑脸能地说没这回事，再嘲笑一番她的玻璃心，但却见他这幅神情，心下有些了然。于是胸口莫名发闷，憋了一口气，然后起身，拿起她的枪打算走，道：“行，你不愿意和我说就不说。”
傅城叫住她。
傅晴回头。
傅城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钱币，递给她。
傅城：“帮去给我买盒烟吧。”
……
傅城把时舟的事跟傅晴讲完。
傅晴的坐姿和他一模一样，且表情中的沉默也是如出一辙。
烟瘾过度总归不好，傅城没有再去抽，只是手中拿着卷烟玩着，把一盒烟都抽出来玩了个遍。
见身边的人久久没有回音，傅城笑了一下，说道：“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傅晴转头，看着这个男人。
自己刚参军那会喜欢自己跑到角落里想事情，发牢骚，掉眼泪。傅城总能找到他，最及时地陪在他旁边。
她想过，会不会有一天两个人的位置互换，到时候她要去哪里找到傅城？又要怎么安慰他？但又转念一想，这种脸皮厚度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想不开的时候。
而此时，好像这一天到来了。傅城就在她眼前，用一种失落的目光看着她。
好像是在乞求她的一句轻和的话，无论是责备还是安慰，好让他好受一点。
可是，傅晴却登时气不打一出来。
傅晴总结了一下傅城话中的意思：“你不回去，是因为你放不下自由者，是因为怕去接你的兄弟们遇到联盟的人而陷入危险，这是你的苦衷。”
她突然道：“放屁。”
傅城一愣，看着她。
傅晴看着他的眼睛，平淡且字字扎心地说道：“你他妈就是怂，找什么理由。”
傅晴继续说道：“傅城，你是个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吗，要是你真想跟她说明白，联盟能拦得住你吗？你其实是不敢去见她。”
傅城：“我……”
他感觉好像被戳到了一片软处，但是恼羞的情感被傅晴的话又噎回去。
傅晴：“如果你觉得你做没错。那你现在就去找你妈，去找胖子瘦子在他们面前说‘我在外面跟别人上了床，没打招呼就跑了，但是我有苦衷，我是为了保护你们’，你敢说出来吗？”
“你肯定不敢，因为你都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烂事，问心有愧。不愿意跟别人提起。”傅晴咬牙说，“你既然这么愧疚，那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编个狗屁不通的理由给自己开脱，摆出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就为了寻求安慰？就为了点自尊心？”
就好像突然有一个人将他伤口上结好的痂猛然掀开，挖出了里面捂得快要发臭的脓，气势汹汹地倒上了一瓶消毒酒精。
真实情感赤.裸裸地刺进了他的痛觉神经。
傅城呆愣愣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孩。
傅晴没有经历过二人的处境，知道自己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在一些事情上她没法忍住生气。
她代入感很强，同理心也就强。无论什么情况，她都认为傅城这不告而别难以忍受。况且在她的认知里很平常地把美人理解成了女孩。
傅晴越想越气。
她在心里骂着傅城就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根本就没考虑没有防护措施之下万一对方怀孕了怎么办。对方醒来见不到他的人影，回去不知道要遭受多么恶俗的眼光和来自自己的心理压力。
时间不早了，她该被记旷班一次了，于是拿起了枪走了。
就剩下大脑宕机的傅城坐在原地。
但是不一会儿傅晴又回来了，她把自己没收的打火机扔到他的怀里，努力地表面装作心平气和，来掩饰心中巨大的波澜。
这狗再怎么混蛋，毕竟……毕竟她也喜欢很多年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道：“你要……去联盟找她吗？”
过了一会儿，傅城摇了摇头，嗓子被烟腌过的沙哑：“……不知道。”
傅晴还是忍不住说道：“我刚才那些话白说了吗！你必须去找，万一她怀了你孩子怎么办。”
傅城眼睛里带一些血丝，闻声之后，回头看着她：“……”
“总之……你要是决定回去了，”傅晴叉腰，叹了口气，道，“你得知道，不管人家对你怎么凉薄冷淡，这都是你自己的一念造成的，你活该，你必须得受着。”
傅晴转身，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出门口之前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回来的时候我要是见不到我嫂子……你就趁早就村口做绝育吧。”
傅城：“……”
傅城苦笑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
傅晴认为的没有错。
如果傅城真的想去做一件事情，去追随一个人，他会很疯。
这个人身无分文，无价的就只剩了心里的这两亩三分地，若是有人住进去，是值得拼命的。
傅城想了一年，最后把里面打扫地干干净净，擅自将一个远在青空上的人放了进去。
……
傅城知道时舟是联盟领主的时候，震惊了很久。
一年里他努力地去了解关于联盟、关于青空城的事，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
他由此知道了孟光以及孟恩和。孟光夺权篡位失败而入狱，孟恩和因病去世……与时舟所描述的十分相似。
他之前猜想过时舟的身份，但是怎么也没往联盟领主上想。最初他怀疑也这个消息的可靠性，但是巨大的惊喜还是冲垮了他的犹豫。
老大找到他的时候他一口答应了。
出发前他郭林问他，你还想着人家不？
傅城沉默了。
并不是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他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他每天都在想，想如果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想如果当时没有让他失望，会怎么样。
他要想疯了。
……
走之前，阳光照到的村落还是那副吵闹不堪的模样，傅城带上头盔，跨上了摩托车。傅晴又要值班，没来送他。
按照计划，他在新世界的“居民身份证明”已经办好，他需要到一个矿物开采处，混入进去，那里面接应他的人会将他以雇工的身份送入新世界。他到达那里然后再经周转之后，将老大重金给他买的移民证拿到手，以合法身份混入青空城。
母亲过来送，叮嘱他一路小心，傅城用力地抱了抱她。
“妈。”
他的母亲：“？”
“你等我回来，”傅城笑道，“给你带个儿媳。”
※※※※※※※※※※※※※※※※※※※※
《舔狗练成的前期准备工作》著：傅晴

第68章
……
“在之前，传说青空城是神造的。”
“东西方都有各自的神，每个神的造法都不一样。有稗官曾经把这些神话收集起来，编纂成册。我曾经看过一本残余的旧本，里面加了的批注和插图，十分有趣，还被联盟列为了学生的推荐书目。”
“但是它在很久之前就被封禁了。原因是各个神的信徒们不愿与其他信徒为伍，认为自家神明与其他杂神写在一起，是一种侮辱，他们到处游行反对，威胁联盟禁掉它。”
“这件事让联盟开始意识到，他们的人民拥有各种各样的不同的信仰，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联盟想实现思想控制，就必须把那些自由的信仰给关在自己做的笼子里，给他们戴上镣铐，给他们整形，让所有的想法变得一模一样。”
“‘精英们为规则和秩序上了严厉而无坚不摧的锁，而唯一救赎的钥匙，交给了末日精英联盟’，‘这是一个伟大的，背负使命的组织’，‘我们的肩上，是人类的复兴，文明的再临’。”
男人戏谑地说着。
“喏，幼儿时就要背诵全文，你们的老师没有要求过你们吗。”
亲卫点了点头。
明明是很普通又很熟悉的句子和词语，从眼前人的嘴里说出来，一字一顿都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听入耳朵，让人脊背慢慢地发凉。
亲卫有不安地拿着纸笔，手心的汗沾在上面，过了一会儿，道：“领主，您的意思是……”
孟光看着他，笑道：“你喜欢联盟吗。”
亲卫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又攥紧了手中的笔。他说道：“……不知道。”
孟光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
亲卫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又重新提了一遍，说道：“领主……青空城北城的修缮资金。”
孟光说道：“找总务院批钱吧。”
亲卫点头，鞠躬之后，退下了。
出门之后，他抹了一把汗。
总务院的现总理周明含糊其辞，不敢越过领主的命令批钱，孟光又一直不提此事，导致青空城北城被炸掉地方的重修工作，被拖了一年。
一年前，北伐军队因为出现重大失误，损失惨重。出征几万大型机，只有一半回来，而且其中很多都是空机。青空城和新世界也遭到了重创，因为人群中不明的变异，以至于他们的人口损失近十分之一，青空城北城也因徐彦成的弃卒保车之策而炸毁。
直到陈宸以及其团队研发出了可以区别“隐性变异人雏形”检测药剂，以及他们全面排查了之后，才止住不断出现的变异和人口的锐减。
孟光以及党羽回来之后，宣布上一届领主牺牲。
他将总务院总理法厄判入监狱，将谎报军机的周明抓捕回来，无视监督院集体提出的死刑提案，将他升为了联盟总务院总理。
这直接引起了监督院以及人民代表的暴怒，但是试图反抗的人，全被孟光以“隐性变异人雏形”给集体处决了。因为检测机制只有孟光内部知道，所以，就算其他人知道他真实的用心，也根本没有证据反驳。
在遭受重创的情况下，人民生存已经变成了问题，加之孟光的这次屠杀杀鸡儆猴，以致人们都噤声，不敢反对他的统治集团。青空城内部，除了两个人，已经没有人的权势可以与孟光相当。
一个是徐彦成。但是四大机构已经被孟光掌握了三个，军委也有他的力量侵蚀，徐彦成根本无力回天。
而另一个，是回归的奥古斯特理工大学的前校长，秦苛。
秦苛培养了一批新生代的科学家，专门开拓了一个研究领域。他没有士兵，但是他身边有“孟恩和”可以控制变异人。秦苛在这个特殊时期带回他的研究成果，让沉浸在“变异人其实是人类进化”这个真相带来的震惊之中的人们深信不疑。
亲卫在过道中走着，走廊很长，若是墙面全部留白太过枯燥，于是设计师们将联盟重要历史凝成图片与文字，挂在上面，走到尽头，就好像走过了许多时代。
他突然在走廊尽头，遇到了拐角处的陈宸。
陈宸穿着白大褂，个子长了不少，气质和跟一年前那个小弱鸡判若两人。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但是给亲卫留了一个眼神，亲卫心神领会，跟随上去。
直到，到了没有监控照到的一片角落，陈宸转身，观察了旁边无人之后，对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说道：“就在这个地方，但是守卫很森严，外人是进不去的。”
亲卫马上拿来纸条展开查看，默记之后，立即销毁。
他说道：“多谢。”
陈宸抿了一下唇，说道：“我出入那里比较安全，要不然我帮你们传信？”
亲卫沉默了一下。
他虽然现在已经到孟光身边做事，但是仍然是时舟和秦烟的手下。
时舟其实并没有死。
跟随他北伐的亲卫军来自其余的各个组织，没有誓死跟随着他。时舟孤立无援，被孟光不知囚禁在何处。
亲卫只知道时舟安然无恙地回来，但是对于他一年之中的状态以及生死一无所知。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契机从孟光那里得到关于他的消息。
直到他们联系到了研究员陈宸。
陈宸被孟光安排到身边，他平时无法联系秦烟，不知道外面的动态，甚至被疑为叛变。亲卫再三确认他是自己人之后，到此刻，才知道时舟的具体位置。
“不了，”亲卫说道，“您是唯一可以待在孟光和领主身边了解信息的人，如果您被孟光发现……我们实在就走投无路了……我会想办法的。”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陈宸脖子上那只黑色项圈。
“好吧……”陈宸咬牙说道，“你们小心一点，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来找我。”
亲卫点头，二人各自走开。
陈宸呼了一口气，见身边没人，顺路走进卫生间里洗了一下手。
镜子里的男孩有些清瘦，长相干净。
人们说长大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他没有固定的规律，有时候是一辈子的事，有时候只需要一瞬间。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不再轻易哭泣了。
毕竟他的那所好像城堡一样的“家”没有了，能给他过生日的人也没有了。他那时候有一种巨大的摇摇欲坠之感，好像一株无根的草，随时都有可能被悲伤吹散。
他深呼一口气，突然项圈的红灯亮了亮。
陈宸本能地汗毛直立，快步走向孟光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孟光声音便传过来：“怎么才来。”
陈宸将湿手故意往身上擦了擦，说道：“中途去了趟厕所。”
孟光“哦”了一声。
他正拿着一个画板，坐在刚才与亲卫交谈的窗前，咬了一下笔尾，皱眉。
看来对自己的画并不满意似的。
陈宸：“你叫我来做什么。”
“把衣服脱了，”孟光打量了他一眼，说道：“全脱。”
陈宸：“……”
孟光挥了挥手中的笔，道：“给我当个模特。”
陈宸抓着自己的衣服，低头不言了很久。
孟光看着他窘迫的脸色，觉得很好笑，于是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开个玩笑。”他问道：“你又去见阿舟了。”
陈宸点头。
孟光：“嗯……我允许你去看他，但只是看望，你如果有其他想法，那可不行。”
陈宸猛然转头看着他，望进了他眼睛里，那是一个藏着恐怖的寒潭，他从来都没敢盯着过。
他又瞬间移开目光。
不对。
虽然孟光很狡猾，但他应该不是知道亲卫正在调查时舟住处的事，他只是在凭着直觉诈他。
陈宸说道：“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时领主一个人待在那里会很闷，你可不可以让他出来逛……”
孟光笑了几声，很久没有停下来。
他揉了揉陈宸的头，道：“天真一点也是好事。”
陈宸已经不敢再躲了。
孟光将手拿回来，语气有些阴森森地，说道：“你让一个‘死人’出来透气，是想做什么。”
陈宸低头：“对不起。”
“没怪你，”孟光转身，走到画板前摆好支架，坐好。
陈宸这才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陈宸，说道，“愣着做什么，我刚才说的话没听到吗。”
陈宸又抬起头来：“啊。”
孟光用下巴一指办公桌。
“躺在上面，做我的模特，”他补充道，“不用脱衣服。”
……
这是一个小院，有花有草，还有几只装在笼子里的百灵画眉，这些鸟儿都是末世里的珍稀生物，官老爷们才能把玩得起。
如果说青空城是神造的，那么神可能心血来潮想在上面捏一个对比艺术。贫穷和富裕，现代和古典，科学与玄学，全部聚在一起却泾渭分明，构成了一副色彩突兀的画。
北城的哥特式城堡毁了，孟少爷又在南城的平民区里，秘密建了个私家园林。从地面上运了上好的泥土，雇了一位管家，两位园丁，三位保姆，四个士兵看守这些空中养的花花草草。
虽如此大动干戈，但这里只住了两个人。
雇工们每天都要照顾这两位主人的起居，观察他们的生活以及精神状态。
他们可以享受上好的食材以及无微不至的服务，可以在花园里踱步，向这里工作的下人们索要一切他们能搞来的东西。这是平民区的人类终其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奢侈。
但是这两个人没有办法走出花园和铁栅栏门。
……
保姆刚给孟冉收拾好了乱七八糟的画室。她推开了另一个屋子的门，把做好的午餐放到指定的位置，收拾起来昨晚的餐具，报告了一声“午饭。”
长发男人从床上慢慢地爬起来，手铐叮铃作响。他似乎已经睡了一整天，但还是很疲倦的模样。保姆看着他，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他本身的肤色就很白，整日待在屋子里出不出去，以至于白的有些病态。头发披散着，身着一件起了毛的长袖黑毛衫。
他很平常地从内屋走出来，走动时手铐会响动，将午餐端了进去，连一声谢都没有说。冷得就像刚从冰窖里睡醒似的，以至于屋里的空气也凉飕飕的。
男人转身，脖子上的一串字符刺青露了出来。
保姆叫住了男人。
他端着餐盘，回头。
保姆原话转达，说：“孟小姐问您，要不要下午和她一起画画，她新买了很多画纸。”
“不需要。”
保姆还是忍不住劝道：“孟冉小姐毕竟是您的未婚妻，您对她也太过冷……”
“不需要，”时舟打断她的话，淡淡地说道，“出去。”
保姆默默地忍住，说了声抱歉之后，退下了。
她在这个地方做了近一年的工，当然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她也知道外面有一些人正在寻找他。她什么都知道，但是一直小心翼翼地装傻，才没像之前同批的下人们一样在孟少爷手里丢了性命。
就是因为知道，她才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果这个人突然想要跑出去，想要复仇而做出一些事情，而没有看好他的下人们，肯定要受到牵连。
可是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
这位曾经的联盟领主就好像只剩了一具麻木而堕落的躯壳，并没有什么卧薪尝胆的仇恨，除了有时候会故意损坏一些家具，并没有给她们带来什么大.麻烦——它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出去，像是接受了要在这里蹉跎一辈子的事实。
每当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保姆总有一种感觉，里面好像是空的，或者是经过很剧烈的情感之后，阴影沉淀，在外面结了一层阴翳。
一年过去了，连孟光都觉得了。
——这个人废了，并没有什么大威胁。
保姆叹了口气，她不能多问，打扫了一边外屋的地面，便走出去了，但是迎面看到了孟冉。孟冉闭上了自己房间的门，深深地望了对面一眼。
保姆鞠躬道：“小姐。”
孟冉抱怨道：“画纸跟颜料又买错了，我之前没跟你说要什么样子的吗？”
保姆不懂这些东西，说道：“小姐，我是按照您上次的要求来采购……”
“行了，”孟冉说着，把装着纸和几盒颜料的袋子扔给他，“要求我写在里面的纸条里了，你给那里老板就行，他明白。”
“我这就去换。”保姆点头。
颜料这种东西在青空城的价格极贵，买一盒也很不容易，他们再怎么骄奢淫逸，也不能把它们扔着玩。
保姆提着袋子走了。就剩下孟冉一个人在原地。
她的心跳非常得快，像平常一样，回到屋子，拿了一张画好了的画，从时舟的门底下递过去，还敲了敲他房间的门，温和地叫了他的名字。
她这举动在这里的下人眼里并不奇怪，她隔三差五就会递一次。他们检查过画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都是一些关于爱情的幻想。
外人眼里，她是期待回应的恋爱期少女，而时舟因为憎恨他哥哥，对她也是冷眼相待，每次都会把她赠送的画烧毁。
孟冉回屋。
过了很久，时舟从内屋走出来，蹲身捡起了画。
他并没有欣赏它的内容，而是快速地在每一个角上，寻找一些难以看出来的各种文字，按照顺序排列起来。
“秦烟已经知道了你的位置。”
“他们说会与徐彦成合作。”
读完之后，时舟面无表情地慢慢地将画撕毁，点火，扔了出去。
他故意扔到了孟冉的门口，像是在一种无情的挑衅。
下人们看着他关上门，走过去打扫，都是替小姐感到无奈，叹气摇头。
与此同时，孟冉的那张纸条也通过保姆之手到了画室老板的手里。
上面除了画材要求，还有一些简短冷冽的句子。虽然是孟冉的字迹，但语气像是出自那个果断干练的男人之口。
“潜伏亲卫军。接出法厄。安排陈宸到新世界。不必接我。”
一年前，不同组织，不同信念的亲卫军士兵们，表面上明哲保身地逃脱，实则是被他主动遣散。他将自己的权力打碎，至于孤立无援。才没有使这群人落入联盟的控制。
即使孟光对他们进行过讨伐，大部分的火种还是保留着的。
时舟继续回到床上，回到孟光的监控之下，继续囫囵地上床睡觉，长发散落一枕。
他的头发一年没有剪，似乎又长到了他初入孟家时的那个长度。
亲卫军养精蓄锐了一年，到了用的时候了。
……
青空之上，遭受重创之后的各方势力仍然如顽固的苔藓，重新爬上见不到光的角落，蠢蠢欲动地观摩着这个可以啃噬的世界。
而青空之下，北方的寒地一直在飘雪，似乎一年四季都消失了，光顾那里的只有白色。
曾经作为战地的地面与废墟破碎不堪，像是被和在一起搅拌了一通，又被覆上一层雪，完全让人看不出原来的地形，以及寒冻的尸骨血液，报废的机器和那只暴怒完毕又进入休息的“方舟”。
“方舟”的研究价值似乎已经被秦苛榨干了，被扔在北方，他威胁不到远方的青空城和新世界，联盟也宣布现代技术无法处理这只东西，二者突然就互相扯清，井水不犯河水了。
于是，战士不瞑目的尸骨还陈列在他的头上，它却仍然安逸地呼吸着。
偶尔会有联盟的飞行器，过来采集样本。
时零抬头望向空旷的天空，看着远处一架飞行器慢慢起飞，带着他们的收集成果，启程回联盟。
直到天空上没有任何东西了之后，时零才慢慢地走向一辆大型飞行器。
这只大型机没有被联盟开走，因为你被虫子的暴动的波及到，卡在石壁里，现在破损不堪的外壳盖着雪。
时零走了进去，虽然外面看着很严重，但它的部分系统还能用，而且，有大量的物资。里面有一片休息室，开着供暖，才不至于让住在里面的人冻僵。
时零取了食物走了进去，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窸窸窣窣地将塑料包装放到一边，却突然听见床上躺着的人有了动静，像是开门时灌进的冷气吵醒了他。
时零的动作停住很久，他走过去，看着那个人，确认他是真的皱眉动弹，总是平淡的脸上才起了波澜。
他叹了一口阔别已久的气，说道：“终于。”
床上躺着的人，正是傅城。
一个完整，身体没有任何缺陷的傅城。

第69章
傅城睁开眼睛的时候，想了好一会儿人生的三大哲学。
我是谁，这个还记得。
我从哪里来，他卡在了这个问题上。他的梦境很长，突然醒来，眼前所谓的现实就好像梦里的自己的一个梦，那种强烈的存在感还没有回归。他依稀地识别出这里好像是一间屋子。
我又该到哪里去。傅城的记忆随着神志慢慢爬上神经。他眨了一下眼睛，像个溺水的人肺里乍然涌进了空气。他猛然起身坐起。但是脑袋遭受到了重击，又躺了下去。
“哎，”巨响之后，时零提醒道，“上面的床板低，你小心一点。”
傅城揉了揉额头，真实的痛感将他从巨大的虚幻中拽了出来，他嘶了一声，而后检查了自己的四肢和身体，发现并无异常。
他还没来得及疑惑，转头问旁边唯一的活人，“这是……”
嗓子像是太久没用了生了锈，发出的声音掺了硌牙的土渣似的。傅城咳了几声才将堵在里面的痰清干净。同时也看清了时零的脸。
他皱眉问道：“怎么是你。”
时零不回答。
傅城回想起来自己方才跳机自杀前的场景，又急着问道：“时舟呢？他们安全回到主舰了吗？”
时零摇了摇头，开口说：“不知道。”
他不顾关节抗议地咯吱咯吱地叫，下床，打算开门出去，走到门口前趔趄一下，时零想去扶他一下，但是他自行抓住了门把支住了身子。
“你太久没活动了，不能突然剧烈运动，”时零皱眉说道。
似乎有词眼刺到了傅城的神经，他的动作一滞，说道：“太久？是多久？”
时零眼神淡漠的看着他，有那么一刻会让人觉得真的与时舟很像。
他说道：“一年。”
……
傅城坐在床板上，呆了几分钟才接受了已经过去一年的事实。
时零给他递过去一杯热水。
傅城接过来，抬起头看着他。
他问道：“是你救了我？”
时零也找地方坐下，点头。
傅城有些奇怪，他跟这人好像没有什么很深的交情，便问：“为什么。”
他想起时零看着他的这种眼神，深邃得像个无底黑洞，他好像在很多地方都见过。
时零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时零才慢慢道：“接下来的事情你可能难以接受，很多也是我的猜测，你需要听吗？”
傅城蹙眉，看着他，又环视了一眼自己住的这间休息室，床上挂着的葡萄糖点滴，温暖的周遭环境。这一切给傅城暗示，时零他应该不是敌人。
傅城：“关于什么的。”
时零：“你到底是谁。”
傅城倒是没想到三大哲学之中他最笃信的一条受到了别人的质疑，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是谁？”
时零看着他的身体，说道：“我这里，没有任何新药物。而且在这一年里，人类并没有研究出什么彻底抑制变异扭转变异的药剂。”
傅城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手掌心，又望了一下窗户上反光照出的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的脸。他疑惑地又转头看着时零。
“你是自己恢复的，”时零说道，“你的异变部位，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全部退化如初。这是现在理论根本无法解释的细胞的逆向分化。”
傅城想起来时舟和他说的，由于这种分化不可逆，会导致感染而异变的人，异变部位全部废掉。
傅城说道：“为什么？我的基因特殊？”
“是的。”时零说，“你的基因被进行了改造。”
提起基因改造，傅城就想到了秦苛。
“你检查过吗？”傅城询问道，“而且我有父母。”
时零摇头回答他第一个问题，然后皱眉：“你知道你的父亲是谁？”
傅城：“在自由者，是一个无业的嗜酒的混蛋。”
时零又摇了摇头：“不是的。”
傅城笑道：“听起来你很了解我？”
时零：“你把衣服裤子脱了。”
傅城：“对不起我名花有主了。”
时零：“……”
他无奈道：“我是……让你检查一下你身上之前留下的疤。”
傅城：“哦，你下次把目的说在前面，做法跟在后面。”
当兵这么多年，傅城的身上大大小小地几乎全是疤痕，但是脱掉衣服之后，发现身躯完好得恍如新生。傅城摸了一下后背，那里有一道被划出的新伤，在他昏过去之前还在流血，现在也已经没了，虽说一年的时间可以让它愈合，但是一点痕迹也不留确实有些诡异了。
时零牵起他的手，在其手背上用利器用力划了一下，鲜血从痕中涌出，大滴血液缓慢地向外挤，一会后，血液流出的速度滞缓最终停住。
时零给他擦去血迹，他惊奇地发现手上没有任何伤痕的影子。
傅城：“这是……”
时零：“变异人极快的恢复能力。”
傅城突然想到了“孟恩和”，说道：“是像三号一样吗？”
虽然还是人形，但是却拥有变异人的特性。
时零看着他，说道：“不……你应该比他还要成功。”
傅城：“成功？什么意思。”
接下来时零淡淡地说出了足以让傅城感到认知颠覆的话，他道：“秦苛曾经有过三个实验体，我，二号，以及三号。”
“他想在这三者身上实现‘尸王’的特性。但是我和二号，都失败了，三号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他可以控制指定群体的变异人，最大容量是十五个。于是三号一直被秦苛带在身边研究。”
“我是零号，掺杂了时一的基因。三号掺杂的是孟老爷的基因，而二号掺杂的是他们实验室一个研究员的。”
傅城静静地听着。到这里突然问道：“二号是谁。”
时零没有回答，紧紧地盯着他，说道：“我们三个人花了秦苛多年的时间，所以他并不死心，觉得我们有很多潜能可以挖掘，于是取了我们的生殖细胞，继续加以改造，试图在我们的子代身上实现成功。”
“他用繁殖体——也就是诱拐来的女性进行受孕。我的后代并没有成功重现，被他养大送到了联盟，好像叫做文是非，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甚至连他的‘母亲’都没有见过。”
“秦苛暂时还没有制造三号的后代。而二号……孕育他的后代的繁殖体，在受孕期间逃跑了。”
“北方的环境太恶劣了，这是第一例逃跑成功的案例，我们没有在寒地里找到她冻僵的尸体。我想，她应该很幸运地遇到了来此地采集标本的其余组织队伍。”
“我们一直在找她，但是没有找到。”时零看着傅城，说道：“但是如果孩子顺利出生，我想他现在应该……和你一样大。”
傅城后背爬上了一股寒意，连着脊背里的神经也一起在颤抖。
他问道：“我觉得我是？”
时零点头。
傅城：“证据。”
时零：“你的恢复能力，还有你的脸。”
傅城一皱眉。
“我一直觉得你和二号很相似。秦苛见过你吗？如果他见过，他一定也会这么觉得。”
傅城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了一片骇人的酒红色灯光，以及灯光下，被他抓住领子的秦苛，他朝他笑着，那是一个疯子与他珍爱的试验品重逢时，病态的兴奋。
傅城俯**，双手抓着头发。
这似乎可以解释他的母亲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与他那个“父亲”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
她可能需要的不是一个幸福的生活，而是急需要借用一个身份将自己隐藏起来，她无依无靠无处可去，周转之后被一个暴虐成性的酒鬼领回了家。无论遭遇怎么样的压迫虐待，她忍受着，直到把孩子生下来。
他又问了一边刚才的问题，道：“那二号……是谁。”
时零：“他很早之前就死了。”
“秦苛秘密地在一个偏僻的加油站附近创建了地下实验室，二号在那里工作。但是在秦烟失踪后联盟经历了长达四年的动荡期，联盟外部许多地方管理不当甚至失去日常管理，就在那时候加油站遭受了土匪抢杀，被扫荡之后。地下室也被灌入毒气，里面的研究员无一幸免。”
“联盟再次恢复秩序时，管理层人员大换血。秦苛通过混在联盟文是非，在联盟清点受损和报废的站点数量时，将这所加油站除名。以至于土匪抢杀后九年间，那个地方都没有人再次踏足过。”
“既然人们都已经死了，秦苛觉得处理起来太麻烦，一直置之不管。有一天终于想起来让三号去处理，发现地下室已经被烧毁……”
时零话语一停，看着傅城逐渐苍白的脸色，问道：“你怎么了……你知道这个实验室吗？”
傅城沙哑道：“二号，就是地下实验室里的实验员对吗？”
时零：“是的。”
傅城：“他身上的‘K’标徽，是秦苛授予的，对吗？”
时零：“嗯，那里的研究员们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拥有这个标徽。”
傅城望向窗外的一片雪白，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
有时候人生就是有那么多的巧合，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
一年前……不，应该说是两年前，他在那个地下室，遇到的那个孤身一只的死尸，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好不容易把巨大的信息揉合起来，消化了很久。这就好像是他的梦，仿佛他休眠的那一年，才是真实的。
北方的雪一直都没有停，天气从来都被文人们意喻人们的心情，风的哀嚎雪的冰冷，就像是一个人的痛苦，又或者是世上所有人的，一片雪花就作为一个人的眼泪。
很久过去了。
傅城叹了一口气，问：“你知道这一年里，时舟的动态吗。”
时零还是摇头：“我这一年里，只在这里，没有出去过。”
傅城眼睛里有些血丝，他起身，嗤笑地说道：“你救了我，告诉我这些事情，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时零看着他，说道：“我觉得，你好像和阿舟的关系很特殊。”
傅城转过头来望进他的眼里，难得用词正经了一次：“他是我爱人。”
“哦，”时零淡淡道，“果然。”
他的语气很平静，问道：“你和阿舟做过爱吗。”
傅城：“做过。”
“好吧，”时零的语气好像有些不情不愿，像一个并不满意儿女伴侣的父母，但是还是憋了一口气答应了，说道：“阿舟这个人很拗。我想，如果他身心都交付过你，那么他大概就认定你一个了。”
时零：“你要是出事了，他活不下去的。”
就好像心脏从高空重重地跌落了下去，傅城全身都被心房泵出的痛意给洗刷了一遍。他懵了一会儿，说道：“他……”
“你最好快点回去，”时零道，“孟少爷还活着，阿舟是一定会报仇的。如果孟少爷死了，我不知道……阿舟会不会轻生。”
傅城被吓乖了，坐下，对时零妥协道：“你现在需要我怎么做。”
时零看着他。
……
傅城站在如盆地的废墟坑里，望了望脚下，问身边的时零：“你确定？”
时零语气淡漠得仍然如周遭的白雪，他呼出一口热气，说道：“你在跳下来前，飞行器是不是遭到了‘方舟’的突然攻击？”
傅城当时有一些神志不清，只依稀记得飞行器剧烈晃动了一阵，便道：“好像是。”
“你的出现对它产生了威胁，”时零说，“如果你掉下来的时候我没有及时找到你，你大概会被他活埋，或者吃掉。”
傅城：“我为什么会……”他双眼瞪大。
既然这只方舟是战地变异人的尸王，自己的存在对他产生威胁，那岂不是说明自己的级别能与它比肩，或者，更高。
所以刚才时零才会说，自己是“成功”的。
他身上的机能可能是秦苛疯狂了这么多年，所追求的最终效果——一个真正尸王的能力。
时零：“你的身体某些机能一直处于沉寂状态，就像是那些混入正常人里的变异人雏形一样，因为感染使机能激活了。”
“你现在能够恢复，免疫感染，甚至是，代替方舟，控制所有的变异人。”
傅城眨了眨眼。
他伸出一只手，举手问道：“你等一下……你让我把这睡着的虫子叫出来，是为了控制它。”
时零：“是的。”
傅城不可思议道：“你看看我的脑袋。”
时零：“？”
傅城又伸臂，指脚下的这个大坑，说：“你再看看他的脑袋。”
傅城道：“你确定我能遛它，不是它遛我？”
时零：“……”
他叹气，说道：“这不在于大小。他虽然大脑巨大，但是整个的作用才比的上人类大脑所使用部分的千分之一。”
傅城挑眉，叹气，说道：“那就好，你在旁边看着，要是我真的搞不定他你再出手。”
时零：“哦。”
他从刚开始就在想一些东西，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转头看着扛起枪炮对着大地的傅城，突然问道：“傅城。”
傅城转头：“？”
时零静了一会儿，表情还是有点不甘心。他这个人看起来很少有好奇，但是却莫名地关心这个问题，说道：“你和阿舟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一年前……哦不，两年前。”
傅城看着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说道：“说起来……你的基因掺杂了时舟父亲的，还从小看着时舟长大，从某种上来说，你是不是就是我的岳父。”
傅城立马改口：“爸。”
时零：“…………”
时舟一直对时零有一种对于父亲的依赖感。
如果不是过于信赖，时舟也不会再得知时零真实目的的时候出离的愤怒。即使到现在，二人断绝且分别了许多年以后，再次见面时，时舟还是会紧张地问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时零知道时舟对他还是温存着特殊的亲情的。
对不起阿舟的人是他。
孟恩和算是时舟很亲的亲人，真正被他当做父亲来对待的，只有时零一个人。
时零还是会常常想起曾经那个特别喜欢在夏夜里跟他谈天说地的长发男孩。他的窘迫和任性只能够安心地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来。
他们在谈论“爱情”的那个晚上，时零开玩笑地说，介不介意我在你的婚礼上做“父母”一方。时舟先是反驳了一句“你爱来不来”，然后发觉不对，然后面红耳赤地一句“我才不会结婚”堵住了话题。
他一直是这样想着的，但是被时零先行提起，于是端着面子不想承认。
如果可以，其实时零还是很期待有那么一天的。
即使，眼前这个时舟选择的人，他并不是很满意。
时零面无表情。转身继续走出大坑。
傅城好奇地问道：“你这时候问我这个做什么。”
时零冷道：“我怕你待会死了就问不出来了。”
傅城：“……”
※※※※※※※※※※※※※※※※※※※※
老狗：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家长，就，非常地后悔。

第70章
徐彦成的心情非常的烦躁。
一年前，一场前所未有的袭击给了他手中势力重创。他炸毁青空城北城是迫不得已的行为——这至少挡住了快速的感染蔓延，不至于让青空城全面沦陷。
而后一年，事情就没有停下来过。乱七八糟的公事在他眼前吵得他心力交瘁，而家事更加为他的烦躁锦上添花。
他早已查出了自己身边助理受贿一事，原助理已经革职处理。在逃的文是非也被下令通缉。新助理上任半年，向他报告最多的事，除了军委，还有那个极其不争气的逆子。
徐彦成的助理基本都会做一种习惯性动作，那就是额头抹汗。
助理抹汗道：“将军……徐少爷他来……”
徐彦成怒道：“让他给我滚！”
助理吓得一缩脖子，道：“……将军，徐少爷说如果你不见他，那就让我直接转告你，他已经把衣疏从牢里接出来了。”
徐彦成：“……”
门把啪嗒响了一声，徐彦成转头，看到不请自进的徐尽欢关上门。好像让助理就是通知徐彦成一声，并不是征求他的同意。
徐彦成怒不可遏，抄起桌子上的杯子朝徐尽欢扔去。碎片在他脚下炸开，徐尽欢一声没吭，俯下.身把碎片收拾干净。
助理忙不迭地退下去了。徐彦成看着一言不发还乖乖地收拾打碎杯子的徐尽欢的时候，皱起了眉，可能时第一次见到逆子这副被骂也逆来顺受的模样，突然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了。
“反正你就生气呗，我也没办法，你打我骂我都好，”徐尽欢淡淡地说道，手被玻璃渣剌了一道口子，“我不娶女人，我就要他。”
“你……”徐彦成脸色由疑转青，斥道，“他泄露联盟机密！是叛徒和罪人！你是被下了什么药了？！”
徐尽欢：“纵容他的是我，我几乎可以和他同罪，你把我也抓去吧。”
徐彦成不可思议地踱步到他的面前，愤怒地盯着他的眼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和他同罪？那我是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徐尽欢抬眸，看着他：“你养过我吗。”
趁徐彦成一时哑口的功夫，徐尽欢慢慢地说道：“我嫖的时候你觉得我麻烦，不管我。现在我想认真了，你也管不着了。”
徐尽欢掏出一张手巾将手指上的血迹擦了擦，说道：“我的喜好，我平常的习惯，什么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心情，你一点都不了解，但是他都知道。”
徐彦成看到他手上的伤口，心疼和怒火在腹里纠结不下，道：“他是在骗你你不知道吗？他不这么做怎么从你这里获取军机！”
“我知道，我都跟你解释了三四遍了，我不在乎他究竟想做什么。”徐尽欢说着，随后将沾着血迹的手巾扔进垃圾桶，“但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吵的，是说正事。”
可能细腻入心的关怀一直都是渴望被注视的徐尽欢最缺的，从这一点来说，衣疏简直狡猾得很，钻了个切中要害的空子。徐彦成虽然自愧，但仍不能接受他这幅说辞，转过身去，道：“有事快点说，说完就滚。”
“我要把时舟救出来。”
徐彦成又猛然回头，瞪着他。
徐尽欢：“成了，我立大功，衣疏的牢就不用做了。不成，我就是试图谋反，死罪。”
徐彦成火冒三丈：“你翅膀硬.了？！”
“对不起老头，”徐尽欢摊手，但是并没有悔过的模样：“不管成不成，我已经参与了，而且难免会把你牵扯进去——我就问你帮不帮我吧。”
徐彦成：“……”
……
亲卫敲了敲秦烟办公室的门。
秦烟还是照旧在屋子里养狗。因为小猫没人照顾，于是秦烟将它跟国泰先暂时放到一起养着。把国泰高兴地尾巴摇了几天都没停下来，见谁都亲切了起来。
亲卫进来的时候，国泰打招呼地汪了一声，亲卫朝它笑笑，然后对秦烟道：“秦上校，我已经通知徐少爷了。”
“好的，”秦烟将瓷杯放下，里面的漂着的枸杞晃了晃。
亲卫问道：“您……相信徐少爷吗？徐氏父子之间的关系一直很不好您应该知道。”
秦烟：“我相信他的能力。”
亲卫：“啊？”
秦烟笑了一下：“坑爹的能力。”
亲卫：“……”
“这是阿舟说的。有组织有预谋的专业性坑爹——论这个他可以在联盟排第一。”秦烟哈哈笑了一声，又自嘲道，“大概很快，我就可以排第二了。”
秦烟属于时舟一党，但是孟光一直没动他，原因就是他背后有秦苛。
他虽与秦苛决裂，秦苛也不支持他继续站在时舟那一边，但是他毕竟是秦苛的儿子，如果孟光要伤及他的性命，秦苛不会不管。
玩笑话过后，秦烟慢慢地正色，对亲卫说：“一切安排好了之后，一定让孟冉看好了阿舟。”
亲卫：“好的。”
他负手望向窗外，好像是朝着故人的方向，担忧地说道：“他会做傻事的。”
……
北方的冰天雪地里，一声巨响。
雪被冲击打乱了轨迹，搅成了一通乱七八糟的气流，朝四方涌散，还有碎渣和土屑随着气流齐飞。
时零在坑外，捂上了耳朵。
除了残余的呼啸声，周遭静了一会儿，雪花与尘土漫起的模糊视线的白烟雾慢慢沉淀——而后大地发颤。
这震动久违多时，再次遇见仍然是惊心动魄。
傅城朝着大地打出的一击震到了方舟的脑袋，就像一年前孟光命令白激光雨射击藏着他尾部的地面时，方舟开始愤怒地全身发颤。
时零发现自己站的地方还是不够远，眼前裂开目眦也无法看尽的巨物拔地而起，连带着周遭的土块与地皮也被他掀起，像一座正在蠕动生长的山脉。
只是瞬间的事，他已经看不到傅城了。
耳畔又是那种震荡耳膜的嗡鸣，时零两只手捂起了耳朵，想往安全地带撤去，但刚一起步，他向脚底望去，只见厚厚的雪被裂成块，从他的脚底处凸起。
这下面大概是方舟的一条腿部。
时零顺着其上突所形成的斜坡滑下去，刚好虫腿破土，斜坡碎裂坍塌，他猝不及防地落到下面的雪里，又被雪崩式掉下来的雪块给埋住。
时零从雪里支起身子，突然听到方舟发出一声尖鸣，荡进他的大脑而激起耳鸣进出迂回。时零一皱眉，他吼了一声傅城的名字，但是没有回声。
他的吼声及其虫鸣在山谷里回荡，有山峰上的雪被震得掉落。
方舟在尖鸣之后暴走了起来，大地颤抖直至碎裂，方舟像是从地球卵里破茧，顶开一片雪白的地表，整只身子爬了出来。
没人可以想象他的巨大，似乎旁边的山峰都比他逊色，空荡的山谷被挤得逼仄。
一时间战地的尸体和残骸混着雪，又被翻新了一遍。
他出来之后，时零趴身的地方上升，这里原是它的腿与腹的连接处。地面的土和雪滑落下去，时零也跟着掉落，磕碰之后，最终吊到了它粗大的腿上。
这时候，虫子却一动不动了。
时零掉在半空中，稍一松手就可坠落丧命，他一咬牙，本想攀爬上去，谁知道挂着他的腿移动了起来。
时零：“？？？”
这只腿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升降机，缓缓而平稳地移动，移动过程中时零爬到了上面，他俯看了一眼下面的景色，风雪停了，留下一片破碎的白。
然后虫腿在他靠近虫身的时候停住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岳父——在吗——”
时零：“……”
他寻着声音，像爬山一样爬上方舟的身子，站在虫背上，就好像站在一片连绵的山脉之上。而傅城站在“山脉的尽头”。那里有一片“小盆地”可以容身——是虫头顶的一块小小的凹陷处。
时零小心翼翼地攀过去，费了好大一会功夫。
傅城找了个绒毛与绒毛的空隙处把他的炮枪架在那里，自己站在上面眺望远方。
这里比旁边的山峰还要高出一截，眺望时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君临感。微微的冷风拂面，时零到他身边，才发现他的头上全是汗。
时零皱眉道：“还是很困难吗？”
傅城摇头：“还行，就是有点累……太剧烈了脑壳会发疼。”
时零：“哦，适应一下就好了。”
傅城点了点头，他蹲**子来，朝着脚底下的脑袋说道：“把你伙计叫出来吧。”
突然他们的容身处大幅度颤动，方舟的两只前肢突然砸了一下地面。
时零抓住了一根绒毛稳住身子，眼神向下一探，他眯起眼睛，发现地面好像在小幅度的涌动。
不是颤动，是涌动。就像立于人类曾经城市中的高楼大厦，鸟瞰路上的人头攒动。它们似乎有一种可怕的汹涌澎湃的生命力。
那些沉睡的变异人突开囚禁它们的土地，嚎叫了起来，声浪四起，像是一首圣歌。
这些东西都本是藏于地下的卵，平时寂静如死。
方舟在主动或者受伤时会分泌一种激素，使指定部位的卵机极速孵化，来抵御外敌。
孟光射击地面伤到方舟的尾部而释放了蝗人，便是这种原理。只是秦苛的操作让蝗人的孵化数量大大的增加，多到可以扰乱中转站。
傅城觉得脑壳疼，于是说了一声：“太吵了。”这一声只有身边的时零听得见，但是四周的嚎叫突然全部停了。
时零眨了一下眼。
果真没错，这些东西全部通过傅城的脑信号来控制，傅城可以通过“想”而不是“声音”，来控制他们的行为。
四处不下万只变异人，何况再加上方舟——傅城竟然仍然没有到达控制最大容量值。
而傅城人生第一次当“尸王”，感觉就好像大脑有一部分超负荷运载，拖慢了其他进程的运行速度，偶尔脑子会一片空白，仿佛在做梦。
他突然原地踉跄一下，时零怕他一头栽下去，赶紧扶住他。
傅城摆了摆手：“我没事。”
这时候，在远方，地平线下有一抹昏黄正在晕染，这是一个黄昏，在阴沉了不知多少月的北方初露出来，就好像一片黎明的破晓。
二人像是站在山巅，欣赏第一无二的日落景色。
傅城的瞳仁里染得绚烂了些，他笑了笑，转头对时零说道：“岳父，坐好了，我们启程回去。”
时零的脸上也被映上了微微的昏光，听着这白给的女婿叫他，怎么听怎么别扭。
时零一怔。
不对，为什么是女婿，为什么是岳父。
他转头去看向傅城。
傅城笑得殷勤，看着他。
时零：“不要再叫我岳父了。”
傅城：“好的，爸。”
……
傅城发现这虫子的功能很多。
它占了体型的便宜，移动起来简直是风驰电掣。
近晚的时候，傅城觉得凉，心想着有没有可以遮风的东西。
突然，脚下有一片亮白色的液体分泌出来，迅速蔓延凝固，结成了晶莹剔透的透明罩子。把凹陷处的两人罩了起来。
耳边呼啸的风声消失了，傅城惊叹了一声，然后触碰了一下那晶莹剔透的壳。他发现这居然是双层的，夹层里是一张排列着六边形格的膜。研究了一会儿，傅城明白了，他可以保暖但是不会隔绝空气。
人类一直在感叹生物的奇妙，但无论做多少仿生智能，都无法与大自然所造出的天然之物所完全比拟。
傅城和方舟以及非人变异的变异人的脑语言不同，但是现在，他们之间好像被建立了一个巨大的翻译器。
当傅城发生想法，通过翻译器将想法翻译成虫子简单的大脑语言。人类的想法太过复杂，翻译的过程中很多信息都丢失了，只有虫子能够理解的部分才会保存。
就像——傅城心想“我很冷，想要进屋子里烤火取暖。”翻译过去之后许多信息丢失，但是方舟仍然能判断“冷”，然后按照生物的基本反应，给他分泌一个虫壳保暖。
但是傅城心想“我想见到时舟”的时候，就像中译英没有对应的单词，虫子根本识别不了，信息全部丢失，命令无法执行。
方舟甚至可以通过傅城的情绪波动来判断一个想法的重要性——也就是什么是玩笑，什么是真的想做。
傅城笑了几声，说道：“它如果再聪明一点就好了，那我几乎什么事都可心想事成了。”
他盘腿坐着，望向头顶的星空。
他们就算达到最快的速度，到达联盟也得需要几天。
他觉得无聊的时候，就会很思念一个人。于是便转头叫了时零一声道：“爸。”
时零转头看着他。
傅城一笑：“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时舟小时候的事？”
※※※※※※※※※※※※※※※※※※※※
老狗：好好表现，赚印象分。
还有一更应该。

第71章
时零盯着他，盯得他背后发毛。
这种眼神时舟经常对着他做，给他养成的习惯就是，下一秒该道歉了。
傅城：“……”
他强行忍住想要脱口而出的“我错了”，心想不能表现得太怂。
傅城咳了一声，问：“怎么了……”
“没事。”时零说道，“你为什么要知道。”
傅城认真说：“我总是和他说我小时候怎么样，但是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于是我特别想知道。”
时零微微仰头，看着头上移动的星空，说道：“你为什么想知道呢。”
傅城煽情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喜欢一个人就很了解他的全部’吗？”
时零又低头看着他，问：“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傅城一愣，他眨了一下眼睛，盘腿坐下，看着旁边的风景，说道：“嘶……这个问题……”
考虑了一会儿，傅城说道：“他长得好看。”
时零皱了一下眉。
傅城接着回答：“他对我好。”
然后气氛静下来。
傅城：“没了。”
时零：“……”
“美人可能都比较孤僻吧，”傅城说道，“我能成为让时舟在意的一个简直太荣幸了，要是不加倍对他好，我大概就是个混蛋了。”
“之前我良心可能被狗吃了，现在好不容易又重新长出来。”傅城后悔道。
时零看着他，说：“他的确很少对人好。”
傅城顺势问道：“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性格吗。”
时零：“他十四岁的时候，性格又倔又冷，刚来孟家，行事小心翼翼的，怕给我们添麻烦。”
“我刚被送到孟家做事的时候，他也刚到那里不久。去的第一天，我们就看见他一直在门口站着等，孟老爷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小心把一个杯子打碎了。”
傅城认真地听着，往时零那边靠了靠。
时零似乎一直把那段时光安安稳稳得放在记忆里，时不时拿出来擦一擦，语气带着怀念。
“我记得后几天，他把自己搬到孟家的书买了，好不容易凑够了钱，还给了孟老爷。孟老爷没想要的，但是阿舟很执意。”
时零手指搓动了一下，说道：“我突然感觉……很心疼。他没有感受到过一个家是怎么样的。孩子打碎了东西，父母不需要让他赔，而是会告诉他下次小心，问他有没有伤到——这些他都没有感受到过。我觉得阿舟可能过早地知道了，人际关系需要需要利益来维系。”
“甚至这已经成为一种他的潜意识了。不管对方对他有多关切，他需要知道对方的目的，合乎他的认知之后，他才会接受这份好。他很多次担忧地问，孟老爷为什么会把他接过来。直到孟老爷告诉他，他是联盟领主的儿子，自己在法律上有义务照看他，他的拘谨才慢慢放开来。”
“他觉得，自己必须对别人‘有用’，才会安心接受别人的好。”
傅城胸膛里那颗鲜活的跳动，突然刺痛了一下。
傅城呆滞着，突然想起来自己曾在一年前发起火来对时舟说过的那些口无遮拦的话，对外人来说可能充其量只是使其发怒，但对时舟来说，是往他最尴尬最窘迫的伤口处撒盐。
他全身看似坚不可摧，唯有戳到这个地方，他会哑口无言不知所措。
傅城低下头抓着自己的头发，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不上不下。他说道：“……然后呢，他在孟家过得还好吗。”
时零点头：“孟老爷和小姐对他很好，孟少爷也是……”他强调道，“曾经。”
想到这里，时零破天荒地笑了一下，说道：“那时候阿舟还留着长头发，像个小女孩，孟少爷老是叫他妹妹，以至于阿舟极其不喜欢和他说话，见到他都要绕到走。”
傅城：“……”
胸膛的难受还住，突然一股醋意又挤了进来，现在是又酸又难受。
他眨了眨眼睛，对时零说：“他还留过长发？”
“哦，”时零说，“阿舟不喜欢别人碰他，尤其是头，所以一直不想去剪。”
傅城的脑海里浮现出瘦弱的男孩穿着大号衣服，头发被人揉乱，于是嫌弃地躲开，又软又白皙的脸上浮现出红色的模样。
傅城故作沉思地，捂住嘴。
突然巨虫方舟速度加快了一瞬，傅城也惊了一下，时零微微向后一仰，抓住身旁的东西。
时零：“……”
感觉就好像某人的肾上腺激素突然暴增。
他看着傅城，问道：“你在想什么。”
傅城：“…………”
“啊，没，可能刚才识别失误了吧，你看我毕竟才上手，并不是很熟练。”傅城拍了拍脚下的方舟，哈哈了几声以解尴尬。
时零：“……”
他也不再说下去了，终于过了一会儿，咬了一下牙，叫道：“傅城。”
“啊。”傅城转过头来看着他。
时零的视线里有一种微微的压迫感，让人感觉接下来的话会很郑重。
“我以为阿舟会遇到一个女孩，可以不漂亮，但是一定会很温柔。”时零道，“我也想过那个人会不会是孟小姐。当孟少爷强行给她和阿舟定下婚约时，我替他高兴过。因为我觉得阿舟他对感情很迟钝，总是会错过一些机会，一些人。孟小姐对他很好，我想他们相处久了，一定会产生感情的。”
傅城看着他。
“这是我之前的想法。但既然阿舟选择你了，”时零叹气道：“你一定要好好对他。”
傅城不由地正经了起来，他刚想回答，时零突然将他的手牵过来。
时零将自己无名指上那只银戒，摘了下来，交给他。
“这枚是舟小姐的戒指，一直在秦苛那里存放着。我将它偷了出来，我觉得它应该物归原主。”时零道。
银戒的尺寸有点小，傅城的手指套不进去，他只好将戒指放在傅城的手心里。
“我记性越来越不好，甚至几次差点将它弄丢，索性就戴在手指上了，别误会。”
他又问：“我之前给你的那枚，还留着吗。”
傅城将戒指收起来：“嗯。”
时零：“那是时领主的。”
“这两枚戒指对阿舟意义非凡，”时零道：“交给你们了。”
傅城心想幸亏当时没有嫉妒心作祟将那枚银戒扔掉。
他保证道：“我会保存好的。”
时零点了点头。
……
傅城这一日“用脑过度”，变得有点嗜睡。
而翌日，傅城在深睡当中，突然被巨响叫起来。
方舟紧急制停，但是他的体量太大，由于惯性还是滑行出去非常远的距离。
傅城身形一晃，只听身边的时零说道：“有飞行器。”
傅城立马从起床前的朦胧中拔了出来，他望向天空，果真见有许多辆联盟中型机在空中盘旋，向这边射击。
在他们眼中，地上的方舟就好像一座大山，一座虫型大山载着无数的虫类变异人正在高速移动，这究竟是什么诡异场景。
看起来这些飞行器并没有装载穿透力极强的白激光雨，正在用炮弹进行密集的攻击。
变异人们等待着傅城的指令，继续趴在方舟的身子上一动不动。但是受到威胁的它们叽叽喳喳地给傅城反馈，搞得傅城脑子里一片嗡鸣。
傅城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些吵闹压下去。突然一只炮弹射击过来，傅城立即伸手一挡，带动着方舟前肢的螯刀跃起，哄得一声，螯刀上被打穿一个小孔。
跟方舟比起来，人类的武器简直是螳臂当车。
傅城将螯刀放下，在其轰然落地之后正头疼怎么甩开这些飞行器，飞行器群的攻击忽然就停住了。
傅城暂时松了一口气，趁着这会功夫打算重新驱动方舟，但是此时，一个飞行器打开了扩音。
好像是不小心摁开的，一个女声还在不可思议地询问周围。
“那是……那是傅城吗……没看错吧。”
“我操……我们是不是大白天的见鬼了。”
傅城一挑眉。
这时候那只飞行器上的人员才意识到扩音器打开了，发出了清楚的一声：“虫子头上的那个——你是傅老狗吗？！”
可能是扩音器的原因，也可能是她说话的原因，这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傅城大喊道：“是我———”
声音静了。
傅城听的出来，是傅晴。
……
傅晴小时候看过浪漫的爱情故事。
上面有写道“王子会驾着白马来救公主”，或者“英雄会踩着祥云来接他的心上人”。
但是骑虫子的，还是这么大一只。
傅晴还真没听过。
公主要是见了英雄的此坐骑，大概会甘愿从此与后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高树和郭林看到活蹦乱跳的傅城，一脸见了鬼的模样，没有一点重逢的惊喜。
因为他们出发之前，刚去傅城的碑牌前上了香喝了壮行酒。他们还以为是傅城的在天之灵割舍不下他们。
傅城给三位把事情原委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很久之后，他们才真的相信，傅城没死。
一时喜悦从方才的懵然以及惊吓之中挤了出来，他们拥抱着傅城，试图观赏并触摸一下尸王的身体，来开开眼界。
时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幸亏……我们跟你妈说你只是待在联盟了。”高树道，“牌子是我们偷偷给你立的，我们打算这次回来之后再告诉阿姨你壮烈牺牲的事。”
郭林皱眉：“这他妈不符合科学……你是不是固定周期死一次，然后花一年时间重新长一个……我们现在见到的是不是第三代老狗？”
傅城微笑：“是第一代。我还记得我是你爸爸。”
傅晴还是没缓过来，她整个人沐浴在兴奋以及不可思议之中，拍了拍傅城的肩，说道：“两年前给你立的那块牌还留着，一年前又给你新立了一个，你现在有两块碑牌，有时间去拜一拜。”
傅城：“？？？”
※※※※※※※※※※※※※※※※※※※※
老狗：我 祭 我 自 己

第72章
保姆给孟冉拎来一个工具箱，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颜料桶和画笔，进屋前，她先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掺杂其他东西之后，才给孟冉送去。
孟冉将它拎回屋子，也仔细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她以为这次并没有情报要传达，于是松了一口气，向时舟房间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
然后像平常一样，在阳台上，坐在画板前，拧开一瓶白颜料。
她看到白色平滑的表面上有一块小小的异物，像是一块塑料碎片。她伸手去拽，却发现这并不是沾上去的。
孟冉眼神一凝，发现她刚才用力时，碎片下面连着的东西也露出来一点。
她眨了一下眼睛，望了周围没人后，将所有的颜料搬进了屋子。
她慢慢地取出白颜料的东西。
拽着一角，将一个小塑料袋拖了出来。
孟冉擦了擦上面的白色。它是透明封闭的，里面装着一个零件。
孟冉大悟，将所有的颜料起盖。
终于，她将每盒颜料中的零件全部取出。袋子上沾着各种各样的颜色，铺了一地。
孟冉挨个擦了擦，最后判断出，这如果拼起来，是一把手枪。
……
陈宸隔几天就会去探望时舟。
但是他今天并没有穿常服，而是套着一件白大褂，像是刚下班就赶来了。
士兵照常搜身，摸到陈宸的褂子口袋时，听到一阵窸窣清脆的声响，接着就被陈宸捉住了手腕。
士兵看着他，眼里漫上警惕之色。
陈宸朝他笑了笑，道：“这次是孟少爷让我来的。”
士兵脸上的疑虑并没有褪去，陈宸自行将口袋里的包装袋拿出，都是些启封的塑料包装，像没来得及扔就随手塞到了口袋里。
士兵知道陈宸在孟光手下做事，备受宠信，于是态度不会很恶劣，说道：“陈先生，麻烦你把剩下的东西全拿出来。”
“你都看到了，都是垃圾。”陈宸又把手里的那团塑料攒了攒塞进了口袋，并没有照他说的做。
士兵皱眉，伸手拦住要进去的他：“陈宸先生……”
这时，陈宸突然拍了拍他的肩，凑到他的耳边。被冰冷浸过的声音十分轻——“别多问。”
仿佛一股阴森的电流从耳后蔓延开，激起了士兵脑海里并不好的回忆。孟光在他们心里留下的阴影太重了，当士兵转头看向陈宸时，发现这个平时礼貌腼腆的男孩脸色阴沉，慢慢吐出这些字来的时候，突然就不敢说话了。
陈宸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这是孟少爷的命令。”
士兵一愣，然后点头，道：“是……”
他让到一边去了，陈宸双手插到大褂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士兵忌惮地忘了他的背影一眼。
实际上，陈宸的心跳已经快要要崩裂了。
他强忍住想要大口喘气的欲望，淡然地和保姆们打了招呼。走到了时舟的门前。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刚才一紧张，阴阳怪气地演了一通，把士兵和自己都吓了一跳。
孟光经常在他面前杀人，每次都是这种语气，已经给他的恐惧打上烙印了。在陈宸试图恐吓别人时，居然非常自然地把这段最害怕的记忆给了翻出来。
正当他把刚才的紧张和不安从心跳中慢慢驱逐之时，突然身后的门打开了，陈宸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孟冉。
孟冉给他使了一个眼神。
陈宸眨了一下眼，顺势问道：“孟小姐，有什么事吗。”
孟冉：“你过来帮我倒一下垃圾。”
陈宸走了过去，孟冉在其擦身的时候，把一个有重量的东西放进了他的口袋里。陈宸明白这应该是要给时舟的，于是出去扔掉垃圾袋，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地敲开了时舟的门。
里面特别冷，又黑黢黢的，窗帘总是关闭着，不让光照进来。
住着的人像个冬眠的动物，无时无刻不在睡眠，好像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去做了，就只剩下做梦了。
时舟被敲门声和开门声吵起来，用力拉开内屋的门，不耐地问道：“做什么。”
陈宸道：“时领主……”
时舟见是他，啧了一声，揉了一下自己头发，说道：“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陈宸一咬牙，说道：“我其实可以帮到你们……”
时舟：“不用。”
他转身拉上门，但是陈宸追了过来，喊了一声：“哥。”
闻声，时舟的动作滞住，就是这一会儿功夫，陈宸扒住了门。
他虽然不知道傅城和时舟的关系，但是他感觉这两个人似乎对彼此很重要。
陈宸一直牢记着在那座城堡似的房子里居住的时光，他把那个地方当成家，把傅城当做亲人。傅城死了之后，不知为何，他潜意识里将失掉的亲情转移到了时舟身上——他不想这个人再有事了。
“你听我说……我…我终于研究出来完全可以抑制变异和消除病毒的药剂，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谁也没有告诉。”他连忙在那只充满塑料包装的口袋中翻找，然后掏出一只注射剂，说道，“现在只有这一支，没有人体试验过，但是我以生命保证，它不会有副作用的。”
陈宸道：“我……我以后就没法来了，我先给你注射上，万一以后孟光拿变异人来威胁你……”
陈宸后面的解释时舟没有听进去，他盯着那只注射器，呆了很久。感觉到血痂下仍未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如果，这能提早一年研发出来……
时舟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他谁也没法怪，根本就没有如果。
陈宸的语气已经接近恳求了，他道：“我求你了，你试一下好吗？”
时舟看着他，他好像要哭出来似的。时舟最终还是叹气，撸起袖子，露出苍白的手臂，伸了过去。
陈宸一抹鼻子，迅速给他注射。然后将孟冉放在他口袋里的东西交给他。
时舟将袖子拉下去，接过那东西，对陈宸小声说道：“去找秦苛。”
说罢，关上了内屋的门。
陈宸眨了一下眼，吸了一下鼻子，后知后觉地点头。
……
时舟打开那黑色的外包，发现里面是一把手枪。
他看了手中的武器许久，拆下来弹匣，发现，里面只有一颗子弹。
它该打穿哪里。
这好像是一个幽默又讽刺的玩笑。
时舟嗤笑了一声。
……
此时，给保姆送颜料的人，双腿发颤地回到了画材室。
“送到了？”
“到……到了。”
然后砰得一声，闷闷地传来一声砸地声响，门口有血液流了出来。
里面的老板已经死于非命，门口也新躺上了刚跑腿回来之人的尸体。
孟光转头，对士兵说道：“判这两个人通敌。”
士兵：“是……”
外面有士兵绕开尸体和血液走了进来，伏在孟光耳边说了些什么，孟光的眉头稍微蹙了一下，笑道：“他果然长大了。”然后笑容消失，淡淡地对旁边的人说：“把陈宸拦住，让他过来见我，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要让他回研究院。”
“把牢里的法厄处刑，”孟光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说道：“让他在联盟的党羽们都知道，放着他们闹。”
那士兵点了点头，做事去了。
孟光从尸体上跨过去，随手在货架上取了一瓶红颜料，拧开盖，沾在手指上搓了搓，他站在门口，心血来潮在店门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叉，就像抹的是鲜血一样。
跟上来的那位随身士兵道：“需要……对囚禁中的两位加紧看守吗？”
“不用，”孟光画完了，拧上盖，笑道，“不管他们的计划失败还是成功，你们的领主大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
亲卫火急地冲进了秦烟的办公室。
“上校！”亲卫道，“我们联系的那个画材室被孟光找查到了。”
秦烟看着他，脸上只是闪过去一瞬间的惊色，但是很快便冷静下来，他第一反应是问：“你让陈宸参与了没有。”
亲卫摇头，说：“但是今天，陈先生去了那里，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现在就去找他，提前把他接过来，”秦烟说道，“囚禁时舟的地方泄露出去，陈宸的嫌疑最大，孟光一定会先找他。”
亲卫点头，立即去办了。与即将进门的徐尽欢擦肩而过。
徐尽欢连门也不敲，走进来的时候，嫌弃地看了民安一眼，问道：“你在办公室里养猫做什么。”
国泰似乎感觉到了他眼神里的嫌弃之意，不满地朝这个外来人吼叫了一声。
徐尽欢对小动物无感，没再继续关注这两只。他问秦烟：“我爸在青空城的兵都被孟光的监视着，动弹一下他都知道。于是我只好将新世界外边驻守的兵秘密调回，还有大部分还在路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秦烟：“现在。”
徐尽欢蹙眉：“这么急干什么。”
秦烟：“我们的行动被孟光发现了。”
徐尽欢“啧”了一声。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道：“那我们直接破罐子破摔，直接用我爸在青空城的兵吧。”
“好，”秦烟的眉头也很紧迫，说道：“等他们把陈宸，以及法厄接出来，我们就动手。”
时间太紧促了，时舟安排的任务——潜藏亲卫军，接出法厄和陈宸。他们一个都没来得及做完。
亲卫军还没有到，他们零落的分布也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同时到。
秦烟打算用徐彦成的兵作主力，亲卫军分批增援。这样，孟光也就无法完全了解他们手下究竟有多少兵力，增加了阻碍他判断的不确定性。
他们这次没有什么复杂的周旋之计，做这些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起兵造反。
而这时，刚刚出去的亲卫又折返回来，报告道：“秦上校！”
秦烟看到他又回来：“出什么事了吗。”
亲卫道：“刚刚接到通知，第一批亲卫军已经到了，是自由者那边来的人。”
“他们报告说……”亲卫接着道，表情很震惊，似乎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接下来的话。
“一年前……死掉的那个联盟士兵傅城，活过来了。”
秦烟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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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4.26，请一天假w

第73章
这一夜的青空城和新世界，如两只绷在弦上的箭。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群人身披着斗篷，像从黑色深处吐出来的一团幽灵，走进了灯火昏黄的房间。
新世界的人们个个土头灰脸，身上的皮肤如干裂的土地，被覆着灰的衣服裹着，唯有两湾还没有干枯的眼睛，这似乎是他们身上唯一的水源，正在盯着外来者。
领头人摘下帽子，他的脸上尽是红痕。正是法厄。
他身边的人陆续也摘下帽子。其中站在副位的，是樊青。他们是奉秦烟之命，将法厄从牢里接出来，送到这个地方。
法厄是前联盟总务院总理。
隶属总务院的地方事务院，是直接管理新世界民众的地方。这里面工作的官员们，许多都是法厄一派。他们之中，过于张扬的被孟光清理了个干净，剩下的都是藏起立场隐忍过日的，除非法厄亲自出来调动他们，他们肯定不会出手的。
这就是接法厄出来的目的。
他们见了法厄染着昏黄灯光的脸，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他们站起来，急切地问道：“秦上校要起兵，是真的吗？”
樊青：“是的，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们的声音都很小，看着法厄，说道：“你们要做什么？”
法厄的嘴唇颤抖道：“人民们都受够了莱特的暴政，我们需要把他们集结起来，鼓动他们加入我们。”
这些人的脸上漫上恐惧，希望渺茫道：“太难了……”
孟光上位之后，废除了法律。
是的，他在屠杀监督院之后，将联盟总法废除。
体系庞大的联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方废除一个月的时候，人们意识中的法律惯性还在，联盟的管理看起来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仍旧向前滑行，可是时间越长，整个联盟的管理体系就开始分崩离析了。
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杀死别人，什么时候又会被别人杀死。这里没有高低贵贱，只要足够的手段，就可以实现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巨大的“自由”。
尝到甜头的野心者们纷纷撕开了面具，露出胸膛里面的欲望。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谈吐有佳的同事或者上司，邻居或者朋友……任何想不到的身边人，都会突然化身为这种野兽，而且他们疯狂地维护孟光的统治。
如果稍有不慎，他们的这次夜晚聚会被人们发现，他们会被孟光的拥护者们毫无顾忌地当场击毙。
“他口中的自由，是剥削是压迫，是野心者们的自由！”法厄激动地说道，“它只会把老实的人逼疯，善良的人逼成恶人。莱特是在筛选自己想留下的人——像你们这些如履薄冰，只想安稳度日的人，是没有出头之日的。”
“等到‘筛选’完毕，他自然会创建利于自己统治的法律。他口中的自由根本就是谎言！”
屋里的人犹豫地互相看着。
终于有一个人说：“……那我们需要怎么做。”
樊青开口道：“利用你们的职权去接触那些被压迫的平民，告诉他们。明天，秦上校的军队会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他们可以反抗了。”
……
“领主……法厄已经……被他们接走了。”
孟光转头，看了这位报告的士兵一眼。后者满头是汗地低下头来。
孟光笑道：“没关系，回来吧。”
后者得到这一声之后，如释重负地站入了队列当中。
而孟光，继续询问眼前的陈宸：“你去找阿舟的时候，他和你说了什么。”
陈宸摇头。
他在返回研究院的路上，还是被孟光截了下来。
孟光又重复了一遍：“他和你说了什么。”
陈宸一咬牙：“没说什么，他不见我。”
孟光仰了一下头，像是在头疼一只没管教好的宠物，叹气之后，再低下头来看陈宸的时候，几缕半卷的碎发挡在了眼前。
他盯着陈宸，良久。
陈宸低头，不说话。
他轻轻地拿手指蹭了一下陈宸的喉结。
陈宸像是全身通了电流，被轻触惊得缩了一下。
指上冰凉的戒指擦过皮肤的时候，陈宸咽了一下唾沫。
一声小小的“啪”，项圈与戒指相碰时，红灯响了一下，他脖子上的项圈，打开了。
一直在屏住气的陈宸眨了眨眼睛。
孟光轻轻地把黑项圈摘了下来。
他将金属圈递给旁边的士兵。说道：“把他和莎狄关在一起吧。”
陈宸眨了一下眼。
“秦烟的军队枪响之后，把他们两个人运到南城和主城的交接处示众。”孟光说道，“告诉他们，每过两个小时，就枪毙一个，先杀莎狄，再杀他。”
陈宸浑身颤抖了一下。
说罢，孟光看向脸色苍白的陈宸，面无表情道：“祝你生日快乐。”
……
秦烟快步走向缓缓降落的飞行器。
傅晴一跳下来，秦烟便上前问道：“到底是真是假。”
傅晴比划道：“他真的活过来了。”
秦烟皱眉：“他人呢。”
郭林刚好跳下来，肚子上的肥肉一哆嗦，说道：“他骑着那只虫子，就是北方地下那只，速度比我们慢，正在赶过来，大概还有几个小时就到……”
“……”秦烟问：“……他怎么着？”
傅晴强调了一边：“他骑着虫子！活的。”
秦烟抿了一下嘴唇，好像明白了什么，说道：“其实不必这样来安慰我们，我会劝说好阿舟的……”
“不是啊！”傅晴崩溃道，“是真活过来了！”
郭林和傅晴两个人吃了文化的亏，比划了半天没说明白，秦烟头上雾水直漫。直到高树跳下来，推开这俩人，几句话解释了一番。
听完，秦烟瞪大了双眼：“傅兄是唯一一个成功的实验体？”
郭林傅晴松了一口气，齐声道：“对。”
秦烟消化了一会之后，瞳仁中跳跃起了希望，他回头对士兵道：“现在，带着人不惜一切将时舟从被囚禁处接出来，务必让他知道！”
秦烟知道孟光会死守着囚禁时舟的园林，那里是最不好攻破的地方，他们兵力本来就不多，只能循序渐进的来。不过眼下突然有境况扭转，必须及时地让时舟知道。
比起孟光，秦烟更怕的是时舟。时舟安排这一切已经是破釜沉舟，根本不求胜败，只求在最后时刻能疯咬孟光一口。若是他自己不想继续活下去，多少人去救他都来不及。
此时，亲卫赶了过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气喘吁吁地报告：“樊青那边，法厄已经成功接出，并且完成了任务。”
秦烟看他的脸色，基本已经猜到了接出陈宸的任务失败，说道：“现在陈宸在哪？”
亲卫脸色青白：“正在运往南城……重兵把守。我打听到……开战之后，我们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去救他。”
秦烟的眉头一皱。
亲卫说道：“我们先暂停，与他们谈判交涉一下吗？”
秦烟摇头道：“来不及了。”
天边已经熹微，晨阳从惨白的天边慢慢露出来，这是新生，也是重生。
天亮便是他们开战的信号。
……
徐尽欢在空中的中型机上，望着天边。与他同机的徐彦成脸色跟天边一比高下，又白又红，又窘迫又愤怒。
为了保证衣疏的安全，徐尽欢还把他接来了这架飞行器上。此时衣疏看起来刚睡醒，揉着眼睛，披着徐尽欢的衣服乖乖地坐在角落里。
徐彦成牙都要磨碎了，他这个逆子已经不是叛逆了，是把自己父亲的尊严扔到地上反复践踏。
看到太阳初升之后，徐尽欢深深地看了衣疏一眼，然后转身对徐彦成说道：“老头，我下去了。”
徐彦成：“快滚！”
飞行器的门刷地一声打开，冷冽的晨风灌了进来，徐尽欢站在舱门前鸣了三声枪。
空中的三声枪响之后，各地开始连绵的响起枪声呼应，一时开始蔓延整个新世界与青空城。
坐在办公室里的联盟高管，混迹在清晨巡逻队里的士兵，潜伏在各处的起义军，突然打开窗门颤抖地握着防身武器的居民，甚至还有平日里在街巷奔跑的瘦弱少年，无所事事的乞丐，听到枪声后全部动身起来，开始了他们的反抗。在新生的这一天，开始夺取他们的重生。
自由者到达的这一批亲卫军已经蓄势待发，秦烟刚说完“来不及了”四字，抬头便听见了枪声。他闭上眼睛，咬了咬牙，对亲卫说道：“去找秦苛。”
亲卫面色惊讶。
秦烟：“让他来救陈宸。”
……
人类这种生物他们是不会停止斗争的。
几年前他们沉浸在暗斗里，表面的和平还灿若纸花，流血也只是偶尔折枝的手段。青空城遭遇劫难之后，不到一年，他们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把晃眼的鲜血泼到了联盟大厦里，行人的道路上，灯火万家的门口前。
秦苛正在做着实验，里面平静如常得好似另一个世界。听闻外面的嘈杂呼喊，三号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锥形瓶，瞥了秦苛一眼，问道：“要去躲躲吗？”
秦苛一闭眼，说道：“吵死了。”
话罢，门被打开。带着面罩的研究员环视了一眼屋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人”的容器，终于在里面找到了秦苛。他过去，趴在秦苛耳边说了几句话。
秦苛的眼睫眨了一下。
他问道：“药剂在哪？”
研究员道：“我在陈宸院长的办公室找到的，大部分的被他带走了，剩下这些是我尽力收集来的。”
秦苛接过研究员递上来的玻璃瓶，注视着里面蓝色透明的药剂，迫不及待地打开，抽取了一点，大步走向一个容器。
里面是一个泡得发白的人，他的一半脸有了变异的症状，从液体里拿出来之后，变异开始迅速往另一半正常的脸上蔓延。
药剂注射到了他的胳膊里。
然后秦苛焦急地等待着。
外面的吵闹愈演愈烈，甚至出现了爆破的声音，秦苛仍充耳未闻地盯着那个实验品。
慢慢地，变异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了下来，直到停止。
秦苛的眼睛瞪大。
三号也好奇地过来看了一眼，挑了一下眉。
陈宸的完全抑制变异的药剂研究成功了。注射之后，正常人便无惧感染。
秦苛转头问道：“陈宸呢？！”
戴着面具的研究员摇头。
……
囚禁孟冉和时舟的园林是被保护的最好的地方，方圆几里的上空有飞行器把守，周遭没有任何吵闹。
孟冉着急地仰望着天空。
“阿舟……你先开一下门……”孟冉一遍遍敲着时舟的门。那些保姆已经被调走了，士兵全守在外面。他们两个人也不用再装下去了。
秦烟让他看好时舟，可是时舟的房间谁也进不去，被从里面反锁了。
突然，孟冉好像是听到上空传来爆炸的声音，距离不远，她连忙出去查看，一眯眼睛，发现远处正有飞行器赶来，与驻守在这里的军队发生了冲突。
孟冉知道肯定是这秦烟手下的，于是喜出望外，跑回去，用力拍了拍时舟的门：“阿舟——秦上校来接我们了，你开门！”
里面传来一声：“他们进不来的。”
孟冉眨了一下眼睛。
“我说了，让他们不用接我，他们是进不来的。”时舟叹气道，“孟光把精锐都集中在这里了。”
孟冉望了一眼外面，急道：“没关系，现在没有人看着我们了，我们可以偷偷跑……”
时舟笑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笑，孟冉莫名地心悸，她抿了一下唇，搓着手指道：“你只要想出去，总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现在可以跑出去，你哥不会伤你的。”
听到这句话，孟冉终于绷不住了，道：“我要是想出去我早就走了！我不想你有事啊。”
她到处转了一圈，又走回来，情绪有些失控：“傅城……傅城他就这么重要吗……你还有联盟，你还有那么事情可以做！你不是要带着联盟走向人类复兴吗？!你和我爸保证过的啊！”
“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
房间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时舟突然道:“我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
孟冉咬着嘴唇，一怔。
“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伟大。我之前答应带领联盟，只是想让孟叔叔看到，让在乎我的人都看到。这样我会很高兴，很骄傲。”
时舟的语气没有一点波澜。
“后来我带领联盟，是想要复仇，想要杀了孟光。从头至尾我都是为了我自己。”
“我最初的想法和傅城无关。”
“对不起。”
孟冉猜得一点没错，从加入北伐开始，时舟就想着和孟光同归于尽，这个想法在他彻底恨上孟光的时候就萌芽了，比认识傅城还要早。
但傅城是一个很忽然的意外。
至于他改变了什么……
他让时舟有想做的事情了。
时舟发现自己复仇之后并没有到尽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个混蛋说跟他环游世界，去看那什么叫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就这一件事，就足够占他后半辈子的时间了。
只不过这个意外很短暂。
时舟觉得讽刺，或许是命运见他做的缺德事太多，故意捉弄他一下，允许他短暂地做一场梦，梦醒了之后，前方仍然还是漆黑一片，他还是得独自往复仇的尽头走。
时舟拉开了窗帘，有光透了进来。外面的声音开始变小了，果然他们之间的兵力悬殊，秦烟的兵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进到这里来。
外面孟冉仍在不停的拍门。
时舟慢慢地走回床前，沐在阳光下，坐在床上，擦着手中，只有一颗子弹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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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下一章见面

第74章
从徐尽欢的三声鸣枪开始，已经过了近两个小时。
起义军和联盟军的交战如火如荼，前者的出其不意让他们在前阶段占了优势，可是双方战力太悬殊，起义军的迅猛之势在几个小时后慢慢地被压了下来。
此时的南城，陈宸和莎狄被押在空中的飞行器上，中型机开着门，风吹进来打乱了女孩和男孩的头发。
莎狄的情绪有些崩溃。这个不可一世的小魔女，年龄比陈宸还要小，在牢里被关的那些日子，已经把她沾着鲜血的骄纵外壳给磨得差不多了，终于露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一些恐惧。
她看着地上乱作一团的战局，平时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嘴唇有些苍白。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陈宸。她还记得这个人，她曾经因为这个人被自己的父亲打过。
于是在恐惧和不安之中，她将怒火全都无故地发泄到陈宸身上，吼道：“都是因为你，你惹怒了莱特哥哥……让我陪着你这个贱民送死！”
陈宸看向她，他也还记得，当年这个女孩将他禁锢在密室里，用各种手段加以折磨的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生气还是该害怕，或者，是该同情。同情被丢弃的她，也同情自己。
他看着园林的方向。
他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
听孟光说，他好像和时舟同一天。
陈宸想起来自己十八岁生日时傅城给自己做的那个蛋糕，竟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莎狄眨了眨眼。被宠溺惯了的公主是不允许有人无视自己，兀自发笑的，何况还是在这么窘迫的境况下，她发疯地吼道：“你笑什么！”
旁边的士兵已经掐好了时间，还有五分钟，便是开战后的第一个两小时，他将拿出手枪，抓住了莎狄后领的衣服。
莎狄听到了上膛声，见仍然没有人来救她，终于崩溃，疯疯癫癫地哭喊着“你们都该死！”
天空上回荡着女孩的哭声，虽然她很远又很微弱，但是火急火燎赶到南城的法厄听到了。
法厄的双眼霎红，盯着天空上的飞行器。
他和莎狄被关押在不同的地方，秦烟的人将他救出来之后，答应他去接陈宸的一队人会将莎狄一起带出来——可是那些人失败了。
这时候，他带着一群用斗篷遮住面容的手下好不容易赶来了南城，却发现留给他们的时间仅剩了五分钟。
法厄急道：“秦烟的飞行器在哪里？！”
身旁的人语气抱歉：“秦上校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开战前他把飞行器全部集中在了东城，现在很难脱身移过来……”
法厄吼道：“他们在东城做什么！”
“目标是攻下东城的总务院……”他们说道，“而且要接出时领主。”
法厄不可思议道：“他还没死吗？”
答者沉默。
法厄低低地用别人听不懂的语言骂了一声，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他强行镇定来进行自我安慰，道：“莱特不可能杀死这两个人，他只是在吸引我们过来，我的出现一定能制止他们……你们一会给我打掩护，我这就……”
话未完，天空之上一声枪响。
法厄一怔。
随即眦目欲裂地猛然回头，望向空中，看到女孩如坠落的幼鸟，直直地掉下来，红色撒过的痕迹像是翅膀残忍地划破了天空。
法厄登时情绪失控，眼睛红得像个魔鬼，夺过旁边人的枪，从隐僻处冲出去，疯狂地朝空中的方向射击，虽然距离太远无法瞄准，而且打在飞行器的铁皮上根本无济于事。
“啊——”
他的斗篷掉落，表情接近疯魔的脸暴露出来。
法厄周围人惊道：“你冷静！”想要伸手去拽他，他却已经冲出了他们的安全圈。
飞行器上的士兵似乎感知到了地上的射击，将站在舱门口的陈宸拉进来一点。
就在此时，像是有人已经恭候多时，再次响起枪声。
法厄脸上还是惊愕与愤怒的混合体，失去女儿的悲痛还没来的及发泄，就摇晃了一**子，倒了下去。
斗篷的帽子盖住他的脑袋，下面渗出了殷红的血液。
这两人的死，只是一瞬间的事。
与他同行人的表情被慌乱取代，知道刚才已经暴露了位置，暗处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
他们面面相觑，望着法厄倒地的尸体，一咬牙，还是选择了后退。
捕螳螂的黄雀，就在不远处的飞行器上。孟光站在上面，看到父女倒在血泊之后，表情十分满意。
他招了一下手，对飞行员说道：“都解决完了，现在去园林吧，探望一下亲爱的领主大人。”
……
“法厄已被枪杀……第一个人质也已经死亡。”亲卫低头报告道。
秦烟攥紧了拳头，毫不留情地继续下令：“军队的攻击不要停下来。”
亲卫咬紧牙关，说道：“是。”
“告诉徐尽欢的飞行器队伍，务必死攻，将东城的总务院拿下来——周明不用留活口。”
亲卫问道：“时领主那边……要加派人手吗？”
秦烟一狠心：“派。”
虽然他们现在的兵力捉襟见肘，但是秦烟还是抱着希望。
只要时舟能出来，就一定会让孟光乱掉原计划。
亲卫接到命令去做了，秦烟此刻起身前往南城，莎狄已经死了，他们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能将陈宸救出来。
孟光命令装载人质的飞行器悬停在空中非常显眼的地方，以至于他们枪杀一个人质之后，底下所有的人，不管是起义军还是应声而起的反抗民众，都能看到。
人质的鲜血就好像是联盟军的激素，使他们的兴奋和信心百倍上升，让起义军们感受到了苍白的无能为力。
秦烟看到了陈宸。他的白大褂上染着鲜血，手被擒在后背，站在风中。
秦烟的额头上凝了一滴汗，他看着手上的表，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拨号器中不断传来报告声。
他闭上眼睛。成功的，失败的，嘈杂地充斥着他的耳膜。
他睁开了眼。
因为耳朵里突然混进来了嗡鸣，和非人的尖叫。
他环望四周，发现下面的主导不知什么时候被变异人给取代，天空中飞来黑黢黢的一片飞禽类变异人和虫类变异人，忠诚地为一架飞行器护航，像是比人类还要恪尽职守的士兵。
果然秦苛会来。
秦烟心想着，环视了一眼地上的变异人，对着拨号器道：“各小队听着，所有人避免与变异人的冲突。”
如果他这一年的监视没有出错的话——秦苛的尸王实验是一直没有成功的。
三号最大的控制容量仍然只有十五个。于是他只好通过控制十五只尸王的方式来实现分级控制，这样他们一次可控制数可以勉强达到300个——只是二级控制下的变异人很容易失控。
三百个具有可恢复能力的变异人，也够对人类军队产生重创了。
被拥护着的飞行器缓缓打开门，秦苛站在门口，白大褂飘动，对着押陈宸的士兵道：“我来要人。”
士兵道：“孟领主并没有给您放开这个权限。”
秦苛一皱眉，说道：“这由不得他。”
说罢，三号一挥手，他们的虫型士兵上前围住，翅膀的嗡鸣紧逼人的耳膜。
陈宸抿着唇，看着不远处飞行器上那位，自己的恩师。
他的形象还是如以前一样，儒雅睿智。可是陈宸觉得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秦苛感受到了陈宸的目光，朝他笑了一下。
士兵们突然揽过陈宸的脖子，将枪架在他的太阳穴上，吼道：“孟领主说了，如果有任何人想抢人质，允许立即枪毙！”
秦苛：“你这是找死。”
秦烟的飞行器在暗处，紧盯着这场争斗，他对着飞行员说：“我待会下令，你就直接开过去，开着舱门，我们抢人。”
飞行员担心道：“秦上校……”
秦烟直勾勾地看着秦苛，说道：“他不会伤我。”
飞行员点了一下头，转身，背对着秦烟，在控制台前将所有的准备就绪。
但是，他却在不经意间，透过玻璃看到了窗外。
飞行员眨了眨眼，看着远方，愣住了。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叫了一声：“秦上校……”
秦烟：“说。”
飞行员道：“那里……那里是什么。”
他看到远处一座黑色的山正在朝青空城移动，速度以肉眼便可见。
秦苛转头的时候，瞳孔一缩。
此时，所有在新世界的人们，头顶上投来一片乌云遮天般的阴影，脚下大地开始了震颤，石子在上面不安的跳动，像一个个即将要迎接神明的愚人。
人类抬头，似乎忘记了手中要做的事情，被眼前的景象惊呆成了一片片石像。
在青空城的生活的人们自诩文化水平高人一等，此刻，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他们轻蔑的平民们如出一辙。
正在攻打东城的徐尽欢在高空之中，也看到了这一副景象，本来焦头烂额的大脑一片空白，自言自语道：“操……这东西怎么跑到这里的……”
由于秩序混乱，联盟大厦里，能预测到几里之外的防护系统在半个小时前就叫破了嗓子，也没人管它，这时候终于被切断了电源，噤了声。
人们眼前的，是“方舟”。
庞然大物在青空城的飞行器群面前停下，刹车刹得很好，只是轻微撞击了一下飞行器群边缘，整座青空城稍稍摇晃了一下，让上面的人也感受了一番地面之人的震颤。
联盟军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将炮火全都对准了巨虫方舟，登时一顿狂轰乱炸。
起义军们犹豫地拿起武器。却被傅晴以及郭林等人，一嗓子给吼住：“都别开火！”
傅晴拿起拨号器，“秦上校，让所有士兵不要乱动！”
秦烟立马拿起下达全体命令：“所有小队，不要开火！”
秦苛看着那只巨大的虫子，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那个挟持着陈宸的士兵脸上的颜色也不好看。
总之一群人被此情此景给惊到忘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三号皱眉，走到秦苛身边，问道：“什么情况！”
秦苛不答，他似乎在片刻恍然大悟，远远的望着方舟的头部，烟雾弥漫起的地方，眼神又漫上了许久不见的狂热。
他痴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是……是成功了吗？！”
烟雾突然被凌空划开了一道口子，傅城从里面跳了出来，那些烟雾随着他的坠落的轨迹，就好像他的身上燃了火。
炮火转向傅城，傅城将手一挥，那些附在方舟身上的变异人倾巢而出，如坠落的雨点，又如人类所经历过的蝗灾。
每一只虫人准确地糊到了朝他们开火的人的身上，登时激起一片惨叫。几只变异人飞过去攻击时，顺便给傅城挡下了枪林弹雨。
这时候，方舟一抬巨大的前肢，刚好接住了从头部跳下去的傅城，然后前肢缓缓移动到青空城的地面。恭敬地等待傅城走下去后，再勤勤恳恳地去接头上的另一位乘客。
傅老狗可能是青空城建成以来，首位没有用任何飞行工具就登陆的人。
因为方舟比青空城还要高出几十米，可直达。
起义军一脸懵然，动也不敢动。那些虫人直接越过他们，攻击开火的联盟军，虽然其中也有起义士兵因为不小心开火而被误伤，但只有少数。
郭林见到此情此景，上前拍了傅城一巴掌，道：“操，你也太他妈装逼了。”
傅城没工夫跟他扯，看了一眼身后的时零已经安全着陆，心情急迫地转头，问道：“时舟呢？”
傅晴走过来，把拨号器扔给他——秦烟的声音从一边传来，语气有些激动，道：“傅兄。”
傅城：“位置。”
秦烟报了一个方位，并说道：“那里有重兵把守，你小心。”
傅城挂了拨号器，给傅晴扔回去，立马起身。
秦烟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陈宸，之前的颓靡之势一扫而空，眼里闪烁着星星之火，对早已准备好的飞行员下令道：“我们抢人！”
……
孟冉看到孟光的时候，下意识地护在了时舟的门前。
她脸上都是泪痕，盯着孟光，咽了一下喉咙。
孟光走到她跟前，伸手抚了一下她脸上的泪，语气温和道：“让我进去？”
孟冉道：“滚开。”
孟光笑了一下，对身后的士兵说道：“把孟小姐带走。”
孟冉瞪大了双眼，拼命抵抗，但是还是被他们给拖走了。
她边哽咽边吼道：“要是阿舟出一点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孟光置若罔闻地用钥匙打开门。
他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气。踱步走了进去，慢慢地推开内屋的门，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时舟。
他挑了一下眉，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留长头发。”
时舟将手中的枪上膛。
孟光笑了一下，明知故问道：“谁给你的枪。”
时舟的枪口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他似乎一眼都不想看到孟光，所以连头都没有转过去。
孟光负手，慢慢走过去，用和朋友聊天的语气，温和地笑道：“别想不开啊。”
突然，时舟沙哑的嗓音吐出一个音节。
“哥。”
孟光忽地一怔。
空气沉默了一瞬。
“好了，”时舟又接着说道：“我不欠你了。”
他一字一句道：“你该死。”
孟光停下脚步，那一瞬间的怔色化成了笑意，说道：“你不问一下我，我为什么要杀孟恩和？”
时舟没说话。
“那好吧，”孟光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眼睛里还是那湾看不透的深潭，他笑道：“祝你生日快乐。”
举枪的人闭上了眼睛。
窗外伏藏着的狙击手一直紧盯着这边，一旦他有什么突然的异动，就会当场扣下扳机。
但是时舟好像明白似的，接受了现实，这次并没有再一次绝地反击。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异响。
孟光一皱眉，刚一抬眼，忽然眼前的阳光被一片黑色覆盖。
玻璃碎裂，不知为何的黑色生物冲了进来，就好像集体捕食的鸟群。
它们涌进这座屋子，全部开始朝着孟光攻击，猝不及防的孟光映着黑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时舟刚才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犹豫一会儿的功夫，再闻声睁眼的时，还没来及反应，就身处于这一片黑色浪潮之中。
整座镶着玻璃的墙都被冲得破碎，耳边还有孟冉的尖叫和不断的嗡鸣，他下意识地用胳膊一挡，大量的新鲜空气涌进肺里，他一时不适应，咳了一声。
突然，他的身体一僵，各个关节都动不了，似乎是有东西缠住了他。
这时他的神经才绷了起来，手里的枪顺势抵在上面。
然后他才发现，枪口好像抵在了一片炙热、柔软的胸膛上。他是被人抱住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生物还在不断地往里面涌，好像被某人的愤怒感染，凶狠地扑向孟光以及外面的士兵。却唯独绕开了外面的孟冉，以及时舟和抱住他的人。
时舟向后踉跄了一步，身体已经做好了抽身攻击的准备，却感受到了一颗跳动到疯狂的心脏。
他愣了一下。
然后听到一个熟悉又魂牵梦萦的声音伏在他的肩头，颤抖地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第75章
时舟不是很喜欢晴天。
因为他总是会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日子，是刺眼的阳光把他叫起来的。
那时脑子还是一片空白，模模糊糊地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视线还在聚焦当中，脑海先漫上了昨夜的回忆，他听到自己的耳膜嗡了一声，然后呆愣住了。
就算是他初入联盟超负荷锻炼的那段时间，全身也没有如此的酸痛发麻过，他窘迫且吃力地撑起身子来时，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清晰之后，这个人的脸映入他的眼眸里——但并不是他认为的那个人，这让他的心凉了一截。
是秦烟。
秦烟呼了一口气，说道：“你醒了？”
时舟点了点头。
看到秦烟他应该高兴的，自己在荒外被困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救兵……但是他一点喜悦之意也没有。
时舟环望了一下四周，好像在试图找一个人的身影，但是无果。阳光很炙热，可他感觉就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桶刺骨的冷水，让还在昏睡的心脏猛然落回现实的地面。
他的身体上还有经历情.热之后烙下的痕迹，在心理作用下隐隐地发热，羞耻感疯狂地撕咬着他的大脑……但是始作俑者不见了。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没有听进去秦烟的话，坐在床上，孤独地坐着。
傅城不告而别了。
这是第一次。
他把怒火和莫名其妙的思念沉淀，这个人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傅城信誓旦旦地跟自己保证，再也不会不辞而去，闯进他的生命里把彼此的后半辈子许诺在一起，然后，在北方的寒地里永远地消失。
这是第二次，最后一次。
时舟觉得他上辈子一定是欠这个混蛋的。
他想，扣下扳机之后，再睁眼，会不会就能看到傅城。
这个人由于生平太过不要脸，死了之后阎王都不肯要他，把他吐出来自行投胎。他无处可去，于是一直飘在自己的身边。
……
他这么想着，眼睛漫上了血丝，抬起沉重的手，去扒开自己肩上会出声的那个脑袋，看清楚了他的脸，看到他的身体——完好无损。
一时间，所有的心情和言语全都郁结于胸膛，爆炸开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傅城，许久之后，语气冷得发颤地说道：“……你怎么没死。”
傅城有太多话想说了，堵在嘴里以至于只能倒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我……”
时舟像突然着了疯，猛地推开傅城，声音像在是刚咯过血的嗓子里剌过，吼道：“你怎么还没死？！”
周遭非常地嘈杂，屋子已经看不出原样，变成了一个怪物的黑色洞穴，变异人们绕过他们不停地攻击着赶到的联盟军，只给两个人留了一方空间，外面看不进这里，就好像他们断了时空，与世隔绝。
傅城呆愣地看着时舟满是泪痕的脸。
他的心脏被他沙哑的一声吼给揪住，痛得要命，一把将眼前人揽过来。
时舟：“滚开——”
傅城紧紧抱着他不撒手，任他怎么疯狂挣扎。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哭泣的模样。他倔得要命，就算是迫不得已需要情绪发泄，也只会将眼泪给藏起来，绝对不会示众。而此时，他好像连伪装都忘了。
傅城重复着：“对不起……”
时舟的眼睛通红，他觉得可能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他的幻觉。于是挣开箍住他的手臂，扣下扳机。
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啪嗒了一声，却没有射出子弹，他反复地扣响，但是一直哑火。
枪是孟冉拼出来的。她的直觉很准。虽然这些零件来自他们的人，但里面只有一颗子弹。强烈的预感让她并不放心，于是在上面做了些手脚。
傅城一把夺过时舟的枪，抓过他的后颈向自己一按，吻了上去。但是时舟并没有接受，狠狠地磕破了他的嘴唇，将头转向一侧。
嘴唇上久违的疼痛以及舌尖上的鲜血让傅城清醒过来，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抱住他心心念念的人，眼眶中同样漫上了血丝，说道：“对不起，舟……我发誓我……”
“你的发誓他妈的都是放屁！滚开——”
“对不起……”
傅城静静地听他骂着。
直到最后，时舟发泄完了，发现挣扎全是徒劳，自己仍然困在傅城的怀里。他喘着气，一股强烈的情感冲破了岁月覆盖的隔膜，把他的防线全击垮了，一年里所有的悲伤和委屈尽在此刻全部倾涌而出。
他抓住傅城的后背，力度几乎要刻进他的皮肉里，像是要撕开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颤抖道：“你去哪了……你为什么不回来？！”
傅城抱着他，解释道：“我哪也没有去，我昏了一年，醒来之后就来找你了……”
“对不起，又让你等了，”傅城喉咙干涩，说道，“这次我再也不走了，真的。”
“我太想你了，舟。”
时舟听他把每一个字说完，然后将脸埋在了他的肩上，强行忍住哽咽，道：“混蛋……”
傅城安静地抱着他。
这时，身边的虫人也停止了暴动，像是失去了指令的机器人，慢慢地脱离任务状态，退到一旁待机。
走廊里的孟冉捂着嘴，倚在墙上，看着地上的血肉狼藉，身体慢慢地滑落到地，从惊心动魄中抽了一口气。
孟光的情况并不乐观，他遍体鳞伤，所在的地上流着大滩的鲜血，右手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黑，有了变异的征兆。
他勉强地撑起身子，靠到了后面的墙上。
他看着拥抱在一起的时舟和傅城，终于明白了什么，笑了一声。然后咳了一地的血—，是在方才的抵抗当中伤到内脏了。
孟光自嘲地笑道：“好吧，我真是……没想到。”
他道：“我又……输给你了。”
时舟听到身后的声音，理智终于慢慢地回归，他深吸了一口气，推了傅城一下。
但是这人并不懂眼色，仍然抱着不撒手。时舟皱了一下眉，嗔怪了一声：“傅城。”
没有回音。
时舟眨了一下眼，又叫了一声：“傅城？”
傅城的身体终于站不稳了，环着时舟的手臂却仍然不松，向旁边侧倒了下去。
“傅城！”
……
这一战，起义军胜利了。
秦烟救回了陈宸。
徐尽欢的军队也夺回了总务院，而且当场枪毙了又要逃跑的周明。
徐彦成没有想到他们这群乌合之众会有如此强大的“支援”，几乎是在短时间内就扭转了战局。于是终于相信了徐尽欢一回，将自己手下保守的兵力全部都拿了出来，助他们夺回军委。
由于变异人半途中停止了攻击，所以没有将敌人彻底地赶尽杀绝。
失去了孟光的指示，联盟军的高层余党带着残余的兵力在占领了主城的联盟大厦，负隅顽抗。而秦烟一伙人已经得到了南城东城以及新世界的大部分。正在这些地方全面清理孟光的狂热追随者。
唐枣和方既白这一批亲卫军赶到的时候，这次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他们被停靠在青空城边上的方舟惊了一下，然后怀着敬畏之心，开始帮他们收拾战场。
青空城和新世界的民众们很快知道了这群亲卫军是来自其他不同组织，甚至是自由者。但是在这种情形下，他们并没有排斥，而是将这群帮他们运送物资、收拾残骸、清理街道的人当成了自己人。
秦苛仍然占领着研究院。因为他的手下是变异人，除了傅城，没人能将他怎么样。
而傅城……
“上校，领主……新世界的民众反映，那只巨虫，挡住他们的阳光了。”
秦烟：“……”
亲卫汗颜，道：“方舟已经停在那里三天了，也没有进食……现在民众都在恐慌，害怕它会突然饿了抓人吃。”
他问道：“傅城先生什么时候能醒，那东西停在那里也不是个事啊。”
时舟看着窗外，从总务院最高层的落地窗望出去，就能看见巨大的方舟。
他沉默着。
秦烟耸了一下肩，说了一声“知道了”之后，让亲卫退下了。
他对时舟说道：“不用担心了阿舟，时零说傅兄只是用脑过度，变得很嗜睡……”
“我没担心他。”
秦烟耸了一下肩，说道：“那你早中晚守在那里干什么。”
时舟转头看着他。
秦烟也看着他，看到了他几乎要垂到肩上的长发，眨了一下眼，突然问道：“哎对了，你需要皮筋吗，扎头的？”
时舟：“…………”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剪刀，开始剪一年都没有修理的头发。
秦烟挑了一下眉。
到了合适的长度，时舟也不顾整体看起来怎么样，把剪刀面上的发渣一擦，将剪刀放起来。切入正题道：“傅城的操控能力是对大脑对神经系统有伤害性的。这种高强度的操控次数越多，他补睡的时间就会越长，甚至最后会脑死亡。”
“唔，”秦烟摸着下巴道：“这倒是个问题。如果傅兄不再操纵了的话，那方舟和那些变异人该怎么办……”
时舟道：“我想，让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拥有这种能力。”
“！”秦烟着实惊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想怎么样？”
时舟看着秦烟：“并不是说像傅城那样拥有完全操控的能力，而是与变异人有一种感知联系，变异人可以大体判断人类的情感，这样做出的反应就不会只是一味的攻击……就像我们训化宠物一样。”
秦烟居然觉得很有道理，笑道：“对于想天马行空，我真是对你甘拜下风。”
这时候，樊青敲门进来，看到秦烟和时舟都在时，欣喜道：“上校，领主，傅城他醒了。”
……
时舟快步走进病房，打开了门，秦烟也跟着走了进去，樊青在外面等候。
坐在地上的国泰朝他们汪了几声，摇起了大尾巴，结果扇了小猫一脸毛，后者狠狠地拍了它狗屁股一下。
傅城仍然躺在病床上，嘴唇有些苍白，并没有睁开眼。
时舟跳动加速的心脏这才慢了下来。
他在床边的板凳上坐下。
秦烟道：“可能是中途清醒了一下，又睡下了吧。”
时舟不答，看着床上的傅城。
秦烟：“你不是说你不担心他？”
时舟争辩道：“我什么时候担心他了，知道他醒了过来看看叫担心？”
“……”秦烟：“是是是……”
国泰凑到时舟腿边来蹭了蹭，发现时舟一直在看着床上的人，于是国泰歪头嗷了一声，直接跳上床去，用狗头试图来叫醒这个人。
时舟啧了一声，他俯下.身想要把大狗给赶下去，谁知突然听到床上这人轻轻地呸了一声。
时舟看着他：“……”
你果然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傅城自己没忍住先行破功，伸手把俯身的时舟拉了下来，狠狠地亲了一口。声音带点慵懒气儿，说道：“亲爱的早安。”
时舟怒道：“你干什么！”
傅城：“慌什么啊，没人。”
“……”秦烟咳了一下，“我想我应该没有去世……吧。”
傅城不管他，欲要再索一个吻，被时舟一巴掌怼开，像刚才傅城呸狗毛一样，十分嫌弃地擦了擦嘴。傅城看着他笑出了声。
国泰见时舟开心了，完成任务了一样摇着尾巴，颠颠地去找它的小猫了。
但是傅城笑着笑着突然僵住。
“糟，我忘了。”
时舟皱眉，以为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傅城看着他的头发，后悔莫及道：“早知道晕过去之前，先下一个让你不要剪头发的遗嘱。”
时舟：“……”
秦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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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秦烟叹了一口气，笑道：“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傅城躺在病床上送客：“秦上校慢走。”
他目送秦烟离开，又把目光落在了时舟的身上。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喜欢，笑嘻嘻地握住了他的手，说道：“舟，往后就留着头发呗，我想看。”
时舟把手抽出来，毫不留情道：“起床，把你那虫子给驱走。”
傅城：“你这么长时间没见我，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时舟：“没有，起床。”
傅城赖着不起。
时舟瞪着这个无赖。
“那我有想问你的。”傅城认真地说道，“你做傻事了没。”
时舟：“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突然，傅城拉住他的手腕向前一拽。他的力气很大，时舟骤不及防地就被拉过去。然后让傅城给摁到了怀里。
傅城再次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都不知道自己欠时舟多少次了，说多少句对不起都显得苍白，可能搭上下辈子都还不完。
他用力地抱着正在反抗的时舟，想要把这超凶的动物揉到自己的胸膛里。这样，这人后半生都在里面出不来了，他才能好好地补偿他。
傅城：“你要是还生我气，就随便打我骂我。”
时舟把被他摁住的脑袋挣出来，愤怒地盯着他。
“……”傅城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打病号的对不对？”
时舟将他从床上掀了下去。
国泰幸灾乐祸地跑过去嗅了嗅这个掉到地上的人。
傅城爬起来坐到地上，把大狗赶走，“去去去。”
国泰嗷了一声，跑到他的小猫旁边，趴下，把大毛脑袋压在民安身上，朝傅城哈舌头。而小猫高贵地趴着，懒得理它。
傅城：“……”
它在炫耀！
他伤心地看着时舟。
时舟：“滚去把你的虫子赶走。”
傅城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根本就不算上是病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病，可以去整形外科挂一个没皮没脸症。
……
秦烟走到走廊上，觉得自己终于不再发光，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樊青在外面等着，见他开门出来，走了过去，却刚好听到了无奈的一口气。
樊青的眉间微微起了些皱，上前问道：“怎么了。”
秦烟看着她，眨了眨眼。
见他不说话，樊青道：“出什么事了吗。”
秦烟清了一下嗓子，又轻轻地抒气，小声道：“情况并不乐观。”
樊青突然担心了起来：“傅城刚才醒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秦烟一副其中人才懂其中事的模样，严肃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樊青跟了上去。
秦烟道：“可能有一些事，不方便当着别人的面来讲。”
樊青见他眉间的愁意，抿了一下唇，似乎想要和他分担一下，问道：“我……可以知道吗。”
秦烟停下脚步，看着她，二人对视了一会，秦烟妥协道：“好吧。”
他招了一下手。樊青领会，将头稍稍一倾，凑过去。
秦烟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我也喜欢你。”
樊青眨了眨眼。
她移开脑袋，看着秦烟：“……”
刚好这时候亲卫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他见到秦烟，加快脚步上前报告道：“秦上校，徐将军想来见你和时领主，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秦烟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道：“哦，下午三点左右吧，现在我们需要与傅兄一起将方舟驱开。”
亲卫：“好的。”
秦烟看着樊青笑了一下，然后跟着亲卫一起走出去准备飞行器了。
樊青原地站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这个人给耍了。登时从脖子根处开始熟，直到蔓延了整个脸。
……
傅城在飞行器上，看着已经不停地喝了三杯枸杞泡水的秦烟，疑惑道：“秦上校你很热吗。”
秦烟：“没有。”
傅城：“那你耳朵红什么。”
秦烟本能地抚了一下耳后，笑了一下：“没有啊。”
傅城一挑眉，心想口是心非这种东西是不是会人传染人。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方才一直靠在窗边不说话的时舟。
他凑过去，问道：“舟，还在生我气啊。”
时舟还没有心胸如此的狭隘。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你待会儿去看一下陈宸吧，他很忙，但这三天一直都坚持过来探望你。”
傅城想起他来，问道：“二陈他这一年怎么样了。”
“他很厉害，”时舟语气有一点疲倦，“当上了研究院的院长，研究出了史无前例的药剂，为我们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我就说我弟有本事吧，”傅城骄傲地说，他又笑道，“以后咱俩在一块了，那也是你弟弟了。”
时舟突然想起了陈宸的那一声哀求的“哥”。
当时也不知道这一声是刺激到了他的哪一根神经，牵动着他大脑里的一块记忆隐隐发疼。
陈宸是傅城偶然遇到的，在之前没有任何关系。
某种意义上来说，陈宸和傅城是很相似的，遇到了相处得来的朋友、叫了一声清清白白的哥哥之后，羁绊就突然生了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信赖托付给对方了，就连许多有血缘做牵连的亲情都无法比拟这种感情。
这在常人看来都有些不可思议，何况是时舟这种连“亲情”都是掺杂着尔虞我诈的人。但是傅城和陈宸的确是这样了，让他开始慢慢相信，也许人和人之间并没有坏到他想象的那种地步。
时舟想了很多，但是只回答了傅城的前一句话，说道：“我没有答应过在一起。”
傅城一愣，道：“这个咱不能耍赖啊，你不是说好了要和我回去结婚吗。”
时舟转过头来，冷道：“我之前答应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我没有同意过你。”
“……”傅城委屈：“……这人怎么这样。”
委屈完了，他似乎看出时舟脸上轻微的倦色，便道：“你要是累的话，先去歇一歇。”
时舟：“不用。”
秦烟方才一直在旁边演一个聋子，听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放下保温杯，起身去储物室里找药。他远远地扔过去，傅城接住。
秦烟：“我都忘了，阿舟你晕飞行器了。”
傅城眨了一下眼，旁边的时舟从他手里将那瓶药夺了过去，倒出来一粒吃上。
秦烟笑了笑，又扔给傅城一瓶，说道：“之前他总是忘带，我一直给他拿着，以后这任务就交给你了傅兄。”
傅城这才知道，之前他能在飞行器上安然自若地战斗，都是因为提前吃了大量的药物支撑，实际上药效过去之后，他还是会很难受的——但是却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露出任何端倪来。
傅城把药揣在兜里，暗暗地记下了。
这时候，飞行器到了青空城的边缘，缓缓地落地。
方舟似乎感受到了傅城的接近，开始慢慢地动弹身体，发出低低的嗡鸣声，他身上伏息的变异人也开始躁动起来。
这下民众陷入了恐慌，以为它终于要醒来进食了。一时间炮弹刀枪全举起来了。
傅城和方舟有一种冥冥的感知，就好像他们之间的翻译器是双向的，也能将巨虫的情感告诉他。
他似乎感受到了方舟正在高兴。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脑海中示意方舟安静，然后那虫子便乖乖地静下来了。举刀举枪的人们提起来的心才稍稍放了一下地。
傅城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外形巨大又丑陋的怪物，居然像家养的一只宠物一样，许久不见到主人，重逢时会开心兴奋。
在这之前，这个东西还是他们眼中的死敌，它的虫型外表在人类看来恶心至极。它暴躁又疯狂，埋葬了许多人类同胞的生命。而人类在他的体型面前渺小又无能为力，只能敬畏着又憎恨着。方舟也仇视、屠杀着这些突然闯进它视线的蝼蚁。
他们之间没有经过任何交流，就像生而为敌一样。
傅城心想着，走出飞行器，看着方舟，思考着些什么。
或许是……变异人并不是人们口中全新生物，它们起源于人类，所以保持着一些可以与人类共情的能力。
如果能利用起来这种能力……
秦烟朝着拨号器呼叫了一声，说道：“全体人员准备。”
这时候，青空城各处的大型飞行器，连接到了青空城的边缘，来稳住城体，以免在方舟移动时，城体剧烈的产生摇动。
傅城弹了一个响舌，方舟将巨型前肢垂了下来，以供傅城登上去。
傅城走上去，对身后的时舟说道：“上来。”
时舟：“……”
他皱眉，怪道：“士兵都在等着你，你别在这时候开玩笑！”
傅城：“我没开玩笑，你上来。”
时舟怒瞪着他。
傅城笑：“快点领主大人，时间紧急。”
时舟只好忍着一口气上去。
傅城紧紧地拉着他的手，扶着方舟的前肢，让其缓缓上升，落脚到了巨虫的头部那个小凹陷处。
城市群以及熙攘的人群映入眼底，视野变得十分的开阔，时舟稍稍惊了一下。
登顶之后，他问傅城道：“好了吗。”
傅城说道：“向后退吧。”
话音一落，方舟轰然起身，紧依着他虫身的青空城城体晃动了一下，四处的大型飞行器引擎启动，开始用推力缓解摇晃。
时舟听见下面传来阵阵惊呼，地面上有许多双眼睛正望着方舟，有来自成人的恐慌和警惕，也要来自孩子的惊呼和好奇。
方舟所有的腿撑起身子，缓缓地向后倒退。这场景就好像是传说中的愚公移山，人的意志感动了上苍，于是山被搬走了。
地下的尘土飞扬，好像起了一场沙尘暴，地上的石子也在跳动着欢送巨大的山神离开。
然后阴天了三日的新世界边沿，终于有阳光照了进来。
时舟站在上面，静静地看着地下的众生。他的头发被风吹乱，眼前还漫着沙尘，迷住了眼睛，他低头用手背稍微揉了一下，然后耳边的呼啸停了，他睁开眼，发现周围罩起了一张巨大的透明膜。
傅城对他笑道：“我给你吹吹？”
时舟：“滚。”
慢慢地，方舟离青空城远了，在人们眼中，这座黑色的山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尖。
傅城找了一个合适的空地，让方舟和这群虫人们待好，方舟低嗡了一声，傅城感受到他的意思，好像是问，可不可以在这里筑巢。
傅城想起了它筑巢的北方，那底下全都是变异人的卵，虽然变异能量很高，但除非受到攻击，一般它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不过，让方舟在离青空城不远的地方进行筑巢太过冒险，万一什么时候它们突然失控，距离又如此之近，人类没有任何防备时间，那将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还是有待商酌，傅城一皱眉，不能决定，对旁边的时舟道：“方舟是不是还有研究价值。”
时舟点了点头，说道：“以后我们会派人过来的。”
“方舟如何进食，这也是一个问题。我们一直不知道他的能量来源究竟是什么。”他望了一眼趴在方舟身上，如趴在山脉上的虫人们，说道，“就连普通的变异人如何补充能量，我们也不知。”
傅城道：“难道是太阳能？他们会光合作用吗？”
时舟看看着他，认真地回答了：“更不可能了，方舟常年生活在北方，那地方本来就少见阳光，何况它又居于地下，如果是靠阳光摄取能量，根本就不可能长这么大，而且我们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在动物身上可以转化太阳能的生理机制。”
“哦，”傅城道：“那我先让他待在这里呗。”
时舟：“嗯。”
他蹲下，拍了拍方舟的壳，方舟慢慢地开始收起腿来，轰然趴下。
傅城拍了拍手，突然把保护膜放开了，新鲜的风灌了进来，让他们更有一种临于高空之上的真实感，只可惜四处的景色不好，除了废墟就是荒漠，茫茫地一片沙。
傅城笑道：“你看这像不像咱俩那次在雪山上？”
时舟沉默不答。
傅城又说道：“这一年的事，秦烟大体和我说了说……听说孟光废除了联盟总法啊。”
“这是场闹剧。现在联盟百废俱兴，联盟总法也在修订，几日后就会重新实施。”时舟说道，“届时会再加上一部新法，以后联盟会与各大组织进行和平外交，不会再与你们为敌了。”
有光在傅城的瞳仁里闪动了一圈，他说道：“真的啊。”
时舟：“嗯。”
傅城笑道：“你们顺便把禁同法给废了呗？”
时舟瞥了他一眼：“徐尽欢已经提议了，也有很多人附议。但是就算废除了，联盟也不会提倡的。除非哪一天人口的负增长的形势扭转。”
“行吧，”傅城道，“还想顺便在联盟就把证给办了，这样你还是得跟我回去……”
时舟冷道：“谁同意跟你回去了。”
“嘿，你耍赖，我也耍赖。”傅城说道，“现在我手下这么多变异人，绑你还不轻轻松松的。”
时舟：“……”
时舟发现这人是能了。
傅城操控着方舟和无数的变异人，联盟根本管不了他，还得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这贱人说话语气都强**起来。
时舟瞪着他，说道：“从我面前滚开。”
傅城赔笑道：“我就开个玩笑，我哪敢绑领主大人啊，还是得靠哄的。”
时舟正黑着脸到处找可以下去的地方，不想再跟这个人相处一分钟了。但是傅城抓住了他的手腕，说道：“那个……爸跟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事了。”
时舟转头，皱眉道：“爸？”
傅城：“时零。”
时舟：“……”
似乎是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些青涩的愿望，他的耳朵突然就被掺杂着羞和怒的红色给染上了，他甩开了傅城的手，对他这副可以切下来做馅儿的脸皮表示十分唾弃。
傅城说道：“爸跟我讲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冲到你面前抱着你，一想到我不在的时间——不管是我混蛋跑了的那一年，还是这一年。你又要吃小时候的那种委屈，我就特难受心疼。老是想穿越回去把那个傻.逼傅城给祭天了。”
傅城从后面抱住时舟，说道：“我这次真的发血誓，以后上哪去都和你打声招呼，有什么大事小事都和你说，你要是怕我乱跑……哎，我好像也跑不了，我的经济来源大都在你那……”傅城莫名其妙地就跑题了，“上校助理这位子允许带薪休假不？我这休了一年，回去还有钱领吗。”
时舟：“没开假条，擅自离职，一分不给。”
傅城：“太无情了。”
听着微风和耳边人的呼吸声，时舟抿了一下唇。
他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安心过了。三天的夜里，他一直在做梦，梦里告诉他傅城回来是假的，他其实还被困在那个园林，这些只是他死之前的幻想……然后他惊起来，跑到傅城的病房前，听到这个人真切的呼吸，噩梦的真实感慢慢地退下去。
时舟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突然，傅城松开了他，他眨了一下眼睛，听见傅城在叫他的名字，便回了头。
然后，他看到傅城像在雪山上那天一样，单膝下跪，说着：“舟，生日快乐，虽然晚了三天。”
时舟盯着傅城。
他又掏出来戒指，但这次是两枚。
“时零说，这是你父母的。”
傅城将时舟带了多年的那枚——属于时一领主的，郑重地给他带上，然后说道：“我先借真岳父的戒指一用，求个婚。我觉得岳母应该不会介意的。”
时舟：“…………”
在路上听时零这么一述，傅城发现时舟母亲的脑回路十分清新脱俗，跟他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没皮没脸地想，怪不得性格随时一的时舟会喜欢自己。
傅城将时舟母亲的那一枚握在手心里，说道：“这个先借来当求婚戒指，你等我攒攒钱，结婚的时候再重新做一个。”
“舟，以后这个人就跟你捆在一起了。”傅城仍然单膝跪地，语气认真，微笑着说，“他是死是活都得经过你的同意。”
时舟仍然还是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傅城站起来，揽过这人，给了一个承诺的吻。
唇齿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了，所以这次留恋的时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久。
直到时舟睁开眼，看到远处飞来接他们的飞行器，才轻轻推开傅城，手臂擦了一下嘴唇，嗔道：“行了，该回去了。”
傅城不听：“再给我亲一会儿，就一会儿。”
时舟啧了一声，强行掰开狗头。
傅城叹了口欲求不满的怨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戒指，心想这是自己刚才给这人带上的，于是又欢喜起来，伸手去牵，也时舟也没有躲。
傅城摩挲着他手上的茧。道：“你那时候不是说，回联盟就上床吗，你什么时候有空。”
时舟一怔，甩开他的手，“你脑子里整天都是些什么。”
傅城十分实诚：“**。”
时舟：“……”
……
联盟全新的标徽，青空之上，被橄榄枝给圈护着的黑鸽和白鸽自由地飞翔，设计者是孟冉。
这一天，联盟发布了新的总法，并且公布了联盟领主的名字。
一时间众说纷纭。
联盟从来都没有公开过联盟领主的身份，在之前，这些名字都是禁忌，如果造成大规模的泄露，那是必定是要流血的。
讳莫如深，是以防其他组织之人的刺杀。所以它的公开，意义重大，是为了让所有人感受到他们这次的诚心。
——告诉人们，他们离完全夺回青空城不远了，也离和平也不远了。
研究院还在秦苛的手里，秦苛人在主城，一直没有动静。
孟光残党的武装力量已经无法再抵御秦烟一方不断的进攻，苟延残喘地附在主城。他们的首领受了重伤，正在昏迷当中，已经无法再变成一个传教士，让他们在“黑暗”之中看到信仰的光了。
……
在之前的战斗当中，不少民众被虫人所误伤，出现了变异的症状。
陈宸和团队一起正在抓紧生产药物，免费分发给群众注射。
他们的命是保住了，可是变异的部分仍然没有回去。于是陈宸一边加紧生产改良原药剂，一边研究新的恢复变异的法子，忙得焦头烂额，连跟他哥叙旧的时间都没有了。
傅城去探望了他三次，被他抽了三次血做珍稀样本。最后傅城索性不去了。于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变成了拨号器见。
“这个臭小子，”傅城撸起袖子给时舟看绑着绷带的胳膊，说道，“每次都吸那么一大罐，他当我是盒装饮料吗，插上吸管就能抽？”
时舟瞥了一眼他的胳膊，说道：“他们需要反复的实验，不断的失败，原料浪费是难免的事。”
他们两人目前在秦烟新世界的老家里暂住。他的老家空房间多，还有一个养狗养猫的爷爷。
青空城的北城该如何补建，毫无头绪。工程师们的焦头烂额的糊度可以跟跟陈宸一比高下。
青空城的飞行器群不同于他们的驾驶的飞行器，结构运行十分地巧妙，而且城城关联，就好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土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它一直是人类眼中的传说级工程。甚至人们一度流传青空城是神造的。奥古斯特理工大学一直有一个青空城研究小组，经年延续下来，也没有出过什么特别的成果。
北城的孟家被毁了，青空城各种可租赁住宿的地方挤满了原北城幸存的难民，时舟目前没有自己的地方可以住，于是和傅城先暂时寄居在这里，老人爱热闹，十分地欢迎他们。
傅城发现这些老地方的房间之间隔音非常差，几乎就是只有一层木板墙隔着，爷爷叫他们吃饭敲敲墙说一声就听见，小狗小猫在又窄又短的过道上走来走去的声音也能传进他们的耳朵。
傅城根本就没法安心地干他朝思暮想的事。以至于他一度怀疑住在这里根本就是时舟故意的。
“那也不能这么坑他哥的。”傅城嘀咕道。
时舟：“你是现存唯一的活体尸王标本，也是他可以研制出药物的唯一线索，你不是心地善良，感动苍生吗，为人类做点贡献无妨。”
傅城看着这位淡然边喝水边翻着文件的领主大人，把袖子撸下来，皱眉问道：“那心地善良，感动苍生的珍稀标本可不可以从您这里得到一点成年人的可以有的快乐？”
时舟：“标本就要有标本的样子。”
傅城：“标本不能有性生活吗？”
时舟：“不能。”
傅城道：“我完全可以告你虐待保护动物。”
时舟将空水杯递给要打官司的保护动物，看着他，淡然说道：“你去哪告。”
傅城：“……”
时舟：“倒水去。”
傅城憋了一口气，给联盟领主倒水去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猫叫狗叫，傅城向外面探去，看到徐尽欢走了进来。
徐尽欢尴尬地从这群大毛团小毛团里拔出脚，他似乎十分不喜欢猫，脸上的嫌弃之意就要溢出来，一边躲闪一边驱赶。
他终于艰难地走进屋子，说道：“你们养这么多猫狗做什么，不烦人吗？”
傅城：“你来干什么。”
徐尽欢理了理身上的猫毛狗毛，眉间皱起了疙瘩，用下巴一指时舟，说道：“来找他。”
时舟连头也不转，继续喝水，读文件。
徐尽欢直接道：“免罪的文书，可以下了吧。”
时舟：“什么文书。”
“衣疏的战功抵罪，”徐尽欢皱眉道，“监督院的人说，领主的特令，需要找领主要亲笔信。”
时舟转过头来，说道：“什么战功。”
徐尽欢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在这里装傻。我帮你们争取到军委的兵力，还夺回了总务院。”
时舟：“这不是你的战功吗。”
徐尽欢：“秦烟说允许转移到他的名下……”
“这是秦烟答应你的，”时舟说道，“我又没答应。”
“……”徐尽欢瞪大了眼睛，怒道：“你们耍我？”
时舟把杯子轻轻地放下，说道：“起义成功是对徐彦成有好处的，他回收了大部分的兵力，夺回军委后，他的将军地位会比以前更加的稳定……”
徐尽欢走上前去，想要把时舟拽起来，但是被傅城拦住。
傅城：“你先听他说完。”
徐尽欢扒开傅城，吼道：“他得不得到好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许诺的人是我，又不是他！”
“几天前徐彦成来找秦烟，寻求合作，”时舟不管他，继续道，“迫于变异人和孟光军团的压力，他无法孤立地坚持下去。但秦苛和我们，只能选择一个联手或者投靠。他之前犹豫不决，傅城让他看到了转机。而经过这次战役，我们之间又建立了一些信任，他想趁热打铁。”
“秦苛现在没有动静，指不定哪天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越早与我们联手，地位就越安全。”
徐尽欢心情十分地烦躁不耐：“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时舟：“我想让你知道现在的局势，你要知道，我们将来是朋友。”
徐尽欢：“朋友你还他妈不给我写文书？！”
时舟直接表明目的：“所以，我想让你做督察院的总理。”
徐尽欢：“……”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傅城，又看了看时舟。
他想起来傅城在北伐的时候，告诉他，想让他做联盟的将军，不过后面出了很大的意外，这个想法不了了之。现在时舟又告诉他，想让他做督察院总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多才多艺。
这让他爹知道了得感动得天地落泪。
徐尽欢唾道：“我真他妈谢谢你们看得起我。”
傅城一听，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时舟说道：“我会推荐你，你也需要去和你父亲请示。”
徐尽欢：“我答应了吗？”
时舟瞥了他一眼：“这是我给你提的要求，完不成，我不会给衣疏写抵罪的文书的。”
徐尽欢：“你……”
时舟：“什么时候请示完什么时候写，在这之前还麻烦你那位在监狱的贵宾房待一待了。”
徐尽欢肺大概已经被气炸了，一肚子脏话凝结成两个字的精华，骂道：“卑鄙。”
傅城：“啧，卑鄙骂谁。”
此时，这两位在徐尽欢眼中就是“奸夫淫夫”的代名词。
他胸中聚起一股郁结之气，只觉得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奸人当道。他道：“行……要是我请示了你还不写，我立马带兵造反。”
时舟：“好。”
徐尽欢踩了雷一样，一步一个爆炸地走出去了，连拥簇着他的猫狗都懒得赶了。
傅城坐在桌子上，盘起胳膊，问时舟：“你到底是真想给衣疏免罪，还是耍他啊。”
时舟从他屁股底下抽起一张A4纸来，责道：“起开。”
傅城挪了一下屁股，听时舟继续道：“我早就把文书写好了，在秦烟那里。”
傅城：“……”
时舟：“这位子他早晚都得上，诈一下他，更快。”
傅城给他比了个赞：“不愧是我男人。”
笑完了，他继续问：“你为什么要让徐尽欢担任监督院总理呢。”
“所有的机构中，监督院是最需要公平公正的一个，它的主人，最好是没有任何政治立场。但是这种人很难找，太清白了在联盟一般是站不住脚的。”时舟向后一靠，问道，“你觉得徐尽欢有什么特点。”
傅城挑了一下眉，想了一会儿，说道：“在外人眼里，他哪边都占着立场，但是哪边也不靠。”
“是的，”时舟道，“他替我们做事立功，但是并不忠于我，甚至仇视我。他是徐彦成的儿子，但是总是因为衣疏的原因，和徐彦成对着干。”
“我敢说，只要徐彦成反对衣疏一天，徐尽欢就毫不留情地跟他对着干一天，倒不至于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但是够牵制住徐彦成让他无法大展手脚了。徐彦成和我们的朋友关系目前只是暂时的，以后难说。而这个矛盾是可以不断激化，相辅相成的。所以我们白用白不用。”
傅城：“这样，你不会动徐尽欢，徐彦成也不会下狠手动徐尽欢，徐尽欢还能牵制住你们两个？”
时舟：“是的，这，也是监督院的作用。”
“怎么说呢，”傅城摸了摸下巴，评价道：“徐尽欢就好像坑到了一种境界，坑货界的锦鲤。”
时舟看着他：“……”
“我一直不明白，那个衣疏到底是何许人，”傅城从桌子上下来，看到他家领主大人的水杯又空了，于是自觉地去打水，“徐尽欢这人之前不是个到处留情的风流少爷吗，怎么就栽他这里面出不来了。”
时舟端过来他递上的热水，吹了一口气。
傅城：“那男孩我见过，跟陈宸差不多一个年纪，长得是不错……”
时舟：“哦。”
傅城俯下.身来，笑道：“但最好看的在我这里。”
时舟啧了一声，把重新坐回桌子上的傅城踹下去。傅城逮着秦烟爷爷不在家的空，想要抓紧时间作一会儿妖，但是这时候，外面又传来猫叫狗叫。
傅城也啧了一声：“还让不让人好好调情了。”
傅晴和高树一行人进来的时候，画风和徐尽欢完全不一样，傅晴和郭林几乎是人手一只猫和狗，傅晴扛着她的一只大狗迈进了屋子，叫了一声：“傅老狗——”
傅城：“听见了！”
傅晴见到小动物就心情舒畅，搓了一下大狗头，看到时舟也在，打了个招呼：“老大好！”
时舟：“嗯。”
郭林提着他的猫走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声老大好，应和地叫了傅城一声：“嫂子好！”
傅城：“……”
他问道：“你们来什么事。”
傅晴：“老大，我们请示回自由者几天，很快回来。”
时舟点头，表示同意，说道：“最好三天之内。”
高树也提醒道：“傅城，你也该回去看看了，阿姨已经一年都没有见你了。”
傅城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时舟说道：“你要不跟我一起回去？”
时舟怔了一瞬，又恢复原状，然后脱口而出：“我很忙。”
“没关系，你就当‘领导人外交’，去我们那里巡视一圈，促进一下双方感情。”
时舟犹豫着。
傅城笑道：“顺便见见我妈。”
……
“你找我做什么。”
衣疏站在实验台前，透过大大小小的玻璃容器。看到对面秦苛的脸时，有些扭曲夸张，好似一个会变脸的魔鬼，让人心生恐惧。
秦烟正在低头寻找着试管，听到衣疏出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沉默半晌，秦苛嗤笑一声：“看来你被保护的很好。”
衣疏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看着他的眼睛。
衣疏是秦苛的人。
准确地来说是秦苛的实验品，是那群繁殖体之中其中一个的孩子。不过他只是用来充当人体实验中的“小白鼠”，并不是秦苛造主计划中的实验体。
他的身体柔弱多病，就是因为做这些实验而落下的。
“你在北方的时候，帮助联盟打开了实验室的禁制，导致我的方舟实验室全毁了，”秦苛说道，“我可真没料到，你会反水。”
衣疏：“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秦苛：“这倒不是。你现在既然是徐彦成儿子的宠儿，我当然不能动你，这小子发起疯来还挺狠的，我并不希望自找麻烦。”
好像有什么记忆涌上了脑海，衣疏咬了一下唇。
秦苛看着他，幽幽道：“你知道造主计划成功了吗？那个成功的实验体，叫傅城。”
衣疏：“……知道。”
秦苛踱步到他的跟前，说道：“我想了很久，当初我在做他的时候，都用了什么步骤，什么药剂，什么思路……但是毫无头绪。”
衣疏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但是秦苛紧逼上来，笑了一声，说道：“你别怕……我记得一件事，就是我会把用过，而且自以为失败的药剂保留下来，在实验品上注射，重新观察效果。”
“我记得很清楚，逃跑了的那个繁殖体肚子里的实验体，是1071号实验药剂。而你长这么大，我一共在你身上注射过1000号以后的一百号药剂。”
“虽然你没有经过整个培育过程，只是注射了药剂，”秦苛笑道：“但是我想，你的身上……也应该会有和他相同的地方。”
衣疏瞪大眼睛，往后踉跄了一下，却撞在了三号的身上。三号抓住了他的肩。
秦苛说：“别担心，我就是试验一下，不论成不成功，我都会把你放回去的。”
※※※※※※※※※※※※※※※※※※※※
呜呜，我五一请一天假。

第77章 这是没有剧情单纯谈恋爱的一章×2
……
时舟从来没有踏足过自由者的领域。
联盟的宣传让他一直以为这里是一个穷山恶水之地，统治者霸道专政，恶民横行。
但是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的那一刻，时舟摘掉眼前的墨镜，灰蒙蒙的视野一下子亮堂起来，他发现，原来这地方也能照得到日升日落，民宅街道里的也会有吆喝喧闹，跟新世界没什么两样。
时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说来也可笑。一直视自由者为仇敌的联盟，他们的领主一直连自由者究竟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飞行器落地时已经有摩托车队在那里等候了，傅晴跳下来，与兄弟姐妹们挨个拥抱。他们各骑上一辆空摩托，进镇子去了。
傅城也走下来，站在时舟旁边，说道：“我老家，怎么样。”
时舟瞥了他一眼。
他的胳膊上那只黑鸽的纹身已经换成了联盟的新标徽，现在有黑白两只。
原来的纹身是傅城从荒野回来那空白的一年里纹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浑浑噩噩的他总是会忽然想起时舟脖颈后的那串数字和代码，莫名其妙地也想将自己的所属之地纹在身上。
时舟：“还好。”
兜兜转转，自己终于把心仪许久的人给带回来了。虽然知道这一行待不长久，但是碍不住傅城的激动之心，恨不得立刻带着这人自己生活长大的地方转个遍。他牵起时舟的手，笑道：“走，带你去玩，”
时舟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如果不是有正事，他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里到这里来。于是松开傅城的手，说道：“自己玩去。”
这时，摩托车队的两个领头的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说道：“我们首领听说消息之后，一直在等您。”
时舟点头应了一声，将手里的墨镜递给傅城，跟上他们指引的脚步。
傅城欲要跟上，突然旁边来迎接的士兵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傅城转头，那人笑道：“傅哥，听说你又复活了。”
傅城听着这话有点别扭。
士兵自己叼了一支烟，递给他一支，说道：“我是给你烧过纸钱的一份子，你记得报答我。”他补充道，“两次啊。”
“……”傅城踢了他一脚。
那士兵嘻嘻地笑了一会儿，见递过去的烟傅城没拿，又晃了晃：“烟，哥。”
傅城摇头：“戒了。”
士兵嘴里的差点没咬住，怀疑道：“你是不是个假的。”
傅城笑了一下，说道：“对象不喜欢。”
士兵：“你在联盟找的？厉害啊。”
傅城得意地大拇指一抡，指向时舟的背影，道：“喏，就是那个，漂亮不漂亮。”
士兵：“……”
他郑重地拍了拍傅城的肩膀，说道：“傅哥，刚才是我错怪你了，你应该是真的。”士兵摆出判断依据——“你都死死活活两次的人了，脸皮真的是一点厚度都没掉。”
傅城待要踹他，这时候时舟跨上摩托车，向后望了一眼，眼神剜在他身上，是在骂他磨蹭什么。傅城朝他笑了一下，要赶上去时，跟他唠嗑的兄弟说道：“对了，你去看看你妈吧，她最近身体有点不好，在诊所里躺着。”
傅城心脏被揪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
自由者和联盟的恩怨是数年延续下来的，要说让彼此完全地以对方为友，还为时过早。
但是这一届的自由者领导人班子整体心大随性，一年前还要安排卧底刺杀领主，一年后又拍板子要开创与联盟友好建交的先河。
当然也有很多人反对他们的这些想法，把联盟的和平提议给阴谋论化。
若是放在以前，这些防范一点错也没有，联盟的纸上和平八成都是阴谋。
但是现在，联盟领主是时舟。
时舟在一年前，将自己的心腹全部掏出，坦诚地交给了自由者，而且将自己许下的承诺全部一一履行，在特殊时期，与他们结立了很大的信任。自由者的首领看到了他的诚心，自然答应下了他们提出的和平外交。
所有的事务谈完了之后，自由者的领导团队对时舟以及现在的联盟刮目相看，之前一些反对他的人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自由者的老大是个性情中人，谈判完了之后又以个人名义请时舟喝茶，谈天说地，谈得高兴了顺便把午饭也一起请了。饭桌上酒气一上头，一拍桌子说要带着时舟去女子军营里去巡视一番，找个和他看对眼的干脆当场联姻得了，还能促进联盟和自由者的感情。
时舟：“……”
最后他们老大是被旁边人扶下去的。
……
时舟滴酒未沾，出门时已是过晌，他谢辞了外交团人员的住宿邀请。
他早上到达的自由者，去之前傅城有些事情，告诉他就先不与他一同了。
他走在路上，没让随身士兵跟随，自己去寻傅城说的地方，一边摸索一边问路。
时舟知道，自由者的首领真正的魄力和决断力是很可怕的。在外人看来他像是目光短浅，儿戏政事，但这只是皮囊。不然这样一个人，是不可能带领自由者如此一个庞大的组织走这么远的。
他脑海里想着，有感觉告诉他自己好像离傅城说的地方不远了。于是他停下了脚步，四处观望了一下。
他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看起来好像是初入新乡的异客，有点手足无措，几个姑娘盯了他很久了，终于三五个商量好了，一起围上来。
“帅哥，在找什么呢。”
时舟转过头去，看着她们。
还没等他说话，这群姑娘又边笑边道：“你是联盟的人吧，听说联盟那边长得俊的少爷特别多，早就想一睹真容了。”
时舟只回答了她们开头的问题：“是。”
“你今天刚到这吗？是迷路了？”
“嗯。”
这人的回答问题惜字如金，冷冰冰的模样姑娘们看着喜欢，跟他搭话得更起劲了。时舟趁机问路，她们笑嘻嘻地打趣，说让他从中挑个姐妹给他带路。
时舟：“……”
姑娘自荐又互相争道——
“不是有人追你吗……你掺和个啥，留给单身的行不行。”
“嘿，他追我管着我喜不喜欢他了？姐就稀罕这种类型怎么着。”
“哎小哥哥，别管这俩悍妇，妹妹给你带路。”
“你比我都大搁着装什么嫩……”
时舟：“……”
他尴尬地伸出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才能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争执中显得不窘迫。
时舟：“你们……”
他突然听到不远处好像有人在轻轻地笑。于是眨了一下眼，朝大体的声源处望去，发现某个带着他的墨镜的贱人坐在路边，摩托车在一边停着，手里拈着一只红玫瑰，饶有兴趣地在那里看热闹。
时舟怒瞪着他。
远观的傅城发现自己暴露了以后，起身拍了拍尘土，跨上摩托，启动，开到了那群姑娘堆前停下。
姑娘听到后面的轰鸣，转头，便看到了摩托车上的傅城。
姑娘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傅城也装作好奇地问道：“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姑娘们齐声赶到：“去去去，别碍着老娘们相亲。”
时舟眉间写满了问号。
傅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透过墨镜打量了一眼时舟，叹道：“哟，你们从哪找的，这么俊。”
时舟：“……”
姑娘们不管他，继续自荐，要给时舟带路。
结果傅城突然笑了一下，将玫瑰插到时舟的上衣口袋里，说了一声：“走，帅哥，不管她们，我带你去。”
姑娘们送给他一个白眼：“你能不能别碍……”
时舟跨上了摩托后座，语气里隐隐地带着恼羞成怒，阴森地说了一句：“开。”
傅城：“得嘞。”
看着摩托呼啸而过，留下傅城一声得意的笑。
姑娘们：“……”
她们老远地吼了一声：“老狗你能耐了！”
……
一路飞驰，傅城多次被命运掐住了后脖颈，求饶和撩骚并进之后，时舟又不跟他说话了。
到了目的地，傅城求道：“舟，小哥哥，美人，理理我。”
时舟：“滚一边去。”
傅城继续贴上去。笑够了，傅城对他道：“今天上午怎么样，我们老大没为难你吧。”
时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他们老大说的“联姻”，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驱出去。
他说：“很顺利。”
傅城：“我妈身体有点不好，她可能想我了，所以我就先去照看了他一会儿。”
时舟脚步一滞，傅城推开了门，这是一个简单的小诊所，正在看病的医生见两人进来，目光在时舟身上留意了几眼，傅城和他点头示意。
他带着时舟在过道上走，扑鼻而来的是药水和消毒液味，他怕时舟受不了，轻声道：“抱歉啊，带你来这种地方，你要是……”
时舟：“没事。”
傅城朝他一笑。
走到了病房的门前，傅城小心推开了门，时舟便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女人。
她的眼神平静，皱纹也似安静湖面上轻柔的涟漪，望进去总会让人心思宁静。时舟知道了傅城的身份，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位是经历九死一生，怀着孩子出逃的伟大母亲。
傅城：“妈你看我带谁来了！”
傅城的母亲看着时舟，朝他一点头。时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十分地忐忑，也朝她点头示意。
坐了一会儿，她好像没有什么话和时舟聊起，整个病房里就是傅城在说话，还有其他几个床位的病友也会笑着搭几句。
一直沉默的时舟搓了一下手指，看到她的水杯空了，便出声道：“我去打水。”
傅城“哦”了一声，目送他起身离开。
母亲的感觉是很敏锐的，她在刚才的交流中已经发觉出儿子看身旁人的眼神不对劲，似乎又想起了他一年前临走时，跟自己开的那个玩笑。
母亲的眉稍稍皱起，声音就像空中的羽毛，道：“他是谁啊。”
傅城的目光拿回来，与自己的母亲对视，沉默了一下。
傅城抓着她的手，笑道：“你儿媳妇。”
母亲眉头皱得更紧：“我不希望你开玩笑。”
傅城的笑容褪去，握紧了她的手，轻轻地揉抚上面岁月磨的茧，道：“我没想开玩笑。”
她盯着儿子的眼睛，似乎第一次在里面感受到了他不掺和一点杂质的认真。
“就是他了。”傅城望了一眼外面的身影，说。
……
晚上傅城给母亲送去亲手做的饭，陪了一会儿后，带着时舟回自己家休息。
时舟全程没有跟傅城的母亲说上几句话，回来的时候也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城给时舟找到了自己的件衣服当睡衣，在院里坐着看星星，然后跟来往的人群打招呼。
这非常的惊悚，大晚上的，一个突然复活的人跟他们解释自己没有死。
直到时舟冲完澡，他走进屋子，看到头发湿漉漉的时舟，目光随着水珠流下去，他咽了一下口水。他走过去，说道：“帮你擦？”
时舟将毛巾递给了傅城。
傅城仔细地擦干他的发丝，又禁不住想起这人长发的模样。看着他白嫩的脖颈上那串黑色的标记，十分想俯上去嗅一嗅。
他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发烫。
他与时舟同时开口，发出了一个音节，然后又彼此沉默。
傅城道：“你说。”
时舟把话咽了回去：“没事。”
傅城道：“我妈的性子有点冷，跟我很不一样，你不介意吧。”
时舟：“嗯……”
“我和她说了。她说，既然我是认真的，”傅城说道，“会支持我们的。”
时舟一愣，回头，刚好撞上傅城的吻。
后者只是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一啄，然后抱住他，笑道：“我太高兴了，舟。”
时舟能感觉到他心脏的搏动，静了一会儿，伸手想去揽住他的后背。
傅城又继续道：“……我们是不是现在不干点什么都对不起此情此景。”
时舟：“……”
揽他后背的手拿回来给了他一拳。
傅城捂腹：“啊你干嘛……”
时舟耳朵发热，警告道：“先去洗澡。”
“哦……”
忽然，傅城眨了眨眼，看到他红透的耳根，恍然明白了他这句话里默许了什么，登时脑内一个扶摇直上九万里，道：“好的宝贝——”
※※※※※※※※※※※※※※※※※※※※
下一章炖肉。在微博已经发了 【老狗的高速飙车】三千多字，就当作明天（5.3）的更新啦

第78章
翌日阳光正好。时舟醒来的时候，眼睛睁开，脑海一片空白，酥麻之意顺着脊背爬上脑神经，带着回忆开始啃噬空白。
他发出了一声“啧”，用胳膊挡住刺眼的阳光。这副姿态似乎与之前经历的的场景重叠，触动了时舟心中埋着的什么软麟。
他不喜欢晴天。
他怔了一会儿，但是那藏于时间皮下的情感还没有涌出来，一只手拿开他的胳膊，吻了他的嘴唇一下。
傅城在旁边伺机很久了，正等他醒来，好说出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一句——“舟，早安。”
时舟愣了一下，视线慢慢地聚焦，看清楚了傅城的脸。
是真实可触的。
傅城看到时舟盯着自己许久，又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道：“在这，没跑。”
傅城发誓道：“我保证，以后你睁眼就能看到你男人。”
时舟心脏泵出的血液突然湍急了一些，他转过头，腰间的酸痛叫嚣着抗议，于是他黑着脸说了一声：“我不想看到你。”
傅城：“给你揉揉腰？”
时舟耳廓一热：“滚开。”
傅城笑了一声。在时舟深睡过去时，他已经将他的身体清理完毕了，还满意地欣赏了一圈自己在美人身上留下的杰作。
于是他下床，开始套上衣，边穿边道：“你跟我说的命令里，占比最高字的就是滚，但其中百分之五十我都会不听。所以比起这个低效率的字眼，你完全可以跟我撒个娇，服个软，我保证采纳率会是百分之百。”
时舟还没到不能动弹的地步。
傅城如愿以偿地被踹了下去。
“得，”傅城爬起来，捂着刚刚受到重创的后腰，说道，“用完了就打算毁掉吗？”
时舟：“出去！”
“好嘞，”傅城笑了一声，双手撑着床沿，感觉床上这人怎么也看不够。
他道：“你躺着歇会儿，我给你做早饭去。”
……
早饭过后，傅城去探望了母亲，顺便作别。
时舟已经开始安排好了飞行器，预计三个小时后出发。
在这之前，自由者首领带他去看了他们的变异人饲养场。这里面大都是哺乳类的变异人，飞禽类只有少数——这东西捕捉难，养起来也难，在一年前，几乎全让亲卫军给运到北方去了。
一有人路过，狼头人身的毛人们就嘶吼着撞击铁栅栏。锁脖子的铁链被一挣，连同铁栏一起发出哗啦响动。饲养士兵怒斥了一声，连通了其脖颈上的电流，这群疯狂的野兽才安静下来，嗓子里低低地哼出蓄势待发的恶吼。
时舟走上前去，透过方格栅栏看着这一只似狼变异人群的尸王，狼人耳朵一动，抬起头来，凸出的狼嘴上蹙起凶狠的褶皱。
但是它耳朵再次一动，神情变忽地了，攻击的姿态放了下去，舌头伸出舔了舔嘴巴，恶吼变成了呜咽。
时舟皱眉回头，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身后的傅城朝它吹了一声口哨。
傅城走到栅栏前驻足，那身形庞大的狼人居然趴了下来，压低了脑袋，尸王的动静一停，其他的大小狼人也不敢放肆，纷纷静了下来。
自由者的首领一脸惊色，环视一圈，走过去看着这只巨兽。疑惑道：“怎么回事。”
傅城一歪头，突然看到狼人身底下躲着两只会动的毛团。于是蹲身，从栅栏格里伸进去手。饲养士兵们惊呼一声：“退后！”
傅城：“没事。”
他提着毛团的后颈，轻轻地拽了出来。尸王朝他呜咽一声，身体往旁边挪了挪，想要挡住幼崽，傅城顺了顺它的毛，说道：“一会儿还你。”
众目睽睽之下，他就将尸王身边的两只狼人幼崽给拿出来了。
傅城提着这两只幼崽，打量了一眼它们屁股上没毛的红皮，发现其他地方也出现了这种症状，他皱眉，将小东西递给饲养员，道：“这能治吗？”
饲养员颤颤巍巍地接过幼崽，不知眼前为何方神圣，说话语气都服帖了些：“能……”
时舟目送他饲养员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傅城。
傅城打趣道：“看来我这个实验体，简直太成功了。”
傅城不仅对虫类变异人有绝对的操控力，对于哺乳类的居然也有影响。
时舟眉间有些担忧，因为他这种操纵力是对身体有一定伤害的，说道：“头晕吗。”
“可不是吗，”傅城深情道，“看到你我就神魂颠倒，头昏脑胀，就好像中了爱情的病毒一样。”
时舟冷冷地看着他，重新给他一次做人的机会。
傅城感受到了生命威胁，笑道：“……不晕不晕。”
自由者老大：“……”
他疑惑地看着傅城。
时舟又望向那只摇起尾巴来的尸王，说道：“哺乳类变异人跟人类的共通点最多，如果要实现我说的那种想法，可以从它们入手。”
傅城点了点头。
时舟的想法和秦苛的一样倾世骇俗，只不过前者的想法更加趋向和平——他想要人类和变异人之间产生一种微妙的交流，至于最后实现和平共处。
无论这些曾被称为怪物的东西究竟起源于什么，他们既然有专属的行为和思维，以及独特的繁殖方式，就有资格被当做一种生物来对待。
时舟环视了一圈，离开饲养场之前，自由者首领把傅城拦下拉到了一边去。
傅城：“？”
老大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将这小子拖到角落，战术掐腰，问道：“傅城，我让你去刺杀人家……你现在搞得是个什么情况？”
傅城看着他。
他看着傅城。
傅城：“就你想的那样。”
“……”老大说，“确定关系了没。”
傅城：“嗯。”
老大拍了拍他的肩：“我的接班人以后就是你了。”
“？”傅城：“您不觉得有点草率。”
老大：“领导团都同意了。”
他这才知道了，他们老大已经盯了他很久。
上次唯独安排他去刺杀，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考验。哪想到这小子超乎众望，不仅带了一身的尸王的能力回来，还与联盟领主结为连理了。
老大对他甚是满意。
……
这场短暂的舒适之旅还是要以告别为终。
不过很快，当他们彻底夺回联盟的时候，就能再次回来了。
临走之前，傅城带着时舟去了一个地方。这里对傅城来说，是仅次于家的珍贵之地，是一定要是带着时舟来看看的。
那便是对面已经积灰已久的老头家。
傅城还是没舍得让人把这地方拆了，但是若买下来又钱财不够。于是走之前以做联盟卧底的补偿为由找老大批准，要了这块小地方。
门吱呀一声打开，傅城迈进去的时候踏了一脚的灰尘，他对身后的时舟说道：“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老工程师家。”
时舟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眼满屋子各式各样的东西，被分类摆放在一起。这个地方好像属于一个癖好广泛的收藏家似的。
木作挨着生物标本，摆出售卖的大小零件挨着大小的机器模型。
傅城：“我小时候特喜欢在这里玩，老头在给人修机器或者闲来无事画图纸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坐着看。”
时舟听他说着，目光扫过这些东西，最终停住，手指在一个发动机模型上一抹。
一指灰尘。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属于飞行器的。时舟眉头一皱。联盟发动机的引擎的模型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时舟转头问傅城：“这是他自己做的吗。”
傅城语气很骄傲，就像是谈起自己的家人一样：“当然。”
时舟道：“他之前是联盟的人吗？”
傅城摇头：“我也问过，但是他没跟我说过自己的来历。”
时舟在屋子里环绕了一圈，去小后院的那个方天窗的底下站着。光从上面打下来，时舟站在光里。
傅城轻轻地一掀门帘，上面的珠子敲得门叮铃作响，笑道：“以后咱隐居了，就把这地方重开起来好不好。夏天我带你在院里儿看星星。”
时舟本来是抬头从方格天空中仰望高处的姿态，听到他的话，转头，看着他。
傅城想，若是这真是一个夏夜，他站在这里，刚好能在时舟的眼里，看到倒映进去的星星。
时舟没有否认，便就是默认了。
莫名其妙地，站在这里的时舟产生了一种冥冥的感觉，不知是傅城这句话所引起，还是由于其他的原因。
这种感觉就好像此情此景——一个渺小的人站在阴影之中，一束光从正上方的裂痕中照了进来，然后蓦然发现，他所处之地，便是天地万物的内囊。
他怀着这种感觉又走回外屋，问道：“这些东西可以碰吗。”
“当然，以前老头都允许别人随便参观的。”傅城笑道，“他还说老了之后要把这地方继给我。我当时还嫌弃来着。”
时舟慢慢地走到柜台和展台后面，那些覆灰的抽屉前。
慢慢地拉开，里面都是一些随手的笔记。时舟翻开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到扉页的一串字上。
这是一句德文诗句，意思是。
“知道为什么亲吻的时候要闭着双眼吗？因为他们彼此都太闪耀。”
时舟手指一滞，下意识地摩挲着这行字。除了这句话，整部笔记都是用英文写就，傅城的英文储备量捉襟见肘，看不懂，只能双手撑在前面的木柜上，看着时舟翻页。
时舟一页一页地翻看。
眉间的情感越来越深。
上面有两个男孩的名字。从头到尾有两段人生，一人从幼时到白头，一人却在途中成了另一个人的思念。
傅城看到时舟的表情泛起了波澜，一皱眉，探头看了那笔记一眼，全是字，他还是看不懂，于是问道：“怎么了？”
时舟不答，抿起嘴唇，立马将这本放到一边，将抽屉挨个拉开，最终又找到了一本笔记。他匆忙翻开，神情中带着一些敬畏。
他终于在这本的扉页，看到了笔记主人的名字以及一句“愿人类星火不熄”。
落款是，诺亚&#183;奥古斯特。
时舟的瞳孔一缩。
他快速地拿出里面夹着的几张纸，挨个展开。
所有的抽屉里一共放着十本写着“愿人类星火不熄”的笔记，夹了百余张白纸。傅城帮助他将所有的大纸都展开。时舟在这满地的白纸面前踱步，似乎有些颤抖。
这些都是图纸。
傅城仍然看不懂上面的语言，也没有见过如此类型的图纸，于是蹲下，抬头问时舟：“这些……是什么？”
时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讲述道。
“奥古斯特理工大学，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们就是奥古斯特家族建立的。”时舟道，“笔记的提名里写着August，如果这些笔记是出于你口中的那个老工程师之手……”
“是他写的，”傅城说道，“我见过他在这些本子上写写画画。”
时舟：“……那他就应该是奥古斯特家族在奥理的最后一任校长，你可以叫他诺亚。”
傅城眨了眨眼，惊叹了一声：“老头这么厉害？”
“他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十七岁就当上了奥理校长，一直到二十岁……”时舟说道：“也大概是在七十年前的时候，他出逃了，就再也没有回过联盟。”
傅城：“为什么。”
“他喜欢上了比他年长五岁的仆人，”时舟道，“同性别的。”
时舟只是在翻阅书籍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天才的名字，这个人的结局被历史一笔带过。于是时舟好奇，去问了时零才得知详细的事情。
“他们还是男孩时便相识，一起长大。仆人二十岁的时候染了重病，诺亚想借用亲属关系，用联盟军队的医疗设施把他治好。但是联盟不承认他们的关系。”
傅城沉默了一会儿，听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熟悉，便抬头看着时舟。
时舟：“最后他的仆人死了。诺亚之后便离开了联盟，再也没有回来过，联盟认为这种感情严重阻碍了人类的繁衍以及文明进步。随后，便颁布了禁同法。”
时舟从时零口中得知的就只有这些。时零的了解也是有限的，甚至不知道那仆人的名字。
直到时舟翻开那第一本笔记，确认了这个诺亚就是他想的那个之后，才在上面知道了他爱人的名字。
莱特，light。
时舟望着天花板，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把波澜壮阔全部装进了一个透明瓶子当中，闷而汹涌。
莱特是毕业于奥古斯特艺术学院的，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其人的浪漫多情。
在笔记中写到，他曾经给诺亚讲述过，在远方有一片叫做海，二人约定要一起去看看那里。
但是他死在了而立之年之前，诺亚也在他死后逃脱了联盟的束缚，一走就是一辈子。
他知道，孟光一定在某个时刻知道了这两个人的故事。
不然也不会把早已填好的志愿改成奥古斯特艺术学院，也不会在自己的画上注上“light”的名字，也不会……在时舟成年生日那天送给他一副蓝色的画，上面写着“送给我的小诺亚”。即使时舟从来都没有接受过这个英文名字。
时舟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盯着傅城。
傅城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时舟说道：“孟光的艺名叫莱特，是诺亚爱人的名字。”
傅城怔了一下。
他回忆起自己在北伐的主舰上，听到孟光对莎狄说的一声“诺亚哥哥”，当时他情绪太过激动，并没有在意。
傅城倒是没想到时舟这么坦率地就说出来了。
彼此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时舟认真道：“我今天才知道。”
傅城笑了一声，伸过头去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挑眉表示并不在意。
他指着地上的这些图纸，说道：“那这些是什么。”
时舟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睫，恢复了平常的神色，说道：“青空城的‘悬浮土地’飞行器群的图纸。”
傅城再次惊了一下，比上次的震感还要强烈：“老头这么厉害？？”
诺亚前前后后花了几十年才研究出的这些东西。
爱人的灵魂和青空城的土占了他一辈子的时间，就好像他笔记扉页上写的那两句话一样。
“嗯，”时舟说道，“重建青空城，应该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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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直有人问孟光和时舟的关系，我怕剧透就一直没回。美人一直都以为这是兄弟情。现在小光掉马了。
明天（5.5）要写纲要小论文了呜呜呜请假一天。

第79章
青空城就好像一只刚从受伤中恢复过来的巨兽，皮囊上的繁荣不再，夜晚降临时，只有几簇灯光缓缓地呼吸着。
方舟和变异人已经离开了北方。秦烟也派出了人手去北方寒地里开采资源——他们现在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资源库，刚好可以解决他们眼皮地下的燃眉之急。
天空中飞过去一群中型飞行器。
唐枣带领着士兵正在夜巡，她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飞行器群，联系相关负责人，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继续前进。
她身边的一个士兵突然叫道：“队长，前面。”
她一凝神，抬手让后面的人停下，手放在腰间的枪上，看着前方一个孑立行走的身影，叫道：“什么人。”
特殊时期，青空城实行宵禁，夜晚的道路是不得行人的。
同伴突然打开了手电，光束照到那闻声猝然回头的人的脸上，他伸手挡住强光，眯起了眼睛。
唐枣认出了他，叫道：“衣疏？”
衣疏听到这个声音十分的熟悉，便透过指缝望了过去。
唐枣示意同伴放下警惕和武器，自己上前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衣疏的脸色苍白，一只手紧紧的捂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抿唇不语。
“徐上尉呢。”见衣疏久久不答，唐枣担心道：“出了什么事吗。”
衣疏终于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想回家去。”
唐枣觉得奇怪，心想徐尽欢怎么可能让衣疏一个人走回去，她开口想继续问些什么。突然远处又有一束光打过来。衣疏和唐枣一起眯起眼睛，挡住刺眼的光。
“枣儿？”远方传来渐进的声音，是方既白的巡逻队伍。
他也看到了衣疏，示意旁边的人放下手电，快步走过去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他朝着衣疏，头疼道：“徐尽欢找他一晚上了。”
衣疏的神情犹豫，心事重重在表情上表现得一览无遗。唐枣和方既白对视一眼。
唐枣稍微低头，温和地问道：“你自己一个人出来干什么。”
衣疏望着唐枣的脸。
这个人在北方把他救了出来，他记忆深刻，所以对她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信任感。于是嘴唇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说道：“能不能带我去见时领主？”
唐枣眨了一下眼，眼神下移，看到了他紧捂着的手。衣疏敏感地感受了她的目光，将手藏了一下。
“请不要告诉……徐上尉，好吗。”衣疏道。
……
傅城最近的睡眠变得很沉，那多年从军磨出来的敏锐的警惕感好像变钝了。像脚步一样的一般动静根本叫不醒他。
傅城近来老是做梦，而且梦境的真实感十分地强烈，醒来的时候还有轻微的情感留存。梦一些琐事就罢了，但是神经把回忆和想象全部一股脑地塞进他的梦境里，搅着乱七八糟的情绪，牵动五脏六腑。
他又梦到了小时候的那个老头，虽然知道了他叫诺亚，但是傅城还是习惯叫他老头。
他梦到了自己亲眼看到他被虫人杀死。
他还梦到了小时候，经常打他的那个酒鬼还在。他也梦到了幼时的时舟——没有人和他玩，他一个抱着大块头的书本坐在门口，孤独地望着人来人往。傅城想走到他的身边，但是那该死的酒鬼不让他出去乱跑。
他梦到了自己跑掉的那一年 ，时舟成婚了，始终也没有原谅自己。梦到了自己“死去”的那一年，他回来晚了，时舟已经开枪自杀了。
他觉得心脏就要炸开，但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直到生物钟开始拖拉敷衍地叫他，傅城才觉得身上的压迫轻松了点，眼睛慢慢地聚焦，触感逐渐回归，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他感到太阳穴上有轻微又清凉的按压，这让他感到非常的舒适，闭上眼睛理所当然地享受了一会儿，才后觉后知地掀开眼皮，懵然地看着给他按摩的人。
他正躺在时舟的腿上，不是知道什么时候赖到这里的。
时舟身穿居家的毛织衫，一只手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给他揉按脑袋上的穴位。他的另一只腿被一只懒散的猫占领，傅城醒来的时候，与它大眼瞪小眼。
民安觉得这只灵长动物的眼光冒犯了它，把爪子拍在他的额头上。凶了一声：“喵。”
时舟听到了声响，拿开书，居高在上地瞥了腿上的脑袋一眼，淡淡道：“醒了。”
傅城看着他眨了眨眼：“嗯啊。”
他感到太阳穴上舒适的按压停了，时舟对他说：“起来。”
傅城抓住他撤开的手，放回自己的脑袋边，意思是让他继续按摩。
时舟看着他。
傅城继续将他的大腿当枕头，还转了个身，带着鼻音道：“不行，脑壳疼，还得揉揉。”
民安对于这只动物醒了还不滚开，占了自己一半位置的行为表示不满，道：“喵！”
秦烟手作拳状，放在嘴边咳了一声，在远处倚着窗台，端着他的枸杞茶，说道：“傅兄。”
傅城闻声眨了一下眼，转头望向秦烟，道：“我们回来了啊。”
“几个小时前你们就已经回来了。”秦烟说道。
见傅城仍然赖在领主大人的大腿上不起，秦烟只好就这副姿势对话，道：“你不在的这些的这些日子里，我们一直在观察方舟的状态。过程中它有一次小的异动，很短暂。”秦烟拍了拍桌子上的录音设备，说道：“其中伴随着一些嗡鸣。我们记录了下来。”
普通人从中听不出什么端倪，只能从音量大小和剧烈程度下一个主观判断——它是在“低吟”还是在“怒吼”，而实际上人们根本就不知道它们的情绪是什么。
但是傅城不一样。他能从这些嗡鸣里分辨出每一段它所表达的情感。
眼前并不清晰的视频播放着，录音设备传出带着滋啦声的嗡嗡声。
傅城皱了一下眉，说道：“他好像……在悲鸣，似乎还带一些怜悯。”
秦烟疑惑道：“因为什么。”
傅城摇头：“我只能感受到它的情感，并不知道原由是什么。”
时舟也深思了一会儿，对秦烟说道：“让研究人员继续观察。顺便盯紧了……”他看了一眼秦烟，说道，“秦苛那边。”
秦烟点头，淡淡道：“好。”
出门之前，他在傅城身上扫了一眼，脸上有些似有似无的笑意。
秦烟出去了。
时舟觉得这玩意很丢人。
时舟：“起来。”
傅城：“我不。”
傅城扯开话题道：“那只根正苗红的狗呢。”
民安：“喵。”
时舟说道：“生了点小病，送到秦烟新世界的老家去了。”
“哦，”傅城还是躺着，从他另一条腿上抱起小猫，盯着它蓝色清澈的眼睛，问道：“你想它吗。”
民安叫了一声，一爪子拍到他的脸上，嫌弃地挣开他，轻盈地跳下床去。
傅城就当小猫答应了，于是睁眼说瞎话道：“你看，猫都比你实诚。”
时舟皱眉：“？”
傅城继续把他拿开的手抓过来，手动摁在自己太阳穴上，笑道：“想疼我就光明正大的疼呗，好让我感动感动。”
时舟把手中的书扣在他的脸上，起身，赖着不走的脑袋就掉到了床面上。
“唔，”傅城拿开书本，摸了摸后脑勺，终于舍得起身，坐好。
时舟正在倒水，傅城望着他的背影，兀自笑了一会儿。
他问道：“孟光醒了吗。”
时舟将水杯一放：“没。”
“他伤得太重了，就算醒来……也会残疾。”他说道，“他身上的罪孽太重，这是他罪有应得。”
傅城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他至少还是孟冉的哥哥，在之前，也是我的亲人。”时舟给傅城递上一杯水，说道，“我会让他死的，但我不想让他作为一个感染者，以行尸走肉的姿态死去。”
傅城接过水杯，看着他。
他也并不是完全冰冷无情的。
这时候有人敲门，得到同意后，亲卫走了进来。他的神色有些许匆忙，说道：“抱歉领主……打扰到您休息了。”
时舟：“什么事。”
亲卫：“唐队长刚才过来找您，带着衣疏。”他低声说道，“两人在办公室等您。”
……
时舟和傅城走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当凌晨，天边还是一片漆黑。
总务院走廊中的声控灯似乎不是很灵敏，脚步声踏过去之后，只是堪堪地亮了几盏。
他的办公室并没有开灯，他开门走进去，看到黑暗中坐着两个人。时舟伸手将开关摁开。衣疏好像一直惧光的小虫，身体向后缩了一下。
唐枣起身，说道：“时舟！”
时舟走进去，瞥了衣疏一眼，问道：“怎么了。”
唐枣摇头：“他说想让我带着他来见你。”
时舟：“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唐枣：“夜巡的路上。”
时舟转头看着衣疏，冷道：“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
衣疏低头不语。
时舟在他面前俯身，双手撑着转椅的两个扶手，椅子微微扭动了一下，然后被时舟稳固住。
衣疏面对时舟时的表情是冷淡的，和唐枣对话时的神态完全不一样，但是他被时舟突然的举动吓到，慌乱地眨了一下眼睛，紧紧地后靠到了椅背上。
“徐尽欢正在绞尽脑汁地给你赎罪，”时舟严厉道，“你要是再做出什么事来，我和他都救不了你。”
唐枣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没法插手，担忧地锁起了眉。
“我再问你一遍，”时舟道，“你为什么要晚上独自出去。你是不是去见秦苛了。”
听到秦苛的名字，衣疏突然瞪大眼睛，瞳孔中的平静碎开。
他颤抖道：“我……”
时舟也只是推测，不过看到他慌不及掩的神色便已了然：“你去找他做什么。”
衣疏抬起眼眸，看到了他身后的傅城。
对视的一瞬间，傅城的大脑里仿佛过了一通电流，未及衣疏开口，脑海里就回荡着一个声音。
“救我。”
傅城一愣，果真，衣疏下一句话，就是“求你们了，救我。”
时舟回头望了傅城一眼。
心中预感强烈的傅城快步走上前去，拽开了衣疏一直捂着手背的手。
一片变异的黑色鳞片兀然闯入视线。
在场的三人同时瞳孔一缩。
傅城一把将衣疏的椅子拽到旁边，远离时舟和唐枣。
衣疏的变异征兆已经非常的明显，甚至已经能与尸王傅城进行隔空的情感互通。
傅城片刻的波动影响到了他，就像神经被暴虐的君主下了一个命令，使他的身体不得不从。
衣疏看着傅城，本能地开始害怕，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身体开始发抖。
“秦苛……他给我注射了变异病毒……”

第80章
之前，傅城身体里一直沉寂的“尸王”的生理机能够激活，契机就是，他感染了虫类人的变异病毒。
如果秦苛单纯地是想报复衣疏，那么在与孟光僵持的一年里，徐氏家族势力式微，他完全可以动手。
而他却挑在得知傅城这个实验体成功了的时候给衣疏注射了病毒。
一定是想在他身上看到什么效果。
时舟严肃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衣疏走投无路，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在之前，我是他‘造主计划’中的一个实验体……从胚胎到成人，一直接受他各种各样的药剂注射。”
“他说……他说，我曾经注射过成功实验体——也就是傅先生，所使用过的药剂，”衣疏颤抖道，“他认为我会出现和尸王一样的性状，只是没有被激活。”
衣疏抬头，目光在三个人的身上徘徊，他在每个人的脸上找不到平静，只有肃杀的冷漠，或者无奈的怜悯。于是眼泪止不住地大滴掉落。
他想去抓时舟的手，说道：“时舟……我之前对你不敬，是我不对。我错了，我……”
他来之前，本来在脑海中演好了一出戏。他想用一种从容不迫的态度去威胁时舟，因为他知道，威胁比哀求更能让这位联盟领主让步。
至于筹码，那就是徐尽欢。徐尽欢对时舟有很大的用处，如果自己死在时舟这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甚至会与时舟反目成仇……本来导演好了这一切，却在伤势暴露的瞬间，伪装的冷淡全部瓦解了。他掩不住心中本能的慌乱，他的随机应变能力太差。
现在只剩下哀求了。
“我不想死……我知道来找你们这很自私……但是我不想死……”
傅城将时舟向后一拉，衣疏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他转头对唐枣和时舟说道：“你们先出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全面变异。”
时舟说：“没关系，军队里的士兵都注射了免疫药物……”
“不行，你们退后，”傅城皱眉，看着衣疏的时候，他的太阳穴被颅内神经牵动着隐隐地跳动，他说道：“他不对劲。”
时舟锁眉，目光刚好落在衣疏手背上不断扩散的黑色鳞片上，他相信傅城的直觉。于是没有多问，只好道：“你小心。”
他和唐枣退到远处。
唐枣咬牙，说道：“要不要通知徐上尉。”
时舟紧紧地盯着傅城，说道：“通知。”
秦苛不知道衣疏是否能够达到他的预期，却没有将他留住观察，而是放了出来。他知道衣疏肯定会去找傅城求助——这是摆明了想给他们找点事。
如果不让徐尽欢知情，事情后续一定会闹得更麻烦。
唐枣点头，匆匆地去走开了。
就在她后脚刚走出去的时候，由于疼痛蜷缩在椅子上的衣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随后倒吸一口气，突然展开身子向傅城扑过来。
傅城看到了他的瞳仁变成了灿灿的黄色，眼角有血色和暗色甲片鳞布，他扑上来咬住了傅城的胳膊。
时舟瞳孔缩了一下，本能地踏前一步，但是却见傅城站在原地不动，手臂用力，任他咬着。
刺痛过后，傅城感受到扣在皮上的牙齿正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它的主人就好像是得到一块肉又不敢轻易下嘴的饥饿野兽。
傅城毫不留情地下令道：“松口。”
受尸王精神压制的衣疏低呜一声，立马松开了。
傅城手臂上牙印咬破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衣疏蜷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心，却发现手上的鳞片蔓延止住了，甚至有的还在慢慢退变——但没有完全恢复，而是如潮水一样，缓慢地时进时退，同时伴随着巨大的如剥皮一样的疼痛。
衣疏忍不住叫出了声音，他的手掌就像个即将要蜕皮的蝉幼虫，黑色的鳞甲外壳慢慢地蠕动。
傅城说道：“能忍得了吗？”
衣疏眼中满是泪地看着他。
傅城揉了揉眉间，但是没有揉开上面的皱纹。他道：“你现在已经是半个变异人了，所以我可以操控你的变异人的一半，使变异停滞，让异化部分变回正常。但是你属于变异人的部分越少，我的操控力也就越弱，异化还会再次漫上来——这是一个负反馈。期间会很痛苦。”
衣疏吃力地起身，边哭边点头：“能忍……”
时舟快步走上来。
傅城没有回头，直接对他道：“你带他去找二陈的研究队。”
时舟：“你要去哪。”
傅城神情不安地望了一下窗外，实际上这种不安从刚才就已经蔓延上来了，只是这时比较刚才更加的突兀清晰。他说道：“我得去看看方舟。”
时舟不由攥紧了拳头，说道：“不要再大幅度地使用操控能力了。”
傅城看着他，点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嗯。”
……
“报告，秦苛的人乘坐一架中型机，往东南方向行去！”
“同时还有大量的变异人跟随出行，需要增派人手。”
方舟在青空城的东南方。
秦烟眉头紧锁住。看来秦苛沉寂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出手了。
秦烟扶着耳麦，对盯梢的人传话道，“尽力跟住他们，不断发送定位，增援马上赶到。”秦烟挂了一边，又接着拨通另一边，无回声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终于接通。
秦烟道：“徐将军，我们需要你的援兵”
……
又是一个熹微的清晨，光线刚刚从天际线揭开，刮过青空城的城体，毫不留情地，撕毁四处的黑暗。
这里的每一次的破晓，都十分的惊心动魄。光把洁白的屋子给照亮了，洒在彻夜未眠的画板上。稀释的颜料从边缘滚落下来，被纸巾抹去——它如愿以偿地完成了自己要将白纸染彩的使命，附在萎蔫的纸团上被扔进垃圾篓里，慢慢干涸。
水被擦拭完毕了，上面的画露了出来。
生命在桌子上波动，躯体在病床上卧着，盖着轻薄的白被。孟冉画了一夜，画出这个人躺在黎明的光下。完成之后，天色破晓。
一旁桌子上的仪器，慢慢地发出呼吸似的“滴”声。孟光躺在床上，双眼阖闭。
孟冉起身，撤到远处，反复打量着她的画。
窗帘被风轻轻吹起，拂过她的手臂，她伸手去拨，刚好望向窗外。她眨了眨眼，被日出的景象吸引，眼睛顺着光望过去。
而床上的孟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
傅城从踏上飞行器开始，眉头就没有展过。
他的颅里就像爬进来无数只虫子，一点点地啃噬着他的大脑，越接近方舟，大脑的痛感越明显。
他磨了一下后槽牙，揉了揉太阳穴，从牙缝里吸了一口气。
充作飞行员的方既白与他同行，看他的模样担忧的问道：“没事吧。”
傅城摇头，说道：“时舟那边怎么样了。”
方既白道：“刚才枣儿联系我们，说她已经通知了徐尽欢。时舟也已经带着衣疏到了陈院长那里。”
傅城：“二陈怎么说。”
方既白：“他说情况不乐观，之前的免疫药剂对衣疏根本不起作用。现在只能尽他所能抑制住变异。”
傅城对他的帮助只是一时的，无法持续很久。因为分化和逆分化倒换太过频繁会对他的身体器官产生极大的伤害，甚至会导致DNA崩溃。
傅城望了一眼窗外，有百架飞行器跟随着他们。这是时舟安排的亲卫军，正兢兢业业地跟在两旁护航。
他想起临走前时舟不放心的表情，执意让要亲卫军与之同行，嘴角勉强勾起了一丝笑容。
但是又慢慢僵住。他的手抓住了脑袋。
突然的胀痛，就好像有人拿重器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他嘴唇苍白，呼吸急促了起来，但是还没有等他平静下神态，飞行器就好像他被痛击的大脑一样，紧急打了一个弯。傅城稳住身子，凝住心神，问道：“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便见一只变异人擦着窗户撞击过来。
窗边的傅城下意识地向后一退，突然发觉光线暗了下来，转头发现变异人成群地向他们袭击，像一片摧城的黑云。
方既白眼疾手快，投射炮弹之后立即向下俯冲。
傅城抓紧了旁边的东西，头疼欲裂。
异物击打机壁的嘈杂闯进他的耳朵。他的意识被万蚁啄食的疼痛压了下来，这就好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反噬。
此刻，他的处境就像是一个如履薄冰的君主，手下的牵线人偶突然就不听话了，开始通过神经的连接来攻击它，暴风骤雨般的攻势让他猝不及防。傅城低哼了一声，尽力抵抗住，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大量的汗珠。
视线模糊中，他听到方既白在不停地叫他，将他的意识拉回了一瞬。这一瞬，他听到控制台前传来通讯。
“喂！LAB1001号机请回答！”
方既白立即接起：“收到！什么事！”
傅城识别出这是郭林的声音，郭林、高树和傅晴三个应该在同一架飞行器上。
郭林道：“傅城怎么样了？！”
方既白一手拉着虚弱的傅城，不知该作何回答，说道：“他……”
“我没事。”傅城道。
郭林：“怎么回事，是你控制那群变异人飞过来的吗？”
傅城：“它们不听使唤了。”
郭林惊了一下：“完蛋……你没法控制那只大虫子了吗？他现在正在动！”
傅城锁紧眉头，方既白发射了一波炮弹之后，终于从缝中突破了重围。天边正在破晓，耀眼的光扫清了一切的黑暗和混沌，如山的方舟正在缓缓地起身，即使他们身处空中，似乎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颤动。
傅城瞳孔一缩，看到了立于方舟头部的一个身影。
白衣翩飞，带着面罩。
傅城咬牙切齿道：“三号……”
秦苛和孟光的残军在主城占领着联盟大厦，他们互相之间，以及与敌军之间实现了一种平衡的僵持。
主城十分重要，贸然使用空中火力，容易重蹈北城的覆辙。派士兵潜入攻击又无法与秦苛手下的变异人抗衡。所以秦烟和时舟一直派人包围并且监视着主城，等待着把秦苛困到出来的那一天。
秦苛在双方僵持中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谁曾料想在这期间，他居然给三号赋予了能和傅城比肩的能力！
那既然这样，他为什么又要去找衣疏，来实现尸王重现呢？
傅城觉得事情不对。
他命令方既白加速，躲开漫天的虫人和炮弹，直冲向方舟的头顶。
三号看到了他们的飞行器，挥了一下手，方舟识别了他的命令，发出阵阵低鸣，轰然抬起来前肢，向傅城的飞行器攻去。
方既白刚想躲避，却听傅城道：“直接开过去！”
方既白一愣。傅城凝神，透过玻璃紧盯着回过来的巨型螯刀，出了一手心的冷汗。
他猛然闭上眼睛，喘了一口粗气。挥在空中的虫肢突然停住了，与此同时，方既白咬牙加速，飞出了危险区域，那虫肢几乎要擦到飞行器的尾部，砸到了地面上，扬起了纷飞的尘土。
傅城大脑的剧痛又加重了几分。
他想得没错，他和方舟的联系并没有完全断开，只是被蒙蔽了。方才情况迫在眉睫时，他强行用意识攻占，就像两根电线相碰的瞬间激触出了火花，片刻之后，他充斥着混沌与疼痛脑子清明了一下——他夺回了一点方舟的控制权。
三号再次抬手，想要挡住直冲过来的飞行器，可是方舟只是挪动了一下，就好像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不知道那个人的命令才是对的。
三号突然撕开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包装袋，将一管药剂扎到了脖颈间。
傅城瞪大眼睛，立马让方既白射击，可是晚了一步。这管药剂的作用仿佛兴奋剂一般，瞬间大幅度地提高三号的控制力，傅城刚夺回来的控制权又再次断掉，令人窒息的头疼再次压了上来。
原来秦苛并没有研究出可以与他相媲美的成功实验体，而是给三号用了这样一种丧心病狂的药剂，和曾经他想要给时舟注射的东西有相似之处——这会相当于揠苗助长，让人在拥有高强度尸王控制力的同时，神经系统也会收到不可挽回的伤害。
傅城抵挡不住，意识被这猛烈的疼痛侵蚀掉，眼前一黑。
……
“只有三号去了方舟那里，而秦苛靠着他躲开了我们的眼线……他现在已经到了陈宸的所在处。”
拨号器里，秦烟的声音快速而又平静，“新世界的地面已经检测到了轻微的震感，方舟那边出事了。”
徐尽欢磨了一下后槽牙，脚步急促地带领着士兵走下飞行器，赶往陈宸所在的临时研究室，边走边道：“傅城过去了吗？”
“过去了，但是还没有反馈。”秦烟说道，“徐将军的部分白激光雨飞行器群正在赶往那里支援。你那边怎么样。”
“刚到，”徐尽欢一挥手，所有的武装人员从各个入口进入临时研究室座落的大厦。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不采取高空险入的方式，而是从一层开始进入。他脸色苍白，问道，“衣疏怎么样了。”
“在时舟身边。就在临时研究室里。秦苛的这次潜伏突袭太过意外，时舟身边只有一队兵。”
谁都没有想到秦苛会让三号引开眼线，自己深入腹地去寻找衣疏。
三号是秦苛能控制变异人的资本，如果没有了他，秦苛拿什么跟他们对抗？
“能联系上他们吗。”
秦烟：“暂时不能。”
徐尽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停住脚步，眉头一蹙，周围的武装士兵们慢慢地向他后退靠拢。士兵的枪口指向周围的黑暗。徐尽欢环视四周，低低地骂了一声。
大厦一层的大堂里，各个种类的身形庞大的变异人从暗处潜伏处走了出来，包围住了他们。
徐尽欢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问：“不是说三号被支开了吗！为什么还有变异人！”
秦烟也听到了声音，疑惑道：“什么？你们遇到变异人了吗？”
士兵朝徐尽欢问道：“上尉，该怎么办。”
秦烟当机立断道：“不与他们纠缠，立即找到时舟他们。”
徐尽欢转达命令，士兵们开始冲出包围，因为每个人注射了免疫药剂，所以比之前更为大胆一些，很快就甩开他们找到了安全通道，向高楼层移动。
楼道里的绿光幽幽的亮着。
可是他们的脚步声刚连起来，声控灯就被惊起，照亮了贴在楼梯下方斜面准备伏击的变异人。它们就好像一只只大型蝙蝠，尖叫了几声，攻击上来。
打头的士兵猝然地一开枪，迎面击中一只变异人，它张开足有两米长的翅膀歪了一下，擦着扶手滑了下去。紧接着，更多地扑了上来。
被击中的第一只怪物从楼梯缝中掉落下来，紧跟上来的士兵措手不及，就见一个黑黢黢长满獠牙的东西歪着身子扑面而来。
徐尽欢下意识地把迎面的士兵拽开，士兵的脑袋逃过一劫。这张开血口的怪物被徐尽欢一脚踹开。
但是，他的脸上刺痛了一下——被蝙蝠的翅膀边缘划了一道痕。
徐尽欢嘶了一声。士兵们开火射击。
“徐上尉您没事吧。”
看到他的伤口，士兵松了口气，因为轻微的划伤造成的感染是可以被他们体内注射的免疫药剂给抵挡住的。
“没事。”徐尽欢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迹，命令所有的人继续前进。士兵递给了徐尽欢一块吸血的绵纸。徐尽欢说了声不用，用衣袖潦草地擦了一下。
他紧随队伍其后，头顶上不断传来凄厉的尖叫和枪声。
徐尽欢脸色平静，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手指却不由颤了起来。
他再次抹了一下伤口边的血，动作些许慌乱。
另一边的秦烟听到了这一阵动静，担忧地问道：“徐上尉！你怎么样！”
秦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背后莫名地漫上一股凉意。
徐尽欢：“我被变异人划到了。”
秦烟瞳孔缩了一下。
听说衣疏出事，徐尽欢执意要参战。秦烟没有想到失去三号的秦苛仍然可以操控变异人，所以将徐尽欢安排去了临时实验室去增援时舟——原因是徐尽欢不可以出现在与变异人对峙的战局中。
因为，他对免疫药物过敏，始终没有注射过抑制变异的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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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
研究员惊喜道：“陈院长，十七号实验瓶有动静了！”
陈宸回头，眼睛瞪大，嘴里嘀咕着：“十七号……”他三步踏到实验舱前，目光在数个实验瓶中一扫，最后停在了挂着17标签的上面。光在他的瞳仁里打了一个转。
那里面是一片像是发了霉一样的黑色皮肤，现在正不断鼓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泡，有大有小，破了又涌，仿佛被煮沸的开水。
陈宸眼神一凝。
奇异的是，那些泡泡在破掉的过程中，颜色也在慢慢的变化，由一片怪物的黑皮退化成了正常人的肌肤，只是表面如被炙热的气体烫过一样，一片脓血。
这种奇异的变化就这样慢慢的从一角扫过整片皮肤。沸腾息停之后，起过泡的部位开始迅速干瘪，即刻留下了疤痕。
陈宸激动地对研究人员说道：“检测细胞还有没有活性。”
研究员：“好的马上！”
因为在此之前，陈宸的思路是对于内环境而言的。
简单说，一个病毒如果进入了正常人的机体，会大肆破坏，但是如果进入已异变的环境，则会陷入沉寂。新药是一种对人体无害的特殊激素，可以将正常环境伪装成异变环境，使病毒不会迅速蔓延，给免疫系统制造时间消灭入侵者，只是由于某种原因，过程中并不能产生抗体，全靠吞噬细胞如履薄冰地工作。
这种原理的药剂，单独放在一块变异皮肤组织上是不可能实现效果的，它必须作用于一个拥有完整系统和内环境正常的人身上。
而现在，他们相当于研究出了抗体。它更为直接，不用再绕着弯子装内环境刺激免疫系统，他具有强大的定向攻击能力，注射即灭活病毒。
之前他们从秦烟身体中提取过这种抗体，但是他的作用太微弱，很容易就失活。陈宸猜想，之前秦上校之所以不被感染，是因为秦苛给他源源不断地输送这种抗体，用量来压制。
但是陈宸他们没有条件给每位士兵都进行持续不断地大量注射。
后来又从傅城的身体里，提取出了十七号抗体。
研究员：“陈院长，还有活性，我们成功了！”
陈宸忍不住地欢呼了一声，转头，紧紧地抱着每个研究员摇了摇，然后抚了一下歪掉的眼镜，说道：“顾不上活体实验了，立马取十七号药剂去找衣……”
研究室的门被踹开。
应该说是被变异人撞开的。
陈宸和满屋子的研究员向后退了一步。陈宸下意识地摁开应急装置，登时楼道以及实验室霎起红灯，照在怪物丑陋的脸上。
虫人和狼人们冲进来之后并没有急着屠杀，而是把屋子包围了起来。
“不用摁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陈宸瞳孔一缩，看着向他走来的秦苛。安全指示的绿灯和应急的红灯交辉闪烁着，将他的脸染得光彩混乱。
秦苛道：“因为都差不多死干净了。”
陈宸：“老师……”
秦苛负着手，说道：“我很高兴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陈宸闭上了嘴，这句老师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悻悻地盯着秦苛，说道：“可是我不高兴有你这样的老师。”
这大概算的上是陈宸能够说出的最狠的话了。
秦苛笑了一声。说道：“你的研究有成果了么。”
陈宸攥着手指，说道：“还差一步。”
“唔，”秦苛道，“我方才听到你们欢呼，还以为你们成功了呢。”
陈宸神色紧张，从方才，他的手就不由自主地伸向16号药剂。
秦苛抓住了他这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小把戏，讥笑了一声，手指一挥，巨大的狼人冲过去，团在一旁的研究人员们惊叫一声。
怪物从陈宸的手里夺过了药瓶，陈宸去抢，但是于事无补，玻璃渣和液体溅裂在他的面前。
秦苛看着神情呆滞的他，说道：“没有了可以继续研究，不要灰心。”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都是对人类光明未来有所贡献的人。”秦苛理了理袖口，说道，“我只是过来看看我亲爱的学生怎么样了。看来叙旧并不愉快，我先告辞了。”
秦苛转身的时候，陈宸忽然在他眼角里看到了怖人的血丝，心脏猛跳了一下。
“看住他们。”
秦苛的声音落下，怪物们便围了上来，陈宸立马抓紧了还完好的17号药剂，紧紧地盯着那个背影和围攻上来的变异人。
他已经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他曾经未真实看透过的老师，还是，被控制欲望所逼疯的一个怪物。
……
秦苛也注射了与三号同样的药剂。
不顾身体的承受能力，强行拥有控制能力。
当他走到时舟以及衣疏委身的地方时，唐枣带领的士兵正在与变异人们搏斗，衣疏正躺在一个舱里，与外界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面容惨白，痛苦不堪。时舟站在他的面前。
走到门口时，时舟一蹙眉，目光冷冽地钉在了他的身上，衣疏则是瞪大了满是晶莹泪水的黑眼睛。
秦苛的颧骨处已经开始长出黑色的鳞片，他踏进屋子里时，从容不迫地从口袋中拿出一支药剂，拆开，扎到自己的胳膊里。
那些黑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就在这一瞬间，变异人们感受到了他们主人的到来，纷纷停下了攻击，拥簇过来。
时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说道：“你做了什么。”
秦苛走过去，像一个正在祷告的神父，嘴里念着：“……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他笑了起来。
时舟怀疑那药水可以让人变得神志不清。
“这是诺亚奥古斯特的墓志铭。”秦苛说道，“他20岁的时候告诉人们，等他的生命结束，要把这首诗刻在他的墓碑上——但他没有死在联盟。”
“他为了爱情。他太可怜了。”秦苛嗤笑。
时舟平静地说道：“你也很可怜。你什么都没了。”
闻声，秦苛的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平时稳重的模样。伸手整理一下领带。就好像一个毒瘾过去的人。
秦苛：“是啊。”
唐枣召集起了方才在打斗的士兵，护在时舟的四周，警惕地看着秦苛。
秦苛一仰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毕生的理想，是造出一个主，让人类凌驾于变异人之上。可是一直不断地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到每一天我都会想把枪口吞进嘴里一死了之。但是该死的希望拉住了我，我又开始了我的工作，再次重复这个失败循环。”
“为了这个不断失败的计划，我背井离乡、众叛亲离……我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他突然问道，“秦烟他多少岁了？”
时舟不答。
秦苛：“我在北伐的时候救了他一条命，就当补上这么多年的生日礼物了，记得替我告诉他。”
时舟：“你还记得你是个父亲吗。”
“不记得了，”秦苛摇头，“我只记得失败。”
时舟：“疯子。”
秦苛一笑。他说：“但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居然会有一件实验品成功了，你知道我有点多高兴吗——虽然他落在了你们的手里。”
“上天大概是早已经厌恶透了我这个失败者，打算让我知道自己其实成功过，然后心满意足地死去。”
“我来没有什么目的，就是想死了。想疯了。想起了诺亚的墓志铭。”秦苛道，“‘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话罢，像是应和般的爆发出一声巨响，随后，整栋楼传来尖锐的消防警报声。时舟仿佛在秦苛的眼睛里看到了闪烁的火光，他蹙起了眉，望了一眼陈宸所在的研究室方向。他们位处总务院大厦的的较高层，巨响从大厦顶楼开始。
时舟对唐枣说道，“立即撤退。”
唐枣点了点头，但是变异人再次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怪物的喉咙里发出阴森地低吼，秦苛笑道：“能不能撤退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
他欣赏着时舟的神情，像是在怀念一位故友。重逢的旋律是警报器的尖鸣。他说道：“等待我最成功的1071号实验体来救你们吧……啧。”
一声枪响，子弹穿透了玻璃，碎渣炸了满地，子弹嵌入了秦苛左肩的血肉里。
秦苛转头间，伤口包裹着铁块愈合。目光透过破碎的玻璃墙，他看到站在下面厅堂中央开枪的人。
徐尽欢盯着他，再次上膛。
秦苛看着他，一挑眉。
因为他的一半脸颊，已经变成了黑色。
这时赶到士兵们从旁边的楼梯飞速地上来，在变异人外围，又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下面的徐尽欢大喊了一声：“时舟！你死了吗？！”
上面淡淡地传来一声：“让你失望了。”
“这混蛋在楼顶放了炸弹，外面已经烧起来了。”徐尽欢吼道，“快走！”
实验舱里的衣疏听到了他的声音，愣了一会儿神。
秦烟看着后辈们的挣扎，觉得更加有趣了，转头，对着实验舱里的衣疏，说道：“他来救你了。”
“但是我不觉得他能救你。”秦苛耸肩道，“他自身都难保了。”
衣疏颤抖地看着秦苛。
这一层的构造与其他楼层不一样，一层当两层用。下面是一个开阔的大厅，四周都是普通办公室，大厅两旁有两阶楼梯，通到上面一圈凸出走廊，用栏杆和玻璃墙护着。这里装满了实验舱。时舟和衣疏一群人位置就处于正对面。徐尽欢在下层的大厅，衣疏看不到他的样子。但只是看到秦苛的笑容，背后便起了一层冷汗。
他脱口而出：“怎……怎么了。”
时舟制止他道：“别说话。”
秦苛直接道：“他被感染了。”
衣疏的脸色变得霎白。
徐尽欢紧紧地抓着自己的一半脸，那里的黑色不断向下蔓延，开始长出似蝙蝠一样的毛刺皮肤。方才他在绝望之中，尽自己的全力赶到并将士兵带到了这里，此时脚步却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迈不上台阶的第一步。
他现在该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让他的仇人敌人和……喜欢的人，看看自己现在有多么狼狈吗。
秦苛踱步，对衣疏说道：“我昨天给了你两个选择：你觉得谁能救你，是要回去，还是呆在我的身边。”
衣疏咬着唇，低头不语。
“现在的答案，还不够明朗吗？”秦苛摊手，说道，“你昨天选错了，但是你很幸运，还有一次重选的机会。”
时舟自然听到了徐尽欢被感染的消息，心下吃了一惊，向前走了一步，身形庞大且笨重的变异人们突然就紧紧地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圈肉墙。
秦苛比了个噤声，说道：“嘘——别说话。”
外围士兵开始射击。但变异人们雷打不动。士兵们一咬牙，开始掏刀近战。但变异人们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伫立在原地，用身体化墙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无论他们怎么攻击，根本无法冲破。士兵万不得已，打算使用爆破性的武器，先大喝一声：“领主！你们在里面吗！”
身后传来闷声的爆响，烟雾已经弥漫到了这一层，楼道里火光的魔爪已经伸了出来。
士兵急道：“领主！”
“不用管我们，撤退！”时舟吼回去，“下去一直向东走，去把陈院长接出来！”
士兵：“是！”
他们迅速从上层外围的走廊下来，看到了停留在大厅中央的徐尽欢。士兵以为他受了伤，想伸手去扶。
徐尽欢低吼了一声：“滚！”
领头者一把拦下了那被推开的士兵。
他被徐尽欢救下之后，在赶来的路上，无意之间看到了徐尽欢一直遮掩的伤口下异化的黑色。
此刻，他瞥了一眼徐尽欢。咬了一下牙，把已经起疑的士兵们引开，道：“执行任务，不要停下！”
最后一个士兵后脚刚离开，徐尽欢便痛苦地伏在了地上，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半身迅速开始异化。
秦苛听到了下面传来的隐忍的低吼，笑了一下，挥手让堵在玻璃墙前的变异人们让开。负手看着下面的人儿，后面蔓延上来的红光铺在了他的身上。
他转头对衣疏说道：“过来。”
衣疏看着他。
秦苛温和道：“我有办法救你，你不是想活命吗。”他盯着男孩的黑眼睛，“不会很痛的。”
这温柔的语气就好像是冰冷黑夜里一颗裹着热夹心的糖，衣疏眨了眨眼，血丝还在眼白里未散。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衣疏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实验舱的门。
时舟皱眉，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怒其不争。
唐枣叫道：“衣疏，你回来！”
衣疏看着她，喃喃道：“我不想死。”
“你不会的！”唐枣转头看着时舟，说道，“对吧，时舟，徐上尉和他都不会……”
“我并不知道。”时舟打断了她的话，冷漠地盯着衣疏，道，“陈宸那边还没有消息。我们大概率救不活你，也救不活徐尽欢。”
唐枣剩下的话噎在嗓子里，转头，干涩地盯着瘦弱的男孩。
“秦苛手里的药确实能让你活下来。”时舟亲眼目睹秦苛注射药剂后的变异退化，但他并不能确定是否有副作用，“怎么选都随你。”
衣疏犹豫了一下，走向秦苛。
秦苛看着衣疏长大，此刻像一个欣慰的长辈，扶着他的肩，将他轻轻揽过来。他刚走出实验舱的环境，迟缓的变异过程开始速度加快。
他被揽过来，透过布满裂纹的玻璃，看到了下面那个孤独的人影。他在痛苦与兽性之间沉沦挣扎，理智如岌岌可危的弦，支撑着他还能站立，还能抬起头——
两人对视之后，他愣了一下。
“他已经没有救了，”秦苛附在衣疏的耳边，道，“你应该明白，他对陈宸的药剂过敏。现在，就算有人送来注射剂，他也无力回天了。”
秦苛满意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衣疏望进徐尽欢的眼眸，里面盛满了无措，他的脸被火光照亮，他还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角的那颗痣。
他似乎想起了初见的时候——他站在舞台上，适应着特别刺眼的灯光，胆怯地看向观众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人。他在中间一排，一副懒散的少爷坐姿，那时候他的眼里还没有他，正忙着跟身边的貌美宠儿们脉脉传情。
衣疏很不乐意，他不知道文是非为什么要让他潜伏到这个人身边。这个人风流成性，不谙政事，只知道花天酒地，寻欢作乐……乱七八糟的缺点他能数出一大筐来。
于是他并没有把目标放在这个人身上。他留在徐尽欢身边做事，然后暗中接触其他的官员。他聪明狡猾得像一只狐狸。让他们在迷.药的香气中把知道的东西全盘托出，顺便还能做个一夜春宵的梦，然后自己在周旋中全身而退——他谁也不想跟随，也不想出卖身体，就想靠点小把戏让自己能活下去。
他只是履行了自以为的一个下人的分外之事——只是记住了徐少爷对猫毛过敏，记住了他的几次生日，只是有几次不顾驱赶和责备留下来陪喝醉了的他，只是在他休醉的时候听他说了一晚上的话，只是在徐彦成骂他时候，嘴快顶撞了徐将军几句……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自己为什么当初要选择从北方回来？他想，自己就是一棵懦弱又卑微的墙头草，学会了点审时度势和伪装，总能选择正确的靠山。
要是他一开始没有那么贪心，止于“只想好好活着”这个小愿望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衣疏又哭了起来。
徐尽欢就在下面看着他，一动不动，五味陈杂堵在了喉咙里。
衣疏说道：“我不想死……”
秦苛说道：“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剂，蹭了一下他开始生长鳞片的脸，说道：“把这个注射到身体里，就可以活下来了。”
被围住的时舟和唐枣以及士兵，透过缝隙看着他。烟雾已经十分浓了，咳嗽声不停。
时舟最后失望地叹了口气，转头，和唐枣说了些什么。唐枣心神领会，号召士兵用爆破武器炸开了墙壁与团簇的变异人。轰隆一声巨响，碎渣从高空坠落下去，冷冽的风刮过肉.体灌了进来，得到新鲜氧气的火乍然疯长，灰烟从洞中漏了出去。
风呼啸着吹乱了时舟的头发。他站在边缘处，朝天空开了几枪。好让外面的救援飞行器知道他们的位置。
“一会儿陈宸被救出来之后，掩护他们，立即撤退。”
时舟刚才拖那么久，就是忌惮于实验室里被围困的陈宸以及随时都有可能变异的衣疏。唐枣担忧地向后看了衣疏和秦苛一眼。
“不用管他了。”时舟道。
“那徐上尉呢……”
“一会让救援士兵带他走，”时舟说道，“就算是变异了，或者是尸体，也得给徐彦成带回去。”
身后的巨响，没有让秦苛回头。他轻轻地抓住衣疏的后脖颈，将他的脑袋正了回来。
秦苛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他的尸王控制能力已经在衰退了，被炸的变异人们恢复能力变得非常的慢，还完好的变异人也不再敬业地当着一堵静止的墙，开始躁动起来。
而最后一管药剂，在衣疏手里。
“继续吧，”秦苛说道，“时舟他们就要走了，他不会再管你的。”
衣疏最后看了徐尽欢一眼，颤抖地举起了注射器，闭上了眼睛。
火势已经完全烧到了大厅，中央只有徐尽欢孤零零的一个，是一棵即将被烧毁的枯树。
他听不到秦苛在说些什么，但是也猜的差不多。
烟雾之中他无法完全睁开眼睛，迷糊之中，似乎看到衣疏拿起了注射器。
徐尽欢自嘲地笑了一下，笑他这一生都在做自以为是的无用功。然后闭上了眼睛。
接着，好像混沌的大脑里有清脆的铃声响了一下，又或者夜里亮起一盏忽闪的灯。他眨了一下眼睛，发现并不是幻听，猛然抬头。
然后看到衣疏将手里举着的玻璃管注射器，扔到了地上。
“啧。”秦苛抓住他的肩，看到地上碎裂的晶莹，似乎挑起了那段酒红色的记忆。他说道，“你们这都是什么毛病。”
他没抓住衣疏，他跟只狐狸一样，从秦苛手下溜走。秦苛用那一点仅剩的控制力，操纵变异人们拦住他。
“滚开啊——”男孩撞开他们，蒙上一层水雾的黄灿灿瞳孔瞪着它们。
这群怪物怔了怔，就好像是明白了他的情绪一样，呜咽了一声，居然给他让开路了。
看着这一幕，时舟和秦苛都蹙起了眉。
衣疏跌跌撞撞地从楼梯冲了下去，边咳嗽边穿进火里。
他不小心摔了一跤，腿上胳膊上燎起一片殷红的伤。他又爬起来——
徐尽欢愣住了。接着被踮起脚的男孩紧紧地搂住了脖子。
他忍不住哭，又疼又害怕，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掉。
“我不想死……我害怕死了……但是…但是……”衣疏哽咽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第82章
研究室里已经是迷烟满屋，一群人闷在里面，用衣物捂住了口鼻。这群围住他们的变异人似乎失去了主人的控制，求生本能回归，面对火光，嗓子里开始发出声哀嚎，跟人们一样，企图出去。
陈宸抓紧了手中的十七号药剂。眼睛盯着出口，正在考虑怎么逃出去。这群变异人们目前的状态十分敏感，如果贸然上前，可能会惹起他们急中生怒。
他望向身旁的那满仓的培养液，正打算号召同伴们将舱门砸开。就在这时，救援人员及时踹门而至。他们很快解决了这些没有主人的零散异人。给陈宸他们送去防护服和面罩。
陈宸松了一口气，一群人庆幸着他们的得救。陈宸套上头盔，大号防护服在他身上十分的不合身，袖子长到他只能露出几节手指。
陈宸的声音在头盔里闷闷的：“时领主和那个男孩还在辐射抑制舱那里吗。”
“是的，我们秦上校的援军很快赶到。”士兵道，“我们现在需要将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陈宸急切地嗯了一声，扔下一句：“事态紧急，你先保证这些研究员的安全，我去找时领主。”
士兵叫了声：“陈院长！”
陈宸挥了一下手表示没事，穿着他的大号衣服，冲进走廊的烟雾里了。
从研究室到时舟委身的地方不远也不曲折，出门一直朝一个方向奔跑就能到达。前方浓灰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本能让人却步，陈宸却一咬牙，速度不减地冲了进去。
期间被走廊上的杂物挡住了脚步，绊了几下，然后继续爬起来，终于，身边的温度陡然升高，他透过迷蒙，看到了一片火光，和隐隐绰绰地两个身影。
走廊已到尽头，近了，陈宸终于看清了那是徐尽欢和衣疏。他刚想叫一声，但是徐尽欢身上的变异扎入了眼帘，让陈宸的心脏又猛跳了一下。
因为之前的药剂对衣疏并不起作用，陈宸只好研究不同原理的药剂。命运在夹缝中给他们递了一点希望，竟然让他在燃眉之时实验成功了，他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手中的17号药剂可以救衣疏。
但是，没想到又来了个徐尽欢。
有人的体质对他的新药过敏，这件事陈宸是知道的，他自然也知道徐尽欢是其中之一。
他也一直在找方法克服这种现象。不同于之前的十七号药剂是可能曙光，但也可能会导致更加严重的过敏。
不过这些都是只能在脑子里想想，是好是坏他都无法估计，因为这种情形下他无法进行实验验证。更严重的问题是，十七号没有批量生产，只有他手里的一管。
陈宸达到门口的时候，一分心，被门槛绊了一脚。
……
此时的秦苛在上层站着，俯视着火光中的两个人，苍白的脸上被映上了血色。他的兴奋就像瞳孔里闪动的火，他猛然转头，对时舟道：“你看，我又成功了。”
时舟静静地看着他。
衣疏的黄瞳本在实验舱里慢慢褪去，却又在刚才，“斥责”变异人的时候，忽然露了出来。
傅城是实现“交流”与“操控”的成功尸王。三号以及注射了强化药剂的秦苛，实现的只有“操控”，而衣疏实现的是“交流”。
这是秦苛总结多年的经验，在见到傅城之后沉寂的那几天所下的定义的。
这两者的区别非常之大。
如果缺了“交流”为前提，操控就是僵直的木偶牵线，变异人的本性是被压制着的，尸王通过牵线强行使他们听话，有效但是生硬困难。
而有了“交流”，就可以与变异人实现共情。它们的情感十分地一条筋，感受到同伴的喜怒之后，行为和情绪也会跟着起波澜，在此基础上进行的操控更加灵活，影响范围更加广，变异人们也更加的“忠诚”。
楼层里的时舟站在大厦高层破损的洞口处，风声猎猎，乍然，他的身后白光一盛，他一瞬就变成了逆光而立的一个剪影。
救援的飞行器抵达，他们缓缓地悬停，舱门和灯光对准被炸开的缺口。
救援士兵走到舱前，对着他的背影道：“领主。”
时舟看着秦苛兴奋的脸，酝酿在眼神里的情绪混杂着怜和敬。
这个男人睿智得愚蠢，平静得疯狂，大义得自私。
他将毕生精力投在研究变异人身上，他找到了人与变异人之间关系的密钥，创造出了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研究成果，他教出了陈宸这个绝世仅有的学生——他的成果甚至不比他的老师差。这本来可以让秦苛在暮年拥有至高无上的荣誉和安定的晚年，并在历史碑上留下一个高尚的名字。
可是他却被他毕生所追求的东西给逼疯了。他杀了太多的人，残害了太多无辜，犯下了洗不清的罪——或许他渗入他温和性格里的一丝偏激在多年之前就暗示了他的结局。
秦苛贪恋的目光从衣疏身上拿下来，笑了一下，这似乎是个释然的笑容，就像窗外的最后一片叶子。然后，强化药剂的副作用反噬，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在他身上暴起，爬行。
时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看他，对士兵说道：“把徐上尉和他身边那个男孩救出来。”
唐枣已经在旁边急了许久，一听到命令，立马招手，带着穿好防护服的士兵冲进下层的火光当中。
刚好，跌到走廊门口的陈宸爬了起来。他已经完全看不清眼前，大叫了一声：“等一下——”
地上有个不明东西突然出声，唐枣吓了一跳，纷纷将枪口指向陈宸。陈宸擦掉眼前透明罩上的灰尘，看到一群人的时候懵了一下，举手说道：“是我！”
唐枣：“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人去救你们了吗！”
陈宸：“他们已经安全救走了！”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短时间内，以至于徐尽欢才从呆滞中缓过来。
衣疏还是在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生存的本能让他还能害怕，还能流泪，还能感受到撕心的疼痛，但他仍然紧紧地抱住徐尽欢的脖子不放。
徐尽欢的神魂突然在一瞬间回归原位，他的眼里漫上血丝。灵敏的感官突然发觉了旁边的动静，他下意识地抱住衣疏向旁边一撤，已经异化了一半的脸上露出凶狠的杀意，盯着奔向这里的拿枪士兵。
徐尽欢一只手扶在衣疏的后脖颈上，把男孩紧紧地护在怀里，对着这群人低吼道：“滚开！”
唐枣：“徐上尉，跟我们走。”
徐尽欢不信，说道：“把枪放下。”
唐枣：“我们不是来击杀你……”
徐尽欢吼道：“把枪放下！”
唐枣无法持续在漫天火中与他僵持，于是挥手示意，让人放下枪。
陈宸上前一步，由于哔哩啪啦的声响以及防护罩的作用，他的声音十分的沉闷，只能扯着嗓子才能让徐尽欢听清：“我这里有新型的药剂——”
就在徐尽欢发愣的时候，陈宸和士兵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他晃过神来，想再次往后退一步的时候，唐枣让人将他的退路围住。
衣疏终于放松了胳膊，转头看着陈宸，脏兮兮的脸上，瞳孔的金黄色已经褪去，由于剧烈咳嗽，眼角还凝了一些泪珠。
他无意之间透过陈宸的防护面罩，和陈宸对视了一眼，一眼之后，陈宸的目光躲闪开。
衣疏眨了一下眼，然后，他看到陈宸的手上只有一管注射器。
情况紧急，火势如同二人的异变正在迅速蔓延，火焰之下的声响更加猛烈，楼层有坍塌之势。
陈宸没时间过多的解释，将可能的推断词全部去掉，只是说道：“这是与之前原理不同的药剂，不会引起过敏。”
他停顿了一下，抓紧了注射器，说道：“还、还有很多……”
衣疏说道：“我的症状轻，先给尽欢。”
他的嗓子里还带着哽咽，语气轻得就好像落在空中的一片灰尘。陈宸转头望进他的眼眸——他从前最不会察言观色，却在里面感受到了一种矛盾又复杂的心情。
陈宸移开目光，他撒了一个谎，以至于心跳很快，在紧张之中二话不说地将药剂注**了徐尽欢的胳膊里。
徐尽欢本来就是浑浑噩噩的混沌状态，神智只剩了一根弦在绷着，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宸动作迅速地推进完，拔出了针管。
见状，唐枣立即让士兵将二人带走。
陈宸就在衣疏身边，最后还是咬着牙，轻声道：“对不起，现在只有一管，你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
被扣上防护罩的衣疏并没有惊色，他的脸上的黑色还在不断蔓延，已经覆盖了一只眼睛。他勉强地勾起了一个笑容。
被扶着走了几步的徐尽欢踉跄了一下，痛苦又隐忍地低呜了几声，慢慢地昏了过去，紧接着被身边的士兵背起。
“报告！临时研究室的研究员已被全部安全接出！”
时舟已经转移到了其他飞行器上，他听到通讯台的捷报。看着唐枣以及他们护好的徐尽欢、衣疏和陈宸正在登上悬停的救援飞行器，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
这时，一直负责着指挥的秦烟，连通了他们。
秦烟：“阿舟。”
时舟：“一切很好。”
秦烟：“嗯。”
久久，那边没有回音，沉静过去之后，才挂断，好像一个人的欲言又止。
火和黑烟不停地从楼体上冒出，像一把祭祀的火炬。消防的飞行器在黑烟里穿梭盘旋。秦苛已经不见了踪影，但他没有出来，而是消失在了楼层深处——他在点火的时候，大概就没有想过要出来。
时舟眼里倒影着火光，这场跨越了两代人的闹剧似乎在这场大火中结束了似的。秦苛这个双手沾满鲜血和罪孽的人创造出希望星火，终究会烧死自己，但是他没有一点痛苦和纠结——就好像他不久前刚吟诵的诗句。
时舟想，秦苛和孟光这两个给联盟造成重创的人，像是两个相对立的极端。孟光一生都在放纵，秦苛一生都在囚禁。自由的人温和地死去，逼仄的人燃烧着死去。
他想不再去想了。
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情感关闭，透过玻璃，望向天际。
景色的剪影在他的瞳孔中仿佛凝结成一个人的影子。
……
“傅城！”
方既白急得额头冒汗，叫唤了许久，终于见被他拽着领子的傅城眼睛睁开一条缝。他松了口气：“你他妈是要吓死我吗！”
傅城的视线好几次才聚焦成功，大脑慢慢地告诉他身处在哪，昏过去之前又在干什么。
傅城：“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方既白吼道：“别他奶奶的做了！给我起来！”
自己一有意识就被问候了两代祖宗，给傅城吼清醒了。他皱眉，起身：“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傅城转了转脖子，说道：“刚才大脑超负荷了一下，临时宕机……过去多久了。”
方既白手心都是汗。
傅城是他们的主心骨，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他，那他们在方舟这种庞然大物以及成群结对的变异人面前将会不堪一击。
他回答道：“十五分钟。”
傅城紧盯着方舟头部的那个人影，他短暂的药效明显开始衰退了，指挥的变异人群变成了无头乱飞的苍蝇，人类的飞行器变成了在里面穿梭的白点。
傅城磨了一下后槽牙，说道：“打开舱门，冲过去。”
方既白：“打开舱门？你想干什么？”
傅城死死地盯着再次注射了药剂的三号，说道：“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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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要变成一周一万的佛系更。因为还有大概两三章？就完结廖。不过会有很长番外的。

第83章
飞行器蜿蜒着穿越虫潮，像一只逆水而行的舟。
三号看到了直冲其来的飞行器，紧咬了一下牙关，挥手间，改变了波澜般的黑色浪潮，更多的虫子朝傅城所在的飞行器涌过来。登时飞行器消失不见，被密集的变异人所包裹住。
三号紧盯着被围住的那个中心点，额头上有汗水滑下。
忽地，所有仍在战斗的飞行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机身没在了浪潮里，随后，白光爆炸，黎明的颜色撕破了成片的夜色，包围像是一张巨幕破了洞，机群从里面出现。
徐彦成的白激光雨机队救援赶到了。
堵住傅城的那一群虫人溃散开来，机器从中飞了出去，直指向方舟头顶。三号的瞳孔一缩，负隅顽抗地再次挥手，使剩下的残余虫人继续拦截。但是药效最强的时间已经褪去，效果不尽人意，连方舟也无法再听从他的指意抬起前肢。
三号的脸上爬满了黑色的血管，他又掏出注射器，这是他仅剩的最后一管。
飞行器离方舟头顶还有一段距离，周围尚有虫人跟随。
突然，舱门打开，傅城从上面挑了下来，他刚好踩到一只变异人身上，虫子的翅膀一歪斜，下沉了几分，傅城顺势滑落，直接朝三号砸过来。三号猝不及防地被踹到了胸膛，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傅城缓冲地向前滑了一些距离，停住之后，立马回头抢药剂。
注射器滚到了手边的不远处。
三号眼疾手快，与他同时伸手，二人扭打了起来。
三号身体上的黑色血管越来越多，像是恶毒的黑蛇，会蜿蜒着吸取力量，只是纠缠了一会儿，他的肌肉便开始微微发颤。傅城占了上风，翻滚之后，将三号压制在身下。方才他大脑宕机了一会儿，体能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此刻他喘了一口气，拽着三号领子将他紧紧摁在地上。
三号的面罩被掀开，对上了傅城锋锐的眼神。
傅城冷道：“你他妈你想做什么。”
三号吃力地笑了一声：“没什么，试试能不能从你手里夺过这个东西。”
傅城：“秦苛让你来的？他到底什么目的。”
听到这个名字，三号嘴唇张合了一下，眼神慢慢地转动，望向了傅城身后的天空，他道：“秦苛他想让我死。”
他说道：“因为他要死了。”
傅城皱眉。
耳边是嘈杂的战斗声，三号却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说着他的话：“我们被他培育出来，被他养大，我们有着不同的个性，好像是人一样。”
三号看着傅城，嘲笑道：“但不是。”
他说：“人应该顺应着本性而活。不是像变异人，依赖着它的尸王，仿佛一个被人种了蛊的傀儡——我们没有**纵，蛊长在我们的内心，我们天生如此，这不是一个人该有的。”
“我觉得我应该憎恨秦苛，但却无法阻止自己去顺应他的命令。他并没有精神强制，我却仍然能感觉到我和他之间的牵连。当他思想垂暮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他要去赴死，于是我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措。”
三号说：“我居然认为我们应该和他一起去死。”
凸出的黑色的血管已经漫上了三号的整个脸。傅城这才明白，无论是他控制住了方舟打败了军队，还是败在傅城手里，他都无法活下去，自愿注射了这个强化药剂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他这一行，没有什么计划，是来自杀的。
三号的声音犹如破旧的风：“我们只是他的试验品。”
傅城听了一会儿，注意到了他一直的用词，疑惑道：“我们？”
话音一落，傅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耳边传来了衣摆翩飞的声音。他本能地向身边一撤，用野兽捕猎时警惕的目光，盯着声源处，然后愣了一下。
时零走了过来，捡起了地上的注射器。
此时，三号的反噬已经十分严重，还存留着痛苦的一口气，瘫在原地，无法动弹。
傅城被时零所救，而且从他口中得知了许多时舟小时候的事情。从回来起，傅城就没有将他置于敌人的一方。他沉重地启唇，但是时零先他一步说道：“是我带他来的。”
方舟身边一直有士兵和飞行器看守，如果只凭三号一人是无法接近方舟的。
傅城：“……为什么。”
时零没有回答他，而是将那管药剂注**了自己的身体里。
傅城一咬牙，神经紧绷之时，恢复被他控制的虫人们震动着翅膀，浮了上来。他准备用意志力和时零硬碰硬，但是，过了一会儿，傅城的大脑并没有受到疼痛的压迫。
时零望着奄奄一息的三号，他的头发像折腰的芦苇穗，在风里慢慢地起伏。
“他说错了。”时零说道，“我们从头到尾，都是人。”
三号的脸上露出一个讥笑，然后肌肉慢慢地缓下去，没有说出话，便咽气了。
时零仍旧看着他，淡漠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说：“他以为的蛊，就是情感。他眼中的人类太过于自由脱俗了，实际上，每个人都被这种东西禁锢着。这本就是人类天生的。”
时零说：“他没有被控制。这只是感情。”
傅城站了起来，漫天的虫人已经平息下来，飞行器也不再开火，他们慢慢地悬停，在方舟的周围，就像是审视一个人一生的无数双眼睛。
傅城说：“那你呢。”
时零：“我也是。”
这个问题，他在北方时，就已经回答时舟了。
傅城死死地盯着他，说道：“……时舟他把你当亲人。”
时零：“替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时零朝傅城一笑。
他的笑容很难遇，像这种，傅城似乎在里面看到了一种释然。
他转身了，利用他那点刚获得的控制力，叫来了两个虫人，他俯在上面，飞向远处了。
傅城挥手，没让虫人和军队拦他。
傅城有一种情绪堵在心口，不知何滋味，就像看着一个友人的背影，明知道再也见不到了，却无法阻拦。
……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结束。
……
总务院的大厦已经无法完全抢救，联盟尽力控制火势不会朝外蔓延，然后，这座早该翻修的老旧大厦燃烧殆尽。
……当秦苛还剩下一点意识的时候，有人扶住了他。黑色已经布满了他整张脸，像是他半生疯狂的罪有应得。他吃力地呼出一口气，艰难地透过烟气和阴翳看着身边的人。
时零的脸上亦是黑色血管，他扶着他，走进了还算完好封闭的房间，这里是平常的工作人员的饮水间，很小。
火光在毛玻璃外跳动着，温度已经到了使人丧失理智的程度。
时零关上了门。但是没用，门还是承受不住高温，玻璃炸裂开来，门框渐渐融化。
秦苛奄奄地倚在最里面的墙里。看到时零的脸玻璃渣划破，被火焰灼伤，但是却一声不吭。跟他并排坐下。
秦苛：“你来……干什么。”
时零很久不说话，只是安静坐在他身边。
眼前的一切被火焰充斥的时候，时零淡淡地说道：“来看你。”
那是不知昼夜的一段疯狂日子，秦苛在他的方舟实验室，造出了一个躯壳，他掺杂了时一的基因，在静静的盯着别人的时候，眼睛和时领主别无二致，他的编号为零。
可他只是造主计划里的失败品之一。
他拥有成人的身体，意识却像个孩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秦苛教的。秦苛有很多个实验品，他平常会去看他们，对牛弹琴的和他们聊天——但是每个实验品的他都不在乎，因为几个月死掉一个是常态，不过，零号实验品却活了下来，成了听秦苛的解闷故事最多的一个。
零号会跟在他的左右，在他勉强能感知到的距离。
那一次实验失败，玻璃器材炸开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他身边的零号。秦苛将他拉开时，碎渣将胳膊溅得全是血。
秦苛皱眉：“你来做什么。”
零号沉默了很久，秦苛都忘了他好像不会说话——反正他从来没听他说过话……
“我来看你。”时零盯着他，说道。
……
“领主，火已经熄灭。”亲卫报告道。
爆炸发生在深夜，所幸没有太多的人员困在里面。现在天已经大亮了，天气十分晴朗，大火过去的余温似乎还在每个人的眉间灼着。
“秦苛确认已经死亡。”亲卫说道，“我们无法找到尸体，但是期间封锁了整个大厦，没有任何人出来。”
时舟眉间有些疲惫。
秦烟早知结局，始终没有来到现场，直接带兵去夺主城。失去了秦苛的主城犹如失去壳的软体动物，根本不堪一击。他在这里，很快就能收到捷报。
时舟又问：“没有其他人员伤亡了吗。”
亲卫一凝眉，说道：“有士兵报告，说，有外来者——应该是三只变异人，冲进了大厦里。士兵没有拦截。它们也没有出来。”
时舟暂时松了一口气，他问道：“方舟那边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远处而近的飞行器群落地，舱门打开，傅城和方既白走了下来。时舟向前走了一步，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
傅城近了，时舟才发觉他的脸上的神色并不轻松，刚想询问，傅城便抱住了他。
时舟：“……”
虽说他们身边的人都知晓了他与傅城的关系，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时舟还是把他推开，小声嗔道：“你干什么。”
众人自觉地移开目光。
傅城说道：“舟，我发誓，我这辈子绝对不会离开你。”
时舟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突然发誓搞得一头雾水，说：“你脑子累坏了？”
傅城盯着他，慢慢地说出了时零的事情。
时舟静了很久。
他望向已成废墟的大厦，那个看着他长大的人的骨灰大概就与这些黑色的灰尘混迹在一起。
傅城在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好像随时准备着把他再次抱住似的。
他又看向傅城。
其实在北方的那个夜晚，他就已经做出该有的反应了。
他问告诉他一切的时零，你站在哪一边。时零说，秦苛。
那时候他心灰意冷，身边的所有都已经离他而去，只剩下一个人。
——是傅城抱住了他。
仿佛最难熬风浪已经过去，这次他没有过度伤感，只是有一些轻微的波澜而已。
他看着傅城担忧的模样，心脏跳动的脉络清晰了起来。突然觉得想笑，但是他没笑，只是说：“哦。”
傅城：“你要是想哭……”
时舟：“闭嘴。”
傅城认真道：“啊！我没和你开玩笑。”
亲卫本来撤出了老远，准备指挥收场，这时候，却突然接起了拨号器，听到另一边的传讯之后，立马点头，说：“收到。”
他跑回去，刚好时舟将傅城推到一边去。亲卫叫了声：“领主！”
时舟立刻恢复严肃：“怎么了。”
“刚才樊上尉那边来讯息，”亲卫说道，“孟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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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倒计时，还剩一章廖！

第84章
“领主……”
“他在哪。”
樊青一咬牙，说道：“楼顶……他在等您。”
时舟看了一眼屋子里，孟冉靠在窗边，抓住一边的胳膊，她的裙子和病床上的被单一样洁白，风将如薄雾的窗帘吹起来的时候，轻抚过她的胳膊。
看见她眉间的郁色，时舟把语气放轻了些，他问道：“孟光和你说什么了。”
孟冉摇头，说道：“什么也没说。”
……
天明如镜，映着历经苦难的青空城。
有人或者说是神，会注视着这面镜子，一个人的生老病死，一座城市的盛衰荣辱，一个种族的产生毁灭，都只是他心情的一个倒影。每个生灵都是一个神经节，浩劫和灾难只不过是他生的一场病而已。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与他平起平坐，一个细胞去与个体承担他的喜怒哀乐太过狂妄。
孟光穿着一件白色的病服，一只袖子空荡荡的，在楼顶外围靠着栅栏，向前走一步，便心无杂念。
他失去了右手，拿画笔的手。
樊青执意要跟随着时舟登上楼顶。
她曾经是将孟光当成偶像的其中一个，直觉告诉她，她有一些话需要和孟光说，不然便晚了。
时舟走过去的时候。孟光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
时舟并没有挽回他的意思。
他是一个战犯，就算是出于情谊将他从感染中抢救回来，他也逃不掉被处决的结局。
他们俩个都曾想过把对方置于死地，也都这么做了，谁也不比谁高尚怜悯，也不必在此刻再谈什么亲情。
时舟本来就不是一个过于感性的人。他觉得，这么多年的仇恨已经将他与孟光之间的羁绊给磨淡了。叫他的一声哥，是将最后的藕断丝连彻底切断。
孟光站起来，在楼顶的边缘，岌岌可危，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时舟道：“没有。”
孟光轻轻地笑了一下，就像楼顶刮来的一阵风。他说：“为什么。”
时舟道：“不想知道。”
孟光叹了气，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上面一碧如洗，是一块纯洁的画布，会有几只鸟落在上面。
他说：“好吧。”
时舟身后的樊青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她叫道：“孟少爷。”
是风中的一声铃响，让他想起了一些逝去的东西，还有人如此喊他的时候，他是年少且轻狂的。
他们都是。
孟光半长的头发吹散在脸上，舍得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樊青小心翼翼地走上来。她打开自己腰间的储物袋，拿出了一张画。
孟光看着轻轻展开的如新的纸张——就好像这幅画是一个少年昨日刚完成的。
上面是一个失去双腿的芭蕾舞女孩。
樊青抿了一下唇，说道：“这是你的画，当时我有幸得到的。我非常非常的喜欢。”
孟光看着她。
她继续说道：“说起来可能有些俗……我毕业那一年，没有如愿以偿地升入军委。考核官说，虽然我的成绩达到了标准，但是历年来没有女性进入军委——他以这种理由拒绝了我。我非常地失望，甚至有些心灰意冷……是你一直在支持着我，你肯定不知道的。”
“我有时候会想起你，想起你的画。我想，这世界没有那么糟，有人一直渴望触碰平等和自由。有人，就一定会有一天。我只要尽力等着，相信着，大概一定会等来的吧。”
“谢谢你没让我变成一个疾世愤俗的疯子。”
樊青松开了手，那副画落在了地上，被风吹到了孟光的脚边，白色的light在角上静静地署着。
light这个艺名曾经是一群人的信仰——后来他们大多数成了亡命之徒，也许连孟光这个最憎恶联盟的疯子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对他留存着这么温柔的解读。他疯了，却给了别人解药——哪怕只有一个。
樊青并不囿于过去，她明白孟光因为口中的“信仰”犯了什么罪。他在刀尖上走过去，拖着长长的血迹逐渐地步入了极端。这些罪孽并不能因为她的一面之词而免除。
樊青后退几步，目光终于从孟光身上移开，然后消失在了楼顶。她要说的说完了，如释重负。
时舟一直沉默不言，站在楼顶边缘的那个人也是。
孟光看着地上的画，他没有伸手去捡——他一只手抓着栏杆，也没法去捡。最后，它被风吹下了楼顶，在空中飘荡着，好像方才飞过去的那一只自由自在的鸟。
孟光声音的质地像羽毛：“她死了。”
时舟安静地看着他。
他说：“我到处去画画，我走在大漠上，哪里都去，平民窟，矿场，城市废墟，走私商人窝，小型变异人的聚集地。”
孟光的脸上露出一种惆怅的神色，他说：“我到了一座地下商场，人在那里，都变成了亡徒，金钱和野心在生命的前面。我在那里见到了她。”
“她竟然长出了她的双腿。但是她的羽毛失去了光泽。她本来应该是一只骄傲的天鹅，却沦成了双眼空洞的奴隶，向人们乞讨着阳光和食物。为了满足私欲的士兵们折磨她，她也只能蜷起身子说‘对不起’。”
“然后……然后我便知道了，她是秦苛的实验原料。她的双腿，是秦苛的手笔。在那里关押着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原料。”
“时零对你说得一部分是错误的。孟恩和一直知道秦苛私下进行禁忌实验的事情。他只是装作不知，放任秦苛一直做下去罢了。因为他也知道，秦苛做的这些肮脏的勾当，的确是人类未来的出路。”
孟光摇头，讥笑了一声：“你们现在享受的这一切东西——抑制变异的药剂，操控变异人的能力，甚至……可能在不久之后会与它们产生交流的能力，都是秦苛亲手从鲜血里剖出来的。他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但是谁也不能否认这些成果。”
“他失控而心性变得极端，杀了你父母，这时候养虎为患的孟恩和才去追责他。”
“这无可厚非，孟恩和是为了‘联盟的未来’，这是一个联盟代领该做的。”孟光笑了一下，“可我为什么恨孟恩和。因为你。”
周遭变得十分安静，风也倦了。
时舟皱眉：“什么。”
孟光笑了一下，说道：“你还是不知道。”
孟光看向时舟，说道：“你十九岁开始着手接管联盟的事务，时舟，这么多年，你有走进过这个世界最黑暗潮湿的地方看过一眼吗？你就是一只被养着的金丝雀。你的决策是总是为了地上的枝繁叶茂。那底下的根系呢，任其腐烂。”
“那只天鹅为什么变成了奴隶，因为移民法。”
孟光的眼睛浸在忧伤里。
“你扩大了移民法里老弱病残的占比。这看起来也十分的人道主义，但是这些人要怎么在竞争残酷的青空城生存下去？你又主张建立了收留所。后来，总务院不愿白白地往收留所投大量的资金，将投入缩减了一半。再后来，孟恩和为了缓解收留所的压力，将判断为‘失去大部分劳动能力’的人，送到了秦苛那——他缺原料。”
时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一直在瞒着你……你相信我吗。不信。那你为什么那么相信孟恩和，他可是我父亲。”孟光自答自问道，“他牺牲了一半‘没有用’的，保住了另一半弱势群体的生活权利，听起来好像是一个理智和人道的结合体。”
孟光道：“可我厌恶骗子。”
他松开了手，单凭着双脚，站在了边缘。
他说：“她本来已经被驱逐回了新世界……如果你不要那么高傲的怜悯，让他们在大地上自生自灭呢，如果，他们饿死，老死，还是病死的都是自由自己掌控呢。”
“如果……你当时能跟随我去流浪，就不会是青空城上的笼鸟槛猿。”
时舟静静地听孟光说完，两个人对视。
时舟缄默。
孟光笑了一下，说：“我说完了。”
他啧了一声，说道：“但好像并没有多么心情舒畅。”
时舟黑色的瞳孔里倒影着他的身影，是一个不知悔改也不懂回头的人，孑立在天地间。
过了很久，最后他和风也告别了。
孟光还是笑着的，对他说道：“走了。”
时舟瞳孔慢慢地缩小。
孟光后仰，消失在楼顶边缘。
时舟闭上眼睛，时间流逝得十分漫长。
他还是自由了。
……
“陈院长，”研究员说道，“我们在衣疏的体内检测到了一种很不同寻常的频率，我认为应该和他的‘交流’能力有关。”
陈宸推了一下眼镜，看完了他递来的材料，手指轻轻叩着检测单，说道：“这应该是一个突破点，那就从这着手吧。”
研究员：“好的。”
陈宸举起检测单，皱着眉再次浏览了一遍，嘴中嘀咕着什么东西。
突然他眼角一隅闯进来一样东西，他将眼神移过去，发现外面的灌木丛上掉落了一张画。
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
“嗯？”陈宸推开了窗户，伸手，把它拿了进来。
上面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芭蕾裙，高傲地扬着头，是一朵纯洁又自在的花朵。
陈宸没有太过在意，将画往桌子上一放，开窗的时候灰尘吹进来眼睛里。他摘下眼镜来擦了擦眼镜。
“唔。”他将手拿开的时候，模糊的视线下，那副画好像变了一副形态。陈宸一怔，站远了一点，发现这好像是一只展翅的白鸽。
陈宸看着别出心裁的话，微笑了一下，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她是一个女孩，
她是一只白鸽。
……
两年后
……
“我再次重申一遍，不可能，滚！”
亲卫缩了一下肩膀，刚走到徐将军的办公室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声吼，整个走廊里都余音绕梁。
他就知道了徐少爷肯定在里面。
果不其然，带着口罩的徐尽欢若无其事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关上门，朝亲卫点头示意。
亲卫道：“徐总理。”
现在徐尽欢是监督院的总理了。
“你还是正常叫我吧，这称呼一直没习惯过来，”徐尽欢说道，“怎么，你来有什么事吗。”
亲卫道：“修复北城的材料有部分不够，领主让我来申请调用一些军用中型机出发去北方……”
“哦，”徐尽欢的声音在口罩下显得有点小闷，“那你好好气一下他，专挑愁人的说。”
亲卫：“……”
徐尽欢走了，顺道跟路过的职员打招呼。
徐彦成仍旧不同意徐尽欢跟衣疏的事，徐尽欢硬磨了两年，不但没有解决，还把父子关系搞得更加僵了。
这件事上，一直三心二意的徐少爷似乎吃了铁心，摆明了结果只有两个，要么说服徐彦成，要么把他爹气死。
他还任重道远。
亲卫耸了一下肩。
徐尽欢照旧来到了研究院。还没接近目的房间，就看到陈院长跟他的一级研究员和特级研究员热火朝天地吵架。
他们之间调侃，研究院里全都是些二傻子——等级观念为无，日常守则当白板。陈院长这种功勋级的人物经常混迹于一二三级研究员群里，不管有没有外来组织学习团，随时随地都能吵起来。他们见着都不稀奇了。
陈宸：“检测……检测人员睡着了吗！大脑功能复苏过程中的检测报告呢。”
检测人员：“仪器总是出问题又不是一天两天，没捕捉到……”
研究员哀怨：“干什么吃的？这种关键时候你就不会多用几台？”
“行了行了……在这之前，有一段频率有周期性了，花点时间我们能推演出来……”
徐尽欢看着他们皱眉。
唐枣从里面绕了出来，抱着一只小狼人，侧头看着这群人辩论。
在两年前，衣疏陷入了沉睡期，就好像当时的傅城一样。在沉睡期当中，他的隐藏机能慢慢被激发出来，变异也慢慢地褪去——当时傅城用了一年，衣疏的时间还要久一点，一直待在实验舱里供这群二傻子们研究。
陈宸解析出来一段关于“交流”的频率，第一次试验在了哺乳类变异人的身上，便成功了。
唐枣抱着的这只，就是第一只实验品的后代。
唐枣看到徐尽欢，笑道：“你来啦！”
在研究院从会比其他地方安心一些，徐尽欢摘下口罩。
不可避免地，他的脸在近颧骨处有一片疤。
他疑惑地一指这一团人，问道：“他们又在吵什么。”
“啊啊，原来他们没和你说啊，”唐枣眨了眨眼，说道，“衣疏他醒了呀！”
“……”
徐尽欢扒开这群挡路的人，冲进了实验舱室。
……
关于青空城，它换了全新的面貌。
樊青升为了将军。
这和特殊表彰北伐中的女子兵团一起，成为了联盟里程碑式的事件。这两年，军委也开始陆续涌入女性面孔。
时舟将之前投入军备中一半的资金全部用于青空城和新世界的福利事业。
而且这笔资金由地方事务院的最基层的官员们管理。至少，他们见过最泥泞黑暗的地方，比高高在上的决策者们更懂怎么分配。
青空城的修复工作开始。
有了诺亚的图纸，进程很快。时舟让孟冉以及奥古斯特艺术学院负责在修好的北城建一座广场，名字仍然叫上善。
那里将会竖起一座雕像，按照诺亚尚在联盟时留下的照片雕刻而成的。那时他还是个少年，清秀俊朗。就这样永远年轻，永远眺望远方地伫立在了人类的居所。
人们不知道莱特的模样，于是诺亚的肩膀上雕刻了一只展翅的鸽子。
底座下面刻着。
“愿人类星火不熄。”
“愿所吻之人彼此闪耀。”
……
做完这一切，时舟退位。
他公开选举了联盟领主。现在坐在掌门人位子上的，是秦烟。
总务院总理也重新竞选，时舟在总务院当了个总理顾问，是个闲职。
他们修正了联盟总法……
他们普及了“交流”频率的产生器，开始鼓励病毒免疫的民众饲养哺乳类变异人……
他们通过了和平外交法，开始和其他组织通商，贸易……
一切就好像两年前那片一碧如洗的天空一样，清明干净，慢慢地变好。
……
时舟把一切都卸下了，等着某个人遵守他的约定。
两年前，傅城被人拽回去“继承自由者”了，但这厮就差一张乐不思蜀贴在脑门上，拉拉扯扯半天不想回去，最后让忍无可忍的时舟踹了回去。
他把方舟驱回北方继续沉眠，把联盟公开的巨大成果带回自由者。
“阿舟。”秦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着站在窗边的时舟，他把头发留长了，白猫民安跳到他的肩膀上，凭着轻盈的身躯嚣张地在他左肩右肩踱步。而国泰趴在他腿边，抬头望着他。这个场景有一些可爱，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
秦烟道：“你要是想傅兄的话，我可以替你联系一下他。”
时舟缓缓转头，盯着秦烟。
“……”秦烟说道：“好吧，你不想……”
时舟再把头转回去。
秦烟耸了一下肩，脸上浮现出笑意。
傅城定下的时间是两年，两年之后把一切搞定，就回来。现在期限已经到了。
秦烟安静地出去，关上门，打开拨号器，那边很快就连通了，先叫了一声道：“秦领主。”
秦烟说道：“到哪了傅兄。”
傅城声音里带着一些轻盈：“到了。”
窗外飞过来一只黑鸽，停在外面的凸沿处。国泰首先发现了它，它摇着尾巴从地上爬起来，用爪子扒着窗户。
黑鸽无所畏惧地转动着脑袋看着这只多毛动物。
时舟眨了一下眼，蹲身，目光随着民安一齐移动到了黑鸽的身上。
他正疑惑着，黑鸽突然飞走了，巨大的气流从上面缓缓地悬下来，透过落地窗的阳光被遮住，投下一片阴影。
外面悬停了一只小型飞行器。
果不其然，有一个人从舱门出来，身体以一种会被贴上“专业动作不得模仿”的姿态，扒在飞行器外部。
他敲了敲窗户。
时舟抬头，盯着他。
他的声音外面传来有一点闷。
傅城笑道：“哟，这是谁家的美人在等人啊。”
时舟：“……”
因为这只奴隶特殊的出场方式吓到肩上的猫主子，民安不满地喵了一声。
傅城又继续说道：“让我猜猜，在等谁啊？是不是你男人……你想不想他。”
时舟站起来，一脸冷漠地伸手，拉上了窗帘，把这只天外飞禽隔离在外面。
高树和郭林的飞行器落地，抬头望着傅城的飞行器。
郭林抱着胳膊，评价道：“他又在开屏。”
高树的姿态和他如出一辙。也淡淡地评价道：“有什么稀奇的，又不是一年两年了。”
集体评价：“寡廉鲜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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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廖！谢谢大家能看到这里！
还有大概两万字的番外——关于小两口去看海的。正文免费，番外打算入V了5.21的时候鸭，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可以在评论里留言啊，要是我想到了的话会写的。最后再次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

第85章 番外：兔子与海
傅晴盘算了一下。
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谈婚论嫁了。
本来知道自己暗许多年的傅老狗是弯的之后，傅晴突然就不相信爱情了。但是最近，火苗莫名地又重燃了几分。
原因也是傅城。
这个人回来两年。两年里，他一边被老大摁着头学管理，等以后好接手领导团。一边扎进家对面的老房子，通常一待就是一个通宵，除了他母亲，谁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
傅晴问起，他母亲说傅城要让她保密。
直到两年之期到了的那一天，傅晴才知道，他自己改了一架小型飞行器。
它的体型介于小型机和中型机之间，功能又像是超浓缩版的大型机——它五脏俱全，里面是一个专为二人定制的居住空间。它可以太阳能和风能发电，最酷炫的是可以手动转换为陆行车。傅城给他们展示的时候，这群人的嘴就没合上过。
郭林暗搓搓地想要试一下的时候，被傅城一巴掌把手拍开，责怪说，我家美人都没上来坐过呢，轮得到你了。
郭林的白眼就要翻到天上去。
傅晴钻进去看的时候，发神了一会儿。驾驶座后背上焊着两块银色的名牌，写着城和舟。
傅城拍了拍外面的铁皮，说道，他要和时舟一块冒个险，一直向南走，走到哪是哪。计划着每出去一年回来休息一年，争取在老大老死之前，把世界都环游完，然后在回来接手领导班子。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信口开河，何况还有身边这个实打实的大家伙给他的决心作证。
兄弟们称赞道，可以啊。
傅城笑道，我去联盟一趟，回来让你们见见他。
围观的人都来说说笑笑，傅晴望着这架自制飞行器，又看了一眼神色骄傲的傅城。仍然在发愣。
被心上人送一架专属飞行器，许下一个环游世界的诺……傅晴觉得，是个女孩都会多多少有些羡慕——反正她是挺羡慕的。
……
她们北伐的女子军团再次相聚的时候，樊青已是将军，并且和秦领主正在交往。唐枣已经和方既白结了婚。
傅晴坐在她们两个人中间。
说起每个人近期的状况，傅晴惆怅地喝了一口水，说道：“樊姐，你跟秦上校……啊，领主，是从小认识的吧。”
樊青：“嗯。”
傅晴又看向唐枣，说道：“枣儿，你跟方哥，也是竹马吧。”
唐枣：“是啊。”
傅晴张嘴半天都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抓狂道：“我他妈，跟傅老狗也是啊！”
樊青：“……”
唐枣：“……”
傅晴倒不是还念着旧情，只是觉得有点坑，碎碎念道：“我怎么回事，我之前没有看出来他是个弯的……妈的，这人怎么藏的这么深。”
樊青和唐枣有点想笑，但是又不能幸灾乐祸，于是两个人各扶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傅晴凄凉的情绪好像更浓了一些。
不过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个知音。
“啊？”孟冉停下手中的画笔，看着这位来客，说道，“我是和阿舟从小长大的，怎么了。”
傅晴忍不住抱了抱她。
孟冉：“？”
傅晴拍拍她的后背：“没关系，这一切都是老狗的错。”
孟冉眨了眨眼，联系她在问她这个问题之前的铺垫，突然明白傅晴想表达什么了，便笑道：“啊没事了，阿舟他喜欢就好了。而且……”她耸肩，“婚约本来就不是阿舟自愿订的，同意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我。”
傅晴突然觉得自己又在宽容大度的孟冉面前渺小了几分，刚要感叹时，余光便瞄到了画纸上。
那上面被停滞的画笔洇了一个圈，又因为太过用力，出现了一个洞。
“……”傅晴道：“你……”
孟冉的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道：“嗯？”
……
时舟打了个喷嚏。
他坐在一块岩石上，面前是一片歪七斜八的树林。在荒漠中遇到绿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何况还是一片绿洲。
双臂交叠在胸前，手指兴味索然地在胳膊上敲着。
终于，傅城这厮踏开杂草败枝，从里面出来了。时舟刚想出口询问为何花了这么长时间，张唇便又打了个喷嚏。他皱眉。
傅城食指成弯，蹭了一下他的鼻子，时舟向后躲开未果，被他给得逞了。
天色已晚，温度降了下来，傅城的外套缠在腰间，他解下来，递给时舟，道：“别着凉了。”
时舟赏脸接了过来，问道：“怎么这么久。”
傅城笑道：“你猜我弄到了什么。”
他从背后的腰带上摘下来一只白色的东西。
这只白色的东西的两只耳朵特别长，还有些泛红，和它的眼睛一个颜色。
它的双腿被绑着，刚才就挂在傅城的腰间。傅城拎着它双腿的时候，它还在一蹬一蹬的。
“……”时舟道，“这是什么……”
一些图鉴会记录未发生颠覆性灾难之前，与人类共同存在的现阶段可能灭绝的动物，光是哺乳类动物就不下几千种。时舟平时不常看这些东西。这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你不知道啊，”傅城笑道，“这叫兔。之前，我们有个前辈在野外发现了这东西，带回来几只在自由者养着……现在，这玩意已在我们那不稀奇了。”
时舟道：“养来做什么。”
傅城：“吃啊。”
他道：“猪牛羊啊……这些东西的肉都太贵了，反倒这小东西好养，繁殖能力特别强，肉也便宜。”
说到这里，这长耳朵的四肢兽好像又感知到了什么，挣扎着蹬了一下后腿。
红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时舟。
时舟：“……”
傅城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兔子，说道：“今天晚上我给你烤呗？”
二人已经驾驶着他们的陆空两栖飞行器走了三个月。这东西使用新能源，耗化石燃料少，但是速度不尽人意。
傅城还挺享受这种慢吞吞地行进的。遇到人类居住地就行驶过去储备些食物和水资源。白天，途中时不时下停下来观个景——虽然大漠上也没啥好看的，遇到个绿洲傅城就能兴奋半天。晚上就停靠在大地上，点篝火的时候顺手杀几个落单丧尸锻炼一下.身体。
有时候路遇变异人群，闲着无聊的傅城就叫来几个，指挥它们跟丧尸打架。然后把时舟拉过来，让他猜猜哪边赢。
这根本就不用猜。丧尸只是会动的死尸而已。变异人可是类人的生物。
所以通常时舟并不会回应傅城这幼稚透顶的提问，而是给这只“玩物丧志”的尸王一脚。傅城这才拍拍屁股放过了这些倒霉丧尸，跟他邂逅的那一群听话变异人们挥手告别，爬回驾驶室继续行驶。这群大东西就在原地嗷呜着送他。
时舟会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不变的风景，听傅城说得每一句话。这个人的声音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就算是在小憩犯困，他也能将身旁的每个音节分辨清楚。
不过，傅城就算是只茶壶，肚里的水一直倒三个月也就空了。
于是二人之间就变成了偶尔搭话。有时候，时舟也会主动提一句。傅城特别珍惜他主动搭话的机会，虽然每次都会因为嘴贱继续把天聊死。
不像在联盟刀尖舔血的时候，现在，他们可以没有一丝顾虑地睡着。时舟在行进中总是容易发困，醒来的时候，傅城已经把机器停落在地上了。
他的脑袋就在安静中被移到了傅城的肩膀上，而肩膀的主人在玩他头发。
时舟起来，问他怎么不继续走。傅城挑眉，说，等到晚上，看会儿星星。
……他们没有一个准确的目的地，也没有一个规定期限一定要到达哪里，做一切都不必着急，想到哪是哪。
身在这种处境的时舟有时候会想到他的父母，想到诺亚和莱特——他和傅城现在可以自在仰望的星空，这是他们穷极一生都所追求的。两个人的正在做他们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
两人的手上戴着他父母的戒指——傅城一心研究定制飞行器去了，把定制戒指这件事给忘了。他还带着诺亚未写完的笔记，是扉页写着亲吻的那一本。他说自己写字不好看，把这些笔记留给时舟保管，就这样，时舟以第二人称继续谱写着没完成的故事，又像是跟两个灵魂对话。
他们两个像是身负期望在远行。
感觉还不赖。
但是在整个的途中，如果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状况，还是要与寂静和无聊为伴的。
人一无聊就容易燥热。
……干.柴.烈火的时候，傅城总爱问他，你是不是因为我喜欢，才把头发留起来的。
时舟切齿地回答，不是。
傅城说他死鸭子嘴硬，非要问到出来个“是”。
即使时舟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也咬着下唇坚决道，不是！
完事之后的贤者时间，心中一片紫烟飘渺的时舟静静地思考。他们两个成年人的耳边语，为什么会如此低龄——简直就是两个小孩毫无意义的争吵。
……他们的食品储备里有一些肉类，在途中，傅城也会像如此一般，停下行路，在陆地上点一丛篝火，给他做烤制食物。
……
时舟就坐在岩石上，夜里的火光将他的脸映亮，他情不自禁地往一旁待宰的兔子那边看。
兔子也看着他。
夜里凉，傅城先点起火来取暖，将一切都处理好了，再来宰这只兔子。
他一边煮开水，一边煽火加木柴，听时舟突然说道：“……我不想吃肉。”
“没关系，烤出来你尝尝。”傅城说道，“我很会烤的，尝了你就喜欢吃了。”
时舟在饮食方面一般不会插嘴，毕竟他什么也不会做，一路上的吃食都是傅城在负责。时舟启唇欲语，只觉得到了嘴边的言语干涩，犹豫地又闭上嘴。
傅城忙活去了，没有看到他这幅神情。
一切做完之后，傅城走向那只兔子了。
时舟道：“傅城。”
傅城转头：“啊。”
时舟用下巴一指，说道：“那边有动静，可能来丧尸了。”
傅城转头，“啧”了一声。有傅城的能力和免疫体质在，他们两个现在是不怕这些东西的。荒外的每一只变异人都可以成为“尸王”的手下。这些丧尸充其量就是苍蝇蚊子，不会造成威胁，但是会很烦。
他说了一声“你在这等会儿”，便去解决这些恼人的东西了。
傅城一边擦手一边走回来的时候，看到时舟仍坐在那里，但是，今晚要吃的白毛小动物已经不见了。
“……”傅城指着空荡荡的原地，问道：“兔子呢。”
时舟：“跑了。”
傅城：“啊，你就不会拦一下？”
时舟：“不会捉。”
傅城叹了一口气，看着神色淡漠的他，无奈道：“行吧。”
但是傅城准备了那么多不能白白浪费了。于是他开始从食品储藏柜里去翻找可以吃的肉。他们本来带得就少，路过的人类组织又不会慷慨地给他们这两个路过的异地人塞大量的肉类食品，他们好心提供物资就已经不错了。
还剩可怜巴巴的两盒。傅城取出了一盒，又切成两半，只取出一半，来打算今晚做。
可是他刚要转头的时候，余光瞥到从那边绿洲的杂草里蠕动出一个白色的小东西，动了动耳朵，朝时舟爬过来。
时舟的表情明显一愣，将手边白绒绒地一团往外推出一臂的距离，但是小东西锲而不舍地又贴了上来。
傅城：“……”
看来，这还是一只虽然脑子有点不好使，但是懂得感恩的兔子。
忽然明白的傅城忍不住想笑，他托着那块肉走过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舟知道已经于事无补了，于是不推了，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傅城假装才看到这只白色小兽，惊讶道：“呀，它自己回来了啊。”
傅城：“那太好了，今天晚上又有东西吃了。”
时舟不说话。
等到傅城再次拎起它的耳朵的时候，时舟忍不住出口拦了一下他。但是刚出一声，傅城就把它放进了时舟的腿上。
傅城不逗他了，走过去坐下，串起手中的肉，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害，你喜欢就开口说呗。”
时舟：“……”
傅城那棍子轻轻戳了一下兔子的尾巴，说道：“这小东西本性很怕人的，没想到这只还挺黏你。要不你养着吧？”
被戳穿了的时舟继续嘴硬：“不要。”
傅城笑，伸手拎起耳朵：“那拿来我烤了。”
时舟黑着脸，立马道：“拿回来。”
……
路上多了只兔子。
相处之中，傅城发现，它不是傻，它是一只大智若愚的兔子。
这小东西喜欢粘着时舟，但是好像懂得什么时候应该适可而止。当二人成人运动的时候，它就安安静静地趴在驾驶座上看。等动静平息，它在挪动过来，嗅一嗅时舟脸上的汗。傅城觉得好玩，老是捏着它的耳朵把它抓过来揉一通。
看到兔子和时舟待在一起的时候，让傅城不禁想起来待在青空城的国泰和民安——似乎小动物都喜欢跟着时舟。于是他出口调侃了一句：“你就好像……童话里那个公主。”
傅城道：“美人公主。”
傅城久违地遭受到一顿毒打。
上一次还是他出于好玩给睡着的时舟绑头发的时候。
……
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前行着。
……
也不知过了多久，但是一定要比三个月短，因为季节没有变。他们又遇到了一个人类聚集地。
来到这里之前，空气的湿度明显变大了，一路上绿洲也变多了起来。
这里的人口音有点重，傅城得思考好久才懂得他们的意思。
老头说：“你们联盟来的？”
傅城说：“是啊。”
老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说他多年前见过有飞行器到访过。这地方太远，联盟一般不会将讨伐的手伸到这，来也只不过是匆匆过去。
傅城和老头聊了一会儿，他想要求一些物资支援，奈何语言代沟太深，交流起来非常的吃力。老头再聊下去就要减寿了，傅城减得也不比他少。于是他中途回去喊来一个能跟傅城交流，傅城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当这位来自联盟的青年人把帽子摘下来的时候，傅城和他都怔住了。
老头挥了挥手，问道：“你俩认识？”
时舟走上前来，也看到了青年的脸，脸上也是闪过一瞬的惊色，叫出了他的名字：“文是非。”
是失踪许久的文是非。
文是非从相遇的惊愕中缓过来，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说道：“你们是来抓人的吗。”
……
交流过程中，二人才知道，自从他助纣为虐，按照秦苛的指令将变异人雏形隐藏在青空城之上而引起了动乱之后，他被赐予了一架飞行器，隐姓埋名地流浪到了这里。
他如一个自首的犯人，陈述这些东西的时候情绪并没有太激动，反而淡得像一阵风，和他的性格一样。
“我安逸的够久了。”文是非说道，“没想到你会追到这里。”
时舟说道：“我们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文是非抬起头来，望向他们那架与众不同的飞行器，以及，在时舟脚边蹦跶的兔子。问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傅城：“随便走走，路过了这里。”
沉默了一会儿，文是非说：“挺好的。”
“如果你们想要处决我，我能申请在这里死去吗，”文是非没有挣扎的意思，说道，“我不再回联盟了。”
人一直追求着放下和超脱，但是无论如何也跳不出窠臼，只要记忆存在着，没有人可以真正地做到这两点。一命偿一命并不是等价交换，而是给受害的人们一个交代，一个释然的理由。它安抚得了愤怒和仇恨，但是治愈不了伤疤。
“只有一个要求，”时舟看着他，说道：“以后，你永远不要出现在任何认识你的人面前，你在联盟早已经社会性死亡且遗臭万古了。”
文是非抬头，看着他。
时舟说道：“至于要不要生理性死掉，随你，这件事已经失去了意义。而且我们现在没有兴趣杀你。”
这似乎有些出乎文是非的意料，但他也只是静了一会，接受了这种处决方式。
他说：“我带你们去领物资。”
老头半天没听懂，百无聊赖地坐在路边揉着他的膝盖。文是非俯身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弯腰起身，手支在膝盖上，嘴里嘀咕着什么。
傅城看到他的腿脚好像不怎么灵便，于是询问了一句。
文是非说：“这里近海，比其他地方潮湿，老人们会有一些风湿。开始我来这里的时候，也不是很适应。”
傅城和时舟面面相觑。
傅城饶有兴趣地问道：“海？”
文是非将老头扶了起来，回答道：“嗯。”
傅城：“就在附近吗。”
文是非摇头：“在南边，有一座城市废墟，那是一个变异人聚集地，里面栖息着着陆空两栖的变异人，巨大又嗜杀。联盟之前去那里调查过，但飞行器无法越过去，遭到袭击之后，损失惨重。”
“听这里的人们说，他们有先辈曾经九死一生地越过废墟，见到了另一边的海——但这也只是传说，关于其他的信息，我也不知道了。”
听完之后 ，傅城眺望向南方。夕阳已经落了，浓稠的酒红色在它周遭燃烧起来，光芒燃烧处的那边，也许有一个众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他会第一次为人类响起空谷足音。
傅城突然牵起了时舟的手，紧紧地收缩着。时舟感受到了他因为激动而搓动起的温度。
文是非去专门的供应站给他们申请无偿物资去了。
傅城望着远方，说道：“舟啊。”
时舟的手指蜷了一下，说道：“做什么。”
傅城回头，笑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呗。”
看向彼此的时候，每个人的瞳仁里都映入了黄昏的颜色。眼睛贪恋着闪耀的珍贵。很久都没有移开。
时舟说道：“好。”
※※※※※※※※※※※※※※※※※※※※
下一个是孟光和时舟的视角呀

第86章 番外：孟光、时舟、傅城。
孟光是被突然的凉意给惊醒的。
他的专属画室里，一面墙都是窗，光洒进来就是满屋子。由睡梦跌到现实的愕然只持续了几秒，孟光伸手一抓，将脸上的湿抹布拿下来，不用想就知道面前的是谁。
“叔叔让你回去。”
时舟那时候留着长头发，十五六岁的年纪，站在他的面前。
抹布是用来擦手的，还算干净，孟光将它从脸上取下来，往旁边的桌子上一丢。说道：“下次啊，你换个方式叫我。”
“没有下次了，”时舟说道，“以后我都不会过来了。”
孟光道：“年纪轻轻的不要总说以后。”
时舟站在原地，盯着他。
孟光仍然在椅子上八风不动。
时舟又重复了一遍：“叔叔，让你回去。”
孟光托腮，笑着：“为什么呢。”
时舟：“今天是孟冉的生日。”
“哦，”孟光后仰，看了一眼日历，说道，“差点忘了。”
他回头，笑眯眯地看着时舟，说道：“怎么办，今天上午我有课。”
时舟不喜欢和他交谈，这人话里一半是陷阱，另一半是死循环，总之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什么人话可以说。时舟说：“你不会请假吗。”
孟光头疼道：“落下课要补的。”
时舟皱眉。
那每天逃课翻到他学校里丢人现眼的是谁。
时舟说：“孟冉想让你回去。”
“我也想。”孟光思考了一会儿，道，“啧，这样吧，我趁这会儿功夫把课的内容做完，就跟你回去。”
时舟烦道：“那你快做。”
孟光笑了起来，这个笑容让时舟背后爬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上人体课，我缺个模特。”孟光用笔指了一下窗前的小木桌，说道，“帮个忙，上去坐着。”
时舟：“……”
……
要被讨厌的目光盯上一个小时还要多，他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妥协的。
但是孟光还是回去了，他本来就是纯心逗他。像孟冉生日这种重要日子，他是要在日历上画红圈的。
时舟还在长个，孟光比他高出半头。
走廊里，有光有喧嚣，也有匆匆路过的面孔。孟光跟在时舟身后，隔着一段距离，会从长发的遮掩中，若隐若现地看得到他后颈上那一串黑色的刺青，像它的颜色一样沉默。
时舟向孟恩和询问关于他父亲的事情。孟恩和讲了。从那时候起，时舟就一直眺望军委和联盟第一军校的方向。军人们会在身上纹上编入军委时的代号以示自己的忠诚，这在之前本是联盟要求，后来不再强制性了,但部分人们将习惯保留了下来。
时舟也刻了。
无论它的意义是对于军委还是对于他的父亲，它内里的忠诚都与联盟息息相关。
孟光不喜欢这个纹身。
他盯了一会儿，妄图将它洗净。
是人.流的阻碍，也是他缓下了脚步，两人渐行渐远了。时舟察觉了身后愈轻的脚步，回头望去。
孟光不说话，只是笑着。
时间停留在这一秒，时舟鬼使神差地想要开口叫他。但也只是这一秒而已，过去了，时舟发现自己并没有好好叫过他。也只是在初识的时候，在孟恩和的介绍下，喊过两声哥哥，不过后来，这个称呼就被忽略，或者被语气词代替。
人们有时会相信一瞬间的错觉会是关于未来某个时刻的暗示，或者是过去的残影。但是时舟并没有在意这一瞬间的恍然，只是道：“你停下来做什么。”
“没事，”孟光说道，他几步走了上来，越过他的肩膀，说道，“你走的太慢了。”
他迎着光走到前面，时舟只能看见他的后背。
……
“领主，有人在监督院门口游行……”
“杀了。”
语气里不带一点感情，脱口而出，让亲卫几乎以为这是自己的幻听，静了三秒钟之后，他确认道：“全部，杀死吗。”
孟光盯着监视器上不流畅的画面，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巩固权力总需要流血的。”他见亲卫久久没有动静，回头，笑道，“又不需要你亲自动手，怎么，心软了？”
“没有，”亲卫低下头，他回答这个男人的话都需要思考很久，选错一个字都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道：“我安排下去了。”
孟光：“去吧。”
亲卫退下去之前，瞥了一眼监视器。上面是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人，是“已死”的时舟。
一年前突然出现的巨虫方舟，将他们的计划完全打碎。时舟在北方战地里生死不明，存留的人们将火种保存，等待接应时舟的人们逃出来，再进行下一步指示。
可是时舟回来之后，解散了亲卫军。来自各大组织的士兵们接到命令之后尽力夺回了被扣押的飞行器，离散了。然后，他本人自愿走进了孟光编织的鸟笼。
孟光不常去往那个地方，去的时候也都是在深夜。无人知道他的去向。
他也只是在花园里踱步，拈起一朵从远方的绿洲上运来的花。此时他们镀上了一层银边，冷冽珍贵，让人舍不得摘下来。
脚步轻轻地停下，身后的门打开了。
孟冉从里面走出来，对他说：“你不应该过来。”
孟光只是面朝着时舟的房门，并没有要敲的意思。他回头，看着孟冉，道：“还不睡吗。”
“突然醒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孟冉的直觉和孟光一样可怕，她说，“然后就看到你来了。”
月光铺满的走廊里，有一声轻盈的笑。
“零点到了，”孟光说道，“生日快乐。”
他记得她的生日，他记得他在意的每一个人的。
孟光以为这一天是一个珍贵又神圣的日子，一个人独一无二的意志，和毫无禁制的自由灵魂，就在这一天被赐予到一具躯体上。
孟冉沉默了很久。她道：“你还不回头吗。”
孟光的声音像夜里的微风：“什么回头。”
这算得到答案了，女孩垂下眼帘，不再继续和他说话了，转身，欲关上门。
忽然孟光叫了她一声，她的动作一停，听到孟光说道：“他和傅城是什么关系。”
孟冉看着他。空气静得就像月光。
“你不应该猜到了吗，”孟冉关门前，最后说了一句，“阿舟从来就不是你的小诺亚。”孟光低头，一声笑静默在月光里。
……
小孩子们喜欢巢穴，就像还在蜷缩在母亲肚子的时候，有一种无可比拟的安全感。时舟从懂事到被领走，就一直一个人生活，晚上他会拿着煤油灯钻到柜子里面去。一点点光就把整个空间给照亮了，这里比空荡的床上更能让他安睡。
密闭的空间让他的梦变得很恬静，在那里他常常会见到自己的父母。
他并不是对他们一无所知，只是在四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有关他们的回忆都褪色甚至消失了。但是多亏了这一点残留，他们就像饥荒年代反复煮的米粒，能让他在最冷最饿的时候能咂摸出一些暖意，蜷蜷身子还能够继续活下去。
……时舟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沏入骨髓的记忆又慢慢的渗出一些凉意，淹没了他的神经，把感官浸润得敏感了。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正在读着晦涩的大头书。
对面是拽着妈妈手哇哇大哭，讨要玩具的小男孩，他看到年轻的母亲递上了皱巴的钱，然后低下头，继续从手指指着的地方往下读。
这本书的字实在是太多太小了，一不留神就找不到原本的地方了。
他眯起眼睛继续看着，然后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抬头，怔了一下。
傅城蹲下.身子来，道：“这是哪家的小孩子啊。”
他和傅城平视了，眼睫毛扇了一下。
他的手还小，被傅城牵了起来，温热的掌心把他包裹住，烘暖了。
“跟我回去吧，”傅城笑道，“我发誓，不会离开你的。”
……
时舟惊醒之后，下床，疾步出去，擦过了保姆的肩膀。
保姆见他的模样有些吃惊，转头问道：“少爷？”
时舟打开花园里的水龙头，将刺骨的凉水泼到脸上，一遍一遍地洗着。直到脸旁的长发全都打湿了，他完全清醒了过来。
梦境与现实之间转换的滞留短暂的只有三四秒，被时舟强行打断了。
他双手撑着石沿，闭上眼睛，静静地深呼吸。
入住这里的前几天，他惧怕睡眠，或者入睡之前强行给自己打镇定剂，或者干脆不睡。
过了快要半年，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做梦了。
保姆缓缓地走过来，端着早餐，担忧道：“少爷，您没事吧。”
时舟摇头：“没有。”
保姆说道：“昨晚孟领主来过，他说今天是孟小姐的生日，要您今天……好好吃饭。”
时舟没有去看盘中的早点，只是说了淡淡地说了一声：“放到屋子里吧。”
保姆站着没走，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叫道：“少爷……”
“您要不要一些冰块，”她道，“敷一下眼睛……”
……
时舟睁开双眼的时候，面前是一片星空，自己枕着的肩膀小幅度的动作着，能感觉出主人的小心翼翼。
他还处在醒来的过渡期，太多个梦境了，一层一层的，每一层像浆糊一样搅和在一起。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层是现实。
于是伸手掐了一下手边的大腿。
傅城猝不及防地惨叫一声。
“你醒了，”傅城转头看向他肩上的脑袋，“醒了你掐我干嘛。”
时舟：“疼吗。”
傅城：“我的叫声没有扎到你的耳朵吗。”
时舟：“哦。”
这应该是现实。
他们还在行进的路上，周边是大漠星空。
身旁的人没有动静了，也没有像平常一样醒了之后就把脑袋拿走。傅城有些奇怪，叫了一声：“舟？”
时舟还有完全清醒，过渡期还在，但是跌道到现实的落差感被耳边的温度填平了，它甚至有点想继续这样懒着。
时舟说道：“停下来吧。”
傅城以为他是身体不怎么舒服，于是将变为陆地车的飞行器制停了，温和道：“没事吧。”
忽地，时舟咬住了他的脖侧，特别狠，力度和他在亲吻时咬破傅城的下唇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傅城又忍不住从牙缝里漏出惨叫。
然后傅城瞪大双眼，被时舟摁着后脖颈压了下来。
下一个遭殃的又轮到他的嘴唇了。
但是这次傅城连血都没来及舔，呆愣愣地叫了一声道：“美人？”
傅城感到一块冰凉的硬物抵到了他的胸口，是那把从他们重逢起，时舟就随身携带的枪。
时舟的话很轻，但是带着霸道的起床气：“你再敢一声不吭的消失，你就死定了。”
傅城好久才缓过神来，笑了一下，抓起他持枪的手，吻了一下，说道：“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