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宠后之路（如意芳霏原著小说）
作者：笑佳人
内容简介
 上辈子傅容是肃王小妾，专房独宠，可惜肃王短命，她也在另觅新欢时重生了。 傅容乐坏了，重生好啊，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谁料肃王突然缠了上来，动手动脚就算了，还想娶她当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XX，可她不想当寡妇啊。 

==========================================================
第1章
初秋时节，早晚已经很凉了，徐晋在京营里忙了一圈，赶回肃王府已是暮色四合。
“让芙蓉园备膳。”冷冷丢下这一句，徐晋匆匆赶去书房与幕僚们商议战事。
胡人犯境，嘉和帝调徐晋与胞弟徐晧领兵应援，前者已有战功，后者是为历练。
芙蓉园内，傅容晚饭都吃到一半了，听小丫鬟说王爷要来这边，又惊又奇，忙吩咐小厨房再置办一桌饭菜，她也赶紧坐到梳妆台前，一边交由丫鬟们梳妆打扮一边寻思起来。
以前徐晋来芙蓉园过夜都没在这边用过饭，今天日头怎么打西边出来了？
这人还真是奇怪。
徐晋没有王妃，偌大王府里只她这一个姨娘。常言道物以稀为贵，外面都传徐晋如何如何宠她，但只有傅容心里清楚，徐晋根本瞧不上她，偶尔过来正眼都不给，只管吹灯睡觉。算算日子，她来王府已有一年多，徐晋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双手双脚也能数完。
再疑惑，该迎还是得迎。
快一更时徐晋才过来，穿一身绣蟒墨色长袍，肤白如玉，两种极致的颜色显得他五官越发精致俊美，只可惜他沉着脸的样子太冷，眉宇间肃穆凛然。傅容胆子不小，然面对这样一个显然眼里没她的位高权重的冷王爷，她不敢多看。
“你也坐。”见她打算站在一旁伺候，徐晋沉声道。
男人有喜欢委婉矜持的，有喜欢简单利落的，徐晋明显是后面这一种。傅容不敢说些客套话惹他烦，规规矩矩道谢后在徐晋右下首坐下，眼睛只盯着身前一块儿。
“用饭吧。”
两人第一次同桌而食，徐晋心里有事，没怎么动筷子，傅容已经吃过了，所以两人用的都不多。丫鬟们收拾桌碗时，傅容跟着徐晋去了内室。
徐晋不喜丫鬟伺候，她亲自为他宽衣解带。
解着解着，傅容又想起一桩怪事。
徐晋长她五岁，在皇子里面排四，今年都二十四了，尚未大婚，在她之前身边也没有姨娘通房。京城里有传他不行的，有传他好龙.阳的，傅容听得津津有味，全当乐子。后来阴差阳错，她跟徐晋撞到了一起，傅容心想这辈子完了，哪想被抬进来那晚，徐晋生龙活虎，虽明显是第一次，但他领悟地快，很快就弄得她魂飞天外。
既然身体没事，那他究竟为何不成亲呢？
若徐晋对她好，傅容多半会臭美地认为徐晋被她的美貌折服，弱水三千只取她一瓢，可徐晋分明没把她当回事啊，想来就来，来了直接睡觉，不来的时候招呼都不打，也不许她派丫鬟打探他行踪，更别说送她什么东西哄她了。她就是一个姨娘，只有姨娘的月俸。
“王爷先歇着，我去卸妆。”将男人外袍搭在屏风上，傅容轻声道。
“把花钿去掉。”徐晋突兀地提醒。
已经转过身的傅容咬咬唇，低低应了。
屋里用的是西洋镜，照得特别清楚，脸上纤细绒毛都能瞧见。傅容坐在镜子前，将头上珠玉发钗一样一样往下摘，目光在自己无可挑剔的脸蛋上游移。前夫徐晏曾夸她容颜最美，傅容知道那是情.话，但也有最美的自信，可惜……
食指指腹在额头中央的花钿上扫过，傅容无奈地叹了口气。
白玉微瑕。
十三岁那年她起了一次痘，搬到庄子上休养，乳母再三叮嘱她不要用手挠，多痒都不能挠，傅容忍住了，只是最后额头中间的那个痂消得特别慢，黑黑的一块儿在那儿，极其寒碜。傅容越看越难受，赌气把黑块抠掉了，结果那里留了一个浅浅的小坑，也就是所谓的麻子，再好的祛疤膏也消不掉。
傅容爱美，怎么能顶着一个麻子出去见人受人指点？万幸这个位置巧，她灵机一动，每日都点上花钿遮掩，花钿大大小小，或水滴或花瓣状日日都换新花样，于她的美貌而言正是锦上添花。傅容特别喜欢，就连晚上睡觉也要点上，偏偏徐晋这人怪毛病多，非要她弄掉，而她又不能像对待徐晏那样跟徐晋撒娇。
撒娇要看人的啊，徐晏爱慕她，徐晋……
唉，有得必有失吧。
净了面，通了发，傅容朝拔步床走去。
徐晋歪坐在床边，看着她越走越近，在傅容爬上.床时开口道：“胡人来犯，明日我要领兵出征，大概来年入夏回来。”
傅容动作顿住，一瞬间脑海里各种念头闪过。
战场上刀光剑影，万一徐晋不小心丧了命，她该怎么办？
旁人家的姨娘，运气好的话丈夫死后还可以改嫁，她，一个皇子的姨娘，能跑吗？
不对，现在她应该先应付这个男人。
傅容自然而然蹙眉，露出一副担忧状：“王爷……”
徐晋一直盯着她映着灯光的美丽眼睛，想看清她心底，却在她开口之前压了上去。
他不想听那些虚与委蛇。
这个女人，始终都在跟他演戏。
他不近女色名声在外，去年她下的那个套子肯定不是为了勾他，可惜安王狡猾，故意将狼狈扑过来的她推到他这边。徐晋小时候得过一场怪病，病愈后就不能靠近女人了，即便对方洗的干干净净，一步之内，他都能闻到一股味儿，所谓的女儿香，然后就恶心难忍。此事只有少数几人知晓，为了不让早起猜忌的安王怀疑，徐晋没有推开她，随后他错愕地发现，抱着她，他竟然没有那种不适之感。
谁也不能体会他当时的惊喜。
他是王爷，需要子嗣，他是男人，需要排解，更需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是正常的。
因此明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当她随机应变充满感激又羞涩地望向他时，徐晋依然顺势将人带回了府。女人有心机，胜在貌美，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路上却得知她是景阳侯府二房的嫡女，曾嫁冀州信都王世子徐晏为妻，婚后第三年和离。
这样的身子，给他当姨娘都没资格，看在她父兄的份上，徐晋赏了她一份体面。
不清白又如何，他要她只是用来发.泄，若将来能治了一身怪病，自然不用再理会她，治不了，也只能努力让她给他生个儿子。
“王爷，轻点……”
黑暗中，男人眼里煞气涌动，傅容看不见，她只能攀着对方宽阔的肩膀，娇声哀求。
徐晏是个文弱书生，一刻钟足够，轮到徐晋，傅容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那么快活。徐晋身强体健折腾得狠，起初她还矜持地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索性无所顾忌，反正她名声就那样了，不如怎么舒服怎么来，徐晋再冷，这个时候还是好说话的，不会真弄疼她。
一时满室春光。
或是因为马上就要长别离了，徐晋这一晚折腾了三回，最后一回傅容哭得嗓子都哑了，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徐晋将昏睡的人抱到一旁，丫鬟们提灯进来，等她们换完干净被褥，他再将人放下去。
他没有熄灯，就这样静静地凝视她睡颜。
她确实美，比宫里以美貌获宠的丽贵妃还美，可他最喜欢看她额间的小坑，喜欢看她自己嫌弃自己的懊恼样，那恐怕也是她在床上之外难得露出来的真性情。
鬼使神差的，徐晋低头，轻轻亲了亲那个小坑。
躺下没多久，身边的女人便凑了过来，缩在他怀里拱了拱，依赖地抱着他。
徐晋扫她一眼，侧转过身，将落下去的锦被往上拉了拉，手顺势往下，摩挲她光滑脊背。
此次出征，他胸有成竹，回来后定能得父皇赞许，但太子多半不会高兴。
太子……
太子好色，当日狩猎太子也去了，如果她想攀高枝，为何不选同样温柔俊朗的太子而选了无心政事的七皇叔安王？因为安王没有王妃？
徐晋冷笑，别说安王没看上她，就算看上了，他也不可能娶个和离过的庶子之女。
怀里的女人突然发出一声不满的嘀咕，徐晋意识到是他手上力气大了。
他慢慢松了手。
跟着想起来，这女人还算聪明，清楚这辈子只能靠他了，便安安分分留在他身边，没有再得陇望蜀，只是不知道，万一，万一他在战场上出了事，她会不会再另选别枝？
念头一起，徐晋自嘲一笑，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胡思乱想了？
次日天未亮，徐晋便要出发。
傅容强打精神起床服侍他，眼皮时不时轻轻碰一下，慵懒又妩媚。
徐晋默默看着，念及此次远征久不在京，多嘱咐了一句：“若府里出事，可写信给我。”
傅容受宠若惊，忙道：“知道了，王爷在那边也要小心，千万别伤着。”
徐晋“嗯”了声，转身离去。
傅容一直送到芙蓉园院门口，看着徐晋在灯笼照不亮的黑暗里越走越远。
其实吧，徐晋对她挺不错的，府里只她一个女人，哪怕是个姨娘，也没有主母拿捏她，没有其他女人争风吃醋各种算计。这样吃喝不愁的日子，虽不知会持续多久，但傅容不是杞人忧天的性子，她喜欢享受当前，最主要的是，她不享受也没有办法改变啊。
所以她真的不希望徐晋出事，那么等他平安归来，她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凭他王爷之尊，她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是少不了了，运气好的话，徐晋一辈子都没再找别的女人，那她与当家主母有何差别？
可惜这辈子傅容运气注定不是那么好。
正德二十五年夏，边关大捷，惟有肃王怀王兄弟俩于班师前双双毙命，死因不详。

第2章
浑浑噩噩间，傅容听到焦急的呐喊。
她们在喊什么？
皇上驾临牡丹园，怎有人胆敢大声喧哗？
牡丹园三字涌入脑海，仿佛耀眼亮光突然划破黑暗，一幕幕纷杂场景接连涌了进来。
肃王徐晋战死，太子弑弟谋反，七皇叔安王临危镇乱，先皇重病退位，安王登基。
安王登基。
是了，那个一直没有娶妻的七皇叔成了新君，父兄相继升官，傅家圣眷隆宠，因此她得以从废弃的肃王府里恢复自由身回了娘家。她才二十一，国色无双，听说皇上要去牡丹园，她仗着哥哥御前侍卫统领的身份得以进园，想要博一次机会，可就在她即将面圣时，她被一双手推入湖中……
冰冷的水灌入喉咙，难受地无法呼吸。
她还年轻，她不想死……
“哇”的一声，身穿水红色绣花长裙的小姑娘突然吐出一口水，跟着就连续不停地呛了起来。
“好了好了，三姑娘没事了！”浑身湿透的婆子大喜，抬头大喊道。府里三个姑娘，二姑娘温婉端庄，六姑娘知书达理，只有这三姑娘从小就被老爷夫人宠得肆无忌惮，今日竟趁丫鬟们打盹偷偷溜到湖边划船玩，幸好被她瞧见，及时救了上来。
“浓浓！”
唤她小名的声音柔中带刚，熟悉，又好像极为遥远。傅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就见一个穿绿裙的豆蔻少女神色慌张地朝她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众丫鬟。
傅容眼泪落了下来。
她还是死了吗？竟然见到了姐姐？
既然能与姐姐团聚，死了也还好……
贪恋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姐姐，傅容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
“父亲，明日你还要去衙门，母亲，弟弟夜里离不开你，还有宣宣，你年纪小，你们都先回去吧，我跟哥哥在这里守着浓浓就够了，有什么事我会派人去叫你们的。”整齐庄严的嗡嗡念经声里，傅宛再次劝道。
“我不走。”九岁的傅宣坐在床边，小脸绷着，两道英眉紧紧蹙着，煞有介事。
傅品言看看小女儿，再看看满脸忧愁凝望床上次女的妻子，叹道：“宛姐儿说的对，素娘，你带宣姐儿先回去，你们身子弱，别浓浓还没好你们两个又病了。衙门最近无事，我也留在这里陪浓浓，你们不用担心。”
乔氏虽然担心女儿，奈何正房还有个不满周岁的小儿需要照看，便点点头，伸手去领傅宣：“宣宣听话，明早再过来看你三姐姐。”
“我不走。”向来不爱哭的傅宣低头哭了，趴在床上不肯走，她要守着三姐姐。
“正堂，去送你母亲妹妹。”傅品言皱眉。
父亲发话，傅宸上前抱起小妹妹，边往外走边柔声安抚：“宣宣听话，你三姐姐没事的，你再哭，小心明早她知道了笑话你，你不是最讨厌她欺负你吗？”
少年清朗温柔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了僧人的念经声里。
面朝里面侧躺的傅容悄悄用被角擦了眼泪。
她在做梦吗？梦怎么会如此真实？
不是梦吧？断断续续掐了自己好几下，都那么疼。
可如果不是梦，她为何回到了十三岁这年？
死后重生？
她想跟父亲母亲说那些大事，才开口就被父亲喝断了，厉声告诫她不许胡言乱语。她摇头跟他们解释，母亲抱着她哄，说她昏迷时靥到了，那些都不是真的。傅容不信，那些不是噩梦，眼下也不是美梦，都是真实的，于是宠她如宝的父亲索性用帕子堵了她嘴，怀疑她落水后沾了脏东西，又是请郎中开宁神丸，又是请竹林寺高僧在院中做法事。
长夜漫漫，没有半点睡意，听着身后父亲哥哥姐姐低声细语，感受他们语气里的忧虑，再回想她说那些话时他们眼中的惊骇，傅容闭上眼睛。
死后重生，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怪不得亲人们都不肯相信。
罢了，到底是十三岁的她昏迷期间做了个恍如真世的漫长噩梦，还是她真的在二十一岁那年遇害起死回生了，走下去就知道了，如果以后发生的一切都跟记忆重合，就说明……
等等，假如不是噩梦，接下来……
七八日后她会起痘，郎中劝她去庄子上休养，以免传染给家人。傅容由乳母孙嬷嬷陪着去了，待了将近一个月才彻底养好，回家后震惊得知她抵达庄子当晚，弟弟就染病去了，父母担心她胡思乱想，一直瞒着她。
她那喜欢抓她手指含的弟弟啊！
傅容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
“浓浓怎么了？”傅品言几个箭步冲了过来，扶住女儿肩膀看她。
“爹爹！”
傅容扑到父亲怀里，悲极而哭，“我……做噩梦了，在水里，没有人救我。”
担心父亲又堵她嘴，傅容临时改了口，没有说弟弟的事。
傅品言心疼死了。三女二子里就这个从小黏他，长得又粉雕玉琢娇憨可爱，他就是再不想偏心，也偏了大半，女儿所有要求，各种软磨硬泡轮番用上，他几乎没有不应的，哪想今日闹出此等祸事。
“不怕不怕，爹爹在这儿，你哥哥姐姐也都在，浓浓不用怕啊。”轻轻拍拍女儿肩膀，傅品言下巴抵着她脑顶哄道。
傅容哭个不停，将那梦般记忆里所有心酸委屈都哭了出来，停下时外面刚好传来三更鼓响。
“爹爹，你别骂我，我以后再也不淘气了。”哭够了，傅容埋在父亲胸前闷闷地道。
小姑娘声音都哭哑了，却带了熟悉的讨好求饶，傅品言挑了挑眉，扶正女儿肩膀，见女儿目光躲闪就是不肯看他，跟以前闯祸时一模一样，冷哼道：“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
“每年都得说个百八十遍吧。”旁边少年添油加醋道。
傅容瞪了哥哥傅宸一眼，撒娇地扯着傅品言腰间玉佩晃：“爹爹，我都这样了，你还舍得罚我吗？要罚也得等我好了再罚啊？”
女儿恢复正常，不再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傅品言长长松了口气，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舍得罚？只让女儿平躺下去，他替她掩了被子，又怕她恃宠生娇不记教训，故意冷着脸问她身体情况。
“爹爹放心，都没事了。”傅容伸手握住床头姐姐的手，朝父亲兄长道：“这么晚了，爹爹哥哥都回去吧，姐姐在这里陪我就好。”她受了惊吓，眼下就是想把亲人全部赶走，他们也不会答应的。
但傅容也不是很担心姐姐。
郎中说过，水痘多见于十岁以下的孩子，起痘前两日开始容易传人，得了也不算大病，只有小孩子还没长全，略加危险些，需得仔细照看。梦里，暂且就当是梦好了，或许是距离她发痘还有些时日，落水后姐姐连续陪她睡了三晚都没事，只有弟弟不知何时染上的。傅容从来没有碰过发痘的人，第一个痘出来之前，哪知道自己染了病啊，几乎每天都要抱弟弟……
暗暗抓紧被子，傅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后悔没用，重要的是眼下，是将来。
她脸色有些白，精神头还算不错。傅品言放了心，柔声叮嘱几句便站了起来，领着长子离去。傅宸临走前朝傅容做了一个写字的姿势，笑得特别灿烂，露出几颗白牙。
那是在告诉她，父亲这次肯定还会罚她抄书呢，让她先别得意。
换做以前，傅容定会气得把枕头丢过去，可那是她的哥哥啊，牢牢护着她的哥哥。看到还带着青涩顽皮劲儿的哥哥，傅容只觉得好玩有趣，难以想象哥哥真的会变成那个冷峻似铁的侍卫统领。
“哥哥逗你玩呢，别理他。”担心妹妹动怒，傅宛故意往外坐了坐，挡住傅宸身影。
傅容收回视线，看着面前娇美如四月牡丹的姐姐，什么都没说，撒娇般抱住了她。
如果她发痘了，那一切就是真的，父母不信她没关系，她会尽所有努力护住姐姐弟弟，不让弟弟夭折，不让姐姐嫁给齐策那个混蛋，错付真心，在大好年华香消玉殒。
傅宛只当妹妹后怕呢，笑着道：“没事了，好好睡一觉，把噩梦都忘了，爹爹舍不得罚你的。”
“嗯，姐姐上来吧，咱们一起睡。”抹抹眼睛，傅容拽着姐姐的手道。
“等等，我去叫水给你擦擦脸，哭了半天，明早眼睛肯定肿的跟核桃似的。”傅宛打趣她。
傅容舍不得姐姐走，朝外面努努嘴，“让梅香兰香去不就成了。”都是她的丫鬟。
傅宛看看她，平静地道：“她们没有伺候好你，一人领了十板子。妹妹，你真为她们好，以后就学乖点。”受了惊吓，哄是该哄，训斥告诫也不能少。
傅容乖乖低头认错。
她怎么忘了，父亲疼母亲疼他们，对别人可是赏罚分明的。
见她明白了，傅宛这才起身，吩咐守在外间的她的大丫鬟白芷去端热水。
白芷吗？
傅容垂眸，嘴角浮起冷笑。不怕，慢慢来，该收拾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擦过脸，姐妹俩熄了灯，同被而眠。
第二天早上，傅品言夫妻一起床就赶过来看女儿，院子里僧人们还在念经。
傅容早醒了，咳个不停，见到父亲母亲，傅容泪眼模糊地诉苦：“我头疼，爹爹你快，快把那些人赶走，吵了一晚我都睡不好觉，现在，咳……嗡嗡的我好难受。”
落水着凉，本就容易生病，既然女儿神智已清，自然不用再做法驱邪，傅品言马上吩咐管家好言好语送众僧回去，又请用惯了的李郎中。
傅容病是装的，李郎中没看出什么，见小姑娘悄悄朝他眨眼睛，李郎中顿时有了数，开了副驱寒治咳的方子。傅品言乃进士出身，官场浸淫多年升到冀州知府的位子，他不敢开假方子糊弄他，反正小姑娘知道自己没病，肯定不会真的喝药。
李郎中走后，傅容再三叮嘱身边的亲人们：“官哥儿还小，我病好之前，娘你就别抱他来看我了，还有你们，从我这儿回去后一定要洗漱干净，换身衣裳后再去看官哥儿，免得把病气带过去。反正我丑化说在前头，我最喜欢官哥儿了，要是有人不听我话害他生病，我，我就一个月都不理他！”在她想到办法提前搬去庄子之前，只能这样护住弟弟了。
“才一个月？”傅宸不太满意这个期限。
傅容鼓了鼓腮帮子，恶狠狠瞪着他：“你到底听不听？娘，哥哥不换衣裳你就别让他抱弟弟！”
乔氏笑着点点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好了好了，知道你爱护弟弟，放心吧，我们都听你的，你先别管官哥儿，自己早点把病养好才是。”
“娘别糊弄我，一定要照顾好官哥儿。”傅容抱着母亲撒娇，雾蒙蒙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
“不糊弄，娘什么时候糊弄过你？”乔氏被爱女看得心软软的，再三保证。
傅容这才放心。

第3章
傅品言乃冀州知府，傅容落水一事传出去后，与傅家交好的几户人家纷纷前来探望。
其实梦里傅容醒来后什么事都没有，乔氏跟那些夫人太太叙话时，她们姐仨领着几个姑娘去园子里玩了。眼下傅容装病，以怕过了病气为由谢绝了众人探访，只有梁家二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地跑了进来。
“活该，叫你贪玩不叫我，我会划船也会游水，跟我在一起，保你不会淹死。”梁映芳一屁股坐在床边，用刚刚在园子里随手摘的蔷薇花往傅容脸上扫。
梁家是功夫世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一手八卦拳更是赫赫有名，上至京城勋贵，下至地主豪绅，都想把自家儿子送到梁家习武强身，再凭一身好武艺功成名就。可惜家世越好，那些公子哥儿们性子就越娇气，梁家老爷子可不管，通不过他家收徒考试的，一律赶走。
傅品言出自京城景阳侯府，生母是姨娘，从小苦读中了进士，傅宸脾性却酷似故去的老侯爷，喜欢舞刀弄棒。傅宸聪明，先把傅品言交代的功课都做好，不给父亲挑剔的理由，然后再去翻自己搜罗来的“武功秘籍”练功。傅品言见长子嗜武成痴，怕他瞎折腾伤了身，就给他请了武师父。去年一家人搬到冀州治所信都城，恰逢梁家收徒，父子俩早听说过梁家大名，立即携礼去拜师了，傅宸也争气，不但通过考核，更被梁老爷子收到门下，成了嫡传弟子。
有了这层关系，梁、傅两家很快交好，无形中帮傅品言早早在信都城站稳了脚跟，让城里一些原打算送新任知府一些“见面礼”的地头蛇碍于梁家名望不好动手。
当然，这是傅品言最看重的事，傅容一个小姑娘还不懂，她只觉得梁映芳热情大方坦率真诚，不像其他大家闺秀那样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简直对极了她的性子，两人迅速成为好姐妹，平日里傅容跟梁映芳一起玩的时候比家里两个亲姐妹还多。
“别闹了，没看我病着呢。”即便是梦，因太过真实，傅容真的就觉得她过了那样的几年，所以现在看梁映芳就好比故人重逢，她高兴极了，一点都不生气，只笑盈盈看她。
梁映芳警惕地看她两眼，忽的挪远了些，“笑得跟花似的，肯定没安好心，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在她眼里，傅容就是个小狐狸，虽然打不过她，可傅容心眼多，总能在别的地方讨回去，让她吃亏。
受了冤枉，傅容起身就想打梁映芳两下，抬手时忽的想到梁映芳刚刚的嘲讽，心中一动，高高抬起的手就放下了，趁梁映芳放下戒备时抱住她胳膊，“映芳，等我养好病，你教我游水吧？”这次的事是个教训，梦里的灾祸也是教训，会了水，以后总不至于淹死。
梁映芳好动，一听这话马上就应了，“好啊，咱们去我们家在紫薇山的庄子，那里有温泉，正好你大病初愈，泡泡对身体好。”
傅容也很兴奋，只可惜她真正大病初愈，肯定要等一个月后了。
梁映芳走后，傅宛走了进来，见妹妹脸色红润，笑道：“见了好姐妹，病就好了大半是不是？”
“都是亲姐姐照顾的好。”傅容抱着枕头靠在床头，甜甜地道，“客人都走了吗？”
傅宛点点头，倒了杯热茶给妹妹，闲聊道：“齐夫人今早带阿竺去保定探亲了，没空过来，只让人送了礼，说回来再看你，让你好好养病。”
齐家啊……
傅容低头吹茶，两排细密微翘的睫毛遮掩了眼中阴郁。
齐家也是信都城里的大户，齐大老爷任陕西巡抚，留妻子儿女在老家奉养老太太。梦里两家关系不错，傅容跟同岁的齐竺也算手帕之交，因此得知她哥哥齐策喜欢姐姐傅宛，傅容也乐见其成。齐策英气挺拔，姐姐温婉秀丽，两人论才貌家世都极为相配，傅容还帮齐策在姐姐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姐姐渐渐心动，齐策来提亲时，姐姐羞涩地应了。
婚后两人如胶似漆，傅容嫁给徐晏的时候，姐姐有了身孕，可谓双喜临门，谁料没过多久，姐姐的大丫鬟白芷也害了喜，跪到姐姐面前求姐姐准她生下那个孩子，直到那一刻，姐姐才知道白芷早就爬上了齐策的床。
换做年少无知时的傅容，定要大闹一场的，但姐姐只是命人给白芷灌落胎药，发卖出去。
齐策什么都没说。
齐夫人想留下孩子，姐姐平静地说她并非容不下姨娘，只是白芷是她的人，如今做出此等背主之事，她若不严加惩戒，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白芷。卖了白芷第二天，姐姐主动给齐策纳了两房姨娘，因有孕在身，不准齐策再进她房。
傅容去看姐姐，姐姐什么苦都不说，云淡风轻的，只问她跟徐晏相处如何，又劝她好好跟徐晏过，但不要把所有心都用在徐晏身上，将来出了事便不会太伤心。傅容以为姐姐真的放下了，可几个月后，姐姐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这都是齐策的错。
男人有妾不算什么，可他为何要动姐姐身边的人？就算是白芷勾他的，他不会拒绝吗？一面是贴身丫鬟的狠心背叛，一面是温柔丈夫的虚情假意，双重打击下，姐姐如何淡然处之？
提亲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不让姐姐受半点委屈，娶到家马上就忘了。
这就是男人，一个个的，半斤八两。
等着吧，这次齐策休想再碰姐姐一根手指头。
~
黄昏时分，傅品言父子俩回来了，还没回房都先过来探望傅容。
傅容在院子里跟小丫鬟们踢毽子呢，暮春时节，她穿了身海棠红的裙子，双丫髻上扎了一朵桃花，背对走廊踢得正欢，忽的转过来，扬起的笑脸顿时被夕阳余晖染上一层霞光，活泼明媚，像天上的小仙女。
傅品言看得心都化了。
“病好了吗？不老老实实在屋待着，又出来胡闹。”从走廊下来，傅品言不悦地问。
“爹爹！”
傅容立即丢下毽子，朝父亲跑了过去，笑嘻嘻道：“晌午那会儿就好了，在屋里闷着无趣，就出来玩玩，连郎中都说生病要多动动，爹爹有何担心的。怎么样，今天衙门里忙吗？看你衣服都没换，快进屋喝口茶！”
女儿淘气时让人头疼，乖巧时又特别懂事，傅品言笑着摸摸她脑袋，父女三人一起进了堂屋。
小丫鬟端茶进来，傅容亲自替父兄倒茶，傅品言傅宸对视一眼，又都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傅容知道自己的小伎俩瞒不过两人，绕到傅品言身后，讨好地给他捏肩膀：“爹爹累了一天，我帮爹爹解解乏。”
傅品言欣然受之，“再用点力。”
傅容马上加大力气。
傅宸在旁边看热闹，假装疲惫地捏捏肩膀，朝傅容道：“哥哥今天被师父打了两下，妹妹一会儿也帮我揉揉。”
“好啊，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傅容朝兄长眨了眨眼睛。
“说来听听。”傅宸喝了口茶。
傅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这几天春光正好，我想出去踏青。去年娘身子重咱们一家都没怎么出门，今年总该出去玩玩吧？爹爹衙门有事走不开，官哥儿太小也不好出门，所以哥哥带我们姐仨去吧，就在咱们家庄子逛一圈，当天去当天回来，行不行？”
去了就不回来了，没有长辈在身边，她可以偷偷打发身边人去买治水痘的药，说不定能镇下去呢，那样便免了生痘的苦。在家里，她做什么都难逃父亲的眼睛，到时候不好解释，一不小心又被父亲怀疑了。如果没用，顺便就在庄子养病，不用担心传给弟弟。
傅宸才不上她当：“这事我说话不管用，你得问父亲，父亲答应了我才带你们去。”
“爹爹……”傅容拉长了声音，歪着脑袋看傅品言，“爹爹最疼我了，一定会答应是不是？爹爹不放心，可以让刘叔跟着我们去，我保证不会乱跑。”
刘叔是前院管事，傅品言得力手下。
傅品言没有说话。
傅容再接再厉：“爹爹你就应了吧，你看你官越当越大，陪我们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你不陪，总该让我们自己出去透透气吧？”
“真那么想去？”傅品言侧头问。
这就是松动了，傅容大喜，双手并用替父亲捶背：“想，特别想，爹爹答应了，我今年都听爹爹的话！”
女儿叽叽喳喳跟只百灵鸟似的，傅品言看看外头，夕阳柔和，花红草绿，眼里渐渐浮起一丝笑意：“也好，后日我休沐，咱们全家都去。”
携娇妻爱女出游，同长子策马踏青，才不算辜负这大好春光。
“爹爹真好！”虽然跟预料的有些出入，能全家出游，傅容还是很高兴的，手上揉捏地更起劲儿了。
“行了行了，你去屋里好好歇着吧，我们先走了。”傅品言起身离座，前院还有旁的事要处理。
傅容将父兄送到门口才回来，进屋后坐到镜子前，再次打量里面的自己。
十三岁的姑娘，脸蛋细细滑滑，跟弟弟的小脸一样嫩，轻轻捏捏就红了，那双眼睛更是比夜空里的星星还有明亮灵动。傅容喜欢臭美，对自己这副好皮囊怎么看都看不够，手指缓缓上移，来到光洁的额头，傅容自赏的目光忽的一变，继而坚定起来。
这一次，绝不会再有什么小坑。

第4章
“姑娘穿这件吧，开春夫人让绣房新做的，还没穿过呢。过阵子该换夏衣了，明年姑娘长个儿后又不能再穿，白白放着多可惜啊。”
兰香从衣柜里取了件海棠红绣牡丹花的云锦褙子出来，站在穿衣镜前等傅容，只是她上半身微微前倾，樱桃小口也张开了些，好像在忍受什么不适，就差哎呦叫两声了。
傅容刚擦完脸，将巾子递给服侍她洗漱的小丫鬟，转身见兰香姿势古怪地站在那儿，忍俊不禁：“都是挨了十板子，怎么梅香看起来好好的，你却像还没好利索？”
两个“玩忽职守”的大丫鬟在床上趴了三天，今日终于能出来了。
一提这个，兰香顿时苦了脸，一边伺候傅容更衣一边小声嘀咕：“姑娘还说呢，劝了你多少次你都不听，结果不但你遭了罪，我们两个也被老爷打了一顿。算了，挨打也没什么，只要姑娘以后别再淘气，我们俩再挨十板子也值。”
傅容笑了笑，看着镜子里围着她转来转去的忠仆，由衷道：“知道你们对我好，放心，以后不会连累你们挨罚了。”
她这两个丫鬟，都只比她大一岁，梅香稳重，兰香机灵，可以说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她贪玩她们会劝阻，劝阻不行就帮她遮掩，处处以她为先。梦里她出嫁后，在郡王府受了不少婆婆小姑的气，旁人惧怕郡王府的威严，她们两个却是不怕的，始终护在她身边。
正想着，梅香挑帘走了进来，“姑娘，前面摆好饭了，夫人让你早点过去。”
傅容抬头让兰香帮她戴杏花纹白玉领扣，透过镜子问：“小少爷也抱过去了吗？”
“去了，夫人打算带小少爷一起去庄子。”
想到白白胖胖仙童似的小少爷，梅香情不自禁弯了嘴角。府上老爷面如冠玉仪表堂堂，夫人更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膝下几位姑娘少爷也个个容貌顶尖儿，别说眼前这个十三岁就已经出落得闭月羞花的三姑娘，就连才八个月大的小少爷，浓眉大眼的，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娃娃了。
她心情愉快，傅容却犯了愁。
她想弟弟啊，只是距离她发痘的时间越来越近，最多四天，虽然不是郎中说的容易传人的时候，傅容还是怕弟弟染病。
但她想出门，就不能再装病下去。
傅容咬咬牙，将刚穿好的衣裳解开，在两个丫鬟震惊无比的目光中重新回到床上，吩咐梅香：“你去回老爷夫人，就说我昨晚太过兴奋没睡好觉，这会儿赖床不想起来，让他们先吃好了，出发前我肯定能收拾利索。”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痊愈之前，她是不会靠近弟弟一丈之内的。
梅香急了，“姑娘又闹什么啊？还是快快起来吧，大好的日子，何必惹老爷夫人不快？”
傅容没法解释，索性耍赖：“不用你管，照我的话说就行。”说完转身朝里躺着。
她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两个丫鬟没辙，只好分头行事。
前院堂屋里，傅品言等人都已经坐好了，只差傅容一个。
听完梅香回话，乔氏不禁皱眉，起身道：“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我去看看她。”女儿会撒娇讨人喜欢，她并不反对，因为她知道男人私底下都喜欢会撒娇的小女人，她也是靠着自己那些手段拴牢了丈夫的心，只是姑娘家该有的规矩得立起来，不能惫懒了。
傅品言却不在意，笑着拦住妻子：“算了，她不想起来就让她多赖会儿，咱们先吃。梅香，你把姑娘的早饭端过去，告诉她只能多睡一刻钟，再迟今天就在家里待着罢。”
没有受罚，梅香高高兴兴地退下了。
乔氏不满地瞪丈夫：“你就惯着她吧，都十三了，看将来懒得无人上门提亲你怎么办。”
傅宛低头笑，俯身帮旁边小木车里的弟弟擦了擦嘴角。
傅宣也觉得三姐姐太懒了，但她都习惯了，好像三姐姐就该是这样。
傅宸愿意纵着妹妹，满脸无所谓地替父亲回道：“没人提亲最好，我来照顾妹妹。最好她们三个都别嫁人了，免得在婆家受委屈。”三个妹妹三朵花，凭什么他一日日看着她们长大，却要拱手让旁人领回家？
乔氏的怒火马上转移到了长子身上：“闭嘴，整日胡言乱语，当着你两个妹妹的面说这话，书都白读了？”
她声音柔媚，训起人来没有半点气势，傅宸嘿嘿一笑，老老实实闭上嘴巴，佯装害怕。
傅品言悄悄踢了踢妻子的绣花鞋，然后在乔氏看过来时一本正经地吩咐小丫鬟摆饭。
没人帮她，乔氏反踢丈夫一脚，赌气不说话了。
知道母亲肯定不高兴，傅容没有多磨蹭，估摸着时间，在一家人准备出发时及时赶了过来，转到傅宛身边道：“我跟姐姐坐一辆马车，宣宣你小，跟娘坐一车吧，娘哄完弟弟还可以哄哄你。”妹妹才九岁，她得小心点，哪怕没有性命之忧，起痘时那种难受劲儿她也舍不得让妹妹尝。
傅宣抿紧了嘴，懒得理会三姐姐的捉弄。
乔氏又想训斥这个喜欢欺负妹妹的次女，可傅容最会察言观色，在母亲开口之前就跑了，一溜烟钻进中间那辆马车。坐好了，她笑嘻嘻挑开窗帘，脆声催家人，“娘，你们快点上车吧，就出去一天，咱们别在门口浪费时间，到了庄子上我再听娘训诫。”
“呀！”瞧见姐姐，乔氏怀里的官哥儿忽的朝她伸手，也不知是想要姐姐还是想坐马车。
胖娃娃头上戴了顶小虎帽，乌黑的大眼睛渴望地望着她。醒后第一次瞧见弟弟，傅容眼里立即含了泪，怕被家人察觉，都没敢逗弟弟，匆匆放下车帘躲了进去。
乔氏多看了车窗一眼。
次女怎么不像从前那样亲近弟弟了？前两天生病没办法，病好了也没去前院看过……
“上车吧。”
傅品言亲自检查完马车后走了过来，暂且接过小儿子，等乔氏跟傅宣都上了车再把小儿子递进去。见母女俩都坐好了，又去后面看过傅宛姐妹，这才吩咐车夫出发，他跟傅宸骑马，分别跟在两辆马车一侧。
不远处的巷子拐角，一灰衣青年男子指着缓缓而行的马车跟同伴耳语几句，然后悄悄跟了上去，而他的同伴则朝相反方向去了。看两人训练有素的样子，仿佛做惯了此等事情，无人时脚步飞快，遇到行人马上放慢速度，如闲庭散步，毫不起眼。
半个时辰后，傅家一行人到了郊外的庄子。
傅品言是侯府庶子，乔氏是他嫡母娘家不受宠的庶女，夫妻俩都没什么钱财，外放前两年一家子过得捉襟见肘，后来他熟悉了官场上的门道，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此后每到一地赴任，傅品言都会置办田庄铺子，田庄留着自家人闲时消遣，铺子托能干的掌柜打理，十几年下来，手里余钱越来越丰。
“爹爹这次选的地方好，有山有水，跟咱们家在兰溪的庄子差不多呢。”傅容跳下马车，对着眼前的庄子欣喜地道。按道理，这是她第一次来庄子，哪怕梦里她在此处住了将近一个月，也不能表现出熟悉来。
得了女儿夸赞，傅品言微微一笑，一边去接小儿子一边道：“好了，先去里面休息休息，一会儿我领你们到周围走走。”
傅容朝傅宸眨眨眼睛，先跟在傅宛身边去里面了，傅宣走在傅宛另一旁。
傅宸也识趣地自己逛去了，顺便看着下人们收拾东西。
傅品言夫妻一起去了正房，进屋后，傅品言把小儿子放到炕头，趁乔氏过来看儿子时一把将人压在炕边上，轻佻地亲了一口：“这回不嫌我没时间陪你了吧？”
乔氏撇撇嘴，扭头嗔道：“你哪是陪我啊，要不是浓浓贪玩，你会想到带我来庄子？”
乔氏生母是苏州人，声音就跟书上说的似的，又娇又软，乔氏也完全继承了母亲的长处，貌美音柔体娇，单这一点就容易让傅品言忽略她嫡母娘家侄女的身份，新婚洞.房时极其温柔。乔氏也是聪明人，三言两语让丈夫知道了她在娘家的处境，并用行动证明她出嫁从夫的决心，如此两人凑在一处便如蜜里调了油，恩爱缠绵。
眼下乔氏刚生完孩子不久，该瘦的地方瘦下去了，丰盈起来的还丰盈着，耍耍小性撒撒娇，傅品言真是骨头都酥了，不顾妻子阻拦先享受了一回。事后他神清气爽，乔氏却是软了双腿，两处小衣湿透，媚眼如丝根本没法见人。
“正好，你留在屋里哄官哥儿，我带他们几个出去逛，反正你也不喜欢走动是不是？”搂着还在喘息的妻子，傅品言低头咬她耳朵。
“谁说我不喜欢走了？”乔氏狠狠拧丈夫腰侧，满面红晕，眼如秋波：“你就会欺负我，下次再这样，我再也不跟你出门了！”
傅品言低低地笑，又哄了一会儿，哄得妻子消了火，才换身衣袍出门。
傅容姐妹三个正好走了出来，没见到母亲，傅宛好奇问了一句。
傅品言一本正经道：“官哥儿要睡觉，你娘留在屋里哄他，不去了。”
傅宛傅宣深信不疑。
傅容悄悄打量父亲几眼，转身偷笑。爹爹跟娘的感情还真是好啊，这么会儿功夫也要闹一闹，可见男人不管明面上看起来多正经，私底下都爱风流，梦里出嫁前母亲的教导都是经验之谈啊。
傅宸过来后，父子五人浩浩荡荡去踏青了。
林中小道并不平坦，傅容一直在琢磨如何让父母答应她留下来，想来想去还是得装病，便故意往崎岖的地方走，打算假装扭到脚什么的，好借口行动不便住在田庄休养。可惜她忘了自家父亲兄长的脾气，爷俩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傅容才歪了下身子，傅宸胳膊就伸过来了，恨铁不成钢地训她：“中间路平你不走，非要走边角，仔细摔得你破相！”
哥哥太细心，傅容受伤计划只得作罢。
日头渐渐高了，几人开始往回走。
到了林子外头，忽见一灰袍男子从左侧林间小道走了出来，一手撑根树枝，一手高举拭汗。双方一照面，那人愣了一下，傅品言父子则不动声色挡住姐妹三人，默默打量对方。
灰袍男子瞅瞅前面的庄子，见周围只有一户人家，若有所思，侧身问傅品言：“看您通身贵气，莫非是那田庄主人？”
傅品言含笑点头，温和儒雅，“阁下是？”

第5章
晌午时分，林风吹拂，透过父兄之间的空隙，傅容好奇地打量对面的男人。
那是一个三旬左右的中年男子，长眉细眼，肤色白皙，下巴上蓄着一缕美髯，微笑时有书生的儒雅，又有方外之人的超凡脱俗，哪怕一身灰布衣裳也难掩其仙风道骨。
傅容还想多看两眼，被傅宛瞧见，悄悄扯了扯她袖子，眼含警告。
傅容无声笑笑，不再看了，摆出一副乖巧样，侧耳倾听。
“在下葛川，荆州人士，祖上乃医药世家，葛某幼承祖训，出师后遍览名胜古迹，顺道为有缘之人看病排忧，今日路过贵地，口渴难耐，不知这位老爷可否赏碗水喝？”
葛川朝傅品言拱拱手，浅笑着道。
他气度不俗，又只是讨口水喝，傅品言当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原来是葛先生，请随傅某来。先生志向高远，潇洒不羁，傅某实在钦佩，若先生不急，晌午同傅某共饮一杯如何？”
“傅老爷热情相邀，葛某恭敬不如从命。”
葛川笑着应允，随傅品言一起朝庄子走去，走了几步忽的停下，回头看向傅家三姐妹，最后目光定在傅容脸上，伸手抚须。
傅容愣了一瞬，不懂他在看什么，侧身回避其视线，虽然她隐隐觉得对方并无恶意。
傅品言面不改色，只是眼里浮现不悦。
仿佛料到他心中所想，葛川在傅品言开口前转了过去，“后面三位姑娘可是老爷爱女？”
傅品言颔首，见葛川皱眉，想到对方自报的身份，不由问道：“莫非小女有何不妥？”
葛川又看了傅容一眼，指着庄子道：“傅老爷若信得过我，可否让葛某替那位二姑娘号脉？单观气色葛某无法断言。”
三个女儿他却只说了次女，傅品言本能地信了一分，再想到次女几日前落水，很有可能得了什么隐疾，马上就应了。事关爱女身体，傅品言是宁可信其有的，再说他自认聪明，葛川若是那种坑蒙拐骗的江湖郎中，稍后他定能从对方话中分辨出来。
“请。”
两个男人率先走了。
后面傅容震惊之极，只凭几眼就断定她身体有疾，这个葛川到底是说瞎话呢，还是真神医？
“浓浓别怕，兴许是他胡说的。”见妹妹脸色不对，傅宛体贴地握住她手。
傅宣也从长姐身侧绕了过来，小声宽慰三姐姐：“爹爹也懂医理，等会儿定能辨别他话中真假，若他胡说，把人轰出去就是。”
傅容被小妹妹逗笑了，别看妹妹年纪最小，却是三姐妹里最严肃正经的，两道肖父的英眉也给她添了气势，怪不得日后能收服那个混世魔王。
“我一点都不担心，走吧，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摸摸妹妹脑袋，傅容满脸轻松地道。
不管此人是否有真才实学，她都用定他了。
进了庄子，傅品言让傅宛傅宣去禀报乔氏，又嘱咐她们在后头等消息，他跟傅宸陪在傅容身边。
葛川悠哉地用了半盏茶才放下茶杯，对傅容道：“请姑娘抬手。”
傅容从善如流，稍稍提起袖子，露出一截纤细又不失丰润的手臂，肤白若雪，真可谓冰肌玉骨。
她再美，在葛川眼里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更何况还是京城那位记在心上的，葛川没有也不敢有旁的心思，多看一眼都不曾，三指搭上去后便扭头看向门外，眼帘低垂，聚精会神。
一时屋内针落可闻。
傅品言镇定冷静，傅宸还没练到那个地步，紧紧盯着葛川，半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心中紧张。
号了约莫十几息的功夫，葛川收回手，等傅容放下胳膊后，沉声问道：“姑娘半月之内可否接触过起痘之人？哦，此痘指水痘，姑娘或许不知，傅老爷想必知道，那么府上可有人出现过此类症状？”那位的梦可真是奇了，这姑娘果真有病，莫非两人已经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
傅容咬住嘴唇内侧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神医啊，果然是神医，梦里，不，她都证实生病了，那一定不是梦，而是她的上辈子。前世父亲担心家人也染了病，请郎中诊治，几个郎中都说水痘没发出来之前，无法断定一人是否患病。葛川能看出来，可见其医术高超，那是不是也能开个方子治好她，帮她免了发痘之苦？
强压心头欢喜，傅容佯装茫然地看向父亲。
傅品言的心却沉了下去，水痘不是大病，可一个不小心，身上是容易落麻子的，儿子得这个病还没事，女儿，特别是最爱美的次女，一个麻子够她懊恼一辈子的。
“没有，府上绝无人发痘，葛先生是不是再重新看看？”他毫不犹豫地道。水痘这种病，真有下人得了，没法隐瞒过大小管事们。
葛川没有说话，询问地看向傅容。
傅容神情忐忑，起身站到父亲身边，凄凄惶惶：“爹爹，水痘到底是什么病啊？我这个月出了几趟门，跟好几家姐妹丫鬟都打过交道，没听说谁身体不舒服啊？”
“或许她们也不知道自己患了病。水痘染病后，短则四五日，长达二十几日才会发出来，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在悄悄养着了。”葛川平静地解释道，见傅容吓得都快哭了，笑了笑，“姑娘无需着急，区区小病，养段日子就好，只是今日起到彻底病愈，姑娘最好远离家人，尤其是比你还小的妹妹，免得传给他们。”
说完又看向傅品言：“二姑娘的病五日之内便可见分晓，信与不信全凭傅老爷决断，葛某只奉劝一句，确定之前，傅老爷跟其他家小还是暂时回避吧，免得白白染病受苦。”京城那位说了，必须确保傅家老小周全。
“爹爹，我怕。”傅容扑到父亲怀里哭了起来。
傅品言心疼地拍拍她肩膀，看看葛川，犹豫片刻道：“不知先生可否在寒舍多住几日？一旦小女病发，还需先生照看，诊金不是问题。”
葛川听了，朗声大笑，抚须道：“葛某说过，给人看病全凭缘分，承蒙傅老爷信得过，葛某愿意逗留到姑娘病愈，至于诊金，傅老爷休要再提，免得伤了情面。”
他如此做派，傅品言越发信了，忙吩咐傅宸安排葛川去客房休息。
待人走后，傅品言赶紧宽慰女儿：“浓浓别怕，水痘是小病，就是发出来后会有些痒，养几天就好了，再说葛先生可能看错了，你别着急，别哭啊。”
很快乔氏傅宸傅宛也都赶了过来，傅宣留在后头看着弟弟。
各种劝慰听了遍，傅容擦擦泪，红着眼圈道：“爹爹，娘，咱们还是先信了吧，平白无故的，葛先生没必要骗咱们不是？既然这病易传人，你们都先回去好了，让孙嬷嬷过来陪我，我没事的。”
小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乔氏忍不住抱着女儿哄道：“浓浓不怕，娘留下来陪你……”
“那怎么行。”傅容马上打断母亲，“不说宣哥儿，府里都得娘看着，我真的不怕，娘你快去换身衣裳，带着弟弟妹妹先回去吧，还有哥哥姐姐，你们都走吧。”说着又低头抹泪。
乔氏傅宛也落了泪，傅品言看不下去了，好笑道：“看看你们，都说了没有大碍，何必闹得一家人都掉金疙瘩。正堂，你先送你娘她们回去，然后把孙嬷嬷兰香还有刘管事都带过来。素娘你也别担心，我安排正堂留在庄子守着浓浓，我每天也会过来一趟，保管浓浓毫发无损。”
乔氏舍不得走，可傅品言在大事上向来说一不二，又有傅容在一旁劝着，只得带上葛川开的预防方子，领着其他子女忧心离去。
都走了，傅容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神医也无法提前治愈她，至少弟弟安全了，只要弟弟能活着，别说再受一次苦，就是脸上多添几个麻子她也愿意。
当然，能不添就最好了。
接下来几日，傅容乖乖待在庄子后院，孙嬷嬷兰香小时候都生过痘，不会再生，放心大胆地陪她下棋绣花解闷，偶尔再隔着墙头跟傅宸说说话，收下他命人寻来的乡下玩意。因为体验过一次，傅容并没有忐忑不安，吃得好睡得香，面色好得孙嬷嬷不止一次怀疑葛川糊弄人。
然而四天之后，傅容脖子上冒出了第一个红点，很快又变成了一个豆粒大小的水疱。
傅容再也笑不出来了，命兰香把所有镜子都藏了起来，甚至除了必须伺候她的时候，她也不许孙嬷嬷兰香进屋，不想让她们看见自己的丑样子。
庄子另一边，葛川趁夜将亲手所书密信交给了一名黑衣男子。
冀州是京畿重地，信都离京只有三百多里，黑衣人黎明出发，快马加鞭，晌午便进了京城。
“王爷，信都那边有消息了。”许嘉叩门而入，将一封密信递向歪靠在榻上的常服男子。
徐晋放下书，伸手接过暗黄信封，拆开。
熟悉的字迹，徐晋逐句看过，看到小姑娘撵走下人闭门不出的时候，唇角轻扬。
许嘉见了，不由记起去年秋天，王爷心血来潮要去冀州逛逛，逛到信都时，恰好赶上信都西山的摘枣节。王爷微服去了，然后遇见一个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娇憨可爱，站在树下对树上的兄长指手画脚，一会儿又拿竹竿自己去敲枣……
那时候，王爷也这样笑了，跟着就派人留守信都，每月都要将那家的大致情况报上来。
许嘉承认，那姑娘确实生得好，只是，初遇时才十二岁，身段都没长开，是不是太小了点？
“你说，爱美之人，最怕什么？”
“啊？”许嘉回神，茫然地看向徐晋，因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徐晋也没想听他回答，摆手示意他下去。
许嘉本能地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住，试探着回道：“怕红颜易老？”
徐晋笑而不语。
或许女子到了一定年纪，都会发愁老去之事，但她今年才十三，哪会想那么远？
她最怕的，是被人瞧见她最丑的时候。
偏偏她越怕，他越想瞧瞧。

第6章
傅容终于鼓起勇气照镜子时，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初夏时节，鸟语花香。
她的症状算是轻的，出痘并不多，现在就她能看见的地方而言，身上大部分痘痂都脱落了，只剩零星几个出的晚的还留着，黑黑的一块儿，或大或小，衣服一遮就看不见了，也不痒，只要傅容不去碰，就跟没有一样。
她最发愁的也不是那些，而是额头那块儿。
她越白，就越显得那黑痂明显，明显到刺目。
傅容赌气地按倒镜子，眼不见，心不烦。
“姑娘，二少爷请你去外头把脉。”门外兰香小声提醒道。京城傅家还有两房，傅容兄妹们都是跟那边统一排的序。
“知道了。”傅容兴致寥寥地应了声，从镜子前起身，拿起白纱帷帽戴在头上，转瞬想起葛川要根据她额头这个最后一颗水痘留下的痂来断定她是否痊愈，也就是病情不再传人，又嫌弃地将帷帽丢到架子上，拨拨额前碎发出去了。
反正外头几人都见过她生痘的样子，她遮掩也没用。
堂屋里，傅宸正在跟葛川说话。
葛川见多识广谈吐风趣，傅品言每次过来都会与其闲谈畅饮，傅宸更是靠跟葛川交谈打发在庄子上的漫长时光。
见妹妹一身白裙走了过来，身姿袅袅娜娜，娇美小脸绷着，一副苦闷委屈样，傅宸只觉得好笑：“妹妹别担心，葛先生刚刚跟我说了，现在你可以去外面走走，不用一直困在屋子里。”
傅容苦笑，顶着个大黑块儿，她宁可在屋里困着。
恭恭敬敬朝葛川行了一礼，傅容熟练地在葛川对面坐下，伸手过去。
葛川搭指扣脉，又让傅容露出额头痘痂给他看，轻轻按了按，颔首道：“姑娘已经痊愈，应该不会再传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姑娘还是在此继续逗留三五日，待额头痘痂彻底脱落回府才好。”
“多谢先生，这些日子劳烦先生了。”傅容诚心道谢。
葛川给她配了一副名为玉雪露的方子，若身上有伤口疤痕，每日睡前涂抹一些，疤痕消得特别快，平日里沐浴时兑些进去，亦有美肤养颜的效用，比自家娘几个常用的高价买来的方子好多了，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葛川谦逊地笑笑，叮嘱几句保养事宜，黄昏傅品言过来时，提出告辞。
傅品言本想留葛川在身边，当自家的郎中，只是相处了这段时间，发现葛川生性不羁，非安心困于小家小院之人，便歇了心思。命人置办酒席，他也在庄子歇下，次日亲自送葛川出了信都城。
~
“哥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葛川离开后的第二日，傅容被傅宸强行拽出了庄子，少年步子大，傅容跟不上，又不想被他强拉着走，只好妥协，答应随他同去。
傅宸笑着敲敲她头顶的帷帽，“别急，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傅容撇撇嘴，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侧，一边打量附近田园景色，一边心不在焉地道：“是不是又准备了什么惊喜给我啊？我告诉你，你再弄一对儿黑虫子吓唬我，我让爹爹罚你一个月的禁闭。”
傅宸哈哈大笑，想到宝贝妹妹被那对儿天牛吓得扑到他怀里尖叫的样子，赶紧道：“别别，我可不敢了，这次保证你喜欢。”
傅容狐疑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
走了一刻钟，兄妹俩到了林子边上，这里野草比乡间路边的要整齐茂密，到人膝盖那么高，绿油油的，而就在那片碧绿之中，一只雪白小山羊正在吃草。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头小羊也不怕人，回头瞅瞅兄妹，又低头吃自己的。
小羊好看，傅容却不怎么喜欢，嫌弃道：“就是这个啊？哥哥还不如烤盘全羊给我呢。”病中忌口，傅容吃了快一个月的清淡东西，不禁有些犯馋。
“善良的姑娘才招人喜欢，你怎么如此心狠？”傅宸震惊后退几步，痛心疾首地望着妹妹。
傅容懒得听他贫嘴，转身道：“好了，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吧？”
刚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两道稚嫩叫声，傅容好奇望过去，就见一团黄球从绿草丛里钻了出来，紧跟着又钻出来一只，两个差不多大小，毛绒绒的，颜色是鲜艳亮丽的鹅黄，跑起来小身子一扭一扭的，笨拙可爱。
傅容情不自禁挑起面前白纱，惊喜地问：“你从哪弄来的啊？”
妹妹喜欢，傅宸很是得意，跑过去将两只小黄鹅抓了起来，捧到妹妹身前给她看：“从那边村子买的，怎么样，晌午咱们炖了喝汤？羊肉鹅汤，味道应该不错。”
傅容扑哧笑了，抓过一只小鹅摸着玩，“这个礼物不错，一起带回家吧，弟弟肯定喜欢。”她白白胖胖的弟弟啊，终于可以抱到怀里好好稀罕稀罕了。
“行啊，对了浓浓，你在屋里闷了那么久，不如这几天早晚出来放鹅吧，顺便透透气。”傅宸找这玩意就是为了给妹妹解闷的，当然希望她能出来走动走动，恢复以前活泼的性子，别整天坐在屋里对镜生闷气。
“那你得陪我放。”傅容扭头撒娇。
“当然，我妹妹生的如花似玉，我可不放心让她自己在外面溜达。”傅宸顺口拍妹妹一个马屁。
傅容爱听，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因傅容身体基本好的差不多了，傅品言今日就没有过来，日落之前，兄妹俩如约来林边放鹅。其实林子距离庄子后门也就半里地的距离，孙嬷嬷兰香守在门口，将远处的兄妹二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哥哥，你说它们俩是公的母的啊？我想给它们取个名字。”傅容兴致勃勃地道。
傅宸马上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别看它们现在好看，过阵子长大点，毛色变了，你肯定不喜欢。”妹妹爱美，人的话脾气合胃口她不太在乎长相，这种养着玩的，一旦丑了，她马上就没了兴趣。
这样啊，傅容顿时歇了心思，转而跟哥哥说起旁的事来，“为了照顾我，哥哥将近一个月没去梁家学功夫，回头跟师兄弟们过招会不会吃亏啊？”
“你也太小瞧我了，别说一个月，就是……”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傅宸皱眉看向对面的乡间土路，见那辆马车确实是朝自家庄子来了，飞快将两只小鹅抓了回来，“有人来了，咱们先回去。”
傅容也注意到了，点点头，往回走时，瞧着那缓缓靠近庄子的马车，难免想起重生前后之别。
前世她发病后才来的庄子，这辈子早来几天，意外遇到神医葛川。眼下她因为没有抠掉痘痂，延缓归期，没想又赶上有人来庄子，只是不知这次又是什么人物。看看天色，多半是投宿的吧，跟葛川讨水一样，都是小事，所以前世不曾听闻。
她从后门进去，傅宸则绕到了前面。
马车已经到了门前，傅宸索性站住等他们。
一身灰衣的许嘉从车座上跳了下来，朝傅宸拱拱手：“公子可是这庄子的主人？”
他穿的是毫不起眼的细布灰袍，但人生的俊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风度翩翩，一看就不是普通车夫，可想而知车里面的人更大有来头。傅宸扫了车帘一眼，回道：“正是，不知你们……”
许嘉轻叹一声，看看西边快要落下山头的红日，解释道：“我家公子乃京城人士，此番刚从菏泽归来，不想半路旧疾发作，急行不得。方才与村人打听，此地距离前面信都城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我们慢行过去城门多半已关，便想在贵庄叨扰一晚，不知公子能否行个方便？或是要与家中长者商量？”
附近就自家的庄子好，怪不得对方会寻过来。
傅宸喜武，骨子里也有侠义之气，观许嘉不似奸猾之人，又自信一身功夫超群，痛快地应下了：“出门在外，谁没有需要帮衬的时候，二位请吧，只是寒舍简陋，还请两位多多包涵。”
“公子客气。”许嘉道谢，自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与傅宸：“冒然投宿，多有叨扰，一点心意还请公子笑纳。”
傅宸拒不肯收，两人推迟一番，许嘉只好收起银子，折回车前请道：“公子下车吧。”
里面的人应了一声。
只一道轻轻的鼻音，傅宸便不由自主看了过去，好奇里面到底是何等人物。
车帘被许嘉从一侧挑开，露出一袭雨过天青色绣云纹锦袍，随着轻微的衣衫摩擦声，男子起身离座，举止从容踩着凳子下了马车。简简单单的动作，因男子通身贵气，竟好似他踩的是白玉阶，而非黄木凳。
傅宸抬头，看清对方容貌后，不知缘何想到了他的宝贝三妹。
二妹十五，三妹十三，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傅宸偶尔跟父亲提起人选，二妹还好，轮到三妹，父子俩都觉得单论外表，没有人能配得上他们的浓浓。但此时此刻，傅宸终于发现了一个……
他看得入神，徐晋微微皱眉。
许嘉察言观色，轻声咳了咳。
傅宸瞬间回神，连忙转身请二人入内，借以掩饰面上尴尬。
真是的，胡思乱想什么，此人长得再好，也只是空架子罢了，谁知道他什么来历？且看起来比他还要大个一两岁，等浓浓到了出嫁的年纪，人家说不定都当父亲了，根本配不到一处。
安排好客房，傅宸去了后院。
傅容一直等着他呢，“来的是什么人啊？”
傅宸摇摇头：“没细打听，借宿的，明早就走了。”
果然如此，傅容不再多问。
而前面的客房里，许嘉替徐晋泡了一壶自带的雨前龙井，低声请示：“王爷打算何时动手？”

第7章
夕阳灿烂柔和，晚风清爽怡人，傅容就吩咐兰香把晚饭摆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一人独坐。
本来今晚哥哥答应陪她用饭的，但前面来了客，哥哥总要尽地主之谊。
饭食依然清淡，一碗薏苡仁粥，一盘竹笋鲫鱼汤，是傅容病后惯吃的，有些腻了，不过看着不远处交颈而卧的两只小黄鹅，傅容难得胃口不错，用的比前阵子多了些。
西墙根儿种了一溜蔷薇，爬了满墙，碧绿枝叶中红粉白几色蔷薇开得热闹，如大好年华的少女。
能拥有两世豆蔻年华，她何其有幸？
“兰香，去取剪刀来，我选几枝花摆到屋里。”趁夕阳未落，傅容兴致勃勃地道。
兰香喜笑颜开地去了，还体贴地搬了一个板凳出来，“墙头花开的好，姑娘在下面指，我帮姑娘剪。”好久不见姑娘有这份闲情逸致了，她当然要哄姑娘开心。
傅容刚想说她自己剪就行了，余光里瞥见乳母孙嬷嬷从厢房走了出来，偷偷笑了笑，及时改口道，“好啊，那你小心点，摔下来我可接不住你。”这段日子她苦，孙嬷嬷跟兰香也不好受，夜里轮流守在她旁边，生怕她睡梦间挠破水痘，两人都瘦了一圈，傅容不想再让乳母担心。
她负责选，兰香在上面剪，孙嬷嬷虚扶着兰香双腿，欢声笑语的，不知不觉剪了七八枝。
挪到外间，傅容挑了最好看的六枝分到两个花瓶里，一个搁在自己闺房，一个让小丫鬟给傅宸送去，剩下一枝剪成簪花插到发间，回头问孙嬷嬷：“这样好看不？”
小姑娘天真烂漫，孙嬷嬷笑着点点她鼻子：“好看好看，真臭美，天都黑了还要戴花。等着，明早嬷嬷再给你选朵最好的，姑娘戴上问二少爷去，保管二少爷瞧傻了。”
傅容又对着镜子瞅了瞅，故意忽略了额前帘子般的碎发。
没过多久，西屋热水备好了，傅容让孙嬷嬷先回房歇息，只留兰香伺候。
她也是这两天才能沐浴的，之前全靠兰香用巾子帮她把完好的地方擦拭一遍，因此能再次坐到浴桶里痛痛快快泡个澡，是傅容一天里最舒服的时候。等她脱完衣服发现身上几个小痂不知何时脱落了，心情更好，兴奋地催兰香：“快帮我看看，背上的痂掉了没？”
兰香忙将衣裳挂在屏风上，回来瞅瞅，实话实说：“还有两个小的。”
傅容脸上笑容敛了，褪了亵.裤，跨进木桶。
兰香小心翼翼地帮她擦身子，知道傅容情绪低落，专拣好听的说：“姑娘，葛先生配的玉雪露真好，你看之前结痂的地方，起初有点粉红，现在跟旁处差不多了，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相信用不了多久定能恢复如初。”
傅容抬起胳膊，玉臂白皙莹润，确实挺满意的。
兰香松了口气。
等傅容头发干了，兰香服侍傅容歇下，关好窗子熄了灯，轻步退了出去，在外间榻上歇了。
傅容身上只剩零星几个痘痂，就没再用她守夜。
村里的夜晚好像更加静谧，傅容惬意地躺着，在清幽的蔷薇花香中思念城中亲人。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着了，便没发现有细细的竹管透过窗纸冒了进来，送进一缕轻烟。
窗下脚步轻微，有人走了，又有人来了。
轻轻一声响，外间屋门被人推开，很快一个黑影从容不迫地挑帘进来，站在炕前一动不动。如此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黑影才掀开蒙在灯笼上的黑布，露出柔和光亮。
后院的人都中了迷香，效用有两个时辰，不怕这点灯光泄出去。
将灯笼放在一旁，徐晋随意打量这间闺房。
南面大炕临窗而搭，东边黄梨木茶几上摆了一个白瓷花瓶，里面三朵粉红蔷薇，娇艳妩媚。
看到花，就想到人。
收回视线，徐晋侧坐到炕头，凝视身边熟睡的小姑娘。
这个两辈子加起来，他唯一能接近的姑娘。
前世，他不想再回忆，他只知道，他要定了她，目前也只能要她，那这辈子，他就要确保她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不会再有什么前夫和离，也不会再有看上安王，他要她心甘情愿来他身边，做他的女人。
论容貌，他不输于徐晏安王，论身份更是胜过他们，只要他占了先机……
前世带她回府后，他命人收集她的一切，除了年代久远实在查不到的，或是一些日常琐事，她身边发生过的大事他几乎都知道，也就明白她一直都是个爱慕虚荣的聪明人，上辈子困于冀州，徐晏是她见过的最好人选，才一心嫁了过去。这次他主动来到她身边，聪明如她，没有道理不选他吧？
但这只是身份上世故的选择，他还想要她的心，要她胸口那颗不曾给过任何男人的心。他要她喜欢上他，眼里只有他，对他全心全意。只有这样，才不枉费他在她身上浪费的精力，不枉费他帮她保住弟弟姐姐，不枉费他给她预留的王妃位置。
傅品言有才学，深谙官场之道，傅宸功夫超群，也是人才，凭这二人，这世清清白白的她，有当王妃的资格。
只可惜她才虚岁十三，他还得再等两年。
想到去年仰着脖子在枣树下敲枣的小姑娘，徐晋笑了笑。说实话，现在的她，天真比世故多，还是挺可爱的，就像路上在马车里远远见到的，竟然还捧着两只小鹅玩，果然还是个孩子，童心未泯。
目光从姑娘枕边的蔷薇花扫过，再移到她额头，徐晋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摸那痘痂，失了神。
前世他厌弃她和离过的身子，不爱搭理她，去她那边从不交谈。有次敦伦时忘了熄灯，她扭扭捏捏的一直用手挡着额头，他多看两眼，她浑身就紧，添了不少趣味，等他扒开她手按住，她急的简直要哭了，摇着头求他别看，下面更是激得他发狂。
事后他跟她说了第一句话，问她小坑是怎么来的。
她累得不行了，听到这话本能地撇撇嘴，然后怕被他瞧见般，侧转过去，背对他说是她自己抠的，语气里全是后悔。
如果说之前命她去掉花钿只是因为厌恶她睡觉还要打扮邀宠，后来就是为了看她明明很不愿意却慑于威严不得不听话的委屈样了，她还以为自己装得多好，殊不知她嘴角是讨好顺从的笑，眉尖可是一直蹙着的，写满了不待见。
跟她的回忆多是在床帏之内，身体难免起了点变化，徐晋伸手去解小姑娘中衣，解到一半又摇摇头，重新系好。
不行，她还太小，哪怕只是摸摸，他也不自在。
再说这还没长开的身板，也没啥好摸的。
无事可做，徐晋又看向小姑娘额头。
奇怪，这次她怎么没把痘痂抠掉？
是因为葛川这个异数无意增强了她不抠的决心？
再不抠，过两天就自己脱落了。
看看小姑娘细细密密的眼睫，徐晋俯身，一手手肘撑着炕，一手放到小姑娘脸上，寻了个适合的角度，用食指并不长的指甲尝试抠那个痘痂。
痘痂边缘已经有些松动，他稍稍用力，就将整个痘痂弄了下来。
徐晋凝目去瞧，发现这个坑比记忆里的小一圈，前世有小豆粒那么大，这次充其量是个圆米粒。
无碍，有个坑就好，在她眼里，坑大坑小应该没有差别，都是损了她美色的麻子。
麻子……
将痘痂放到她手搭着的位置，这样明早她起床一看痘痂跑到那去了，肯定会以为是她睡梦中自己抠掉的。放好了，徐晋轻轻摩挲小姑娘睡得白里透红的脸庞，跟记忆里一样细腻，滑如凝脂。
看着这张宜嗔宜喜的绝色脸庞，徐晋越发觉得她傻了。
有这样的脸蛋，谁会注意到她额头有小坑？白玉微瑕，再有瑕疵那也是玉，偏生她爱钻牛角尖儿，以为谁都会盯着她额头的小坑看。其实两人欢.好时，他大多时候看的都是她因他的疼爱而艳如牡丹的脸，哪有真正看过那小坑？
当局者迷。
嫌弃她傻，就忍不住惩罚般捏了捏她脸颊。
许是没把握好力气，小姑娘突然不满地哼了声，红唇微微嘟了起来。
徐晋视线移了过去。
她的唇，是什么味道？
前世除了那个小坑，他没有亲过她，没有亲过任何其他地方，说来也怪，他可以跟她做最亲密的事，就是不想亲她。他可以喂她他的东西，却不想吃她的，不想用嘴品尝徐晏曾经尝过的。
可是现在的她，干干净净，没有被人碰过。
就像一片不染尘埃的皑皑白雪，他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尝尝？
念头刚起，人已经凑了过去，徐晋近距离盯着小姑娘微微张开的红唇，试着舔了一下。
好像没什么感觉？
那为何前世许嘉找来的画册上许多男女都会搂着亲嘴儿？
是他没掌握技巧？
徐晋吞咽一下，看看小姑娘紧闭的眼眸，决定趁此机会提前练习一番。

第8章
傅宸早起练拳，浑身是汗，擦拭过后去客房那边逛了一圈。
正好许嘉从房里出来，带门时瞧见他，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过来解释道：“傅公子，我家公子昨晚睡得不大好，现在还困着，我估计要等晌午才能出发，实在不好意思。”
这是小事，傅宸摆摆手：“既然病着，合该好好休息，用过午饭再走也不迟。常贵你见过了，煎药饮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都告诉他，他自会转告厨房那边。”那人看起来娇生惯养的，或许从没住过这种庄子吧，毕竟自家人只是偶尔过来，庄子里面陈设相对都很简陋。
许嘉连连道谢。
傅宸转身去了后院，妹妹身体大好，不再忌讳跟人同桌而食，他想陪陪她。
未料到了后院，外面不见一个小丫鬟，安静地出奇。傅宸心生疑惑，大步走进堂屋，隔着门帘听到里面孙嬷嬷兰香焦急的声音，像是在哀求什么。傅宸当即慌了，挑帘进去，“怎么回事？”
兰香都急哭了，扑通跪下，低头认错：“二少爷罚我吧，昨晚该我守着姑娘，姑娘心疼我熬夜辛苦，劝我回去睡觉，我看姑娘身上痘痂不多，仗着姑娘心软生了躲懒心思，真就走了，哪想姑娘早上起来发现额头那块儿痘痂掉了，不是自己掉的，留了一个……小坑。”
麻子二字，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说了被里面姑娘听见，无异于伤口撒盐。
小坑？
傅宸见过妹妹额头的痘痂的，足有豆粒那么大，真若留坑，还能算是小坑？
“去外面跪着。”
傅宸面如冷霜。
兰香心甘情愿地去了，主动跪在院子中央，能被日头晒到的地方。
早上是兰香伺候傅容的，进去没多久就被傅容赶了出来，所以孙嬷嬷也没瞧见她额头情形，此时见傅宸动了雷霆之怒，她也心疼，掏出帕子抹泪：“都怪我，平时没管教好那丫头，累姑娘受苦……”姑娘家最看重容貌，留了麻子，万一传出去，三人成虎，一个传成满脸，姑娘的名声就损了。
除了自家妹妹，傅宸最见不得女人哭，念及孙嬷嬷一直兢兢业业护着妹妹，强忍烦躁道：“嬷嬷先别说了，事情没发生之前，谁也料不到。嬷嬷先出去，我劝劝妹妹。”
孙嬷嬷红着眼圈走了，实在是她留在这里也没有用。
屋子里安静下来，傅宸轻轻敲门，“浓浓开门，有什么委屈说给哥哥听，别自己闷着。”
傅容坐在镜子前，好像没听到般，只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看到前世的自己，因这个小坑因它不停提醒她害死弟弟一事不吃不喝，母亲磨破嘴皮也没哄好她，父亲一气之下将她关在屋子里，只给一日三餐，当天晌午她就坚持不住了，将一桌菜吃的干干净净，从此开始琢磨如何去掉那个坑。
去不掉，这个坑也没能影响她什么，她照样嫁给了冀州第一佳婿，未来的郡王爷。
傅容相信，只要她想，这辈子她也不会因这个坑输给旁人。
可她就是不喜欢它，它是她唯一的瑕疵。她厌倦了时刻担心花钿突然掉下去被人发现她额头有麻子的事实，她厌倦了睡醒第一件事是检查花钿还在不在，生怕被身边的男人瞧见，更不想这辈子的男人也像徐晋一样，逼着她给他看自己的丑。
但她还是亲手把它抠掉了，在她睡着的时候。
积累了一早的怒火突然涌了上来，傅容一把抓起镜子掷到地上，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刺耳的破裂声，惊得傅宸心肝直跳，生怕妹妹做傻事，傅宸大喊一声妹妹躲开，跟着退后几步，使劲儿撞了上去。
扑通一声巨响，门……没开。
傅容听到哥哥骂了一句粗话，嫌门板太结实。
不知为何破涕为笑。
扭头去看，那边又传来一声响，可见傅宸有多着急。傅容突然心疼了，赶紧劝道：“哥哥别撞了，我这就开门。”上辈子就害父母白白担心了那么久，她总不能越活越回去。
到了门前，确定对面不会再撞，傅容飞快拨开门闩，在傅宸进来之前爬上炕。
她想躲到被子里慢慢排解心头郁气，傅宸却不给她机会，在她准备掀被子时强硬地将人转了过来：“怎么样，没受伤吧？”瞅瞅满地镜子碎片，越看越心惊，先检查妹妹的手。
傅容低着头，披头散发的，“没事，就是气不过。”
她额头被头发遮掩，傅宸只看见一张高高嘟起来的小嘴儿。
“给我瞧瞧。”伸手去拨妹妹头发。
傅容扭头不给他看，傅宸坚持要看，傅容越想越委屈，扑到兄长怀里哭：“丑死了，丑死了！”
傅宸任她发泄闷气，趁机仔细检查妹妹额头，见那坑比自己想象的小多了，离远点恐怕都看不清，一颗心安安稳稳落回了肚子，再看妹妹气呼呼抽搭搭的娇模样，好笑道：“一点都不丑，大惊小怪的，这么一个小坑连麻子都算不上，值得你这样？”
“不许你说那两个字！”傅容赌气捶了他一拳。
“好好好，不说不说。”傅宸乖乖投降，拿出帕子替妹妹擦泪，“真不丑，看着还挺可爱的，谁瞧了都忍不住想点一下，不信回家你抱弟弟，他肯定往你额头摸坑玩。”
“你闭嘴！”
安抚人都不会，傅容真是不想理他了，指着门口赶人：“回你的前院去，我不叫你不许你过来，还有，兰香是我的丫鬟，你凭什么罚她啊，马上叫她进来！”
“成成成，敢情我这就是多管闲事不是，我的小姑奶奶！”傅宸拨了拨她脑袋，笑着出去了。
兰香忐忑不安地走了进来。
傅容摇摇头，在她开口之前叹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无关，备水吧，我要洗漱。”
她想出去透透气，道理上明白，心里还是不好受。
没让孙嬷嬷知会兄长，傅容戴上帷帽，手拿一根柳条跟在两只小黄鹅后头，它们或许也知道林子边的草好吃，一扭一扭往那边赶。孙嬷嬷兰香想陪她，傅容情绪低落：“你们就在这儿看着，我自己待会儿。”
她看着娇，其实是三姐妹里最执拗的，孙嬷嬷二人不敢再劝，幸好林子不远，从这里就能瞧见，便放心地让她去了。
~
日头刚爬上树梢，迎面吹来的林风清凉，傅容坐在地上，看两只小鹅在草丛里时隐时现。
仔细想想，她还不如一只鹅呢，想吃就吃，吃完就睡，不用在乎美丑，简简单单的，多好。
情不自禁又去摸额头的坑，摸着摸着火气上来，捡起一个小土疙瘩朝草丛里丢了过去。
两只小鹅摇晃着跑了出来，四处瞅瞅，又钻了进去。
傻里傻气的。
傅容气顺了，好歹她比它们聪明，不用因为一点小动静就吓得屁滚尿流。
念头刚起，余光里突然瞥见一个人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高高大大的，明显是个男子。傅容只当是附近村人，随意望了过去，却在看清对方容貌时呆若木鸡，背脊发寒。
徐晋？
肃王徐晋？
到底是她眼花，还是她在做梦，徐晋，徐晋怎么会在这里？
眼看那与徐晋极其相似但五官线条还没有记忆里那般严峻冷漠的男子朝她走来，傅容手心出了汗。其实在看清来人眼睛时，傅容就确认了他的身份，她只是不知该如何反应。这个徐晋，到底是人是鬼？莫非是怨她没有为他守寡，追来索命了？
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动。
她戴着帷帽，徐晋看不清她神色，只当小姑娘看呆了，跟他偶尔遇到的一些京城贵女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不错。
“你是傅家的放鹅丫鬟？”他扫了一眼草丛里的鹅，低低地问。
傅容听见了，但又好像没听见，发现地上有东西在晃，看过去，是男人的影子。
他有影子……
不是鬼吧？
僵掉的脑子慢慢恢复转动，傅容想要站起来，意识到双腿发软，马上放弃了这个念头，尽量平静地反问：“你是？”说着回头朝庄子后门看去，见那边没人，懊恼地皱眉，孙嬷嬷她们哪去了？
在徐晋眼里，小姑娘稳稳坐着，不知是没将他放在眼里，还是故意显示她的特殊，简单道：“我是路过此地的客商，昨晚来这里投宿。”
傅容眨眨眼睛，明白了，昨晚投宿的人是他。
前世他也来过自家庄子？
傅容不知道，因此疑惑地问了出来：“原来是你，你，你找我有事？”在她的印象里，徐晋绝不是一个无缘无故与丫鬟攀谈的人。
徐晋沉默片刻，突然将一块儿银元宝丢到她脚边，“十两银子，换你一个答案。”
傅容看看那银元宝，想了想，没捡，“你先说。”
“进了冀州府后，听闻知府大人纵容底下官员贪赃枉法为非作歹，你是他家丫鬟，可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如果你能说出证据，我会替你赎身，再给你一百两做报酬。”
傅容懂了。
徐晋这是路过冀州，顺便打探民情呢。
明年年底轮到官员三年政绩考核，前世父亲批语平平，没能如预料般进京任职，而是留任冀州知府，莫非就是因为这些鬼扯传言的关系？父亲清清白白，架不住有人诋毁，如果再有家中下人贪图赏钱作伪证，难免成了一个污点。
想到这里，傅容噌地站了起来，一脚踢开那元宝，呸了徐晋一口：“胡说，我，我们家老爷为官清廉，为冀州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人人颂扬，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想买通我诬陷我们家老爷！”
不知者不罪，既然徐晋对她隐瞒身份，那他就不能因为她的冒犯生气，而她骂得越厉害，就越发表明父亲是个好官，好到家中仆人都听不得有人诋毁。
徐晋诧异地盯着她。
第一次见她发脾气。
不，他还没见到。
瞅一眼庄子，知道还有一点时间，徐晋忽的上前，在傅容转身逃跑前扯住她胳膊将人拽到怀里，丢帷帽捂嘴，一气呵成。
腰被男人紧紧钳住，傅容惊恐地瞪大眼睛，他要做什么！

第9章
温暖的阳光从山头投射过来，将林边一对儿男女的影子拖得长长，又因二人姿势亲密，使得那影子好像重叠在了一起，给这副静谧清幽的田园风光图添了一丝温柔旖.旎。
可惜那被强行抱住的姑娘并不愿意。
傅容推搡着挣扎，徐晋皱眉，大手往下一移，毫不留情掐住小姑娘白皙的脖子，微微用力：“别喊别动，否则今日便是你死期。”他只是想看看她的真性情，前世她喜欢摆出一副温婉安分样，假得毫无生气。
傅容当即不动了，忘了额头小坑，忘了对徐晋的不喜，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怕，死过才知道那滋味儿不好受。徐晋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是年纪轻轻便立过战功的铁血将军，人命于他而言，无异于草芥。
而现在的她，不是他的妾室，只是他眼里的丫鬟。
眼里转了泪，傅容神情凄惶地点头。
她俏脸苍白，泫然欲泣，徐晋忽然有些懊恼，松开手，威胁般虚扣她脖颈。
他指端微凉，她肌肤滑腻，轻轻的碰触，如果男人接下来的语气不是那么冷，很容易让人错以为他有别的意图，“方才那话，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最好当没有听见过，若你将此事告知第三人，我要你命。”
总得为接近她找个借口。
傅容马上明白男人只是在吓唬她，连忙小声保证：“大人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徐晋眼里多了玩味儿，扫一眼庄子那边，低头看她：“为何叫我大人？”
他朝东而立，方便观察左右情形，却让傅容面朝林子那边，无法扭头看庄子。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身上，下巴又因为他胁迫她的手扬着，傅容不得不仰视徐晋。身为京城第一俊王爷，此时的他沐浴在阳光里，明媚光线柔和了他神情，越发显得那眉如远山眸如朗月。
前世傅容都没有这般近距离地打量过徐晋。纱帐里两人亲密无间，要么是在黑暗里，要么她闭着眼睛。到了纱帐外头，他气势太盛，又目中无人，傅容哪敢僭越。
但那种关系，好歹也减弱了这张脸对她的影响。
垂下眼帘，傅容颤着音道：“你如此关心我家老爷的事，还悄悄打听，戏里的钦差大人也是这样办案的，所以我斗胆猜测……”
徐晋笑了笑，“还算聪明，既猜到我身份，就该知道泄密的下场。看你这身打扮，在主子面前应该有些体面，但你要记得，你家老爷只是个四品官，真若犯事，我自有办法摘了他的乌纱帽，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救的了的。”
傅容别开眼：“我明白，大人尽管放心。”
她冷淡疏离，红唇却娇嫩红艳，想到昨晚反复品尝的味道，徐晋目光柔和了些，上下打量她一眼，最后看着她额头道：“长得不错，可惜……美中不足。”
傅容闭上眼睛，紧紧咬住嘴唇，胸口起伏加剧。
狗改不了吃.屎，她就知道，十八岁的徐晋跟二十四岁的徐晋没什么区别。
“记住，祸从口出。”时间紧张，徐晋松开人，转身朝庄子走去。
宛如虎口脱险，傅容大口大口喘着气，等厌恶恐慌平复了些，急着喊道：“等等！”
徐晋已经走出丈远，听到声音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傅容刚要说话，后门那边孙嬷嬷兰香突然回来了，一看这边有个陌生男人，顿时大急，火急火燎往这边跑。傅容以食指抵唇，想阻止她们喊人，无奈距离太远，孙嬷嬷兰香看不清楚，依然边跑边喊姑娘。
傅容没辙，飞快跑到徐晋身前，希望能吸引他全部注意力到自己身上，“大人，刚才冒犯之处还请您别放在心上，不过我们老爷确实是好官，还望大人明察秋毫，切莫听信小人谗言。”
“你们老爷？”
徐晋朝孙嬷嬷那边看了一眼，暗讽道：“虎父无犬子，傅姑娘冰雪聪明，实乃令尊之福。”
却是听清了孙嬷嬷口中的“姑娘”。
傅容脸红了红，低头掩饰心虚：“反正他是好官，大人真有本事，就不该受人蒙蔽。”
徐晋什么都没说，扬长而去。
傅容忐忑地望着他背影，摸不准这人回京后到底会怎么评价父亲。前世她十八岁才正式在京长住，不记得此时的徐晋领了什么职，但他是皇子啊，有的是机会面圣，随便提一句，都能影响父亲在皇上眼里的印象吧？
要不要找机会隐晦地提醒父亲？
成了，明年年底一家人就可以回京了，到了京城，她才能真正重新开始。
“姑娘没事吧？那人是谁啊，他怎么会在这儿？”
兰香年纪小跑得快，赶到傅容身边气喘吁吁地问。
孙嬷嬷紧随其后，脸涨得通红。
傅容趁她询问之前笑道：“没事，那是昨晚来咱们庄子投宿的客人，刚刚从林子里散步回来，我见他掉了一块儿银子才上前提醒，没想人家财大气粗，不屑回头捡呢。”说着指着远处那块银元宝给二人看，又让兰香去拾。
兰香年纪小，在这上头还没怎么开窍，听说有银子，开开心心去了。
孙嬷嬷看看快要消失在庄子拐角的男人，心生警惕，凑到傅容身边小声提醒道：“姑娘，那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掉银子？我看他八成是故意掉的，就是为了跟姑娘搭上话呢，哼，这种专门骗小姑娘的把戏，往后姑娘再遇上，只当没瞧见就是……啊，姑娘帷帽怎么掉地上了？”
傅容正在暗笑乳母想太多，听到帷帽心中一跳，恰好两只小黄鹅从草丛里钻了出来，顺口胡诌道：“哦，刚刚我坐在地上，嫌帷帽碍事儿随手放一旁了。兰香，帮我把帷帽也捡回来，日头高了，咱们这就回去罢。”
兰香脆脆地应了。
孙嬷嬷见她没把那外男放在心上，稍稍放松了心。
路上傅容本想问孙嬷嬷跟兰香刚刚去哪了，最后又没问。问什么？定是徐晋捣的鬼。
主仆三人回了屋子，没一会儿听到前面传来马匹嘶鸣声，傅容估摸着多半是徐晋走了。
果不其然，晌午傅宸过来用午饭时道：“借宿的二人走了，早不早晚不晚的，都不好留饭。”
“人家有急事吧。”傅容随口附和，瞅瞅丝毫不曾怀疑过徐晋主仆的少年，若有所思。
前世弟弟夭折，哥哥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吊儿郎当，行事沉稳干练。再后来，哥哥在金吾卫当差，姐姐去了，哥哥连夜赶回来，得知齐策有负姐姐，险些将齐策打死，更是不顾徐晏郡王世子的身份一顿冷声威胁。等傅容和离再见到哥哥，哥哥已升了御前侍卫，面容冷厉，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柔声安抚她，只告诉她不要看低自己，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她。
风雨磨难会加快一个人的成长，这一世的哥哥，没有经历过那些伤痛，又会变成什么样？
“想什么呢？”见妹妹直愣愣盯着自己，傅宸晃了一下手。
傅容回神，嘿嘿一笑：“看哥哥怎么长得这么俊呢。”
不想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是疼她护她的哥哥。
莫名被夸，傅宸不喜反疑，不停试探妹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把傅容惹烦了要撵人，傅宸才及时打住，一边吃饭一边跟妹妹商量回家事宜。当初葛川建议他们在这边多留三五日，今儿个已经是第三天了，说实话，庄子里实在没趣，傅宸想早点回城，去梁家学功夫。
傅容知道哥哥心焦，她也想家了，思忖着道：“明早回吧。”彻底养好些，她心里踏实。
傅宸点头赞成，饭后吩咐下人们提前收拾好行李。
黄昏时傅品言过来了。
傅容少不得又跟父亲哭了一顿。
或许男人的想法就是不同，傅品言看过女儿额头，也觉得女儿多了这个小坑好像更好看了。女儿貌美，朱唇丰润红艳，黛眉细长如画，面庞更是莹润光泽，即便素面朝天，看着也像精心打扮过的。眼下额间突然出现的小坑简直如点睛之笔，让女儿身上多了人间烟火气，美得更真实，远观如雾里看花，近看灵动又不失仙韵。
偏偏傅容认定父亲兄长都是故意说好话哄她，根本不信。
小姑娘若是认定了，那是什么劝都听不进去了，傅品言说得口干舌燥，各种溢美之词轮流奉上，傅容才终于笑了出来，“在爹爹眼里，应是没人比我们娘几个更好看吧？”
“那是当然，天底下最好看的几个姑娘都出自我们家。”傅品言点点她额头，见外面天色不早了，起身道：“我先走了，早点告诉你娘你们明天就回去，她好安心。”
傅容依依不舍地送父亲到门口。
夕阳西下，马车辘辘远去。
~
一夜好眠，次日用过早饭，兄妹俩精神十足地回家了。
因身边没有花钿，傅容特意梳了刘海儿，下车后先将弟弟从母亲怀里抢了过来，一阵猛亲。
官哥儿咯咯地笑，无忧无虑。
乔氏昨晚从丈夫口中得知了女儿的事，进屋后亲自检查一番，将早就备好的雪莲霜递给女儿：“这是娘从春晖堂买的，听说宫里娘娘们都用这个，你早晚涂涂，时间长了许能去掉。”
春晖堂是冀州府最好的医馆，在京城都有分号。
傅容欣喜地收下，虽然她知道这膏药效用不大。
傅宛傅宣也纷纷安抚了一番。
乔氏在一旁看三个女儿叙旧，等她们重逢的兴奋劲儿过了，笑着插话道：“浓浓回来的巧。之前你在庄子上养病，映芳阿竺她们派人打听过多次，都很担心你。三日后齐家老太太过寿，各府小姑娘们多半都会去，你正好跟她们聚聚，这阵子肯定闷坏了吧？”
这个女儿，最是喜欢热闹的。
傅容笑容微敛，随即又露出一副惊喜表情。
她找不到理由说服家人疏远原本交好的齐家，自己倒是可以托病耍赖不去，可她不去，谁来阻止齐策接近姐姐？
傅容记得清清楚楚，姐姐跟齐策的孽缘，就是从这次寿宴上开始的。

第10章
傅容回家当天，就央求乔氏允她出门，她想去一趟如意斋。
如意斋专卖珠宝首饰。
傅容打小好动，仗着父亲宠爱，几乎信都城里所有地方都逛遍了。乔氏开始纵着她，但随着女儿渐渐长大，容貌又过于出众，从去年开始，乔氏管束渐紧，轻易不许傅容出门乱跑，除非有长辈相陪。
“你想买什么？娘派人过去，让那边把东西送来让你挑。”官哥儿最是离不得人的时候，乔氏不大愿意出门，疑惑地问女儿，“你不是担心被人瞧见吗？怎么还想出去？”
傅容没接话，而是有些嫉妒地看着母亲怀里边喝.奶边攥小手玩的弟弟，小声嘀咕道：“娘偏心，都没有喂过我。”
乔氏的五个孩子，傅宸傅宛都生在京城，那会儿傅品言考进士打点上头都需要大笔银子，为了省钱，乔氏没有请乳母，亲自喂养子女。后头傅容傅宣两个就是请乳母喂的了，如今轮到最小的官哥儿，也可能是她生的最后一个，乔氏突然又舍不得叫外人照看，凡事亲力亲为，乳母只能在她不方便的时候派上用场，所谓的幺子受宠，大抵如此。
“都十三了，整天没个正经，”乔氏伸手点了女儿额头一下，瞪着眼睛道：“论偏心，家里谁能比得过你？别一不答应你什么就都扯到偏心上去，你倒是说说，能省事为何非要自己跑一趟？”
“我想出去逛逛啊！”傅容顺势往母亲肩膀上靠，娇声细语的，“在庄子养了快一个月，娘就让我出去一次吧，有孙嬷嬷陪着，有家丁护着，娘担心什么呢，反正你不答应就是不喜欢我了！”
她真正要买的，如意斋不会送来，必须她亲自过去挑。
母女俩正僵持着，傅品言挑帘走了进来，乔氏见了，抱着儿子改成背对他而坐。老夫老妻了，她自然不怕被丈夫瞧，只是女儿在场呢，万一丈夫眼神飘过来让女儿瞧见，不妥。
傅品言也没往榻上去，坐到桌前笑问女儿：“远远就听你缠你娘，这次又想要什么？”
傅容乖巧地给父亲倒茶，又捏肩又捶背的，“我想去如意斋，娘不许，爹爹帮我劝劝我娘吧。”
乔氏闻言，扭头瞪了丈夫一眼，含义不言而喻。
可惜这隔空一眼的威力比不上身边女儿的撒娇痴缠，一盏茶没喝完呢，傅品言就点头应了。
看着女儿像脱笼的百灵鸟一样从屋里飞出去，乔氏恨声跟丈夫置气：“行，往后浓浓的事我都不管了，我也管不了，只让她求你去罢！你们是亲生的，我是后娘不是！”
傅品言哈哈笑，起身上榻，从妻子身后抱住她咬耳朵，“浓浓会撒娇怨谁，还不都是跟你学的？”三个女儿，就这个最像妻子，无论容貌声音还是脾气。
他手往她裙子底下钻，乔氏不由抱着儿子往后靠，傅品言凑过去吃她红润嘴唇，“你们都是我的心头宝，哪个我都愿意宠。”他是知府，女儿想逛，整个冀州府都随她横着走。
一晚连续两次滋润，第二天早上乔氏娇艳得如枝头海棠，无需脂粉已是人间绝色。
傅容三姐妹过来请安，见到母亲眉眼里残留的媚色，傅容悄悄在心里夸赞父亲。都说女人惯会给男人吹枕边风，其实反过来道理是一样的，情浓时候，迷迷糊糊，只叫人什么都忘了，但求另一半让她再快乐些。
念头一起，徐晋紧绷结实的臂膀突然闯入脑海，接下来是黑暗里有力的挞伐，如身临其境。
傅容不动声色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得不说，那事跟情啊爱啊根本无关，纯体力活儿。
乔氏见她面色微红，只当是兴奋的，有心冷她两句，瞥见女儿额前碎发，又不忍心，转而问傅宛姐妹：“今儿个浓浓要去如意斋，你们一起去瞧瞧吧，看看那边有没有新鲜样式，喜欢了都买两样。”
穷时盼着家里有钱，有钱了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将三个女儿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傅宣先道：“我还小，用不上什么首饰，就不去了。”
傅容瞅瞅妹妹，知道妹妹是不想耽误读书。家里请了女先生，从六岁教到十三岁，上午读书，下午学礼仪女红，往后就是跟在母亲身边学管家了。姐姐妹妹都是按着这条路子走的，只有她，仗着父母宠爱，学什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所以前世的她，规矩礼仪这种耳濡目染的事情做得还好，腹中笔墨却不多，最喜穿衣打扮。
那会儿年少轻狂不懂事，宴会上旁的姑娘们比试赛茶，她就跟交好的伙伴去旁处闲逛，对此嗤之以鼻。到如今，傅容依然不喜欢这种雅趣，只不过，学会了，必要时拿来装点门面也不错。京城那些王妃们，哪个没有一点才名？
想通了，傅容摸摸妹妹脑袋，笑着夸道：“宣宣真乖，回头我跟你一起读书去，温故知新。”
傅宣一点都不信，也没质疑，权当耳旁风了。
傅容看向姐姐。
傅宛其实不想出门，妹妹娇娇小小看着还像小姑娘，她都及笄了，但她不放心妹妹，“娘，我陪浓浓去吧。”
乔氏便让大丫鬟巧杏去安排两位姑娘出门的马车随从。
傅宣先去静心堂上课了，傅容坐到母亲梳妆镜前对镜发愁：“娘啊，你说万一外面风大，把我头发吹起来怎么办？我不想让人瞧见。”说着目光投向了母亲的首饰匣子，她那边没有能挡住额头的首饰。
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乔氏还不懂女儿什么心思？
把官哥儿交给傅宛看着，乔氏走到镜子前，撩起女儿刘海儿瞧了瞧，从首饰匣里挑出一条银链珍珠眉心坠摆在女儿额前，对着镜子问，“这样如何？”
镜子里的小姑娘已经笑弯了嘴角，“娘帮我戴上。”
乔氏捏捏她小脸，重新帮女儿梳了个简单的单螺髻，刚要选朵珠花插到女儿发顶，傅容急着催道：“先戴眉心坠，先戴眉心坠！”
屋里就她们娘几个，乔氏没好气嗔道：“怕谁看啊？我还给你擦过屁……”
“娘！”傅容堵住耳朵不想听。
榻上傅宛笑得脸都红了，远远看着妹妹，娇里娇气的，怎么看怎么喜欢。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傅容转身跑到姐姐跟前，故意仰着脑袋：“好看不？”
傅宛抱着弟弟瞧。
小姑娘髻上只插了朵白玉杏花珠花，与一头柔亮青丝相得益彰，额间戴着银链珍珠眉心坠，几颗小珠围成梅花形状，正好将那个小坑遮掩，又跟白玉珠花辉映，清新雅致，衬得妹妹天生雪肌玉肤，如花如仙。
傅宛点点头，上下打量一番，提议道：“再去换身浅色衣裳吧，这套太艳了，跟首饰不搭。”
傅容正有此意呢，亲亲弟弟的小脸蛋，领着兰香回去了。
乔氏还站在镜子前，笑着招呼长女：“过来，娘这还有一条金镶红玛瑙的坠子，娘给你梳个跟你妹妹一样的发髻。”她的心是一点都不偏的，回头再打条合适的给小女儿。
眉心坠其实很招摇，傅宛不好意思戴，说什么都不肯过去，乔氏不依，应是将长女也重新打扮了一遍，赶巧傅宛穿得颜色正配，乔氏就拘着她不让走了，免得她回房偷偷换掉。
片刻后傅容去而复返，进屋瞧见姐姐新妆，愣在当场，“姐姐这样真好看！”
如果说她这套装扮是白蔷薇，素净清雅，姐姐就是跟她并蒂的红蔷薇，明媚娇艳。
傅宛脸有点红，拉着妹妹跟母亲告辞：“那我们先走了。”
乔氏送二女到门口，“早点回来，别耽搁太久。”又吩咐跟着去的丫鬟婆子们好好伺候。
众人纷纷应是。
“妹妹到底要买什么啊？”马车稳稳地走，傅宛好奇问。
傅容愁道：“花钿啊，眉心坠再好看，都不会紧紧贴在这儿，低头时容易被人瞧见。”
傅宛点头，“那为何非要亲自过去？”
傅容嘿嘿一笑：“我想看看如意斋有没有会做花钿的巧匠，有的话我买回家专门给我做，到时候一天换一个样，全随我意，不省着一次次到外头来挑了？”
花钿这种东西，浓艳飞扬，在民风开放的前朝很是盛行，使得家养丫鬟也都有这种手艺，可惜大梁开国皇帝出身草莽，最不喜奢华之风，渐渐就将前朝一些风气打压了下去，花钿就是其中一种。时下淡雅装扮占俏，罕有女眷戴花钿，平时也没有人学，前世傅容寻真正的巧匠颇费了一番功夫。
“就你机灵。”傅宛笑笑，还想问妹妹为何不叫如意斋把人选送过来，只是都已经出门了，不值得刨根问底。
不知不觉，马车停在了如意斋前面。
后面的婆子快步走过来，摆好木凳，挑起门帘扶二人下车。
阳光明媚，照得姐妹俩身上衣裙波光流转，额间珍珠玛瑙熠熠生辉，折射出去的光彩直晃人眼。
如意斋二楼，一锦袍少年本来只是站在窗前透气的，远远瞧见一辆有些熟悉的马车驶了过来，不由目光相随。待傅家姐妹相继下车，他手中的折扇就再也摇不动了，情不自禁上前一步，靠窗更近，似乎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

第11章
“二弟在看什么？”
齐策看看正在一对儿羊脂玉手镯和金丝红翡手镯中间摇摆不定的妹妹，颇有兴趣地走了过来，行到窗前跟齐简并肩而立。往下瞧瞧，只见一灰衣车夫将马车赶到路旁，看车上标记似乎是傅家的。
齐策若有所思，侧头见齐简眼神发直，好像还没回过魂儿，轻轻一笑：“二弟？”
齐简猛然惊醒，发现长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白皙俊脸登时涨得通红。
齐策越发肯定是傅家哪位姑娘来了，早听说过傅家姐妹个个如花似玉，再跟齐简说话时，目光不由朝二楼门口多溜了几次。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两家关系不错，论理他是可以以兄长的身份自居的。
他暗中留意，齐简看的次数更多，手心出了汗，只盼近距离再看看那姑娘。
“哥哥，我选好了，就要这对金丝红翡的。”那边齐竺将镯子套到手腕上，朝两个兄长晃了晃。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杏眼桃腮，肌肤胜雪，甜美可人。
齐策率先回到妹妹身边，见柜台上还剩下几样，宠溺地道：“难得出来一次，再多选两样。”
嫡亲哥哥宠她，齐竺很高兴，刚要继续挑选，忽听外面伙计好像说了句“傅姑娘”，她心中一动，回头看向门口。
一阵脚踏竹板楼梯声后，傅容姐妹打头走了进来。
那一瞬，宛如明月突然升上山谷，又似朝霞穿透云层，如意斋宽敞明亮的二楼都因这对姐妹蓬荜生辉，一下子亮堂不少。
齐策目光接连扫过傅宛傅容，又在傅宛身上多停留几顺，转过身看向柜台，君子守礼。
齐简怔怔地望着身穿浅绿绣花褙子头戴珍珠眉心坠的小姑娘，只觉得她比方才惊鸿一瞥还要俏丽娇憨。
至于齐竺，惊讶过后，她欣喜地迎了上去，先跟傅宛打招呼，再亲昵地牵起傅容左手：“浓浓病好了吗？这么久没看见你，想死我了，好几次想跟映芳一起去庄子上看你，都被伯母劝住了……浓浓到底生的什么病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关切地打量傅容脸庞。
傅品言夫妻并没有将女儿真实病情传出去。
齐竺说话的时候，傅容已经将碰上齐策的惊怒压了下去，笑着回道：“没事，其实早就好了，是我贪图乡下新鲜自在，多玩了几日。阿竺过来多久了，都买了什么？”
她跟齐竺没有跟梁映芳那么好，但也比旁人强许多，出阁前没闹过不快。白芷事情败露时齐竺已经出嫁，得知后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跟她道歉，没有偏帮兄长，所以不管傅容多恨齐策，她也没法对齐竺冷眼相向。
冤有仇债有主，她恨的只是齐策一人。
既然有恨，傅容忍不住看向侧对这边的高大少年。
齐策十七岁，从小在梁家习武，现已出师，本来要去西北齐老爷身边谋份差事的，家里老太太舍不得长孙出远门，硬是命他读书考进士做个文官。齐策天资聪颖，去年刚中了秀才，前世若不是姐姐出事，他肯定也要去考举人的。
这样文武双全又俊秀挺拔的佳公子，不知信都城多少姑娘都为他倾心。
察觉到她的视线，齐策重新看了过来，傅容及时避开，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攥紧，低头看齐竺抬起来的手腕，“这镯子好看，可惜我晚来一步，让你先得了。
齐竺羡慕地看她额头：“再好看也比不过你跟宛姐姐的眉心坠精致啊，怎么想到这样打扮了？”
“妹妹，这两位是？”没等傅容回答，齐策跟齐简走了过来，前者坦然从容，后者俊脸泛红。
齐竺懊恼地跟傅容姐妹赔罪：“瞧我，忘了替你们引见了，这是我大哥二哥。”又跟两个少年介绍傅容她们。
傅宛微微颔首，看也没看两个少年，朝齐竺道：“阿竺有兄长相陪，我们就不打扰了，咱们后日再聚。”
齐竺依依不舍地嘱咐：“那你们记得早点到啊。”
傅宛应下，领着傅容去另一旁了。
齐竺目送她们，又选了一样首饰便过去跟二人告辞，兄妹一起下了楼。
傅容一直暗中留意他们那边，见齐策君子般没有多看姐姐一眼，毫无留恋地跨了出去，本想收回视线，未料对上另一个少年恋恋不舍的目光。四目相接，少年吓了一跳，怔愣片刻逃也似的跟了出去。
傅容没放在心上。
那种爱慕的目光于她而言太过熟悉，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回过头，正好东家柳如意捧着一张垫着黑绒的雕花托盘走了过来，笑盈盈道：“二姑娘三姑娘，我们店里最精致的花钿都在这儿了，你们喜欢的话，这一盘我都卖给你们，绝对是最低的价。”反正这东西平日里无人问津，不如贱卖给知府老爷家的千金，还能赚个人情。
柳如意三十有余，比乔氏还大几岁，但她保养得好，脸庞细腻，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真正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又比乔氏的娇小妩媚多了爽朗洒脱。听说她原是商家大小姐，后来家生变故，未婚夫退婚，柳如意狠心抛头露面，一步一步从一个小摊铺的老板娘变身为眼下的首饰楼东家。
傅容挺钦佩她的，甜甜夸道：“您对我们真好，每次来都给我们便宜，今个儿我本来不打算出门的，可是想想有一阵子没见着您了，实在惦记得狠，就拉着姐姐出来了。”
被花似的小姑娘如此甜言蜜语一番，柳如意朗声大笑，风流不羁：“三姑娘真会说话，你看看，前几天我们这儿刚出了一样好货色，我实在喜欢，没打算卖的，可三姑娘这样喜欢我，我哪能继续藏私？你们先随意看看，我去后头拿过来。”
言罢笑着去了。
傅宛点了妹妹脸蛋一下，细声打趣：“早上喝了蜜.水吗？”
傅容朝她嘟嘟嘴，厚脸皮道：“不吃蜜也是甜的！”
傅宛掩嘴笑，目光投向托盘，“好了，瞧瞧吧，五颜六色的，好像都挺好看的。”
傅容赞同地点头，这些确实都是好东西。如意斋除了从京城江南进货，楼里也有三位首饰匠人坐镇，两男一女。女者大家都称她顾娘子，手艺超凡，做出来的首饰精致纤巧，这些花钿就出自那位顾娘子之手。
当然，傅容可没想买顾娘子，听说她跟柳如意相互扶持，这首饰楼也有她的股，就算父亲是知府，人家也不可能抛弃自由身去给她们当下人。
傅容看上的是顾娘子底下的一个小学徒。
很快柳如意捧着一个首饰匣子走了过来，放到柜台上后，她一手按着匣子，将两个小姑娘看了又看，最后无奈叹息一声，似是终于铁定了心，“罢了，我都一把年纪了，身边也没有侄女外甥女，留着好东西完全是浪费。不过这要是换成别人，我是万万不会卖的，谁让你们三姐妹都投了我的眼缘呢，顾娘子也是，好巧不巧就做了三只簪子，越看越像是专门替你们三姐妹做的，假惺惺哄我呢！”
傅容能看得出来柳如意是真的不舍，好奇心一下就冒出来了，等她看清匣子里的东西，前世柳如意也没摆出来的东西，瞬间心动。
那是三根彩蝶簪子，一只粉红，一只天蓝，一只雪白。论其精巧，傅容找不到词形容，只能说若非簪头连着三根长长的簪柄，她差点以为匣子里摆着三只真正的彩蝶。粉蝶用的是碧玺，娇嫩如桃花，蓝蝶用的是蓝宝石，纯净如碧空，白蝶就是白玉了，不染尘埃。
每一样都是宝，合在一起，对她们三姐妹的意义就更大了。
傅容看向姐姐，淡定如傅宛，眼里同样多了势在必得的光彩。
“您真的肯卖？”傅容摩挲着一只簪子道。
柳如意回她一个顽皮的笑：“都把东西拿过来给你们看了，若是不卖，我怕今晚三姑娘就得抱着令尊说我坏话去，回头傅大人捏个罪名给我，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傅品言宠妻爱女，那是整个信都城都知道的。
“我爹才没那么不讲理呢。”傅容娇娇地反驳，跟着把匣子抢到自己怀里，“既然您肯割爱，那我们就要了，只是这次出门没带那么多银子，一会儿您派人跟我们一起回府吧，跟我娘讨去，随您开价。”
柳如意故作为难道：“要是我狮子大开口，夫人会不会将我轰出来？”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很是欢快，傅容适时道：“柳姨啊，我最近读《花间集》，特别喜欢上面提到的花钿，所以才来买的，见到实物就更喜欢了。您知道我，喜新厌旧，每天都想换新的戴，这样还是买个会做花钿的小丫鬟专门伺候我比较合适，不知您这边有会做花钿的丫头吗？只会做花钿就成。”
买人啊……
柳如意有些错愕，不过听傅容只要会做花钿的，马上有了人选，“有是有，就是都在顾娘子身边伺候，我得先问问顾娘子愿不愿意放人。”
“那就麻烦您啦！”傅容兴奋地道。
小姑娘眼睛水灵灵的，俏脸如花，柳如意忍不住捏了捏，“麻烦什么啊，能为傅家姑娘们效劳博取美人一笑，多少人求之不得呢。”特别是这位三姑娘，一颦一笑的，她是个女子都恨不得忘了生意答应她所有要求，要是换个男东家，恐怕更没出息。
这次柳如意去的就比较久了，傅容姐妹到旁边喝了会儿茶，她才领着三个小姑娘过来。
三人年龄与傅容差不多，都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豆绿衫子，多半还是为了见她临时换的。
傅容放下茶杯，视线在三人面上转了一圈。
都是熟人，都曾伺候过她，可惜只有那个起初她最不待见的，不曾负她。

第12章
雅间里明亮雅致，飘着淡淡茶香，柳如意走到傅容身边坐下，笑着问姐妹俩：“这茶如何？”
傅容由衷感慨道：“您对我们真好。”
她喜欢喝花茶，其中最喜徽州的珠兰黄山芽，柳如意准备的这壶，汤色清澈，花香幽雅，滋味鲜醇，实乃上品，姐姐的普洱茶也一样。傅容知道，这只是柳如意招揽回头客的本事，对旁家夫人小姐的喜好肯定也心里有数，但这并不影响她享受这样的体贴。
傅宛也柔声道谢。
娇客满意，柳如意便提起正事来，指着三个小丫头道：“她们都出自清白的穷苦人家，跟在顾娘子身边有两三年了，金银首饰还打不好，花钿这种小玩意倒都会做，三姑娘看看中意哪个，我这就把卖身契给你。”
又让三个丫头自报姓名。
都是首饰相关的名字。
长得最好的叫金扇，肤色白皙，眉眼清秀。傅容爱美，用人也喜欢用顺眼的，前世就选了金扇，因金扇作用特殊，傅容给她提了大丫鬟的份例。结果呢，金扇不识好歹痴心妄想，竟敢背着她勾搭哥哥，傅容便将人送了回来。
柳如意得知缘由后，大方地让她另选一个。
第二次挑，傅容选了容貌寻常的银坠，吸取上次教训，傅容只让银坠做二等丫鬟，平时不叫她来身边伺候，免得她见了哥哥丰姿暗动芳心。银坠在男女上头也算本分，偏偏嘴碎喜欢打听，总想打探傅容为何非要戴花钿，被梅香提点后还死不悔改。
人家如意斋不是卖丫头的，傅容不好意思再去打扰柳如意，只将银坠撵出府，准备去旁处银楼瞧瞧。谁料银坠拎着包袱回如意斋抱怨去了，当天柳如意就亲自过府赔罪，料定是银坠伺候的不好，然后把玉琴给了她。
玉琴啊，是三人里面最丑的，丑到何等地步呢，丑到傅容初次见面都没有看过第二眼。
但玉琴让傅容见识到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她不但心灵手巧，人也文静内敛，更可贵的是忠心。很多人都想打听傅容痴迷花钿的原因，包括她的小姑子，傅容嫁到郡王府后，小姑子许给玉琴各种好处，玉琴的回答却从来都是那一句。
“我家姑娘爱美。”
“就要她吧。”傅容伸手指向垂着眼帘的玉琴，“我身边大丫鬟名字里都带香字，你原是顾娘子的爱徒，如今突然被我断了大好前程，我也只能提你当大丫鬟稍作弥补，你若愿意的话，改叫琴香可好？”
此言一出，柳如意跟傅宛都吃了一惊，金扇银坠更是又羡又妒。
顾娘子的徒弟，听着好听，其实跟丫鬟差不多，前几年根本学不到真本事，再说整天雕雕刻刻的也没意思，金银珠宝过手就是旁人的，实在不舍。而傅家三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将来是要跟着三姑娘出嫁的，运气好了当个姨娘，差了也是管事媳妇，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啊。
越想越嫉妒，还生了一丝埋怨，这个三姑娘真是的，玉琴那么丑，她看上她什么了？
玉琴是最不敢相信的，不过当她抬头，对上傅容期待的笑脸，眼睛就泛酸了，迅速跪下，恭恭敬敬朝傅容磕头：“琴香谢姑娘赐名，日后定当好好服侍姑娘。”又朝柳如意磕头，“东家救命之恩，琴香没齿不忘。”
柳如意笑笑，“能被三姑娘看上，是你的造化，好了，快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跟三姑娘走吧，别忘了跟你师父辞别。”
琴香飞快抹抹眼睛，小步下去了。
傅容目送三个丫头走远，转身对柳如意道：“还请您替我跟顾娘子道声谢。”传闻顾娘子容貌丑陋，常居后院不爱出门，偶尔出去也是戴着帷帽，如此她就不好亲自过去拜谢了。
柳如意点点头，将琴香的卖身契递给傅容。
等琴香都收拾好了，柳如意随傅容姐妹下楼：“好久不见夫人了，今日一道过去拜会吧，只是一见面就要讨银子，夫人定要恼我的。”
傅容脸上笑容就没有断过，“哪会儿啊，您帮了我这么多，我娘她高兴……”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傅容盯着如意斋门口新进来的一个灰衣打扮的小厮，眉头微皱。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在哪里见过……
一个肃穆威严的身影突然涌入脑海，傅容震惊朝小厮身后望去，却只见街上行人往来，根本没有她前世的公爹，信都王徐耀成的身影。
“浓浓？”傅宛好奇地喊了声。
“哦，没事，走吧。”傅容回神，见那小厮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立在楼梯脚一侧似乎在等谁的样子，傅容若无其事地跟傅宛一起下了楼。
那小厮在她们姐妹经过之后开了口：“东家，有您的信。”
他竟然喊柳如意东家？
此事过于离奇，傅容忍不住回头，就见柳如意随手将信放入袖中，那小厮完成差事般飞快朝门口去了，转瞬没了踪影。
见她好奇，柳如意随口道：“前阵子我派人去打听京城的金银价钱，今日总算递回消息了。”
傅容本能地不太相信，但她一个客人也没法多打听什么。
来时一辆马车，归时后面多了一辆。
傅容又陪乔氏招待柳如意，她嘴甜会说话，柳如意言辞风趣，加上官哥儿活泼可爱，厅堂里欢声笑语不断。乔氏也很是喜欢那三支簪子，柳如意要九百两，她多添了一百两凑整数，宾主尽欢。
送完柳如意，乔氏把三个女儿都叫到正房，让她们挑簪子。
大的让小的，傅宛让傅宣先挑。
别看三支簪子总价九百两，单价绝不是每支三百两那么算的，最贵的应该是蓝宝石镶的那支，其次是纯净的粉红碧玺，最后才是白玉簪子。
眼看傅宣要去拿白玉簪子，傅容挡住她手，朝乔氏道：“娘，让弟弟给我们分吧，你每次拿出一支，弟弟指谁就给谁。”她是哪支都无所谓的，白玉簪子给她她也喜欢，但就是不想妹妹选最便宜的。
“何必那么费事。”一眼看穿三姐姐的心思，傅宣坚持要去拿白玉簪。
傅容仗着身高将妹妹挤到一边，抢着把三支簪子都递给母亲。
乔氏欣慰地笑，姑娘们都爱比较，亲姐妹也有彼此不服气的，可她的三个女儿从来没闹过那种别扭。一个温柔端方，一个活泼娇憨，一个爱书如命，给她省了不少烦恼。
“那好，就让官哥儿分吧。”乔氏一锤定音。
最后傅宛得了蓝宝石的，傅宣得了白玉簪，傅容得了她心里最中意的粉碧玺簪子。
这也是乔氏最满意的分配。
她高兴地亲了幺子一口：“咱们官哥儿眼光就是好，知道姐姐们戴什么颜色的最配气度，将来长大了，肯定会讨小姑娘欢心。”
官哥儿抱着首饰匣子咧嘴笑。
傅容靠在母亲身边，看看周围面带笑容的亲人们，前所未有的满足。
重活一世，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心无所忧。
~
从正房回到自己的跨院，傅容靠着迎枕歇了会儿，命梅香去把琴香叫来。
“姑娘。”
已经换了一身白裙的琴香有些拘谨地走到傅容身前，眼睛看着傅容腰间。
傅容认真地打量琴香。十几岁的小姑娘，脸庞黝黑，粗眉毛，塌鼻梁，厚嘴唇，唯一可看的就是那双水灵大眼，可惜旁人在注意到她的眼睛之前多半就别开眼了。大抵是相处了几年，看习惯了，眼下傅容没觉得琴香多丑，笑着问她：“住处都安排好了吗？屋里可缺什么东西？”
琴香连忙道：“劳姑娘费心，都挺好的，住在梅香姐姐旁边的屋子，两个姐姐都很照顾我。”
倒是有两个小丫鬟扭头偷笑的，被梅香凌厉瞪了一眼后立即不敢表现出来了。这样的照顾，琴香既高兴又不安，总觉得自己初来乍到，不值得被人如此重视。
傅容好歹也算活了两辈子，琴香又不擅掩饰，很容易就看出了她的顾虑。朝琴香招招手，示意她再靠近点，傅容拨开额间的眉心坠，指着那个小坑道：“这是我生病留下来的，麻子，这辈子多半都去不掉了，我不想让人瞧见，所以挑了你来身边伺候。琴香，这事除了老爷夫人们，整个信都城只有孙嬷嬷梅香兰香几个知道。我信你，也希望你为我守口如瓶。”
让琴香知道她的坑有多大，她才能做出最适合的花钿。
琴香貌丑心灵，当即跪了下去：“姑娘放心，琴香对天发誓，绝不对任何人提及此事，若有违逆，只叫琴香下辈子，下辈子还生成这样！”生得丑到什么都没做，也会沦为旁人口中笑柄。
傅容没有笑，反而有些歉疚，为当初的轻视。
穿鞋下地，傅容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我自然是信你的。容貌一事，旁处我管不到，在我身边，谁敢嘲笑你，我马上将人撵走。”
她声音娇柔，此刻话里却全是坚定的袒护，琴香低头，无声落泪。家中父母都不曾这样待她。
傅容递帕子给她：“好了，你先下去吧，把做花钿的材料用具都列出来，明日我让人去买，暂且不急着做，今天从如意斋带回来的够用一阵子的。”
“嗯，姑娘只管放心，琴香定会好好伺候姑娘。”琴香再次保证，红着眼圈走了。
傅容重新靠到榻上，拿起刚刚放到一旁的簪子把玩。
那个小厮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世她没在如意斋碰到过他，嫁进郡王府后才在公爹身边见过几次，莫非他原是如意斋的人，后来如意斋一夜间人去楼空柳如意顾娘子不知去向，他又投到了郡王府？
可柳如意离开跟她出嫁中间只隔了半年多，那小厮如此迅速成为公爹身边亲信，也太奇怪了吧？如果他真有那种本事，这会儿也不至于屈居在小小的如意斋，早就另投高枝了。
又或许，他本就是公爹的人，被派去了柳如意身边？
那柳如意知不知情？
知情的话，就只剩一种解释了吧？
傅容举起簪子，盯着那娇嫩的粉色蝶翅，心中有些复杂。

第13章
齐老太太做寿，乔氏打算把三个女儿都带上。
傅宛十五，正是该说人家的时候。乔氏对长女很有信心，只是他们一家子搬到信都才第二年，交际算不得广，酒香还怕巷子深呢，她得多带女儿出门，让那些夫人太太们瞧瞧傅家长女的风采。
傅宣不喜热闹，想待在家里看弟弟，乔氏不许。官哥儿有嬷嬷乳母看着，哪用她一个半大孩子操心，她就怕小女儿整天埋头读书把眼睛看坏了性子养呆了，出去跟同龄小姑娘们说说笑笑多好。
至于傅容，乔氏倒希望这个女儿安分些，可惜傅容不听她的，哪有宴席她都抢着要去。
临出发前，女儿们打扮好后一起来了正房，乔氏挨个打量。
傅宛穿了玫红绣缠枝花的褙子，下面是素白长裙，明艳又不失清雅，端庄大方。
傅宣呢，她人小，梳着双丫髻，一边戴朵海棠珠花，绷着小脸装大人，却更招人喜欢。
这两姐妹乔氏都挺满意的，只惊讶地问傅容：“浓浓怎么穿的这么素净？”
傅容瞅瞅身上的水绿裙子，悻悻道：“这样才不打眼啊，免得那些人瞧见我戴花钿，一个个都看怪物似的看我。”
这话当然是哄人的。
无论前世今生，傅容都喜欢我行我素，不太在乎外人的看法。上辈子她去齐家就穿了一身大红衣裳，那些小姑娘们越盯着她窃窃私语，傅容就越得意，因为她知道自己那样打扮有多好看，只要她自己觉得美，就不怕旁人嘀咕。
不过重新活了一辈子，傅容不想那么招摇了，招摇给谁看啊？跟京城的繁华相比，信都城这些姑娘少爷们都不值得她上心。今日她就是去陪姐姐的，顺便见见几个好姐妹，穿衣打扮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乔氏无奈地摸摸女儿脑袋，心想顶着这样一张脸，女儿打扮得再素净也会引人瞩目。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这边她们一家子才出发，齐家那边已经热闹非凡了。
齐大老爷高居陕西巡抚，手握重兵，乃真正的一方大员，因此齐家在信都城的威望远远高于傅家，也只有郡王府能压住他们。这样的身份，前来贺寿的大小官员自然多不胜数，齐家前面的街道都人满为患。
齐大老爷不在家，由齐二老爷在门前迎客，齐策齐简堂兄弟俩跟在一旁。
齐策一表人才，接人待物大方从容，齐简就有些讷言了，大多时候只站在旁边赔笑。
“老爷，傅大人来了。”一个小厮眼尖地道。
齐简立即抬头望了过去，只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紧挨着行了过来，到了岔路口，前面那辆由傅宸陪着继续前行，后面那辆被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往北拐了，一会儿从侧门直接去后院。
齐简一直望着傅家女眷所坐的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他才失望地收回视线，有点厌烦这些世俗规矩。若男女可以同进同出，他在这儿迎客，至少能见三姑娘一面的。
齐策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不知为何脑海里又浮现那两位傅家姑娘。
三姑娘跟妹妹同岁，还是个孩子，倒是二姑娘傅宛，貌美不输其妹，窈窕身姿则胜出颇多，既有北方姑娘高挑的身段，又有南方姑娘受山水滋润的灵秀，更难得是那身端庄气度，堪当一家主母。
至少他在信都城这么多年，没见过比傅宛更合他意的姑娘。
“伯父来了。”
这样想着，当傅品言父子走过来时，齐策跟在齐二老爷身边迎了上去，微笑着喊道。
老太太贺寿，齐策穿了身宝蓝色松鹤纹杭绸长袍，头插玉簪腰系锦带，下面缀着一枚羊脂白玉佩，衬得少年身材颀长，风流倜傥，一眼望去如鹤立鸡群。
傅品言摸摸颔下短须，在心里喝了声彩。
他自然见过齐策，算起来齐策还是傅宸的师兄，作为信都城数一数二的佳公子，正需要挑选女婿的傅品言隐隐也把齐策当成了人选之一。因此齐策越出众，他就越满意，只是婚嫁之事历来都是男方先提出来，他再欣赏齐策，也不会主动开口试探，让自己的女儿矮人一头。
他的女儿也是不愁嫁的，齐家无意，他自会另挑别家，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精挑细选。
同齐二老爷寒暄几句，傅品言目光投向齐策齐简，“几日不见，你们兄弟俩好像又长个子了。”
齐策笑道：“难得伯父能看出来，外面天热，伯父请到里面用茶。”言罢主动走到傅品言身边，跟傅宸一左一右陪着他往前走，依旧是谦和有礼的齐家大公子，但又比往日多了一分外人难以察觉的热情。
傅品言在官场混，早成人精了，他颇感兴趣地看了齐策一眼，好奇少年为何有了这番变化。
三人一路畅谈，齐简落后一步，认真听傅品言说话。偶尔傅品言回头问他，他情不自禁手心冒汗，尽量镇定地回话，等傅品言转回去，再长长地松口气，竟觉得比父亲检查他功课时还要紧张。
~
齐家后花园里，各色牡丹开得正好。
傅容本想一直守在姐姐身边的，无奈梁映芳力气太大，硬是将她拉到了一旁，傅容只好一边盯着坐在齐老太太附近的家人，一边跟梁映芳说话。
“真的没什么大病，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傅容再三保证，怕梁映芳继续追问，她赶紧提起另一件事，“上次不是说好要教我游水的吗？怎么样，你什么时候有空？”
梁映芳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盯着傅容想了想，“月底吧，回来正好过端午。”
傅容马上就应下了，一点都不担心父母那边通不过。
“你们两个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一袭粉裙的齐竺笑嘻嘻从茂盛的牡丹花株后跳了出来，抱住傅容胳膊撒娇：“我都听见了，泡温泉是吧，我也要去。”
梁映芳不太喜欢齐竺，总觉得她跟谁都能笑脸盈盈的，面面俱到，好得有点假，因此呛道：“你还是别去了，你们家统共你一个姑娘，学游水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今日若不是知道傅容要来，她也不会过来。
齐竺有些尴尬，傅容连忙打圆场：“映芳说得对，她教我游水，就没法照看你了，你自己泡池子也没意思是不是？等将来我会水了再邀你去，我跟映芳一起教你。”
父亲多次升迁，傅容跟着父亲在江南逛了一大圈，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圆滑的坦率的她都处得来，没觉得齐竺这种性子有何不妥。旁人待她几分心，她同样还回去就是了，人情世故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齐竺脸色迅速恢复自然，转而打趣傅容：“前天看你戴眉心坠，今儿个又点了花钿，最近怎么想到这种新鲜打扮了？真是的，本来就是城里最美的，再这样打扮，是想让我们自惭形秽得都不敢出屋吗？”
傅容笑她：“这话谁说也不该你说，我还一直觉得你是咱们这儿最好看的姑娘呢。”
她当然不是这么想的，不过齐竺确实美貌，若非她搬过来，冀州第一美人非归齐竺不可。
“行了，你们俩都美，我这个丑八怪还是去一边凉快吧！”梁映芳最不喜傅容跟齐竺玩，赌气走了。
傅容颇为无奈，安抚齐竺：“她就是暴脾气，你别理她，走吧，今日你祖母过寿，咱们别只顾自己玩。”母亲一直在笑，姐姐羞答答的，傅容好奇齐老太太都说了什么。
两个花似的小姑娘并肩而来，穿石青色寿菊纹褙子的齐老太太含笑望去，对乔氏夸道：“我最羡慕你们家这三个姑娘了，一个比一个水灵，真想抢一朵到我身边来，每日瞧一瞧，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傅容脚步一顿。
乔氏也愣了一下，看看齐老太太，再看向齐夫人，正好瞧见齐夫人含笑打量傅宛呢。
莫非齐家有结亲的意思？
不管有没有，现在都不是探究的时候，乔氏笑着回道：“您可真会夸人，阿竺一个就能把她们三姐妹比下去了，有阿竺珠玉在侧，老太太哪还看得上旁人啊，快别说这话哄我们开心，今日是您大寿，该我们哄您才是啊。”
“瞧你这张嘴，怪不得浓浓嘴那么巧，原来都是随了你！”齐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
此话就算揭了过去。
傅容脸上是笑，心里却暗道糟糕。
前世宴席进行到一半，她去如厕，姐姐陪她，回来赶上齐策要把前面几个公子临时作的祝寿词递给齐老太太过目。双方同时走到一处路口，姐姐因为没注意，跟他撞上，跌倒之前被齐策长臂一伸揽到怀里……之后没过多久，齐家又请了她们几次，齐策找各种机会见了姐姐两面，很快正式派人提亲，父亲母亲都很满意，议婚非常顺利。
这次傅容本想着不让齐策瞧见姐姐的，无奈人算不如天算，两人提前在如意斋见了面。看齐老太太齐夫人的态度，是齐策跟长辈通过气了，还是她们先看上了姐姐？
两家门当户对，姐姐又才貌双全，齐家人看不上才奇怪。
傅容轻轻咬唇。
她不怕齐策提亲，怕的是父母再次被他道貌岸然的君子气派蒙蔽。
不行，她得改变计划。
眼看再过不久齐策就要过来了，傅容俯身跟傅宛耳语。
傅宛马上道：“我陪你去吧。”
傅容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什么都要姐姐陪，让兰香跟着就是了，姐姐帮我同娘说一声。”
傅宛没有多想，扭头转达给母亲。
乔氏看看傅容，怕傅容是找借口准备溜出去玩呢，吩咐她的大丫鬟巧杏也跟着去。
傅容幽怨地回视母亲，好像在埋怨她的不信任，但还是乖乖地走了。
接下来，如前世重演，主仆三人在齐家丫鬟的带领下去了恭房，回来路上偶“撞”齐策。
眼看傅容要倒下去了，齐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三姑娘，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不过他还是及时出手，将人拽了回来。

第14章
齐策知道傅容是故意撞上他的。
花园里花树繁茂，视线容易被阻隔，快到路口时，有熟悉的娇柔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轻声细语，如莺鸟啁啾。齐策不由自主放轻脚步，也不知在期待什么。距离近了，他仗着身高，透过路边枝叶看见前面只有傅容主仆三人，并没有傅宛，便朝对面路边避开几步，远离她们，免得撞上。
可惜他让了地方，那位三姑娘却不想让，以侧头跟丫鬟说话的姿势走了出来，踏出第一步后明显滞了一瞬，似是算错了距离，跟着才假装玩闹躲人一般扑向他。那准头那速度，他竟然没法躲开。
她想做什么？喜欢上他了，特意设计一出偶遇？
换做旁人，齐策定会任其摔倒，只是她身份不同，如无意外，会是他将来的小姨子。
娇养的姑娘都爱生气，据说傅宛非常疼爱两个妹妹，而傅容又是傅品言最宠的女儿，齐策不想成事前得罪小姨子，徒添麻烦，只好伸手去扶。傅容一站稳，齐策马上松手，退后两步客气询问：“走路匆忙，无意冲撞了三姑娘，三姑娘可有伤到？”
傅容低头，看看两人中间足以摆张太师椅的青石路，脑袋突然有点僵。
不该是这样的。
前世齐策分明将姐姐拉到了他怀里，高大英俊的少年，满面泛红的姑娘，紧紧相拥，那画面美好的如一幅画，看得当时的傅容都忘了生气姐姐被人占便宜。姐姐死后，这幅画则成了她的噩梦，恨自己眼瞎，错把混账当君子，未能及时劝阻。
而傅容的计划，就是让巧杏瞧见齐策抱她的一幕，回头齐策来自家提亲，她适时露出不满，悄悄告诉母亲齐策曾经对她动过手脚，之前只因难堪才隐瞒下来。以齐策表现出来的人品，母亲多半难以相信，她会去问巧杏，只要巧杏承认有过这样一出事，母亲自然不会再往深了问。
父母向来疼她们姐妹，又怎么会把姐姐嫁给曾经非.礼过自己的伪君子？
可是现在，齐策扶她的整个过程只碰到了她胳膊，胸膛离她远着呢，让她想诬陷都不成！
“姑娘你没事吧？”兰香跟巧杏着急地围了上来。
傅容抬头，对上齐策平静双眼，暗暗攥紧拳头，小声道：“原来是齐大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她声音娇，在被撞后说起这种话来颇似嗔怪，委屈哒哒的，听在齐策耳里就有了别的味道。
意识到小姑娘对自己起了心思，齐策不再看傅容眼睛，言简意赅道：“我与令兄等人作了几首贺词，正欲送与祖母过目，三姑娘若没有大碍，我就先走了，那群家伙还等着祖母选出魁首。”
他守礼得不像话，傅容没有理由继续纠缠，走到路边让他先过。
齐策大步而去。
傅容目光复杂地望着他背影，正要慢慢往前走，忽然感觉到一点不对，扭头看去，对上巧杏探究的打量。傅容心里一跳，巧杏是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心思向来通透，刚才她因为齐策位置太远露出些痕迹，是不是叫巧杏瞧出来了？
“巧姐姐，刚刚我不小心绊了一下才撞到齐大哥的，这事要是让我娘知道，她肯定又要嫌我毛手毛脚，还请巧姐姐千万替我瞒住啊。”
她拽着巧杏袖子讨好地央求。
巧杏比傅容大几岁，平日里常常打交道，也不是第一次为傅容隐瞒淘气事儿，若是寻常小错，她自然痛痛快快应承下来，但此事涉及到女儿家的名声，不可三言两语揭过去。就算三姑娘仰慕齐大公子，她也不能这样轻浮，传出去对整个傅家都不好。
“姑娘放心，这点小事哪值得跟夫人说，我可不是耳报神。”巧杏笑着安抚道，随即又委婉提醒：“只是经过这一次，姑娘可得记住教训，往后走路一定要专心些，真跌到地上，伤了就麻烦了。”
既不得罪傅容这个主子，又隐含告诫，若傅容真的心虚，肯定能听出来。
傅容知道巧杏是好意，连忙保证自己会乖乖的，天真地像个孩子。
她坦坦荡荡，巧杏略微放了心，又叮嘱兰香更仔细地照顾姑娘。
傅容回到席位时，齐策正站在齐老太太一侧，朗声给老人家念手里的贺词，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清朗隽永，赏心又悦目。
傅容飞快环视一周，发现无论是夫人太太，还是妙龄少女，目光都落在了齐策身上。
傅容用余光打量姐姐。
傅宛眼帘低垂，娴静似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却轻轻扣着，一下一下，颇合齐策的节奏。
傅容越发着急了，姐姐就算没有动心，对齐策俨然也有了几分欣赏。婚嫁向来是父母之言，父亲母亲疼爱她们，肯定会先询问她们的意思。可姐姐跟她不一样啊，姐姐端庄守礼，若非齐策狡猾，姐姐不会多跟外男说一句话，那么只要是父母看好的人选，姐姐再稍微有点了解欣赏对方，她是不会反对的。
不远处的齐夫人也在暗中观察傅宛，见傅宛不曾偷看儿子，微微颔首。
论人品，傅宛甚合她心，论家世身份，傅品言这个知府比丈夫低了些，但傅品言年纪轻，才三十三就当上了四品官，他又圆滑世故，前途不可限量。且傅品言虽是庶子，到底是京城景阳侯府的二老爷，听说自从傅家大姑娘当上太子侧妃后，皇上对景阳侯也看重了些，升了三品官。
这门婚事，她是一万个赞成的，今日散席后不妨探探儿子的口风。
一片宁静中，齐策结束了朗读，笑问齐老太太：“祖母最喜欢哪首？”
众女眷也不由侧耳倾听，齐策念诗时并没有提诗作出自谁手，现在齐老太太挑了魁首，至少得把魁首名字报出来。而能送贺词过来的，肯定都是有身份的公子，她们听了多少能添些了解。
齐老太太笑得眼睛弯弯，瞅瞅左右，有些无奈地道：“我哪懂这些诗啊词啊的，听着都好！”
齐夫人笑着附和：“儿媳也不懂，刚才一溜听下来，听一首忘一首，母亲不如挑自己记得最清楚的两句。就跟咱们买首饰一样，一眼过去，最吸引人的肯定是最喜欢的，您说是不是？”
齐老太太点头，“这话有道理，容我想想。”
客人们也都纷纷回味起来。
傅宣小声问傅容：“三姐姐最喜欢哪句？”
傅容苦笑，她根本没有认真听，不过，她确实记得两句，前世齐老太太选的两句。
“我最喜欢这个，‘忽而祥云门前落，仙翁捧桃贺长生’，是谁写的啊？”齐老太太很快开了口，“这两句一念出来，那情景活灵活现的，好像真见着了老神仙，也不知哪家哥儿这么会想。”
齐策翻出一张纸，看看落款，笑道：“回祖母，这是云升作的，康王殿下娶亲，云升随王爷王妃去京城了，但他惦记着您老人家，特意送了贺词过来。”
熟悉的名字再次入耳，傅容低头，心不在焉地摩挲手背。
云升，是徐晏的字，郡王府跟齐家关系不错，徐晏跟齐策又有交情，送礼祝寿理所应当。
后面的话，傅容就没听了，倒是在场的小姑娘们都露出来一丝憧憬。
信都城有两位身份尊贵又貌比潘安的佳公子，齐策再好，也只能排第二，因为无论是容貌还是身份，徐晏都胜出他三分。其实傅宸也比齐策好看，只是傅家在信都城根基浅，见过傅宸的姑娘不多，名气自然居于齐策之后。
得知魁首是徐晏，齐老太太赞个不停。
傅容却有些恍惚。
若是徐晏在此，定会谦和地笑，如最温润的玉，若是他瞧见她，眼里定会盛满温柔。
那是前世父亲兄长之外，对她最好的男人，也是她唯一觉得亏欠过的男人。
牡丹在阳光下开得灿烂，傅容瞧着那边一株魏紫，仿佛看见了她跟徐晏短暂的姻缘。
快乐的，烦心的，历历在目。
没人注意到她的失态，除了准备离去的齐策。
其实齐策也没打算看她，他看的是傅宛，只是傅容就坐在傅宛身边，见傅宛始终不曾朝他看来，齐策收回视线前随意扫了傅容一眼。
却见小姑娘怔怔地望着斜前方，秋水般的眸子里是与她年龄不符的遗憾和怅然。
齐策告诉自己不能再看了，被人发现不好。
可他控制不住，因她此时的复杂与那个企图用拙劣手段吸引他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傅容并非多愁善感之人，突然听到前夫的名字，难免忆起一些旧日温存，很快也就回了神。回了神，本能地去看她最提防的齐策，这才发现齐老太太身边已经没了齐策身影。好奇之下扭头寻找，正好撞上齐策探究的目光。
他看她做什么？
是了，一定是偷看姐姐的，做贼心虚才立即察觉她的注视。
这样一想，傅容狠狠瞪了齐策一眼。
齐策怔住，随即一笑，再也不留恋，不紧不慢走向前面的小道。
是因为撞见他偷看她姐姐却没看她，不高兴了吧？如此浅薄，连亲姐姐也嫉妒，真是被宠坏了。

第15章
日落黄昏，齐府终于平静了下来。
齐策换过一身常服去了上房：“母亲找我？”
齐夫人示意他落座喝茶，把丫鬟们都打发了下去，问些白日事情，忽的放低声音：“今天来了那么多适龄姑娘，你来后边的时候，可有瞧上的？”
齐策放下茶盏，有些好笑地道：“非礼勿视，母亲把儿子当什么人了？”
齐夫人嗔他一眼，不过她也摸透儿子的性子了，那是有什么心思都藏着掖着的，轻易不叫人猜透，便开门见山道：“你年纪不小了，我跟你祖母觉得傅家二姑娘品貌双全，同你很是相配，你怎么看？若是满意，咱们该准备起来了，免得叫人捷足先登。”那样一朵温柔花，多的是人家想要呢。
原来母亲也看上傅宛了。
齐策垂眸看茶，假作回忆，“没细瞧过，只是既然母亲跟祖母都中意她，不妨以妹妹之名请她们姐妹来咱们府上做客，母亲趁机仔细观察她脾性，真合适，儿子全听母亲安排。”
傅宛端庄是好，但也太守礼了，一眼都不看他，让他摸不准她心思。齐策想先打动傅宛，叫她喜欢上自己，两情相悦婚事才美满，若私下接触后傅宛依然不见心动，他也不会自讨没趣。
听他这样说，齐夫人大喜，“好，回头我就叮嘱你妹妹。”儿子眼界高，之前拒了不少她相中的人选，今日终于有所松动，实在解决了她一块儿心病。
“娘要嘱咐我什么啊？”
门口忽的一暗，齐竺笑着进了屋，亲昵地坐到齐夫人下首，目光在母亲与兄长中间来回转，“说悄悄话就说悄悄话，怎么又扯上我了？”
齐策低头喝茶。
事情还未定下来，女儿又小，齐夫人不好明说，临时编了个借口：“你祖母喜欢傅家姐仨，今日见到人又跟我夸了一番，阿竺你跟她们亲近，趁咱们园子里牡丹还开着，过几日再单独请她们姐妹来咱们家玩吧，好哄你祖母开心。”
齐竺抿抿嘴，眼里闪过一道不悦：“人家哪有空跟我玩啊，我听傅容说月底她要跟映芳去紫薇山，宛姐姐宣宣定会同去，回来又是端午，家家都忙着过节，母亲真想请她们，节后再挑日子吧。”
齐策意外地看了妹妹一眼。
如果妹妹真喜欢傅容，那私底下应该也喊傅容小名才是，那个据说因为她小时候咬字不清将“容”喊成“浓”而得的娇气名，而不是直呼其大名。
反感傅容吗？
傅容有貌无才，轻浮浅薄，难怪妹妹不喜，幸好他想娶的是傅宛，将来不用担心姑嫂关系。
有人惦记着娶儿媳妇，自然也有人琢磨嫁女儿。
夜幕降临，乔氏通发后钻进被窝，靠到丈夫怀里，跟他念叨起齐府一行来，“我听她们的意思，是看上咱们宛宛了，你觉得呢？”
傅品言仔细品味齐老太太的话，联想到白日齐策的殷勤，心中已有七分确定：“多半是了。”
“那你赞成吗？”乔氏有些怅然，“齐策我见过几面，确实是佳婿人选，只是，明年考评下来，若你称心如意进京任职，咱们岂不是要跟宛宛分开了？”虽说信都离京城很近，想到她要把长女一个人丢在这里，乔氏眼睛就泛酸。
傅品言拍拍她背，沉默片刻劝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我进京，也得明年年底，宛姐儿现在不嫁，那时候一翻年就十七了。咱们离京多年，回去后一切人物都要重新熟悉，身份高的看不上咱们，身份低的咱们看不上他，挑挑选选的，一不小心就耽误了宛姐儿。素娘你也别担心，齐策有才学，考上进士肯定要进京的，那会儿咱们一家子不就团圆了？再说，明年考评，我也没有十分把握，万一……”
“没有万一！”乔氏急忙捂住丈夫的嘴，不叫他说晦气话，“你有本事，想要什么都会心想事成的！”这么多年，她看着他从一个青涩的进士成长为一州知府，她相信他。
她仰着头，灯光下的水眸里爱慕敬重满得快要溢了出来，足以融化任何男人的心。
被妻子如此凝视，傅品言快要化成水的心底陡然腾起强烈的欲.望，想狠狠地要她，让她知道她的爱慕没有白费，让她知道她的男人有多厉害，无论是官场上，还是身上。
目光顺着那小巧白皙的下巴往下移，随着手一起钻进她被高高撑起的小衣，傅品言喉头发紧，翻身上去，凑到她耳边喃喃道：“素娘还记得吗，我也是十七岁时娶的你，那晚你美极了……”
乔氏早在他熟练的撩拨下红了脸，闻言隔着衣裳按住他手，“你是说，现在我就不美了？”峨眉微挑，美眸圆瞪，妖艳妩媚。
傅品言低低地笑，带着她手一起动：“美，更美了，素娘是花，夫君我夜夜浇灌，岂能不美？”
一句句情话信口拈来，哄得人心甘情愿迎合他的荒唐，在青纱帐里恣意绽放。
晚上过得柔情蜜意，白日里就好说话了，被傅容求磨了一大早上，乔氏终于松了口，“你去也成，但要等你哥哥休息那日去，让他陪着我才放心。”
“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啊。”傅容乖乖地道，转身去缠傅宛，“姐姐跟我一起去吧，把妹妹也叫上，咱们姐仨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前世齐家很快就下了帖子，她可不放心把姐姐留在家。
傅宛不想去，瞅瞅外面明晃晃的日头，皱眉道：“大热天泡什么温泉？”
傅容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笑嘻嘻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我在庄子上养病的时候，听葛先生提过泡温泉的事，说是夏日泡比冬日泡还好，天热出的汗多，更容易把体内的毒排干净。姐姐多泡泡，脸蛋会更嫩的！”说着伸手去摸傅宛脸蛋。
“别闹。”
傅宛拍开她手，看着妹妹期待的大眼睛，不太情愿地答应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傅容赖皮地往她怀里扑。
等傅宣散课回来，傅容问她去不去，傅宣不假思索地拒了，傅容揉着她脑袋喊她“书呆子”，倒也没有多劝。这个小妹妹厉害着呢，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
月底这日，傅容早早起来打扮，特意在带过去的衣裳里加了两条细长红绸抹额，留着游水时戴。花钿沾水易落，前世沐浴她都是用抹额应付过去的。
姐妹俩出门时，傅品言跟乔氏一起出去送，再三嘱咐傅容老老实实跟在姐姐身边不许乱跑，又让傅宸警醒点，毕竟不是自家的庄子，谁知道下人有没有不老实的？
“父亲放心，儿子都懂。”傅宸语气里带了一丝狠劲儿。两个妹妹去池子之前，他会亲自检查附近安全，若有色胆包天的意图偷窥，他亲手挖了那人眼睛。
傅品言还是很信任长子的，“后天早点回来，别在外面耽误太久。”
傅宸点点头，朝乔氏告别后，驱马出发。
傅容跟梁映芳商量好了，在南城门外头汇合。
出了城，傅容悄悄探出头往前望，远远瞧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杨树下，扭头对旁边的人道：“姐姐看，我就说映芳肯定比咱们来的早吧？”
傅宛没动，攥住妹妹胳膊将她拉了回来：“小心被人瞧见。”
傅容小声辩解：“这边人少……”
“正堂！”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高喊傅宸的字。
这声音傅容听过几次，好心给姐姐解释道：“那是映芳的哥哥。”
傅宛微微蹙眉，狐疑地看她：“你怎么知道是梁家大公子？你去梁家玩的时候碰见过？”
傅容头疼地往后靠，闭上眼睛装难受：“姐姐你别多想行不行？他是映芳的哥哥，偶尔撞见几次我自然能听出他的声音，有什么奇怪的吗？”姐姐哪都好，就是看她太紧，若非怕姐姐独自去齐府做客，她也不想邀姐姐一道玩。
傅宛也意识到自己担心太过了，柔声赔不是：“姐姐没那个意思，只是浓浓生的好，我怕旁人对你起了坏心思。”
“再好也不至于是个男的就会喜欢我啊？”傅容撒娇地靠到姐姐肩头，暗笑姐姐乱担心。梁通那家伙，不愧是哥哥的好师兄，侍卫一起当，光棍一起打，还比哥哥大两岁呢，她重生前也没听说梁通娶媳妇。
姐妹俩轻声细语闹着，外头傅宸也忙着跟梁通寒暄：“师兄也来了啊？”
梁通朝已经跑到傅家马车前的妹妹扬扬下巴：“陪她来的，大热天去泡什么池子，都是被我们家那两个老头子惯的。”旁人家儿子是宝贝，到了他们家，儿孙从小打到大，姑娘才是亲生的。
傅宸理解地笑笑，催马到他一侧，看向马车。
傅容正好挑开帘子接梁映芳呢。梁映芳会些功夫，身手灵活，上车都不用踩凳子的，轻轻一跃就行，着实让傅容羡慕，不过听说练功太苦，她也就光羡慕了，一点都不想学。
“映芳坐这边。”知道两个小姑娘要好，傅宛体贴地给梁映芳让地方，挪到了侧坐上，恰好车帘还没落下去，让外面的男人瞧了个正着。
梁通看傻了。
他见过傅容，也觉得傅容貌美，但傅容在他眼里跟自家妹妹一样，都是淘气的孩子，不像眼前这个，秀眉琼鼻，笑意融融，像开在枝头的海棠花，明媚灿烂。
梁通突然觉得有点头晕，抬起手捂住胸口，那里跳得厉害。
他这一抬胳膊，傅宛不由顺着余光里瞥到的动静看了出去，就见一个古铜肤色的男人正盯着自己，怔怔呆呆，唐突又无礼。
面上一热，傅宛低头，飞快将帘子拽了下去。

第16章
傅容没有发觉傅宛跟梁通的短暂对视，她认真地听梁映芳说着游水需要注意什么，心情很是不错。天气晴朗，微风习习，跟好姐妹们一起出游，这种自由自在的滋味儿，前世自从她十五岁嫁人后，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了。
可惜有人专门跟她作对似的，非要往她身上泼一桶凉水。
齐策声音入耳的那一刹那，傅容一下子就攥紧了手。
他怎么会在这儿？
平静之后，傅容记起来了。
信都城东南方向有座紫薇山，风景秀美，远近富贵人家多有在山上搭盖别院者，郡王府齐家等城里大户更是早早占了地方。傅容知道齐家在这里有庄子，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山脚下遇见齐策，巧得让人难以置信。
“正堂，少渠，你们怎么来了？”齐策一身月白色夏衫，身姿挺拔地立在路边一片树荫里，头上白玉簪被树叶缝隙里落下来的阳光照得熠熠生辉，衬得他五官更为出众。
傅宸看一眼他身侧的长随，下马道：“陪妹妹来山上逛逛，看你闲庭散步般，早就过来了？”
齐策笑笑，朝傅宸二人走了过去：“天气渐热，我在家里心浮气躁看不进书，便来了这边，昨日到的，早上突然兴起出来走走，没想碰着你们了，真是有缘。”
梁通接话道：“确实巧，那你继续散心吧，我们先去安顿。咱们两家庄子挨得近，伯玉有空过来坐坐，你我师兄弟许久不曾切磋了。”
齐策颔首，问明他们一行何时回城后，笑请两人先行，自始至终没有往马车那边瞧过。
梁映芳却在偷偷地看他，马车重新驶动后，她撇撇嘴，小声对傅容道：“哪里都能撞见他们家人，不知道齐竺来了没，浓浓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齐策过来时把齐竺也带上了，你敢搭理她我就不教你了！”
傅容心中一动，疑道：“我知你讨厌齐竺，怎么也反感她哥哥啊，莫齐大哥得罪过你？”
傅宛安静地听她们俩说知心话，只把车帘翘起的一角重新抚平，回头就听梁映芳抱怨道：“齐策是伪君子啊，以前比武切磋，他打不过我哥哥就使诈，故意分哥哥的心，害得哥哥输了他。我知道兵不厌诈，但这种小比试他也来这套，可见其心胸，亏我祖父还夸他聪敏！”
傅容现在最喜欢听人说齐策的坏话了，特别是当着姐姐的面，马上附和道：“看着君子似的，没想到气量这么小，可见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背后不论人非，傅宛不想听妹妹说人坏话，小声劝道：“你们也不清楚他具体为人如何，既然梁老先生如此夸他，他必有可取之处，咱们还是别妄加评判吧。映芳你继续说闭气的窍门，我听着挺有意思的。”
梁映芳朝傅容眨眨眼睛。
傅容悄悄地笑，若姐姐是男子，那才是真正的君子。
三辆马车沿着山路缓缓前行，绕过几个弯后，终于到了地方，只见白墙灰瓦掩映在葱葱郁郁的山林之间，如避世桃源。
傅容趴在窗口感慨：“这地方真好，古木亭亭如盖，林间鸟语花香，闲了去山中走走，累了回家泡温泉，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可惜自家来的晚，好地方早被信都世族占了，其他偏僻的犄角旮旯不买也罢。
傅宛也喜欢此地的清幽，不由跟着妹妹一起扫了一圈，直到傅宸在外面喊她们下车，傅宛才红了红脸，连忙坐好，替妹妹整理衣裙。
马车外头，梁通紧张地站在傅宸旁边，暗暗庆幸妹妹也在里面，给了他接近傅宛的理由。
他比傅宸高出半个脑袋，高高大大杵在那儿，醒目之极。傅宸倒也没有多想，实在是两人天天打交道，情如兄弟，而且他了解梁通，与其说他不近女色，不如说是脑袋缺根弦儿，爱武成痴，天生不会动男女念头似的。两样加起来，傅宸对他的避讳之心就淡了。
只有傅宛趁妹妹下车时悄悄往外面窥了一眼，才瞥到人影儿，便皱了眉。
是她疏忽了，因梁映芳常常独自出门，忘了这次来庄子她兄长可能会陪她，是以没有准备帷帽。
“宛姐姐下车吧，我扶你。”梁映芳很是热情地道。
傅容也转身去扶姐姐，余光里见兰香白芷从后面那辆马车里下来了，目光微沉。
白芷是姐姐最信任的丫鬟，没有真凭实据，她轻易动不得，偏偏此时的白芷本分极了，言行举止叫人挑不出半分错，若她随便编个错冤枉她，白芷哭闹起来，姐姐就是再疼她，也会为难一二。
“映芳快带我们逛逛去，这里景色真好。”傅宛牵着妹妹的手轻声催道，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兴奋，是姑娘家看见新奇东西后正常的反应。
谁都没发现她的异常。
除了梁通。
从车帘挑开后，他就一直悄悄注意着傅宛，傅宛皱眉，他以为她颠簸了一路不舒服，正要问一句，就见傅宛不动声色走到傅容一侧，正好让他瞧不见了。刚开始梁通以为傅宛那是无心之举，等他发现傅宛始终不肯正面面对他时，梁通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
人家姑娘发现他的窥视了，躲他，是因为不想给他看。
想到傅宛心里可能正在骂他混账无赖，梁通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怎么这么笨！但凡好人家的姑娘，遇到这种情形都会躲起来吧，他怎么就光顾着看人了？
可是，谁让她那么好看呢？他管不住眼睛，也管不住心。
梁通摸摸鼻子，目送三个姑娘脚步轻快地前往后院，暂且压下懊恼与不舍，请傅宸去客房休息。
~
品茶聊天，一路疲惫散尽，傅容迫不及待想去泡温泉，上次泡还是大前年在江南的时候呢。
梁映芳马上摆出东道主的热情，领着姐妹俩往清泉阁那边走，后面三个丫鬟抱着换洗衣物。
清泉阁专供梁家女眷用，前面搭了三间沐浴休憩的竹屋，竹屋后面便是温泉，温泉挨着一座本来就有的小山包，山脚绿草幽幽百花点缀其间，野趣盎然。至于隐秘，清泉阁后院乃用两人多高的墙壁围砌，温泉池子四角也有丫鬟守着，因此傅宸之前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分别沐浴后，三个姑娘焕然一新聚在了一起。
要泡池子，穿得就薄了，傅容套了条妃色连身纱裙，里面是同色肚.兜纱裤，额头大红抹额更是为她添了张扬的明艳。到了池子边上，傅容索性将纱衣扔在汉白玉石岸上，慢慢坐入水中。水浅，温暖舒适，傅容惬意地抬起头，闭着眼睛长长一叹，回首看身后伙伴。
傅宛身披浅绿色纱衣，里面同色肚.兜隐隐若现。三人里面她脸皮最薄，大白天穿成这样，非但脸红了，脖子肩头等露在外面的地方也都浮上了微微的粉色。
傅容有些嫉妒地盯着姐姐鼓鼓的胸前，又在姐姐察觉之前及时移开，去看梁映芳。
梁家人都黑，梁映芳也不例外，麦黄肤色，跟傅宛一起走过来差异就更明显了。
在傅容看来，无论男女，肤白才算俊美，但她从没觉得梁映芳难看，特别是衣服少了，行走间梁映芳那一双大长腿纤细匀称，没有一丝赘肉，美却不瘦弱，反而有种呼之欲出的力量感……
傅容羡慕得都快眼红了。
她哪都好，就是个头矮了点，连妹妹后来都比她高了，更不用说最为高挑的姐姐。
十三岁的小姑娘，胸不如姐姐的鼓，腿没有好友的长，傅容咬咬唇，待二女走近，忽的扬手往两人身上泼水，泼完就往远处躲，怕两人联手反击，又得意自己占了便宜，边躲边笑。
傅宛两个也都看呆了，只见水里的姑娘肤白若雪，腰细腿长，水波荡漾间乌发飘散，衬得那肩头更是藕般可爱，最美的还是她回眸一笑，水眸狡黠赖皮，额头红绸妖冶，艳色无双。
傅宛还好，打小见惯了，梁映芳可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傅容，眼睛不免有些发直：“浓浓你怎么，你，真是的，怪不得哥哥总说我是假小子，跟你们姐妹一比，我简直是块黑炭！”
傅容顺口笑她：“黑炭快过来教我浮水！”
梁映芳“扑通”跳了下去，水花四溅，没一会儿两人就在池子里追打起来。
傅宛笑着坐在一旁，看她们胡闹。
那边傅宸跟梁通也泡池子呢，毕竟大老远跑了一趟，能享受谁不享受啊。
在池子里游了两圈，傅宸靠到边上歇息，瞅瞅斜对面呆坐的梁通，好奇道：“师兄有心事？”
梁通摇摇头，随便往身上撩了一下水，水珠顺着结实胸肌往下流，映出点点碎光。
傅宸盯着他脸，越发奇怪了，“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呆呆愣愣的。
被他再三询问，梁通脸红了。
能对劲儿才怪，路上想的是再见傅宛一面，到了这边，听说傅宛也去泡池子了，脑袋里情不自禁就想到了别的上头。他知道这是畜生行径，他也不想当畜生，可他就是忍不住啊。
万幸他脸够黑，再加上水热本就容易脸红，没叫傅宸瞧出端倪，否则以傅宸的聪明，定能想到梁通脸红的缘故，届时别说师兄，就是师父，也非得打上一顿不可。

第17章
“明天咱们带她们去山里逛逛吧？打点野味儿，就在外面吃。”过了会儿，梁通心虚地提议。
傅宸摇摇头：“一共住两晚，浓浓铁了心要学水，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出去，况且她最懒，去哪玩坐马车没问题，你叫她走，她是一万个不肯的。”
梁通大失所望，傅容跟妹妹不去，傅宛更不可能去了。
“要不咱们去猎点野味儿，晚上在院子里烤着吃？”心里痒痒，梁通绞尽脑汁找见面的机会。
傅宸仰头想了想：“这主意不错，她们整天闷在家里，还没这样吃过。”
梁通大喜，下午狩猎时箭无虚发。
日落前两人满载而归，傅容梁映芳兴奋地跑出来看热闹，梁通瞅瞅二人身后，强忍着才没有开口打听，一边低头往下卸猎物，一边竖着耳朵听傅宸兄妹说话。
傅宛喜静，傅宸习以为常，笑着叮嘱傅容：“晚上咱们吃烧烤，我亲自看火。”
哥哥最会弄这种吃食，傅容开心极了，讨好地道：“用不用我帮忙啊？”
傅宸嗤她：“得了吧，不小心伤了手，回头你还不用眼泪淹了我啊，宛宛说这话还差不多。”
梁通心中一动，或许今晚能吃到她做的东西？
可惜傅宛听说后直接把傅容梁映芳叫了回去，只让傅宸做好东西后派丫鬟送到后院。
梁通难以置信，宛如热血沸腾时一桶冰水从天而降。
傅宸还当他震惊自家兄妹相处的方式，有些尴尬地道：“我这个妹妹啊，别看比我小一岁，有时候更像是姐姐，什么都管。”
梁通悻悻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味同嚼蜡。
傅容吃的挺香的。
吃着吃着大为惋惜：“挑错日子了，该端午过后再来才是，可以多住几天呢。”
傅宛嗔道：“你当这里是咱们家啊，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一点都不客气。”
“宛姐姐这话就错了，我跟浓浓亲姐妹一般，只要你们想，随时都可以过来啊，反正我祖父他们都不喜欢泡池子，咱们不来，平时这里也空着。”梁映芳马上解释道。她就喜欢傅容在她面前想什么说什么的脾气，若傅容像傅宛这样客气，或是像齐竺那样虚情假意，她未必如此亲近她。
她笑嘻嘻的，傅宛心里却有点酸。梁映芳母亲早逝，家里只她一个姑娘，几个叔伯那儿亦全都是儿孙，从小身边就没有女眷，难怪她男儿一样开朗。
这样想着，她没有再客气，“好啊，冬天咱们再来一次，要是赶上下雪就更好了。”
梁映芳微微一惊，傅容也面露差异，“好啊好啊，这是姐姐说的，我求娘的时候你别反悔。”
傅宛宠溺地瞪了她一眼。
晚上傅宛傅容睡一屋，梁映芳硬是赖了过来，姑娘家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笑笑闹闹的，快到二更才睡着。
次日早上，傅容跟梁映芳都赖床不起。
傅宛拿她们没办法，先去洗漱了。
“姑娘，少爷请你们过去呢。”一个人吃早饭的时候，白芷过来回道。她跟乔氏给三个女儿挑的其他丫鬟一样，勉强算得中上之姿，穿一身素裙，站住时毫不起眼，只是当她俯身伺候傅宛漱口时，宽松的衣裙垂下去，将她腰处惊人的纤细勾勒出来，仿佛双手可握。
不过对于见过母亲妹妹绝色的傅宛来说，白芷这腰并没什么特殊的，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漱过口，傅宛又去里面看了一眼，见两个小姑娘依旧睡得香甜，她一人捏了一下，无奈地去了前头。
绕过走廊，一眼瞧见前面站了两个少年，自家哥哥那么高的个子，如今跟人一比，竟显得人都青涩了不少。
傅宛第一个念头是退回去，刚要转身，那边傅宸在梁通的提醒下已经发现了她，“宛宛！”
傅宛本就不满哥哥带外人过来见自己，听他大咧咧喊她小名，更是恼他了，但既然都对上了，现在再走情面上不好看，只得故作平静地走了过去，距离二人十来步时停住：“哥哥叫我们何事？”
晨光明媚温暖，她一身海棠红的妆花褙子站在那儿，俏生生地像刚刚绽放的一朵荷花，黑亮的杏眼比露珠还要水润。
梁通实在是憋不住了，抢在傅宸之前开口：“二，二妹妹，映芳怎么没过来？”他想喊宛宛，好在理智尚存。
傅宛悄悄咬了咬唇，谁是他二妹妹？
目不斜视，傅宛看着傅宸道：“她们两个小的昨天游水累了，要晚点再起，哥哥到底有什么事？”
傅宸道：“难得出门，想问问你们想不想出去走走。”浓浓的心思千变万化，他还是问问吧，免得回头被她埋怨不陪她玩。
“好，她们醒了我问问，回头让人告诉你，那我先走了。”傅宛言简意赅，说着毫不犹豫转身往回走，脚步不缓不急，后面看背影婀娜从容，前面瞧蛾眉微蹙。
“那咱们做什么？”傅宸问梁通，“对对招如何？”
梁通恋恋不舍收回视线，看看这个师弟，真想问问他自己给他当姐夫行不行。才过一晚他就受不了了，恨不得今天就把人娶回家，免得醒着睡着都惦记着，娶回家便是他的人了，想怎么稀罕就怎么稀罕。
一颗心忐忑踟蹰，正琢磨如何开口呢，一个小厮快步走了过来：“少爷，齐家大公子来了！”
一句话就将梁通鼓了半天的勇气打散了，抹抹额头的汗，真不知该怪齐策还是感激他。
两人一道去迎人。
齐策骑马来的，一身天青绣竹纹圆领长袍，俊朗非凡，见了二人，笑着道：“怕你们去山里游逛不带我，早早就来了。”
～
傅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迷迷糊糊转个身，双腿忽然传来不适的酸痛。眨眨眼睛，傅容坐起来捏了捏腿，苦笑着去推梁映芳：“被你说中了!”
梁映芳趴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见傅容俯身捏腿，马上就明白了，无所谓地道：“去园子里走两圈就好了，不是我说你，平时多动动，娇生惯养的往后遇到什么事跑都跑不动。”
傅容嘟嘴：“说得轻巧，你知道我吃不了苦的，可做不到你那样练功夫。”
梁映芳彻底醒了，跟傅容并肩靠在床头，挑衅地把自己一双长腿往傅容那边摆：“你不是羡慕我腿长吗？我教你几个动作，每天早晚练个两刻钟，保管你也有双大长腿，说不定还能长高点。”
傅容捡了宝贝一般抱住她：“快教我！”
“教你什么，起来吃饭了，再不吃就要等晌午了。”傅宛身姿轻盈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刚刚哥哥问你们想不想去山里逛逛，你们怎么说？”
傅容看看梁映芳，马上拒绝了：“不去，我还没学会游水呢。”山路崎岖，有什么好逛的。
傅宛满意地点点头。
用过早饭，傅容要去园子里散步缓解腿酸，傅宛起身道：“我也陪你去吧。”
傅容已经从兰香那里得知齐策来了，自然不想让姐姐出去给齐策靠近的机会，只让傅宛在屋里待着。
傅宛确实不想出去，怕再次撞上梁通，便只叮嘱二人乖点，腿好了直接去清泉阁，别到园子里乱晃。
傅容乖乖应是，出门时恰好兰香回来了，傅容寻个借口将让人叫到一旁，“少爷他们在做什么？”
兰香悄声道：“在松鹤轩比试呢，我去的时候看见少爷跟齐家大公子正斗得厉害。”
傅容不由松了口气。这里毕竟是梁家的庄子，少了主人之便，齐策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得甩开哥哥跟梁通才是，可他是客人，以梁通豪爽好客的性子，怎会让齐策落单？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傅容还是将兰香留在了后院客房这边，一旦姐姐意外出了屋，兰香必须立即派小丫鬟去通知她。
傅宛并没有离开过，只是眼看日头越来越高，担心两个小姑娘在池子里泡太久不好，吩咐白芷道：“你去清泉阁看看，若三姑娘她们还没出来，你提醒一声。”
白芷领命去了。
兰香探头瞧瞧，见只有白芷出去了，便继续守着。
梁家庄子占地极广，花园里亭台楼阁景色十分不错。白芷一路看着，不由放慢了脚步，偶尔还会驻足赏花。
许是三心两意了，到了一处转弯，冷不丁一旁走出来一个人影，白芷“啊”地低呼一声，下一刻就倒在了地上。
她是傅宛身边的大丫鬟，平时锦衣玉食跟半个小姐差不多，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当即就冷了脸，一边起身一边骂道：“你是哪里当差的，走路……”
只是当她看清对面冷脸的俊美男子，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急忙低头认错：“白芷冲撞在前失言在后，还请大公子恕罪。”
“你认得我？”齐策望着她身后问。
白芷心头发苦，面色由红转白，原来他根本不曾注意到她。
“回大公子，我是傅家的丫鬟，贵府老太太做寿，我跟在姑娘身边伺候，因此……”
齐策淡淡“嗯”了声，“以后走路仔细些。”转身走了。
白芷错愕地抬头，他那句，是训斥还是关心？若是训斥，语气过于平静，若是关心……
想到另一种可能，白芷脸又红了。羞涩低头，却见一个蓝绸香囊躺在地上。
是他不小心落下的吗？
白芷抬头，男人已经没了影。她左右瞧瞧，飞快将那香囊捡了起来，藏进袖中。
前面一丛翠竹后，齐策轻蔑地翘起了嘴角。一个丫鬟也敢肖想他，若不是傅宛行踪太难打听，他也不会利用她一次。
男人满眼轻视，另一边花丛后，傅容朝梁映芳摇摇头，示意她等会儿再出去，免得被齐策发现打草惊蛇。

第18章
“我怎么瞧着，齐策是故意把香囊扔在地上的？”花树之后，梁映芳凑到傅容耳边小声道，“莫非齐策看上白芷了？”
傅容讽刺地点点头，“还真是风流。”
刚刚两人泡完池子慢慢往回走，走到这边瞧见齐策站在路口一动不动。傅容隐约猜到了什么，迅速拉着梁映芳掩藏好身形，屏息偷窥。因为她们躲在侧面，齐策白芷的举动神情都一览无余，齐策那香囊是白芷倒地后从他袖口落下去的。
傅容觉得吧，齐策那么聪明，不可能在娶到姐姐之前就招惹白芷，太冒险了，这次多半是打算先收服白芷，再利用白芷寻机接近姐姐。
只是为了姐姐的声誉，就算是梁映芳，她也不能实情相告。
尴尬又气恼，傅容狠狠瞪着白芷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看她那脸红耳赤的样子，分明看上了齐策，偷偷喜欢也就罢了，竟还敢偷藏男人的东西，被人发现外人只会说我姐姐管教不严，她……亏我姐姐那么信任她！”
梁映芳轻轻拍拍她手，想了想道：“你别急，或许白芷只是先捡了起来，未必打算私藏，咱们不如……如此她还不肯交出来，咱们再告诉宛姐姐。”
两人不谋而合，傅容却惊到了，对梁映芳刮目相看：“看你大大咧咧的，心眼一点都不少啊。”
梁映芳呸了她一口：“谁都像你那么傻，有些人笑里藏刀你也看不出来。”
傅容知道她说的是齐竺，可她真的想不起齐竺何时坑过她，只好随便糊弄了过去，反正她也没把齐竺当好姐妹，平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下午傅容还要游水，这次她把傅宛也拉过去了，齐策既然有办法避开梁通哥哥单独行事，傅宛怕他色胆包天做出更过分的举止。
大概是真心想学吧，才用了一天半的功夫，傅容就会了水，用梁映芳的话说，只要落水的地方离岸不是太远，傅容自己上岸没有问题，想要精通就不是一日之功了。
傅容高兴地去找傅宸显摆，又问傅宸他们白日里都做了什么，叽叽喳喳的，在前面赖到晚饭时间才同梁映芳回了后院。
傅宛已在堂屋等她们了，“快去洗洗手，要吃饭了。”
白芷就站在她身后伺候，微微笑着，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傅容梁映芳对视一眼，先去洗手，回来坐好后傅容才突然想起来般，问兰香：“少爷白日在花园里逛，落了一个蓝绸香囊，你去园子里时可有见过？”
兰香笑道：“姑娘怎么忘了，我听姑娘的吩咐一直在屋里补你昨天划破的裙子呢，不曾出去过。”
傅容恍然大悟，朝傅宛眨眨眼睛：“姐姐说的对，果然不能一直在池子里泡着，你看我真泡傻了。”
傅宛点点她嫩豆腐似的小脸，随口问白芷：“你出去时可瞧见了？”
白芷坦然地摇头：“没呢，我去清泉阁跟两位姑娘走的是一条路，咱们都没瞧见，可能少爷落在别处了吧？”
心里却明白，多半是齐策落了香囊要找，少爷怕姑娘们或身边丫鬟捡到传出去不妥，所以谎称是自己丢的。不论如何，自己是不能承认的，她中午回来就再也没有出去过，现在承认，那她怎么解释捡到半日却不上交的事？
傅容早猜到她会这样说，低头喝汤。
梁映芳则吩咐自己的丫鬟：“你去问问后院伺候的婆子小丫鬟们，看看可有捡到的，拾到者有赏钱。”
那丫鬟马上去了，天快黑才回来，无果。
梁映芳脸色不大好看，红着眼圈跟傅宛姐妹赔不是：“都是我没管好她们，香囊不会飞，肯定被谁捡到了，也不知是那个眼皮子浅的，一个香囊也要藏起来，害我在宛姐姐面前丢脸。”说着赌气坐到椅子上，拿帕子抹泪。
傅宛着急了，设身处地，自家有这种下人，她也难堪，因此更明白梁映芳的羞愧，忙柔声安抚道：“你别想太多，我哥哥粗心大意惯了，不定将东西落在了哪个犄角旮旯，想来根本没人瞧见，哪就至于哭了？快别学浓浓，一点小事都掉金疙瘩。”
坏事都扯到自己身上，傅容不依，上前去挠傅宛胳肢窝，梁映芳破涕为笑。
晚上三人又睡在一起，第二天早早启程下山，进城后各回各家。
傅容就在回家的路上，把昨天的事交代了清清楚楚，末了握着姐姐的手小声道：“我怕姐姐见了映芳尴尬，故意等她走了才说，其他的姐姐信与不信，回头审问白芷就知了。我只再说一句，姐姐，这事我跟映芳看得很明白，全是白芷的错，姐姐别自责才是。”
傅宛脸色有点白，不愿相信身边人会做那种事，却又不得不相信。妹妹没有理由诬陷一个与她无仇的丫鬟，真若有仇，妹妹也无需故弄玄虚，跟她说一声就能打发了白芷。一个丫鬟罢了，再懂事也比不过亲姐妹。
下了马车，傅宛借故要先换身衣裳，轻声与出来接她们的母亲妹妹告辞，领着白芷回了她的海棠坞。
“姑娘先歇歇，我去放下包袱。”白芷笑着道，她也带了两身换洗衣裳过去的。
“等等，”傅宛叫住了她，用眼神示意两个小丫鬟下去，只留另一个大丫鬟白汀在旁边，这才坐在榻上，盯着白芷道：“昨天三姑娘瞧见你跟齐家大公子在一起，可是真的？”
白芷脸色唰的白了。
能够做到大丫鬟，多少都有些心机，如果昨天姑娘这样问她，她也不至于如此吃惊，可三姑娘明明看见了，却还故意说香囊是少爷的，明显就是疑她了。
那三姑娘到底看到了多少，又是怎么跟姑娘说的？
白芷不敢看傅宛，低头琢磨最好的措辞，傅宛却将她的心虚看在眼里，八分相信顿时变成十分，再也不留情面，命白汀搜白芷的包袱，搜不到就搜身。
“姑娘我错了！”眼见瞒不住了，白芷扑通跪了下去，磕头认错，“是我鬼迷心窍，见齐家大公子的香囊乃正宗蜀绣，至少值几两银子，就起了贪念，姑娘责罚我吧，我知错了！”
傅宛冷笑：“只是因为值钱？”
到了此刻还鬼话连篇，把她当三岁孩童？昨晚梁映芳羞得落泪也不见她交出东西，或是偷偷放回去，可见有多舍不得那物。
齐策她见过，俊朗多才，不少姑娘都暗中倾慕。傅宛不傻，从齐老太太齐夫人的态度隐约猜到了些，只是事情未定，她全当不知。没想到身边丫鬟先动了凡心，更没想到君子模样的齐策竟是拈.花惹草之辈，故意撞人。昨日若非妹妹碰巧瞧见，两人就此勾搭上，将来私.情败露她这个主子也撇不干净。
白芷还要解释，傅宛不想再听，吩咐白汀去喊两个粗使婆子来。
白芷瞬间面无血色，膝行着爬到傅宛身前，边哭边磕头，再无半分侥幸：“姑娘别卖我，我说实话，是我不守规矩妄想齐家大公子，姑娘饶我一回吧，念在我从小伺候姑娘的份上，姑娘……”
她磕得用力，额头很快红了一片。
傅宛一言不发，只在白汀等人进来时，沉默片刻才又让两个婆子出去，
起身背对白芷道：“你好歹伺候了我那么多年，你行事不顾我的声誉，我却无法狠心卖你。念在你是初犯，回去收拾东西吧，我会跟夫人说，还你自由身，从此你与我们傅家再无干系。”
言罢白着脸离去。
傅容听兰香说姐姐只是把白芷撵走了，有些不甘心，不过仔细想想，姐姐还好好地活着，白芷是死是活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况且姐姐心软，白芷毕竟还没犯下无法弥补的大错，相伴那么多年，姐姐从轻发落也在情理之中。
黄昏前，白芷在傅家家丁的看守下坐上了南下的客船，前往她湖州老家，至于她一介女子能否平安归家，没人在乎。
晚上傅品言回来，乔氏将他叫到里间，说了些悄悄话，“宛宛经过的事少，只当齐策对白芷起了心思，但我觉得吧，白芷那种模样，齐策就是想偷.腥，也看不上她。”
傅品言何尝想不到这层？
“看着沉稳有才，未料是个自作聪明的，就算为了亲近宛姐儿，使出这等下作手段，见微知著，终非良配。以后齐家再下帖子，你尽量都推了，实在不行只带两个小的去，宛姐儿是不能去了。”
乔氏也是这样打算的。
傅宛打发一个丫鬟，在信都城里没有激起任何风浪，最多引得一些小姐妹们好奇白芷到底犯了什么错，过几天也就抛到脑后。
但对有心人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
齐策是最先知道的，思忖过后，猜到白芷私藏男人香囊的事多半被人知道了，就是不知有没有扯出自己。
他暗中观察傅宸见到他时的反应。
傅宸对他一如从前，齐策还是不放心，或许后院的事乔氏傅宛故意没跟傅宸提？
端午过后，他又暗示妹妹请傅家姐妹过来，被乔氏以暑热为由婉拒。
齐策皱眉，就算白芷说出香囊是他的，傅家又不知道他是故意落的，何必妨他？
京城肃王府，也有人对窗沉思。
看完手下截住白芷后拷问出来的消息，徐晋还是想不通，为何这次白芷跟齐策的事被傅容撞见了，前世就没有？如果有，前世傅宛不会死。
重生之后，京城的大小事情都跟记忆里一样，只有冀州那边，变故接二连三。之前如果不是他替她抠了那个坑，她现在估计也变了另一个模样，一个不戴花钿的姑娘。
“吩咐下去，加紧盯梢。”
徐晋原本打算，一旦齐策提亲，他会让手下“请”齐策去信都城最好的风月场走一趟，让宠爱女儿的傅品言拒了这门亲事，就此帮他那位准王妃保住嫡亲姐姐。也曾想过弄走白芷，但齐策既然有负傅宛，足见不是良配，不如不嫁。可是现在，白芷提前被傅宛打发了，那么他想看看，如果他不出手，齐策跟傅宛还会不会走到一起，如果没有，两世的差别又出在哪儿。
“王爷，那个丫鬟怎么处置？”
“死。”
只有死了，他秘密调查傅家的事，才不会被外人察觉。

第19章
晨光熹微，梅香兰香早早起了，指挥小丫鬟们有条不紊地收拾院子。
昨晚淅淅沥沥下了一阵雨，花池里月季碧绿的叶片上溅了黄泥，斑斑点点的，都得小心擦掉。
“你看这几个花苞，挨得这么近，过几天开了肯定特别好看，要是颜色不一样就更好了。”茜纱窗外，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小丫鬟惊喜地道。
“你小点声，姑娘还没起呢。”跟她一起擦叶子的同伴马上嘘声提醒。
小姑娘们轻柔的声音随着花香飘进屋，同枝桠上鸟儿的鸣叫一样悦耳怡神。
傅容闭着眼睛听，曾经在她眼里普普通通的清晨，重新感受，竟觉得格外安逸美好。
怎能不美好？
这是她的少女时光啊，是一个姑娘一生里最幸福的时候。几乎所有姑娘都听过这样的说法，做了旁人家的媳妇规矩就多了，但只有真的嫁过，才能体会出两种生活的差别。
美人如花，开了败了，枯萎至死。
可老天爷眷顾她，给了她第二春，让她可以认认真真再开一次，开出最美丽的样子。
梅香挑帘进来，就见她家姑娘躺在前阵子特意吩咐绣房做的一人多长的软垫上，两条腿高高抬着，以一种缓慢的节奏有规律地交替动作。宽松的浅绿纱裤不知何时褪到了大腿根处，露出美腿修长匀称，白皙如玉，可爱的小脚丫似乎只有巴掌大小，淡粉指甲干净亮泽，比任何蔻丹都要吸引人。
此景太美，哪怕已经连续看了快两个月，梅香还是情不自禁停了脚步，暂且忘了回话，只屏息站在一旁，悄悄地看她家姑娘。
如果说那两条腿是人间最美，那么还能与其并肩的，只能是姑娘姣好的脸庞了。因这番特殊的晨练，小姑娘俏脸红扑扑的，宛如天边柔和的晚霞，又似牡丹绽放露出的第一抹粉。秋水滋润过的眸子惬意地闭着，红润的唇瓣却微微张开了，发出一声声轻喘。
安静的姑娘闺房里，那渐渐加重的喘息莫名地惹人心跳加快。
为何会这样？
梅香突然记起来了，有次姑娘打发她去夫人那边拿一样东西，她走到屋门前就听到了这样的喘。轻的是夫人的，柔媚酥.骨，还有一道粗重的，缓慢却霸道。她正疑惑，巧杏姐姐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小声催她走……
后来梅香明白那是怎么回事了，夫人貌美音娇，怪不得老爷爱重，可现在梅香觉得，姑娘只是晨练累到了就比夫人受宠时喘得更挠人，将来有了姑爷……
“你愣在那儿想什么呢，脸都红了。”傅容做完最后一轮站了起来，双腿发酸，她弯腰去捶，薄纱睡衣从脖颈那里垂下来，里面两团小荷微尖无处遮掩。
梅香红着脸别开眼，绕过傅容，一边背对她收拾软垫一边夸道：“刚刚姑娘躺着不觉得，这一站起来，瞧着好像高了点呢。”说点姑娘爱听的，姑娘就会忘了她的失态了。
傅容大喜，“真的？”
人已经跑到了镜子前。
梅香抱着软垫走到她身侧，含笑点头，“姑娘确实长了些，就是姑娘这岁数，本就是长个子的时候，也没法判断是不是晨练的功劳，不过姑娘气色明显更好了，每天都鲜花一般清新娇艳，可见还是有用的。”
傅容听了，但笑不语。
她气色能不好吗？
父亲母亲都是聪明人，姐姐把处罚白芷的原因交待清楚后，他们就疑到了齐策身上，端午过后齐家下过两次帖子母亲都拒了。如此态度，齐家真来提亲，父母不可能答应，就算齐家能言善辩劝得他们动摇，已经厌恶齐策的姐姐也不会应的。姐姐懂事没让长辈操心过，但并不怯弱，她不喜的事，自然会跟父母讲道理。
所以她心情好，为姐姐注定不会再嫁给那个伪君子负心汉，为姐姐也迎来了她的又一春。
高高兴兴地沐浴梳妆，傅容挑了身绣碎花的浅绿百褶裙去了前院。一家人都到齐了，傅容得意地对母亲道：“娘，你再给我们做新衣裳时，让绣房重新替我量尺寸吧，我又长个子了。”
乔氏知道女儿跟梁映芳学了什么美腿的招式，都练得走火入魔了，最初几天见到他们就问有没有发现她的变化，最后还是长子连续躲她三日女儿才收敛，因此没把这话当一回事。
倒是傅宸盯着傅容点点头，在傅容以为他也瞧出她高了时，满脸嫌弃地道：“每天吃那么多，腰肯定也肥了，确实该……”
后面的话就没法继续了，眼看妹妹咬牙切齿朝他扑来，傅宸飞快起身往外面跑。
“有本事你站住！”
“有本事你追上我啊！”
兄妹俩绕着院中桂树跑，官哥儿最喜欢看哥哥姐姐们闹，伸着脖子往外望，咯咯直笑。
等傅容抓住傅宸重重捶了他两下后，傅品言才严父般绷着脸道：“好了，赶紧回来坐好，都老大不小的了，不怕下人们笑话。”
“哥哥先欺负我的啊。“傅容狠狠瞪了傅宸一眼，桌子下的手却悄悄捏腰，一时无法判断哥哥是不是开玩笑。
傅宛瞥见了妹妹的小动作，怕妹妹信了那话不好好吃饭，笑着道：“别听哥哥胡言乱语，浓浓是长个子了，腰也细了不少呢。”后面那句是凑到傅容耳边说的。
傅容放心多了，但还是故意少吃了点，被傅品言发觉，逼她又吃了一个豆沙包。傅宸偷笑，傅品言冷哼一声，罚他做篇论兵法的文章，勉勉强强也算是不偏不倚吧……
饭后傅宣去读书，乔氏要见管事婆子们，傅容姐妹就抱着官哥儿去湖边纳凉了。
“姐姐，你看弟弟走得多快啊。”水榭里，傅容扶着弟弟的胳膊教他走路，官哥儿两条小腿交替地特别快，从这头走到那头只用短短的功夫，累得傅容额头见汗。官哥儿矮矮的，她得猫着腰啊，当然不轻松。
“快过来坐会儿吧，”傅宛停下手中针线，笑着看他们，眉眼温柔似水，比身后一片出水芙蓉还动人。
傅容确实没力气了，抱起弟弟亲了一口，故意坐到远离傅宛的一侧，免得弟弟淘气扯针线筐玩。
傅宛低头继续，弟弟的虎娃肚.兜只差一点就完成了。
傅容攥住弟弟再次够她额头的小坏手，无奈的劝姐姐：“说是出来玩的，你怎么还针线不离手啊？看咱们家荷花开的多好，要是哥哥爹爹在家就好了，可以去船上玩，我想自己摘朵摆到屋里去。”
傅宛头也不抬地刺她：“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前谁掉水里去了？仗着自己会两下水胆子又肥了是不是？”
傅容悻悻地笑：“没事没事，不行就算了，明天让映芳划船带我玩，竹林寺静心湖乃信都第一湖，荷叶连片，比咱们家的好玩多了。”
傅宛皱了皱眉。
前天梁映芳突然跑过来，约她们姐仨去竹林寺进香，傅宛避讳梁通不想去，可架不住梁映芳的求摩。那样一个早早没娘的姑娘，提到为母亲上香时眼圈都红了，看她的眼神仿佛将她视为亲姐姐，叫她还怎么冷心拒绝？
戴上帷帽好了，不怕遇见谁。
第二天早上，乔氏亲自领着三个女儿上了马车，傅宸在一旁骑马相陪。
城外梁通兄妹已经等了会儿了，远远瞧见傅家马车出了城门，梁通立即下马，等马车停下后大步走到车前问安：“少渠许久不曾登门拜访，伯母近来可好？”
傅容看向母亲，见母亲点头，笑着把车帘挑开了，朝梁通身边的梁映芳眨眨眼睛，然后就缩回脑袋，方便母亲问话。
乔氏飞快打量一眼，只见外面的少年穿了身深灰色的窄袖长袍，剑眉星目，高大挺拔，眼帘恭敬地垂着，稳重知礼。
梁通来过自家几次，乔氏也喜欢这个爽朗又颇为照顾她儿子的少年，笑道：“好，劳少渠费心了，外头热，快先上马吧，到了竹林寺再叙旧也不迟。映芳要不要上来坐？”
梁映芳刚要开口，傅容已经站了起来：“还是我去映芳的车里吧，咱们家人多，都坐一块儿太挤了。”
乔氏训她，“人家映芳邀你了吗？一点客气都不懂。”
梁映芳伸手扶傅容，笑嘻嘻道：“伯母说这话真是太见外了，我跟浓浓不讲究这个的。”
梁通趁机偷偷看向乔氏一侧的傅宛。
傅宛始终垂眸静坐。
梁通只看一眼就退开了，虽然心上人没有看他，能够见她一面，这两个月的相思也不算白费。
今天他找机会跟她解释一下之前的失礼，再表明心迹，只要傅宛没有一口回绝，他就到傅家提亲去，行了马上准备娶媳妇，不行干脆忘了，省得夜里辗转反侧。儿女情长什么的，想见不能见，见了还不能搭讪，忒折磨人，他自认没那个耐性。
那边马车里，梁映芳跟傅容窃窃私语：“伯母怎么也来了啊？那咱们还能偷玩吗？”
傅容无所谓地道：“不用担心，我哥哥也在，有他陪着我娘就不管了。”
梁映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熟悉傅家三姐妹，本以为只有傅宛傅容会来，那样她只需扯开傅容，傻哥哥就能跟宛姐姐说上话了。梁映芳知道这样不好，但哥哥第一次动心，再三相求，又保证不会冒犯宛姐姐，梁映芳忍不住想帮哥哥一次。她也喜欢宛姐姐，宛姐姐被哥哥打动的话，她会比哥哥还高兴，万一宛姐姐恼了，她就诚心认错，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
可今天傅家来了这么多人，傻哥哥能找到机会吗？要不干脆放弃那个可能得罪傅容姐妹的烂计划，她直接替哥哥传话？
梁映芳拿不定主意，挑起窗帘看外头，就见哥哥骑在马上，身板挺正的，脖子却歪向了傅家马车那边。
算了，听天由命吧。

第20章
竹林寺是信都第一大寺，建在岚山半山腰，庙宇雄伟，香火鼎盛。寺内高僧每月初一设坛讲经，城中信佛的夫人太太们常去听经静心，散了后便领着小辈们去赏景，或是登高望远，或是漫步竹海，或是去那山脚乘舟泛湖。
乔氏小时候也信佛的，亲眼目睹她那信佛的姨娘被主母害死后，乔氏就再也不信了，能走到今日全靠自己步步谨慎。不过自从上次竹林寺高僧们一场法事成功驱了傅容身上的邪，乔氏又对神明生了一分真心敬重，听说女儿们要结伴进香，她也想凑回热闹，准备领着三个女儿在竹林寺住上一晚，明早听完经再回去。
早上出发，抵达竹林寺已近晌午。
傅品言作为冀州的父母官，妻女出门当然有些特权，竹林寺的小知客僧直接把乔氏一行人领到了一处掩映在碧绿竹林中的独立别院前，停下后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另一处院子道：“齐老太太齐夫人半月前来的庄子，昨日听说夫人要来，特嘱咐我们知会一声，明早请夫人一起听经。”
乔氏面露惊喜：“这敢情好。”
巧杏熟练地将赏银送了过去，知客僧微笑着告退：“那夫人自行歇息，小僧告辞。”
“妹妹在看什么？进去坐坐吧。”透过薄纱帷帽，见傅容遥望山顶，傅宛握住她手小声催道，依旧是站在了傅容身侧，有意躲避那道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傅容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齐家客房所在的方向，心生厌烦，进屋后坐在乔氏身边抱怨：“走到哪里都能碰上齐家人，要不是他们比咱们早来，我都该怀疑他们暗中盯着咱们了。”祖母母亲都来，齐策怎么可能不陪着？
乔氏瞅瞅梁映芳，皱眉嗔道：“这寺又不是咱们家的，人家来进香干你何事？你这骄纵脾气可得好好改改，旁人可不像我们这样纵着你，就算你胡搅蛮缠也事事都如你意。”女人之间打交道，最讲究的便是心口不一虚与委蛇，像她，明明对齐家有了芥蒂，那也得在知客僧面前露出惊喜的样子，不给人话柄。
傅容明白母亲如此贤淑的原因，故意扮乖道：“母亲教诲的是，女儿都记住了。”
梁映芳再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靠着傅容对乔氏道：“伯母别怪浓浓，我刚刚也是那样想的，特别是齐竺，我最不喜欢浓浓跟她玩了。”
乔氏无奈地点点她们：“一对儿淘气包！”
傅容恬不知耻地笑，拉着梁映芳站了起来：“走吧，挑房间去，今晚咱们两个睡一屋，上次你教我的那套动作挺管用的，我都长高了，你还有别的招式吗，比如说……”凑到梁映芳耳边悄悄嘀咕。
梁映芳猛地甩开她手，“呸，我们家是开武馆的，不是开……谁会那种东西？这个还是我祖母无意琢磨出来的，你知足吧！”
两个好姐妹又笑又骂地走了。
乔氏盯着女儿背影，发现女儿好像是高了那么点，不由劝傅宛：“既然浓浓学了管用，宛宛也跟着练练？宣宣还小，不着急。”女人美，不仅要脸蛋美，身段也要美，三个女儿里目前只有长女个头看着像能超过她的，乔氏就希望长女的腿更好看。
傅宛傅宣对视一眼，齐声跟母亲告辞。
乔氏恨铁不成钢地数落这两个呆女儿，“一个个都不屑我，我还不是为了她们好？”
巧杏在旁边忍俊不禁。
夫人一会儿希望三姑娘学姐妹那样端庄稳重，一会儿又盼着二姑娘六姑娘学三姑娘的娇柔好打扮，其实三位姑娘随便拎出去一个都是难得的大美人，真要变成夫人要求的那般完美，还不飞上天当仙女去啊？
用完午饭歇过晌，梁映芳提议去山脚下泛舟。
傅容早就盼着了，跟她一起去劝傅宛傅宣两个。如今姐姐跟齐策不可能再在一起，傅容也不怕遇上齐策，一家人游山玩水，总不能因为一个齐策闭门不出，错过这大好风景。两世为人，她珍惜现在无忧无虑的日子，也希望姐姐能过得洒脱随性些。
傅宛坚决不肯：“我累了，你们自己去吧。”梁通跟哥哥一起守在前院，她们出去玩，他们肯定相陪，傅宛不想频频同一个明显对她别有居心的男子打交道。
她铁了心，傅容率先放弃，她再希望姐姐能好好玩一次，姐姐不愿，她也没办法。
梁映芳却急了，劝了半天不管用，忽的拍拍脑袋：“我知道宛姐姐避讳什么了，我这就去前面跟我哥哥说一声，让他去旁处玩，这样宛姐姐不用担心了吧？”
心事被戳破，傅宛尴尬地红了脸，一把拉住梁映芳：“你胡说什么啊，我不是……”
梁映芳不听，扭头用袖子“抹泪”， “路上我跟浓浓都说好了，咱们几个一起去采莲，如今因为我害宛姐姐放不开手脚，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宛姐姐你松开我吧，我会找个合适的由头打发我哥哥的，我，我就说想吃野味儿，让他抓去！”
她力气大，说着就挣脱了傅宛，跑到门口回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傅宛：“等我回来，宛姐姐你就答应去吧，否则我以后再也不敢邀你出来玩了……”
傅宛还想说什么，梁映芳怕她又拒绝，飞快离去。
屋里姐妹三人面面相觑。
傅容盯着姐姐，见姐姐懊恼又无措，心里终于亮堂了。
前世因为哥哥跟梁通一直共进退，她又与梁映芳关系亲密，梁通视她如亲妹，傅容亦把梁通当敬重的兄长看待，所以重生之后，她也从来没把梁通当外人。可是姐姐不一样啊，梁通对她而言只是哥哥的师兄，是需要避讳的外男。
她还纳闷梁映芳何时这么喜欢姐姐了，如此恳切相邀，现在想想，多半是受人之托吧？
梁通喜欢上姐姐了？他前世不是一直都打光棍的吗？
话又说回来，姐姐跟梁通……
眼前浮现梁通将来的模样，比现在更高更黑更魁梧，身穿侍卫铠甲，铁山一般。
傅容打了个冷战，那样一个糙汉子，当兄长挺好，当姐夫，怎么看都不配她花一般的姐姐。
念头一起，傅容本能地劝道：“姐姐别听映芳的，不想去就不去，不用因为我们勉强自己。”
她是真心的，她跟梁映芳再好，也不会随便把姐姐搭进去。
傅宛却以为妹妹自责了，看看前院，想到梁映芳的体贴好意，暗暗叹了一声，转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罢了，一起去吧，其实我也挺想去湖上瞧瞧的，之前的确有所顾忌，刚刚映芳都那样说了，我再拒绝怕她更难受。”
傅容立即在心里将梁映芳骂了个狗血喷头！
行啊，算计到她头上来了，她宁可把那套美腿招式还给她也不会让她如愿的！
于是梁映芳去而复返，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她心虚地避开了傅容的目光逼问，同时又纳闷傅容怎么聪明到这种地步了，她还没做什么呢，就被她看了出来。但梁映芳也没什么好怕的，她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成与不成都是哥哥的事，浓浓再怪她她也只有一项预谋撮合哥哥跟宛姐姐的罪名。
“浓浓别生气，回头我再跟你赔罪，今天咱们好好玩吧，我保证乖乖的！”强行抱着傅容的胳膊，梁映芳厚着脸皮哄道。
傅容狠狠拧了她腰一圈：“想跟我抢姐姐，做梦！”
得了乔氏应许后，傅宸领着自家三个妹妹还有梁映芳下山去了，路上埋怨梁映芳：“想吃什么打发下人去买就是，何必劳烦你哥哥？”一群姑娘家，梁通在的话他还有个人可以说话解闷。
梁映芳假装没听到，坐在软轿上赏风景。
傅宛轻声与前面的傅宣说话，只有傅容没好气顶了蠢哥哥一句，顺便替姐姐解围：“下人能跟哥哥比吗？哥哥抓回来的东西更好吃，回头你也给我们猎点野味儿去。”她就想不通了，自家哥哥明明比梁通聪明的，虽然小梁通两岁，官路上却一直甩梁通一大截，怎么现在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莫名其妙被呛，傅宸狐疑回头，刚想退到傅容的软轿边问问自己哪里惹到她了，却见山路后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朝这边跑来。傅宸大喜，忙命几个脚夫停下，迎上去问梁通：“你怎么来了？”
梁通气喘吁吁，抬手擦汗时借手臂遮掩望向前面那道纤细身影，确定她是真的来了，这才朗声回话：“我运气好，在林子里走了没多久就猎到两只山鸡，估计你们还没走远，就急忙赶来了。映芳贪玩，出门时祖父吩咐我好好看着她，我怕我不在跟前她又闯祸。”
傅容讽刺地撇嘴，本想刺他一句，对上梁通满头大汗的样子，又有点不忍心。如果梁通是陌生人，她定会不留情面马上拽着姐姐回去，偏偏梁通……
是前世她和离后，少数不用异样目光看她的人之一。
心中复杂，傅容扭头运气，决定给梁通一次接近姐姐的机会，事后只要姐姐无心，她绝不再给梁家兄妹可乘之机。
身为兄长，傅宸却对梁通的担忧感同身受，“正好，咱们一起去，一人看一个，准保没事。”
梁通呵呵笑，打趣几句凑到了梁映芳的软轿旁边，前面就是傅宛。
梁映芳没想到哥哥如此迫不及待，硬着头皮继续扯谎，故意埋怨给傅宛听：“你真猎到山鸡了？该不会是想下山玩，打发下人去买两只留着回头糊弄我吧？”
梁通盯着帷帽下傅宛朦胧侧脸，心不在焉地回她：“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
低低的声音，还带着尚未平复的喘.息。
傅宛悄悄攥了攥手，那里不知何时有了微微汗意。
是她多想了吗？为什么她隐隐觉得，梁通这番奔波全是为了她？
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对方又是哥哥的师兄，那个除了无礼看她外没有任何劣迹的梁家大公子，傅宛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待她察觉男人再次落到她身上的灼.灼目光，帷帽下的脸渐渐热了起来。
这人肆无忌惮，是脸皮太厚，还是以为她感觉不到？

第21章
静心湖边，凉风习习。
面对浩渺湖水，傅容尽情地伸了个懒腰，让湖风从腋下指缝间穿过，“真好啊，怪不得那些文人墨客喜欢泛舟大川，一粟浮沧海，俗世里那点小烦恼又算什么。”
傅宛笑着将她胳膊按了下去，倒是傅宣高看了姐姐一眼，刚要附和一声，就见三姐姐跑到一颗柳树前折了根柳条，淘气轻佻，便闭了嘴。
傅容心里还有气呢，故意用柳条当鞭子轻轻地甩梁映芳。
梁映芳给她打了两下就开始跑，躲到梁通身后求助：“哥哥快帮我挡着点，浓浓下手真狠啊！”
梁通不知道自己露了馅，笑着劝面前的小姑娘：“一会儿船来了三妹妹再跟映芳玩吧，这里不太合适。”傅宛都劝了好几次了，温柔关切，梁通觉得挺有道理的，要是能把她娶回家，长嫂如母，傅宛也这样教导妹妹该多好。
眼神又忍不住溜了过去。
傅宛一直站在傅宸身侧躲着他，傅容开始闹时她才站了出来，听梁通那样劝妹妹，她悄悄看去，正好对上梁通掺杂着倾慕赞许和期待的目光。
傅宛脸上一热，不动声色退了回去。
又被发现了？
梁通懊恼地摸摸鼻子，觉得她胆小敏锐得像兔子，每次他不老实，都被她迅速躲掉。
偏偏懊恼之余，胸口还有愉悦和悸动，为跟她的片刻相处而高兴，为那一丝希望而火热，等他娶了她，看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浓浓！”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了过来。
傅容眼皮轻跳，转过身，就见一个头戴帷帽的少女边走边朝她招手，身后跟着齐策齐简。
刚要说话，胳膊被梁映芳强行抱住，傅容瞪她一眼，等齐家兄妹走到近前才与齐竺打招呼：“听知客僧说老太太伯母都来了，我想着明天兴许能瞧见你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齐竺欢喜地挽住她胳膊，眼看那边一艘双篷船正在傅宸长随的指挥下往这边划来，喜道：“你们也要坐船吗？正好我们也想泛舟，不如咱们一起吧，人多热闹。”
傅容当然不愿，只是她开口婉拒之前，那边齐策抢先对傅宸梁通道：“上次一别，咱们师兄弟许久不曾聚过了，一会儿让她们姑娘家赏景采莲，咱们临湖畅谈如何？”
梁通没应声，他想找机会跟傅宛说话，自然希望同船的人越少越好。
傅宸瞅瞅那边盯着自家三妹妹舍不得挪开眼的齐简，本能地想拒绝，只是面对齐策温和如玉的笑脸，又卡住了。
用什么理由拒绝？
自家跟梁家交情更近，但同齐家也不错，没道理他不避讳梁通，却要避讳齐家兄弟，虽然他是笃定梁通没那根弦才不担心他觊觎妹妹们的。
“好啊，不过咱们赁两条船吧，分开游湖，如此她们不怕咱们扫兴，咱们也不怕她们叽叽喳喳的头疼。”
短短几瞬犹豫，傅宸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齐策欣然应允，梁通暗生闷气。
傅容看哥哥终于顺眼了。
两艘船汇合后，傅容几个姑娘上了前面那艘，傅宸等人的落后丈远。见妹妹们都在前面玩，这边只能偶尔瞥见衣裙晃动，傅宸很是满意，齐简还算不错，照他们家浓浓却差远了。
齐策暗暗观察傅宸，发现他防备的是齐简，端起酒杯对湖饮。刚才远远一瞥，傅容娇憨淘气确实可人，不过他还是更喜欢躲在傅宸身后的傅宛，温婉守礼，貌美柔顺，是他想像里的贤妻良母。
眼看梁通也动了心思，傅家又一再疏离自家，他也不得不做回小人，将来娶进门了，他会加倍对她好，不怕她不动心。
乌篷船慢慢飘到了莲湖边上，碧绿粉荷中间已经有了几艘船只，姑娘们轻柔笑闹隐约可闻。
傅宛跟傅宣坐在船篷里，笑着看外面齐竺摘荷花。素手纤纤，美人嗅花，有趣又风雅。
“妹妹想不想摘？我陪你去。”傅宛都有些意动了，当然她肯定不会摘的，可妹妹还小，正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年纪。有她在旁边守着，不怕落水。
傅宣可去可不去，体会到姐姐的好意，她欣欣然站了起来，“好啊，咱们挑朵带回去给娘。”
姐妹俩携手去了湖边，出去时傅宛悄悄回头，见后面的船如自己所料被船篷遮掩，彼此难以相望，彻底放下心来。
“我来教你们！”齐竺最先注意到傅宛她们，热情地凑了上来，“宛姐姐宣宣都是第一次摘吧？”
傅容正在那边用网兜抓鱼，闻言扭头扫了一眼，见姐姐妹妹都出来玩了，笑道：“等我抓到鱼，咱们比谁摘的花最好看！”
傅宛不放心地叮嘱她：“你仔细扶着船板，小心掉水里。”
傅容嘿嘿笑，她会水了，掉下去也不怕。
笑着笑着，心中一动。
傅容再次回头，看看紧紧站在姐姐身边的齐竺，忽地收起鱼兜，对跟她一起抓鱼的梁映芳道：“你先抓鱼，我去船里喝口茶。”
梁映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叮嘱她快去快回。
傅容又跟姐姐三人打声招呼，莲步轻移进了船篷，特意挑了靠门的地方坐，看似喝茶，眼睛却隔着竹帘缝隙盯着齐竺。
既然梁通可以求妹妹帮忙，齐策为何不可以？有些亏吃一次就够了，齐竺没有恶意最好，她要是有……
傅容放下茶盏，又往外侧挪了挪。
傅宣看中一朵距离稍远的荷花，傅宛个子高胳膊长，笑着替妹妹摘。傅宣想扶姐姐，齐竺稳稳抱住傅宛空闲的胳膊，“我来吧，宣宣你还小。”
说着抬手别了别耳边碎发，不经意般扫视一圈，见梁映芳蹲在船边忙抓鱼，傅容躲在船篷里不知在做什么，她无意识地紧了紧手。
她不喜欢傅容，对傅宛感觉还不错的，上船前哥哥悄声相托，她虽意外，也乐意帮忙。
可就在她瞅准机会准备装作不小心推傅宛下水时，船篷门口傅容突然高声喊姐姐，齐竺腿一软，连忙松开傅宛往后退，生怕惊慌中失足掉进水里。
傅容将她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又怎会白白让她谋划一番？着急地跑过来，看似要去扶姐姐，却在齐竺转身后退时用力撞了上去。
扑通的落水声，姑娘尖细的惊呼，先后传了出去。
后面船上四个少年陡然站了起来，齐策离船头最近，最先跳了下去，梁通傅宸想到之前傅容喊了声姐姐，同时色变，紧跟着跳水，拼命往前游，齐简不会水，只能站在船上干着急。
于是梁映芳跟傅容三姐妹站在船头或真或假着急救齐竺的时候，就见船头那边争先恐后般转过来三道身影，梁通在前，几乎只领先齐策半个身子。
梁映芳大喊哥哥。
梁通抬头望去，没看见妹妹，先看到了船头个子最高的姑娘。她没戴帷帽，俏脸发白，似是察觉了他的注视，扭头看过来，眸若秋水。
原来掉下去的不是她……
梁通怔在水里，想到自己白白拼了一场，抹把脸笑了。
少年看到自己就不游了，又笑得那样傻，傅宛如何不懂他的心意？
有个人这样着急自己，比哥哥还先冲过来……
傅宛心跳不稳，一时忘了齐竺还在水里挣扎，落荒逃进了船篷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躲避那双明亮的眼睛，才能压住那突如其来的悸动。
傅容也将梁通的举动看在眼里，说不感激那肯定是假的，但她更关注的是齐策的反应。
齐策没什么表情，只在看清是齐竺落水后一边游向妹妹一边扫了船头一眼。
他有些阴沉的目光对上了傅容的。
傅容很想装无辜，但她太憎恶齐策，明明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挑明态度，嘴角已经自作主张地翘了起来，眼里也浮现幸灾乐祸。
但凡美人几乎都有双会说话的眼睛，傅容这双眼睛更不例外，里面的得意近似挑衅。
齐策深深看她一眼，夹住妹妹朝后头的船游去，口中依然冠冕堂皇：“正堂少渠你们继续逛，阿竺落水，我先带她回去，咱们改日再聚。”
傅宸梁通只好上了几个姑娘的船，傅宸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傅容指着后面船篷催道：“你们先去换身衣衫，收拾整齐咱们再说话。”
傅宸点点头，领着梁通往后走：“我带了两身衣裳，师兄先凑合一下吧。”
梁通“嗯”了声。
二人换好衣裳，傅容单独进了船篷，在傅宸梁通疑惑的注视下低声说出实情，最后分析道：“你们说齐策最先跳水的，那么姐姐真的落水，不出意外也是齐策先救下姐姐，之后有什么后果你们应该想的到。”
傅宸面色阴沉，梁通铁拳咔咔作响。
傅容过了会才继续道：“怕姐姐难堪，我只说齐竺是意外落水的，实话告诉你们不是要你们去打齐策，只是提醒你们以后要防备他，虚与委蛇可以，千万别再当兄弟看。”
前世姐姐死后，傅家与齐家成了对头，官场上哥哥自然防着齐策，如今齐策再三纠缠，她不得不解释清楚，而梁通既是好兄长，又真心喜欢姐姐，她不用担心姐姐的闺誉。
傅宸冷静，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梁通却是冲动的，心上人被人处心积虑惦记，他如何忍得下去？
他猛地站了起来，傅宸以为他要去追齐家的船，忙拽住梁通胳膊：“师兄你冷静点，这事闹大了是宛宛吃亏！”
梁通只是气愤又不是莽夫，他当然明白女子在这种事情上的不易，甩开傅宸，他原地转了两圈，良久才对傅容憋出一句话：“请三妹妹把你姐姐叫过来，我，我有话问她。”
又回头吩咐傅宸：“你先出去。”
等什么机会？齐策都抢到跟前来了，他再拖拖拉拉的，一不小心媳妇就成别人的了。
傅容傻眼了，这人未免太直接了吧？
傅宸比她更傻，梁通撵他出去，意思是想单独跟他的宝贝乖妹妹说话？
他凭什么啊？
刚想追问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梁通突然抓抓头发，大步越过傅容出去了，直接进了前面船篷。
没等傅容兄妹反应过来，就见梁映芳将一脸愤怒的傅宣抱了出来，心虚地朝他们赔笑：“我哥哥就说几句话，你们稍微等一会儿行不？”
傅宸气红了脸，傅容咬咬唇，抱住他腰拦住他，瞪着梁映芳道：“只此一次，若你哥哥惹我姐姐生气，我，我就跟你……我就把你扔水里去！”
绝交二字，终究说不出口，姐姐是家人，梁映芳兄妹，也算半个家人，她不想因一时冲动伤了好姐妹的心。
她肯成全，梁映芳该高兴的，不知为何眼睛却酸了，转过身掩饰，“你们放心，哥哥敢欺负宛姐姐，我第一个不饶他！”
傅容目光移向船篷。
梁通是诉情去了吧？
姐姐拒绝，梁通难过，她纵容梁通骚.扰姐姐更是大错。姐姐接受，梁通开心，她的纵容也算好意，如此皆大欢喜。
可是一朵花，真的会喜欢上一坨黑泥吗？花插在黑泥上，真的会幸福吗？
傅容头疼了，不知该期待什么结果。
插入书签

第22章
水波荡漾，带着淡淡腥气的湖风透过帘缝吹了进来，却吹不散傅宛脸上的热意。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低头等了片刻，那个扬言有话与她说的霸道男人却迟迟不开口，傅宛越发局促，怕这种发热的沉默继续下去，又怕耽搁时间太长哥哥妹妹们误会，忍不住小声催道。因为紧张，倒也没空去想哥哥妹妹为何没有阻拦他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独处，第一次真正对话，梁通紧张极了，方才所有豪情在见到她羞涩慌乱的样子后都消失殆尽，只想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他久久不语，目光却肆虐无所顾忌，傅宛有点恼了，见男人挡在后门前，她抬脚往前走。他突然闯进来，她以为他有急事，若知道他这般唐突无赖，她早就走了。
“二妹妹！”
梁通低低喊了声，风一般迅速拦到傅宛身前，高大结实的身体一下子将漫进来的日光挡了大半。
他挨得那样近，如山岳迫于眼前，傅宛情不自禁往后退，却被梁通一把拉到了怀里，脸撞到那硬邦邦的胸膛上，有点疼。
但此时哪是嫌疼的时候？
傅宛无声地挣扎。
梁通紧紧抱着她，力气大的快要将人压到身体里，却并不低头看她，只将下巴搭在她头顶，在她连续的徒劳挣扎里低语：“二妹妹别怕，我再也不做旁的了，跟你说完两件事我就走，抱你只是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抱，绝不是想欺负你。”
傅宛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男人低低的声音也因这份亲近变得像情.人间的临别惜言。傅宛听出了他的恐慌担忧，不知为何就信了他，不再挣扎，低头等他继续。
本能地，她觉得他不是坏人。
她乖了！
梁通激动得不行，趁这份喜悦连忙赔罪：“二妹妹，我，你，其实我不是故意一直偷看你的，我就是看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一见到你就忍不住看过去，我这样唐突，你是不是生气了？”
头一回被人当面告白，傅宛脸热如火烤，点头摇头都不合适，急忙转移话题，“第二件事？”
她 不回答，梁通心又沉了下去，环着她的手臂不由勒得更紧，直到她疼得轻叫才赶紧松了些，“二妹妹，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是个粗人，不知道该怎么讨 你欢心，我只知道看不着你我就睡不好觉，看见你，哪怕你戴着帷帽我也满心欢喜。所以我想娶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今天就跟你要个答案，你若是一点都不愿嫁 我，我就彻底死心，继续练武什么都不想。若是你觉得我有一点点希望，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回去就去你家提亲，让伯父伯母考验我，只要能娶你，你们让我做什么 我就做什么！”
傅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商量后的结果，他既然想提亲，又何必先问她？
“二妹妹，你不说话，意思是我可以去提亲吗？”梁通终于低头看她，手心全是汗。
这让她怎么回答？
傅宛急得快哭了，扭头要走。偏她这样太美，梁通本就不是怯懦之人，不舍之下重新将人搂进怀里，对着她耳朵喘气：“二妹妹，好妹妹，你别折磨我了，到底许不许我去提亲，你给我句准话，否则我怕晚上我会忍不住去你家找你要答案！”
他呼吸急而热，妹妹二字都被他唤出了旁的味道，听得傅宛浑身发软。心底有异样感觉浮了上来，陌生得让她害怕，推拒不开只得低低地求他：“你放开我，再不放我喊哥哥了！”
“你告诉我许不许！”梁通抓着她肩膀直视她眼睛，“你告诉我，我马上松手！”
男人漆黑的眼睛里燃着一把火，傅宛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颗小草，随时可能被对方吞噬。
许不许？
男人在水里对着她笑的画面再次浮现眼前，傅宛认命地闭上眼睛，咬唇点头。
梁通看痴了，痴痴盯着她绯红脸庞：“好，好，我今天就回去跟那两个老头子说，二妹……宛宛你等着我，乖乖等着我！”
傅宛再也坚持不住，一把推开他跑了出去，知道哥哥妹妹们都在后头，傅宛躲到了船头装着荷花的竹筐后，埋头在膝盖里掩饰脸上的红。
梁通被傅宸拉到后面严刑拷打去了，傅容让小妹妹看着梁映芳，她轻步走到姐姐身旁坐下，见姐姐露在外面的耳朵侧脸都是红的，想到刚刚听到的窃窃私语，对着湖面叹了口气。
姐姐是栽进去了，像前世一样，轻易坠入爱河。
那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傅容不懂。
遇见徐宴时，她便知道徐宴是郡王府世子，是冀州府信都城最尊贵的公子。他博学多才，他温文尔雅，他貌若潘安，他对她一见钟情，这样的男人喜欢她，傅容找不到不该开心的理由，她嫁得欢欢喜喜。
然后她找到了一个比父亲兄长还宠她的相公，她想要什么，徐宴都肯答应，再无理的要求，他都笑着听，笑着做，笑着喊她浓浓，把她捧在手心里哄。
那段时光太幸福，幸福得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然后，她的婆婆郡王妃领着她的小姑从京城回来了。没过多久婆婆便给她立规矩，让她每日晨昏定省，顿顿服侍她用饭。她的小姑呢，嫉妒哥哥把宠爱给了嫂子，千方百计找尽各种借口引徐宴过去陪她。
傅容在家里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何曾受过如此欺凌？偏偏那是她的婆婆，是尊贵的郡王妃，婆婆不喜她，她的所有让步讨好都感化不了她，她的所有小心思都抵不上人家一句话，婆婆就是郡王府的天，要所有人都听她的。
傅容不开心，徐宴知道她不开心，他替她争取，被婆婆骂不孝子，被小姑哭诉有了媳妇忘了妹妹。夹在她与两个至亲之间，徐宴左支右拙，以惊人的速度瘦了下去。
公爹看不过去，训了婆婆一顿，婆婆与他大吵一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傅容受不了了，隐忍到第三年，因她迟迟不孕婆婆越发逼迫徐晏纳妾，虽然徐晏坚决不肯，傅容还是累了，疲于应付时有了和离的念头。起初有些犹豫，从哥哥那里得知父亲次年很有可能调进京城，傅容顿时下定了决心。
她不要自己留在信都当个受尽委屈的郡王府世子妃，她宁可当个名声不好听却被父母兄长宠着的和离女，况且她貌美，说不定到了京城会有另一番际遇。
傅容跟徐宴哭求，她知道徐晏会答应的，不是因为他也累了才答应，而是因为舍不得看她哭。
那晚徐宴抱着她，一遍遍求她别走，说要带她离开。可他是郡王府唯一的子嗣，他走不了的。
在书房闷了三日，徐宴去找公爹了。郡王府闹出世子和离并不光彩，傅容跟家人也最怕在公爹那里受阻，父亲甚至让她做好被休的准备，但不知徐宴说了什么，公爹允了他们和离。
徐宴送她回家那日，傅容一直在哭，装的，内心深处，她只觉得解脱。所以下车那一瞬被徐宴拉到他怀里，感受他落入她脖颈的泪，傅容便知道，她欠这个男人的。她没有对不起他，却欠他一份真心。
她喜欢郡王府世子妃的身份，喜欢信都所有同龄姑娘们看她的羡慕眼神，喜欢徐晏给她的好给她的宠，却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徐晏这个人，至少没有喜欢到愿意为他承受那些委屈，或许这世上都没有哪个男人值得她咬牙委屈自己只为留在他身边。
后来她看上安王，是喜欢他雍容的气度喜欢他超然无争的皇叔身份，那也不是爱，因为半路被徐晋插一脚，她也只有些许可惜懊恼，下一刻就琢磨如何在肃王府讨日子了。
轮到徐晋，更谈不上感情，徐晋于她不过是个靠山，是个晚上很能折腾的冷脸王爷，是个喜欢欺负人的短命混蛋。
傅容也明白，她不是个好女人，不像姐姐那样温柔贤淑，没有妹妹一身清贵才气，但那又如何，她只要自己过得好，在她有机会脱离苦海时，她绝对会抓住，如她与徐晏的和离，如她从来没想过为徐晋守寡。
“姐姐，你喜欢上梁大哥了是不是？”从回忆里醒来，傅容轻轻握住姐姐的手，笃定地问。
“别胡说。”傅宛扭头否认。
傅容是真的想不通了，“梁大哥长得还算周正，可他那么黑那么……魁梧，人也是个粗人，没怎么读过书的，姐姐喜欢他什么啊？”
齐策好歹有副欺世盗名的皮囊，前世姐姐为他倾心可以理解，可是梁通，粗犷不知温柔为何物，姐姐怎么又动心了？
亲事还没定，傅宛不愿跟妹妹讨论这事，但还是忍不住替梁通分辩了一句：“如你所说，乡下那些目不识丁的村民就都不值得姑娘喜欢了？浓浓，喜欢与否看的不是他的外貌家世和学识，是他对你的心……”
她说了许多，傅容没怎么往心里去。
在她看来，男人的心并不怎么重要，徐晏真心对她，他让她过上好日子了吗？关键还是那个人能给你什么，如果专房独宠与她最想要的恣意快活不可兼得，傅容宁可选择后者。
那她想嫁什么样的男人？
傅容抬起头，眺望远处湖水粼粼。
前世她心目中的佳婿，要有才有貌有权有势，才貌双全他才能入她眼，权势在手他才能给她优渥的生活，至于宠爱，傅容自认可以从任何男人手里轻易得来，于是她嫁了处处合她心意的徐晏。
现在呢，傅容的择婿要求依然没变，只需再加上一样，他的家眷是否好相处。
至于梁通，以傅容对梁家的了解，姐姐嫁过去后不用伺候婆婆，当家做主肯定会很自在，而梁通也有本事，给姐姐挣个诰命只是时间问题。傅容身为妹妹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梁通的貌了，黑黑壮壮，怎么看都跟姐姐不搭……
不过姐姐都动了心，她这点嫌弃又有什么用？况且那是梁通啊，她眼里的兄长。
傅容只盼梁通能对姐姐好一辈子，给姐姐她最想要的。

第23章
先是齐竺落水，再是梁通大胆诉情，之前游湖的轻松气氛再无，傅宸命船夫回岸。
乌篷船靠岸，眼看梁通还想跟他们回山上，傅宸绷着脸赶人：“你先回去。”跟妹妹说了那种话，竟然还敢留下来，那让妹妹如何出门游玩？
梁通懂这个道理，他就是舍不得，望望半山腰，没底气地道：“我送你们上山吧，路远……”
“不必，趁早走，天黑前还能进城。”傅宸才不用他帮忙送妹妹。
师弟油盐不进，梁通恋恋不舍地看向躲在傅容身后的心上人，等了等没人留他，只好告辞。
梁映芳做了亏心事，怕留下来被傅容打，也灰溜溜笑嘻嘻跟哥哥走了。傻哥哥那番告白她也听到了，以她对宛姐姐的了解，人家没甩哥哥一巴掌，那就是心动了。
他们喜气洋洋，傅家兄妹四人各怀心思回了别院。
乔氏见少了两人，好奇问道：“映芳他们呢？”
傅宸怕傅宛尴尬，早就备好了借口：“梁家突然派人喊他们回去，多半是有要紧事吧，不过听传话人的意思，也不是大事，母亲不必担心。”
乔氏点点头，问兄妹几个玩得如何，得知齐竺因傅容慌手慌脚不小心落水，当即数落了傅容一顿，又命巧杏赶紧准备礼物这就去齐家别院走一趟。
大户人家讲究名声，轻易不会因一点小事翻脸闹僵，傅容料定齐策兄妹也不会对长辈说出实情，两家面子活还是要走的，便没有知会母亲，反正父母早对齐家有了芥蒂。
乖乖闭门思过，晚饭时才出来。
夏日天长，傍晚纳凉最好。饭后傅宛回了屋，傅容跟傅宣陪乔氏在院子里散步。
“也不知道你们爹爹现在在做什么。”乔氏眺望山下，轻轻地道。今日休沐，丈夫原打算陪他们来的，不巧有人相请脱不开身。
“哄弟弟呢吧。”傅容笑着回道，自家爹爹就是天下第一好男人，傅容无比相信他。
乔氏也信丈夫，不过闲着无聊随便提了一句。转个弯，她仰头看天边的霞云，赶巧一道霞光照亮了山顶一处檐角，不由奇道：“那里也是寺院吧？位置真好，看着就是大吉之地。”
傅容翘首望去，目光复杂。
其实那是郡王府在此处的别院，整座岚山均归竹林寺所有，除了郡王府，再无人能在山上占一地，最多有个常住的客房而已。
“不是寺院吧，刚刚我见那边冒炊烟，竹林寺伙房并不在那边啊。”一个小丫鬟机灵地道。
傅容心跳一滞，难道郡王府有人来了？复又莞尔，徐家主子们没来，照看庄子的下人也要开火的，再说，来了又如何？现在的她是傅家娇养的女儿，不是徐家媳妇，就算见到郡王妃，她也不必低声下气，有所忌惮。
至于徐宴，两人前世初遇是在年后的元宵节上，应该不会提前吧？
因明日要早起听经，这晚一家子都歇得特别早，傅容照旧练了两刻钟腿功，沐浴过后靠在躺椅上歇着。兰香坐在后面帮她绞发，快结束时歪头看看傅容，见她眼睛睁着，这才小声问：“姑娘今晚看书还是练字？”
看看书或写写字，是傅容学腿功后新养的习惯，留着打发晾干头发那点闲暇。
山中幽静，窗外竹影婆娑，傅容起身披上外衫，看看窗边的红木桌：“练会儿字吧。”
一旁梅香立即上前铺纸研墨。
傅 容起兴练字，倒不是想当才女，惟求字迹能入眼，日后需要在外人面前写字时能得点客套赞许。前世郡王妃以孝顺为名要她抄经书，总拿字丑为由命她重写，写不完 就不许出来，傅容闹了两次就老实了，憋着气苦练，早早堵住郡王妃的嘴，让她就算看不上，也无法昧着良心指责，也多亏这个，傅容的字精进颇多，重新练省了不 少功夫。
素手执笔，漆黑的墨落到淡黄的宣纸上，微响反衬屋中宁静。
白日里对齐家兄妹的愤怒，对姐姐未来的担忧，都在一笔一划里慢慢沉了下去。
描完一篇小楷，头发彻底干了。
傅容放下笔，伸伸懒腰，洗过手后钻进了纱帐。
或许是日有所思，这晚傅容梦到了徐晏，梦到了跟徐晏的初遇。
花灯璀璨，挂满了整整一条街，她在父兄的看护下站在一个摊子前猜灯谜，绞尽脑汁时忽然察觉有人在看她，歪头看过去，对上柔和灯光里徐晏怔怔的面庞。那会儿傅容已经认出他了，所以她没有生气，只朝他笑了笑，转而继续猜灯谜。
徐晏上前跟父兄打招呼，她规规矩矩喊了声“世子”。
后来她喊他相公，喊他云升……
半梦半醒间，傅容睁开了眼睛。
纱帐里漆黑一片。
傅容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辈子，还是不要再见徐晏了。
傅容怕徐晏再次喜欢上她，她虽没有痴情于徐晏，徐晏对她好，傅容也不想再惹徐晏伤心。她注定不会再嫁给他，那么不如从来没有相遇，她有她的路要走，他也该找个真正适合他的姑娘，一个让他母亲妹妹满意的贤妻。
~
“琴香手真巧啊，姑娘这样打扮跟观音娘娘似的。”傅容贴好花钿转过来，兰香惊艳地道。
傅容嗔她：“我有那么老吗？”
说着又瞄了一眼镜子。
花钿张扬，来竹林寺还精心打扮有些不敬，琴香就做了一个类似观音像额间痣的花钿给她，水滴状的。因是红色，依然有些艳，但傅容会打扮啊，今儿个特意穿了身素净的白裙，浑身上下只有发间一朵白玉珠花，连耳环都没戴，安安静静坐着时，连傅容都差点认不出自己了。
正臭美呢，梅香在外头催道：“姑娘好了吗？夫人跟二姑娘六姑娘都在门口等着了！”
傅容赶紧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故意放慢步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同母亲撒娇，而是忍笑装出一副娴静样，怕眼里笑意藏不住，垂了眼帘。
乔氏看呆了，她的女儿该不会真被天宫里的王母娘娘看中，要飞走了吧？
倒是傅宛听傅容提起过会这样打扮，惊艳过后笑着拉住妹妹的手，“浓浓这样好……你笑什么啊，一笑就露馅儿了，真是片刻都扮不了乖！”
傅容就是忍不住啊，外人夸她她会假装矜持，熟悉的亲人夸，她总想笑。
乔氏又放心又无奈地瞪她一眼，“走吧，今日是净俭大师讲经，咱们别迟了。”
高僧们讲经也各有风格，这位净俭大师面慈音和，讲解佛理通俗易懂，女眷们都喜欢听他开坛，有不少都会特意提前打听清楚，得知轮到净俭大师开坛才过来。
母女四人在傅宸的陪伴下不缓不急地朝讲经院走去。
走到半路遇上从另一条路过来的齐家一行人。
“老太太，齐夫人，昨儿个我得知阿竺落水时天色已晚，没能亲自领着浓浓过去赔礼，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阿竺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乔氏快步迎上去，握着齐竺的手上下打量，又回头训傅容：“还不过来给阿竺赔罪？”
傅容上前，不安又愧疚地望着齐竺：“阿竺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我昨晚都没睡好觉，生怕你病了。”敢打姐姐的主意，傅容对齐竺再无好感，乐得气她。
齐竺笑着摇头：“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浓浓别自责，是我自己没站稳呢。”
袖子里的手却攥得紧紧。
旁人都被傅容骗了，只有她清楚，傅容分明是故意撞上她的！就算傅容看出她的心思又怎样，她都收手了，她何必再来欺负她？
看着傅容白玉般细腻的脸庞，齐竺在心里连续骂了三次老天爷不长眼，为何没叫她……
“好了，散场后再聊，咱们先进去吧。”齐老太太诚心向佛，含笑打断了两对母女的客套，目光在傅家三姐妹身上转一圈，看到傅宛时有些遗憾。自寿宴之后，自家相邀乔氏拒了两次，可见是没有结亲的意思，不过当她看见傅容，还是由衷赞道：“浓浓这扮相好，像一座小观音！”
傅容掩唇笑：“老太太真会哄人，我是观音，那您岂不是王母娘娘？”
小姑娘娇娇的招人稀罕，齐老太太想把傅容叫到身边陪着，傅容却没领会般退到母亲身后。
齐老太太只好打消念头，打头走了。
傅容习惯地看向齐策。
齐策正好也在看她，目光相对，他轻轻笑了，俊美脸庞在晨光里越发神采非凡。
傅容微怔，他怎么没生气，昨天在水里还瞪她……
还没反应过来，齐策已经朝前走了。
傅容猜不透这人到底在想什么，索性不再费心。反正姐姐跟梁通的好事近了，以姐姐的脾气往后轻易不会出门的，她再也不用怕齐策捣鬼。
“云升，你怎么在这儿？”
就在傅容准备收回视线时，忽见齐策大步上前，同对面一个锦袍少年寒暄，那少年被齐老太太齐夫人挡了身形，傅容又比较靠后，只能瞧见一片衣角。
但齐策的称呼，足以让傅容猜到少年的身份。
毕竟是三年的枕边人，此时遇见得毫无准备，傅容突然有些心乱。
她听见徐晏用温和清润的声音同几位长辈见礼，说他是来陪母亲听经的，她听见齐竺用比平时更娇柔的声音喊他世子哥哥，徐晏随意应了声，转而请女眷们先进讲经院，又邀齐策齐简还有自家哥哥去附近凉亭小坐。
母亲领着妹妹往前走了。
闭上眼睛再睁开，傅容目不斜视，从容地跟姐姐并肩而行。
乱什么？
就当陌生人好了。

第24章
徐晏跟齐策傅宸并肩站在一侧，目送长辈们往前走，乔氏母女过去之后，就剩傅容姐妹了。
傅宛穿了淡紫色的褙子，一袭白裙，清雅得体。
傅容一身白衣，本是为了敬佛，偏偏在这绿意盎然的清幽古刹，如此穿着更为惹眼。
徐晏就不自由主看了小姑娘一眼。
只一眼，心中某个地方好像就不一样了，像被微风从心头吹过，又似有春水从心底涌出。
美人如剑。
满室宝剑，看似完全相同，挑剑的人总能根据剑刃光影等难以言说的细微之处找到最合他心意的，选剑尚需细细辩解，人就不一样了。有些人你看到她的时候，便会陷进去，所谓一见钟情，也许熟悉了发现对方不过尔尔，但在最初相遇的那一瞬，眼中只剩对方，魂牵梦萦。
徐晏怔怔地看着那个姑娘。
她很美，比他见过的任何姑娘都美。可徐晏觉得，她身上又有旁的美人身上没有的东西，如她额间清新脱俗又暗透妩媚的花钿，换一个人，都戴不出这种味道，还有她浓密眼睫也无法完全遮掩的水眸，那里面波光流转，看似娴静淡然，又仿佛欲语还休。
她就这样从他身前经过，始终未看他一眼，淡漠得让他第一次因哪个姑娘不看他而暗自失望。
看个头，是，傅家的三姑娘？
徐晏还想追寻小姑娘身影，齐策齐简傅宸几乎同时侧转过身，挡住了他视线，齐策紧挨着他，因此先开口：“咱们走吧，好久不曾叙旧了。”
徐晏顺势收心，转身走了。
到底是郡王府世子，短暂失态已是罕见。
傅宸很快就发现，这位郡王府世子跟他说的话比以前稍微多了些。虽然都是信都城的贵公子，他来得晚，论交情比不上徐晏与齐策之间，徐晏又是那种无需看任何人脸色无需与任何人套近乎的身份，是以对他客气而疏离。
但傅宸并没有因这份殊荣高兴。
昨天是宛宛被人看上，今天又轮到浓浓了吗？自家妹妹无人问津他会气那些人没有眼光，可妹妹们接连被人盯上，傅宸又有种从小看到大的宝贝要被人抢走了的不快。
他不太热络地同三人说话，眼睛瞅着讲经院，只盼早点结束，一家人早早回家。
一墙之隔。
讲经院中央生了一株足足有四五百年的古槐，枝叶繁茂，亭亭如盖，讲经坛就设在古槐正底下，其实很简单，一个灰扑扑泛旧的蒲团，只等高僧来坐，旁边连杯茶水都没有，但正是这种简朴自然，才更让人心灵纯净。
进来之后，傅容本能地寻找郡王妃。
找到了，郡王妃坐在最前面的位置，整排只她一人，正仰头望树，不知心想什么，身后一众女眷都静悄悄的，屏气凝神，瞧见她们这一行人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出声寒暄。
傅容突然有些羡慕郡王妃。
天高皇帝远，别看京城里那么多王爷王妃，在这信都城，郡王府就是天，郡王妃就是城里最尊贵的女人，没人敢得罪她，就算是信都王徐耀成，不喜她到每月只逢整日才过去，表面上的敬重也是给她的。
“咱们过去给郡王妃请安吧。”齐老太太轻声道。
都是官家太太，这些礼数是应当的，乔氏也有拜见郡王妃的资格，便领着三个女儿跟着过去了。
傅容慢慢接近郡王妃，心里是震惊。如果说前世她最恨之人是害死姐姐的齐策，第二恨的就是对她百般欺凌折磨的婆婆，她以为重生再见依然会恨这个女人，可走得近了，瞧见郡王妃偏瘦却雍容冷艳的脸，傅容竟然没什么感觉，平静如水。
是因为知道，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嫁进郡王府，所以郡王妃私底下的偏执无理都跟她无关吗？
是了，她重生了，有些注定不再相关的人，又何必再执着前世怨恨？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见过郡王妃娘娘。”傅容跟姐妹们一起行礼。
郡 王妃长乔氏两岁，养尊处优，瞧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此时她端坐着，挨个打量面前四个小姑娘，嘴角难以察觉地往上勾了勾，勉强算是笑了，“好，早就听闻傅 大人家里有三朵掌上明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跟阿竺都不相上下，回头得空来我们府上玩，给汐儿做个伴。”
乔氏喜道：“娘娘相邀，是她们姐仨的福气。”
郡王妃颔首，身旁婢女送上见面礼，昨天傅家人上山她就得了信儿的。
姐妹三人分别得了三对儿翡翠镯子，质地均匀，艳绿亮泽。
傅容轻轻摩挲手腕上的极品翡翠，只觉得好笑。
真是奇了，前世梁映芳没邀她来竹林寺，她自然也没在这儿遇见郡王妃，是明年开春郡王府花宴上初见的，没想到得的礼却是一样的。那时郡王妃身边的丫鬟说这三对儿镯子出自同一个翡翠坑，郡王妃特意给她们姐妹留的，傅容只当是客套话，现在看来，确有此事。
郡王妃，挺有心的，正因为这份细腻玲珑心，后来她想躲懒的小把戏都没逃过人家法眼，只能任其揉搓调.教。
不为别的，就为了避开这个厉害的婆婆，这辈子她也不能跟徐晏有牵扯啊。
傅容安安静静站在姐姐旁边，听齐夫人跟郡王妃说话：“娘娘怎么没把县主带来？”
郡王妃道：“她这几日犯懒，不爱出门。”
齐夫人马上说了些小姑娘调理身体的巧方。
傅容心不在焉地听着，余光里瞥见齐竺满眼崇拜地望着郡王妃，想到刚刚在外头听到的那声娇滴滴的“世子哥哥”，心思动了动。
她知道齐竺喜欢徐晏，后来徐晏对她的爱慕昭然若揭，齐竺便默默收了心，还诚心祝福她与徐晏百年好合。那会儿傅容当她真的那么豁达，现在想想，齐竺能做出陷害姐姐的事，前世的落落大方明辨是非，又有几成真几成假？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徐晏根本就不喜欢她那样的，徐晏喜欢……
傅容忽的皱眉。
徐晏当然喜欢她了，但这次她避开之后，徐晏跟齐竺有没有可能？
齐大老爷是从二品大员，论身份，齐竺是能入郡王府的眼的。
傅容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儿，她不在乎徐晏娶旁人，但那个人，她绝不希望是齐竺。
因为齐竺不配。
但她有什么办法呢？徐晏娶谁，他自己可以决定，他父母可以决定，唯独轮不到她干涉，她也没有立场干涉。
先看看吧，徐晏早就认识齐竺了，既然前世没看上，说不定这次依然看不上。
随着母亲回到自家人的位子上，傅容看向正往这边走来的高僧，将那些俗念收了起来。
佛理确实能静心，起身离席时，傅容只觉得浑身轻松。
众人按尊卑离去，郡王妃打头，紧接着是齐家女眷，乔氏母女随其后，边走边聊，挨得很近。
傅容有心不去看徐晏，认真地跟姐姐妹妹辩论一句佛理，因此没发现徐晏过来迎接郡王妃时看向她的隐含期待的目光。
齐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见傅容对这位信都第一贵公子根本没有关注，满意地笑了。
傅 宛貌美温柔端庄大方，是他理想的妻子人选，却也不是必须娶她。傅家一家和睦，姐妹情深，如果傅宛察觉妹妹喜欢他，还再三破坏他亲近她的计划，傅宛肯定不会 答应嫁他的。昨晚想通这点后，齐策彻底放弃了傅宛，只拿不准该如何处置傅容这丫头。男儿大丈夫，不该跟一个小姑娘斗，然一想到船头姑娘得意的挑衅眼神，到 底意难平。
今天早上，看她一袭白裙仙子般婷婷走来，一颦一笑皆是娇，齐策突然发现，这样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如此倾慕自己，他何不 就顺她心意将她娶回来？妹妹不喜傅容，好在两人年纪相当，傅容进门时妹妹应该也快嫁了，姑嫂聚少离多便闹不出大别扭。傅容不够端庄，他可以慢慢教她，让她 上得了厅堂，私底下又可以继续娇媚下去。
妻子妻子，最重要的还是会伺候丈夫，而齐策相信，那种事情上傅容定能胜过她姐姐。
越想越觉得可行，待齐策发现傅容对他一心一意后，意外心动。
因为喜欢，才容不得他觊觎姐姐，女儿家的醋意，算不得大毛病。
“伯母慢走，我们先回去了。”
熟稔地朝乔氏行礼，转身之前，齐策偷眼看向傅容，正好傅容听到他声音也看了过来……
傅容有一双非常漂亮灵动的眼睛。
心境不同，想法也就不同，将傅容看成内定妻子后，齐策就开始欣赏起小姑娘的美貌了，朝爱慕他的小姑娘温柔一笑，这才转身离去。
傅容怔了会儿才猛地打个激灵，起了一身小疙瘩。
“是不是冷了？”傅宛关切地抓住她手，清凉细腻，不由小声责怪道：“山上凉，让你多穿点你也不听，现在知道冷了吧？”
傅容任由姐姐唠叨，脑海里只剩齐策那温柔一笑。
活了两辈子，傅容自认很了解男人，眼下却完全猜不透齐策的心思了。
笑成那样，是笑里藏刀？另一种示威？
傅容又打了个寒颤，如果齐策真要示威，她宁可他狠狠瞪她一眼啊……

第25章
梁通动作很快，傅容她们回去第二天，梁家就托人提亲来了。
来人是梁通的婶娘，一张巧嘴能说会道。
“论家世啊，是我们少渠高攀了，更不用说二姑娘花一般的人物，少渠若能娶到二姑娘，那简直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气呢，好在少渠模样还行，再说男女过日子，讲究男才女貌，男人最重要的还是得有本事。”
“少 渠是个有心的，都想好了，明年跟正堂一起进京选拔侍卫，凭他们师兄弟的本事，被选上没问题，这样少渠在京任职，日后你们调到京城了，一家人就又能团聚了， 如此既能给二姑娘赚份体面，又能照顾二姑娘思亲之情，岂不两全其美？更不用说婚后小两口自己住，二姑娘当家做主，少了多少琐碎事呢。”
一番话专拣好听的说，偏偏又都是大实话。
乔氏颇为心动，晚上兴奋地跟丈夫商量。
傅品言仔细想了想。
梁家是武学世家，就算梁通不当官，凭他梁家嫡长孙的身份，也是配得上自家女儿的，就是梁通体格健壮，都是从武，却比傅宸齐策壮了一圈，也不知道女儿瞧不瞧得上……
“你去问问宛姐儿的意思。”
这就是默许了。
以长女的脾性，他们觉得好，女儿多半也会应下。
大女儿婚事有了合心意的着落，乔氏兴奋又不舍，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是傅品言受不了妻子，抱起来狠狠折腾了一番总算将人哄着了。
一觉醒来，乔氏将话好好琢磨了番，满面红光地去了傅宛那里。
谈及婚事，傅宛红着脸不说话，最后被母亲逼得无可奈何，只道凭长辈做主。
乔氏哪还有不懂的，准是那日几个孩子一起游湖时，女儿已经相上梁通了。
两家都看好，年纪又都合适，就开始互换庚帖合八字，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齐策得知后只是笑笑，转而想到他跟傅容。
傅宛十五岁傅品言才开始张罗婚事，足见有多舍不得女儿，那么就更不可能早早把最宝贝的傅容许出去，且半年里连续给两个女儿定亲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现在去提亲纯属不识趣。傅宛最迟明年出嫁，那时他再提亲好了。
京城徐晋就没他那么冷静了。
独自坐在书桌前，徐晋拿起属下第二次送上来的更为详细的密信，目光阴沉。
是梁映芳撺掇傅家姐妹去竹林寺的，赶巧净俭大师开坛，齐老太太、郡王妃也都去了。
齐竺心怀不轨被识破，傅容推齐竺落水，梁通与傅宛密谈，应是那时得了傅宛芳心，这才有了傅、梁两家议婚。
傅宛嫁谁他不在乎，徐晋只想知道为何傅容与徐晏会在竹林寺碰上，不是年后才遇见的吗？还有那个齐策，他不是喜欢傅宛吗，为何两次对傅容笑？
他笑什么？
“嘭”地一声，徐晋猛地起身，一脚将紫檀木书桌踹离了原位。
他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他 以为对她的大体动向一清二楚，所以放心让她留在冀州，所以开始只让属下留意傅家动静，没有盯得太紧，他只需找机会在傅容遇见徐晏之前让她对他上心就够了。 他人比徐晏好，身份比徐晏高，她那么虚荣势利，自然会想方设法主动抱住他这个王爷。只需一年多，明年年底他自会设法提前调傅品言进京任职，那时她就在他眼 皮子底下了。
可自打开春之后，这几个月她身边发生的事，几乎没有一样跟他前世收到的情报重合的！
齐策兄妹动歪心思，她识破计谋生气在所难免，那前世怎么没有识破？前世齐策又是怎么娶了她姐姐的？
还有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怎么几人碰面时她没有看徐晏，反而再三看向齐策？
“对视两次，齐策笑，傅姑娘惊。”
笑是什么意思？惊是什么意思？
他让属下解释清楚，属下很会措辞，“齐策笑得温柔，傅姑娘似乎是……看呆了。”
想到这里，徐晋只觉得胸口怒火翻涌。
前世父皇因他迟迟不肯大婚心有不满，他不娶是因为他碰不得女人，娶了就得找借口掩饰，太过麻烦。现在好了，等她十五，他就可以娶她，二十岁不早不晚，既能让父皇满意，又能堵住那些流言蜚语。
她注定是他的王妃，他的王妃，怎么能跟旁人牵扯不清？
还有那些差异，到底是前世手下办事不力，还是……
徐晋想不到任何理由，任何能引起这些变化的理由！
前世派出去打探的都是他的心腹，这种轻松差事，他们没有必要骗他，可现实就是她身边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怒火中烧，却并不影响他的耳力，察觉有清浅的脚步声在门口徘徊，徐晋都能想象得出许嘉脸上的担忧。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有这般失态过。
烧了信，徐晋靠到榻上，闭目养神。
木已成舟，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早点把心思放到他身上，心在他这里，她就会安分了，她又不傻，不会放着堂堂皇子王爷不勾，而去选冀州的小虾小蟹。
“来人。”
一直候在外面的许嘉立即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窥一眼徐晋脸色，低声问：“王爷有何吩咐？”
徐晋闭着眼睛，闲聊般道：“去年信都枣中秋前红的，不知今年是什么光景……”
差事在身，他没那么闲随时可以过去，过去了又不一定赶上她出门。她贪玩好动，又爱吃枣，去年去摘枣了，今年应该也会去，只盼中秋节后枣才红吧，节前他脱不开身。
许嘉闻弦音而知雅意，他家王爷这是又想去冀州摘“枣”了。
回到自己的书房，许嘉立即写信通知冀州那边打听枣熟的具体日子，早点送过来。
~
“娘，你看官哥儿自己会走了！”
傅容惊喜地松开手，高声喊道。
凉亭里赏月的几人同时望向亭外。
十五月圆，天还没彻底黑，月亮早早就爬了上来。洒满月光的湖边，傅容长裙飘飘，弯腰虚扶着身前刚过完周岁生辰不久的官哥儿。官哥儿也聪明，乖乖站着不动，等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了，他才咯咯笑着又往前走了两步，摇摇晃晃的。
乔氏高兴坏了，走到台阶前蹲下，拍手唤幺子往这边走。
官哥儿也想去找娘亲，可他走得不熟，越着急越走不好。傅容怕弟弟摔了，一把抱到怀里，笑着回了亭子，“官哥儿这么早就会走，都是我教的，你们谁都没有我陪官哥儿练步的时间长。”
傅宸见她额头都冒汗了，体贴地接过弟弟，嘴上却呛道：“是啊，父亲公务缠身，母亲管家，宛宛忙着绣嫁妆，宣宣专心读书，我出门习武，一大家子就你一个闲人，你不陪弟弟谁陪？”
这话得罪的可不是一个人，傅容笑嘻嘻看向姐姐。姐姐跟梁通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明年九月成亲。梁家倒是希望早点迎娶，自家人舍不得啊，当然越迟越好，且那时候梁通应该也有官职在身了，娶妻好看。
傅宛最近都被打趣惯了，只微微红了脸，扭头去看湖景。
乔氏嗔了傅容一眼。
傅容笑着坐到父亲身边，捡了个橘子剥，剥好了孝顺地递到父亲眼前：“爹爹再吃一个，我最会挑橘子，这个是最甜的。”
傅品言接过橘子，掰下一瓣儿尝过，颔首道：“还行吧。”
傅容笑得更甜了，“爹爹你看，我教会弟弟走路了，爹爹是不是该赏我点什么啊？”
“你想要什么？”傅品言用眼神制止妻子开口，将橘子放到了桌上。
傅容却又卖起关子来，拄着下巴看他：“爹爹猜猜？”
她明亮清澈的眼里满满都是狡黠，傅品言无奈地摸摸女儿脑袋，“又想去摘枣了吧？罢了，今年是最后一年，我许你胡闹，明年就是大姑娘了，切不可再惦记着外面。”
傅容乖乖应是。
今年先开开心心地过了，明年再求明年的。
~
秋风起，枣儿红。
信都枣闻名三朝，历代都是冀州送入宫中的贡品之一。信都百姓引以为傲，特意设下摘枣节，每年枣儿红了，家家户户都会领着孩子摘枣。大户人家去自家山头摘枣顺便赏赏秋景，普通百姓要么去山上摘那野生的，要么就在自家院子里种两颗枣树。
傅家没有枣山，傅容去的却是信都最好的产枣之地，栖霞山。整座山都是官府的，遍栽果树，所出信都枣摘取后先选出极品的一批送入京城，剩下的就由城中大小官员们分了。
贡品是大事，傅品言得过去看看，顺便就把傅宸傅容带上了，他忙正事，让兄妹俩去里面逛。
兄妹俩跑远没多久，徐晏领着十一岁的妹妹徐汐来了。
差役连忙去禀报傅品言。
傅品言一猜就明白了二人来意，见面时朝徐晏笑道：“世子是来摘枣的吧？”
徐晏看看妹妹，谦和一笑：“汐儿贪玩，不知伯父这边可否方便？”
“方便方便，世子与县主大可随意游玩。”傅品言侧身请两人入山，又吩咐守在一旁的差役去准备竹竿竹篮交给徐晏身后的长随。目送二人离去，傅品言才摸了摸蓄了两年的美髯，暗自纳闷，这位世子以前都是喊他傅大人的，今日怎么改口了？
因进山有求于他？
不能啊，别说郡王府，就是齐家人想进山都不必如此客气。
却不知这边徐晏端方有礼，那边早有不客气的“偷枣贼”悄无声息地溜进去了。

第26章
傅容喜欢吃枣，之前得知父亲要升任冀州知府，她特别高兴，一来冀州乃京畿重地，冀州知府是外放的肥缺之一，父亲的才能是得到朝廷赏识了。二来冀州信都枣历代闻名，一家人搬到信都，她岂不是有吃不完的枣？
过来之后，一年里她最盼望的不是端午中秋元宵，而是信都的摘枣节。
秋高气爽，官府选来的摘枣工从外往里摘，傅容兄妹特意来了幽静的山里头，选好地方，傅容嫌弃地将傅宸往一边赶，“哥哥，你去那边摘，离我远点。”
去年也是兄妹俩来的，傅容兴奋地跟在哥哥身边，结果傅宸举着竹竿一阵乱打，拇指大小的红枣簌簌掉落，砸得傅容脑袋疼，最后傅容自己要了竹竿敲去了，一个一个敲，图个开心。真的只想吃枣，她何必跑这么远？在家等着照样有枣吃。
傅宸对摘枣无甚兴趣，走到一旁枣树下，从低处摘了几颗红枣，席地而坐，塞个枣到嘴里嚼，清脆作响，“你摘吧，我在这儿看着。”
傅容不理他了，仰头在树顶簇簇红枣中挑选，然后举着竹竿去敲。
掉了一两个，傅容高兴地拣到竹篮里，准备带回去给家人吃，自己摘的，也算是份心意。
“你这样不累吗？”傅宸实在看不过去了，照妹妹这种打法，什么时候才能把竹篮装满？
“不用你管。”傅容嫌他烦，瞪他一眼，拎着竹筐朝远处走去。
傅宸也没起来，笑着看妹妹耍气。
傅容并没有走太远，回头看看，见哥哥咧着嘴朝她招手，笑着将竹篮放到地上，继续摘。深山密林的，即便知道父亲差役们就在下面，傅容还是有些怕，有哥哥陪着，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敲着敲着，傅容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
她偷偷朝斜对面一处茂密草丛看去。
仲秋灰绿的草丛中，隐隐约约好像有个人影。
傅容背脊一寒。
那里藏着什么人？
光天化日下遮遮掩掩，绝非善类。
再怕，也知道此时不能惊慌，那人离自己太近，若他心存歹念冲出来，哥哥救援不及。
傅容攥紧手，继续敲几下，跟着嘟起嘴，扭头朝傅宸抱怨：“哥哥，我胳膊酸，没力气了！”
傅宸就料到她会这样，朝她招手道：“过来吧，我帮你打，怕被砸你就在旁边看着。”
“哥哥真好！”傅容甜甜地夸道，一手拿竹竿，一手去拎竹篮，自始至终没往那边看，仿佛不知道那里藏了一个人，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心里的害怕。
兄妹俩相距有百十来步，傅容一步一步地数，脸上是满足的笑，心里却怨哥哥为何不过来接她，怨完又明白哥哥是无辜的，都怪她自己不老实，非要走出那么远。
傅容怕极了。
她受过那么多委屈，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未知的危险。
眼睛看着前面，心警惕恐慌地提防身后，全神戒备，只要那里传来一点响动，她便扔了东西往哥哥那边跑，哥哥武艺好，一定能打过那个贼人。
眼 看距离哥哥只有二十几步了，安全基本无虞，傅容心思又活泛起来，是该继续摘枣然后与哥哥若无其事地离开，还是马上告诉哥哥去抓对方？犹豫之际，前面傅宸身 后的草丛突然动了动，傅容心跳一窒，刚要提醒哥哥躲开，傅宸身体一僵，眼里还带着茫然，身子已直挺挺倒了下去。
两声闷响，傅容手里的东西同时落地。
双腿发软，泪流满面。
哥哥死了吗？
“哥哥……”
“傅姑娘，令兄只是中了我的安神针，暂时晕了过去，半个时辰便会苏醒，还请傅姑娘不要声张，否则许某只能继续作恶，杀人灭口。”
傅容一声“悲怆”的哥哥还没喊出口，就被草丛里迅速现身的男人逼了回去。
大悲大喜之后，是大惊。
傅容彻底懵了，不知该哭该笑该疑，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一身灰衣却丰神俊朗的男子步步逼近。
她认得他，徐晋的贴身侍卫，姓许名嘉，传言功夫了得，能飞檐走壁。
他怎么在这里？
哥哥真的没事吗？
目光移向躺在地上的哥哥，傅容眼里顿住的泪水还是掉了下去，捂着嘴跑向哥哥。管他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她都得先确认哥哥没事，否则她宁可拼命也要喊父亲带人过来为哥哥报仇！
小 姑娘泪落如梨花带雨，身姿踉踉跄跄似无根浮萍急着靠岸，许嘉心虚退到一旁，默默等傅容确认。唉，要是傅家住在京城多好，王爷随时都可以提亲，眼下傅家在冀 州，王爷冒然求娶，不说太子等人，就是皇上也得纳闷王爷此举有什么深意，毕竟王爷来信都都是微服来的，无人知晓，所以王爷为了接近美人，只能折腾点理由。
傅宸气色红润，呼吸绵长，脉搏稳健。
傅容一颗心终于落了下去，伏在哥哥胸前哭，后怕之极。
“傅姑娘，我家主子请你过去一趟。”
“你家主子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姓傅？”傅容趴在哥哥身上不想起来。他家主子，他家主子不就是徐晋吗？凭什么他欺负完人还想随心使唤她？
“四月里我们曾在傅家庄上借宿，我家主子欣赏令兄豪爽，故甘冒泄露行踪之险没有取令兄性命。傅姑娘还是收拾收拾过去吧，我家主子耐性并不好。”
“他在哪儿？”傅容摸出帕子擦泪，平复后看一眼安睡般的哥哥，识趣地站了起来。
凭徐晋是王爷，人家就可以为所欲为。
许嘉笑了笑：“主子在哪儿，姑娘明明看见了不是吗？请姑娘过去，我暂且带令兄去另一处隐秘之地，等我家王……主子问完话，姑娘便可与令兄团聚。”因为失言，脸上笑容没了，低头掩饰。
傅容假装没留意到他的改口，朝前去了。
快走到那处草丛，傅容回头，对面已经没了许嘉与哥哥的身影，连她掉落的竹竿竹篮都不见了。
难怪能入徐晋的眼，果然心细如发。
理理衣裙，傅容冷着脸走向草丛。
“此处地势低，傅姑娘从一侧绕过来比较稳妥。”
低低的声音，语气轻松的像闲聊。
傅容看看脚下，似乎是处洼地，如果不是她靠得太近，或是徐晋大爷般坐着而非趴着，刚刚她是不可能瞧见他的。
不愧是王爷啊，藏身都气势十足，不肯狼狈伏地。
傅容扫了男人脸庞一眼，闭嘴不言，从善如流地绕了下去。
徐晋也不看她，指着对面的草丛道：“傅姑娘请坐，站着容易被人发现。”
傅容抿抿唇，乖乖坐了过去，白裙委地，宛如茫茫草地盛开的一朵花。
徐晋的目光顺着那裙摆缓缓上移，看见她搭在身前的白皙小手，看见她比上次略鼓的胸前，看见她衣领上绣的兰叶，看见她雪白修长的脖颈，看见她紧抿的丰润红唇，最后才对上那双美丽的眼睛，可惜被她眼帘遮掩。
“为何不说话？”徐晋无意识般摩挲腰间龙纹玉佩，颇有兴致地问，“不想问我原因？”
他手动啊动的，傅容想不注意都难，视线在那熟悉的四爪龙纹上停留片刻，傅容扭头道：“王爷办案自有计较，是我兄妹贪玩冲撞了王爷，民女只求王爷饶过我们一家，今日之事民女不会对任何人说，包括我哥哥。”
“傅姑娘果然聪明，你怎么知道……哦，差点忘了这玉佩。”徐晋自嘲地笑笑，“用惯的东西就不想再换，难怪被人识破身份，一路追杀险些丧命，不得不躲到这山头避难。”
傅容对他的事情没有半点兴趣，充耳不闻。
徐晋盯着她低垂的眼帘，眸色深了些。
都知道他是王爷了，怎么一点都不热络？
想到她趴在兄长身上哭的可怜样子，徐晋有点懂了，小姑娘多半是生气了。这姑娘对男人无情无义，家人可都是放在心尖上的。
不知前世他死讯传到京城的时候，她有没有哭？
他死了，回到了几年前，那她呢，那些没有死的人，是不是还继续过着？她正值大好年华却要为他守寡，也够可怜的。
前世害她守寡的淡淡愧疚，与方才害她哭的些微歉意混合在一起，徐晋表情柔和了些，“今日之事实属无奈，只要傅姑娘信守承诺，本王保证不再打扰你们一家的生活，回京后也会跟父皇澄清小人对令尊的诋毁。”
关乎父亲前程，关乎一家人能否提前进京，傅容顿时忘了对徐晋的怨气，抬头看他：“真的？”
她刚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清澈水润又招人怜爱，徐晋心里喜欢，微微颔首，在她绽出一个明媚无比的欢喜笑容时情不自禁开口：“傅姑娘如此开心，打算如何谢我？”
她娇娇可爱，是他未来的王妃，这辈子徐晋想跟她好好过，夫妻和睦。
男主外女主内，家和才能万事兴。
他要的不仅仅是她因为贪慕虚荣巴结他，他还想要她的心，要她真心爱慕他这个丈夫，处处为他着想，嘘寒问暖，相夫教子，所以他也得试着哄她开心，哄得她动情。

第27章
徐晋一句调侃的“如何谢我”落入傅容耳里，其威力比齐策那意味不明的温柔一笑还要渗人。
跪坐在草地上，傅容双手本来交叠置于膝盖，此时她不受控制地将右手探进左手袖中，悄悄摩挲手腕上冒出来的小疙瘩，只是面对徐晋明显闪烁着兴味的朗星般的黑眸，那疙瘩非但没下去，反而越来越多。
这个徐晋，太不正常了。
傅容印象里的徐晋，多半出现在晚上，面容冷峻，眼神无情，寡言少语，从不拿正眼看她。
可是这辈子，她跟徐晋只见过两次，徐晋跟她说的话，已超过了上辈子一年多的相处。
“民女为何要谢王爷？”
傅容垂下眼帘，实事求是辩解：“先说王爷藏身之事，王爷出于安危本欲杀我们兄妹灭口，王爷留我们性命，我们看似该感激王爷，但我们兄妹上山游玩，平白无故遭此横祸，王爷真若杀我们，与匪盗有何区别？”
说完了，壮着胆子观察徐晋脸色。
本能告诉她，徐晋没想杀人，傅容现在不明白的是，为何徐晋弄晕了哥哥，却叫她过来说话，他大可以也弄晕她，一走了之。易位而处，傅容宁可悄然溜走，也不会轻信一个姑娘的保证，哪怕徐晋仗着王爷之尊确实有理由相信她不敢泄露出去。
怕她下山后告诉父亲暴.露他行踪？真那么怕，怎么不躲好了，或是干脆杀了他们？
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徐晋看起来可不是心软良善之辈。
徐晋笑了，知她聪明，却不知她还胆大，竟敢跟一个王爷讲公平。
见她眼神怯怯的，似乎有点后悔的意思，徐晋摆出一副大度样，“你说的有些道理，可我答应替令尊正名，这你总该谢我吧？”
诧异于男人的不怪，又因徐晋的纵容胆子更大了，傅容小声讽刺道：“那时王爷身为钦差，查清真相乃王爷之责，民女相信王爷非假公济私之人，方才之所以答应回京后替我父亲正名，定是已经查清我父亲为官清正廉明，如此王爷只是尽了自己的责任，民女为何要谢？”
既拍了马屁，又不给徐晋辩解的余地。
徐晋真心笑了，只觉得伶牙俐齿的她甚是有趣，上半身不由微微前倾，盯着她眼睛：“照你的意思，我是不是该为打晕你哥哥强迫你过来问话，跟你赔罪？”
短短一句话，越说声音越低，偏他声音好听的狠，到后面竟然有点蛊惑的味道。
傅容震惊地看着男人过于靠近的俊脸。
他嘴角含笑，明亮眼眸平静似水，水下又仿佛有暗波浮动，只等她陷进去。
傅容熟悉这种眼神。
前世去了京城本家，三夫人娘家侄子就曾在花园里堵过她，出言调戏，对方同样是贵公子，调戏人的手段也风雅。徐晋现在的眼神就跟那人一样，只不过要来得隐晦。
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莫非徐晋看上她了，所以她走过来时他没有彻底隐匿身形，引出接下来种种？
傅容自信貌美，换个男人，她绝不会怀疑这个念头，只是徐晋，他会看上她？前世他可没……
不对，前世她是和离女，非清白之身，徐晋这种身份，看不上她也正常，只当妾室睡。眼下她却是清清白白的四品官员之女，又生的好看，徐晋有何理由不喜欢她？前世他不顾旁人非议纳她，不就是因为她这张脸吗？
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儿，本能已经驱使她证实了，傅容飞快看徐晋一眼，扭头道：“民女让王爷赔罪，王爷就会赔罪吗？”
如何对付男人，她得心应手。
徐晋看愣了。
小姑娘俏脸微红，长长的眼睫不安地眨动着，丰润朱唇轻抿，羞态十足。
这是发自内心地想听他赔罪，还是在……勾他？
前者他喜欢她这副模样，后者，也正合他心意。
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学习，哪怕没有哄过谁，徐晋也知道现在该如何回应。他悄悄握紧了手，微哑着声音问她：“既然傅姑娘觉得我处事不公，我自然要赔罪，不知傅姑娘想要我如何做？”
“我，我只是随口说说，王爷不必当真。”傅容连忙轻声婉拒，低头装羞。
心里却乐开了花。
徐晋真的看上她了。
那个她刚进肃王府时曾试着讨好却被其冷脸训斥的男人，那个不屑看她不屑与她说话只肯在晚上要她只肯在晚上稍微温柔点的男人，他看上她了，他跟其他男人一样，会小意哄她。
仿佛积压在心底的一口浊气突然呼了出去，傅容前所未有的轻松。
肃王徐晋，也不过如此。
在徐晋再次坚持要赔罪时，傅容忽的抬起头，朝他狡黠一笑：“既然王爷诚心赔罪，那请王爷现在准我回我哥哥身边吧，王爷放心，哥哥醒后我知道该怎么说，保管不叫哥哥怀疑。只是栖霞山终非久留之地，王爷还是速速离开为上。”
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瞧上自己了，傅容有种报复的快.感，但这并不表示她愿意陪徐晋待下去。不说前世他的轻视，他明知她不喜欢还强迫她露出额头给他看，就看他早逝的下场，傅容也不想跟徐晋扯上关系。
她请求离去，徐晋眼中温柔微冷。
如春暖花开时节突然来了一场雨，坏了他赏花的兴致。
她就不想跟他多待会儿吗？她就不想打听他是哪位王爷吗？
康王长他三岁，老五小他三岁，她对皇子们但凡有些了解，都能判断出他大概是哪位王爷，可七皇叔安王只大他一岁，她没去过京城，根本无法分辨。
还是觉得只要是王爷，肃王跟安王都没关系？
想到她最先看中的是安王，徐晋心中不快，见她笑得调皮才没绷起脸，免得吓了她，前功尽弃。
不想放她走，可他没有理由……
念头刚起，远处突然传来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徐晋立即朝傅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直起身子。树影婆娑，隐约可见一青袍男子与一个矮个子姑娘在往这边走，徐晋蹙眉，下一刻，看清了那少年模样。
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徐晏。他来是巧合，还是特意“偶遇”她来的？怕是在竹林寺见了面，心里就惦记上了吧？
侧目看傅容，见她也仰着脖子要看，徐晋心头忽的窜起一把火，伸手将人扯到怀里顺势按到地上压了下去，在傅容惊呼之前捂住她嘴，“有人来了，别出声。”
傅容惊魂未定，胸口急促起伏，过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她听出了徐汐的声音，那个她最厌恶的声音，她抬头，只是想看看徐汐随谁来的。
徐晏吗？
她侧耳倾听，在徐晋看来就是紧张害怕的表现，遂凑到她耳边低语：“不用怕，这里地势隐秘，只要你我不动，他们发现不了。”
温热的呼吸喷到她耳根处，傅容忍不住缩缩脖子，暗自不屑，发现不了，那他怎么被她瞧见了？
哦，也不是，那会儿徐晋坐着，现在他……
压在她身上，贴合得毫无缝隙。
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傅容有些不自在，特别是发现男人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有压抑的渴望。
傅容不想跟徐晋对视，别开了眼。
她歪着脑袋，露出一大片雪白脖颈，徐晋目光在她微红的脸与脖颈中间流连，又是这种姿势，难免想入非非。
徐晋没有过别的女人，不知道别的女人在床上是什么表现，只知道她娇娇软软的，他稍微用点力她就喊疼，那样柔媚的声音，让他破天荒地想听她的，不敢太用力掐她揉她，只敢往一处使劲儿。
久远的回忆一下子都涌了上来，徐晋口干舌燥，身体也有了变化。
傅容感觉到了，强忍着才没有露出异样神色，只在心里骂人。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花花肠子？
在这方面，傅容可不是真正未出阁的小姑娘，碰一下就脸红耳臊的。她很清楚，男人都禁不起撩.拨，这会儿她要是生气推搡或脸红，男人只会更冲动，不如装傻，反正以她的年纪和教养，本就不该知道男人那东西是怎么回事的。
但徐晋资本雄厚，她也不可能装没察觉，真那样反而惹人怀疑。
正过脑袋，傅容紧张地问头顶俊脸泛红的男人：“王爷是准备动手了吗？”
“动手？”徐晋疑惑地看她，心头火稍微退了点。
傅容有些委屈地动了动，声音轻轻的，“王爷用的是匕首吧？硌到我了。”
匕首？哪来的匕……
徐 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一时热血上涌，想要做点什么，对上小姑娘清澈如水的眼睛，想到她才十三岁，单纯得连那是什么都不懂，又有种罪恶感。可那 里也不是他想收起来就收起来的，只好别开眼哄她：“他们近了，我不便动作，你先忍忍，有刀鞘，不会伤到你的。”
傅容懂事地眨眨眼睛，然后闭上了，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抓着草地，这才没有笑出来。
有心没胆的家伙，还挺会装正经。
放心之余，又开始担心，这种情形被徐晏兄妹撞见，她就完了。不知许嘉会不会出手……
洼地上面，之前傅容兄妹所在的位置，徐汐紧紧挽着兄长的胳膊，嘟嘴抱怨道：“哥哥，我看这里的枣树都差不多，你随便挑一颗树摘吧，早点摘完早点回去，这里有虫子，我害怕。”
徐晏摸摸她脑袋，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傅家兄妹身影，再看看周围仿佛不见尽头的枣树林，抬手指向东侧：“咱们再去那边看看，我看那边树上的枣更红些。”为了她而来，一面都见不到，他心有不甘。
“可我走不动了！”徐汐抱住他腰耍气，“一大早哄我来山上摘枣，到了地方还不摘，我不想走了，哥哥你快送我回家，回头你自己过来！”
徐晏还想劝说妹妹，徐汐干脆揉眼睛装哭，徐晏没辙，只好牵着人往回走：“好好好，咱们不摘了，哥哥这就带你回家。”她人在信都，以后总有见面的机会。
徐汐破涕而笑，松开他胳膊道：“哥哥蹲下去，我要你背我下山。”
徐晏无奈地捏捏她小脸，最后看一眼这片林子，蹲了下去。
兄妹俩渐渐走远，空旷的林子里只剩徐汐清脆满足的笑声，随秋风飘荡。
徐晋垂眸，看见他的准王妃嘴角，有若有似无的浅笑，像是讽刺，又像自嘲。

第28章
在徐汐快乐的笑声里，傅容心底对徐晏的那一丝愧疚，渐渐弥散。
兄妹之情，她比谁都懂，她喜欢哥哥，依赖哥哥，却绝不会跟未来的嫂子抢哥哥。
徐汐处处跟她作对，一边是爱妻，一边是宠妹，傅容能体谅徐晏夹在妹妹与她中间的为难，但身为丈夫，他空有对她的宠爱，没有护她的本事，没能护她免受他家人给的委屈，即便是郡王妃母女太胡搅蛮缠。
她用情不深又如何？只要徐晏能护住她，她自会柔情蜜意，哄他开心。
闹到和离，不是她无情舍弃他，是他的母亲妹妹逼她走的，她根本不欠他。
这辈子，就让他跟他的家人好好过吧，没有她，他们过得会像现在一样开心不是吗？
“在想什么？”她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徐晋心中复杂，故意试探道：“你可知那兄妹是谁？”
傅容现在一点都不想提郡王府的人，随口敷衍道：“王爷刚刚不是瞧见了吗？好了，王爷可以起来了。”说到最后，她睁开眼睛，不悦地注视身上男人。这种姿势，任何一个良家女子都不会看他顺眼。
徐晋不动，盯着她问：“听你的语气，识破对方身份了？”按道理，他在信都没什么熟人，只有郡王府这家亲戚，逢年过节在宫里会遇到，她只有听出徐晏兄妹身份，才能笃定他瞧见来人便知晓对方姓甚名谁。
才见徐晏一次就记住声音了，果然还是留心了。
不等傅容回答，徐晋继续道：“也是，你之前肯定见过县主，认出她也不奇怪。”
他自问自答，傅容完全不懂这话有何意义。察觉男人沉重的身躯压得她更紧，傅容当徐晋还想多占会儿便宜，脸色不由冷了下来，推搡着要起身：“请王爷先起来！”
徐晋紧压不放，看着身下态度陡变的姑娘，面冷如霜。
她不回应是否见过徐汐，是要含混过去？为何含混，还不是不想承认见过徐晏？若她心里没鬼，简单一次偶遇，有何不敢承认的？
自己的准王妃惦记上了旁人，徐晋如何能忍？
她越着急挣脱，徐晋胸口就越闷，倏地捧住傅容脑袋，俯身堵住她嘴，熟练地攻城略地。
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傅容震惊地忘了反应。
他亲她了？
她呆呆的，徐晋趁机恣意尝她的味道，尝他回味了小半年的美好，吮她的甘甜。刚刚躲在草丛里看她擦了一个红枣吃，那会儿他就馋了，想着亲她一口，肯定能尝到枣甜，果真如此。
这感觉太好，徐晋忘了他还在生气，知道她娇，习惯地温柔待她。
熟悉的悸动被唤醒，傅容情不自禁地战栗，下一刻终于清醒过来，想也不想就扭头闪躲，不想徐晋早禁锢了她脑袋，她稍微歪一点，他立即用力捧住她，再贪婪地追上来，呼吸急促如火。
傅容呼吸也乱了。
白日里她跟徐晋之间好像有着无法跨越的隔阂，可是到了晚上，连傅容都说不清楚为何两人身体会那么合拍，没有温柔的甜言蜜语，没有含情脉脉的凝视，只有黑暗里他持续的征讨，她如哭似泣，他闷声低喘。
现实与回忆重叠，傅容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直到徐晋放了她舌尖又来吃她嘴唇，傅容体内被他勾起的火一下子就冷了。
那个徐晋，从来不亲她。
有 时候两人也不熄灯，徐晋花样多，背对他的时候傅容不知道，可被他抱在腿上，被他抵在墙壁上，两人面对面时，傅容在徐晋眼里看到过渴望，他眸如墨，盯着她唇 盯着她胸喉头滚动。浑浑噩噩意乱情.迷，面对徐晋这个丈夫，这个俊美勇猛的男人，傅容本能地想要亲近，盼徐晋像徐晏一样，给她更多舒服。
有一次她没忍住，试探着捧住他脸，徐晋动作不停，只有眼神微变，似是想知道她要做什么。傅容看着他，舔了舔嘴唇，发现徐晋眸色更深喉头又一次滚动，傅容壮着胆子凑了过去。怪她傻，那会儿她还对收服这个男人抱了一丝希望，结果徐晋猛地扭头……
傅容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嫌弃过。
她知道徐晋嫌弃什么，好，那会儿嫌她被人碰过，现在就不嫌了吗？
呸，他想亲，她还嫌弃他呢！
心中有恨，傅容反客为主，在徐晋惊喜地睁开眼睛时，狠狠咬住他嘴唇。
疼痛难忍，徐晋一下子坐了起来，一手擦嘴，看看手背上刺眼的血，难以置信：“你疯了！”
“你才疯了！谁让你亲我的，你再亲一下试试，以为你是王爷就了不起吗！”傅容嫌弃地朝一旁呸了两口，又用袖口连续擦嘴。
她 这般嫌弃他，徐晋大怒，重新压下去，一手攥住傅容双手，一手掰着她下巴，再次在那嫣红的唇瓣上留下他的印记。傅容当然不甘心给他亲，心中只有气愤，什么理 智都忘了，使出浑身力气扭腰踢腿想要把他掀下去。她执拗野蛮地如脱缰之马，徐晋也不服输，双腿紧紧锢住她，更是用他的“匕首”狠狠戳了她一下。
傅容吃痛，动作顿住。
徐晋此刻虽然还堵着她嘴，哪里又有什么滋味儿，纯粹是跟她怄气而已，察觉她顿住，他也暂时松开她，抬头看她眼睛。
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怒火。
徐晋冷笑，还不服气，那他就继续亲。
傅容怕了，跟徐晋比力气，她不是自找苦吃吗？真把他逼急了在这里强要了她……
傅容哭了，没有声音，只有肩膀颤动。
徐晋察觉了，抬起头，看见她闭着眼睛，满脸泪水，细密的眼睫都湿了，像碧草经了雨打。
她哭得安静，徐晋却有点发慌。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真正的哭，因受了委屈落泪，而不是床帏里快活到不行那种哭。
满腔怒火都没了，目光扫过她散乱的乌发，她发肿的嘴唇，徐晋陡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再有不对，终究只是个半大姑娘，何曾受过这种欺凌？
徐晋讪讪地从傅容身上挪开，坐在一旁无措地看她，想等她平复后再开口。
傅容没理他，侧转过去，胳膊撑地就想站起来。
“等等，”徐晋眼疾手快攥住她胳膊。
傅容跪坐着，头也不回：“王爷还想做什么？你是王爷，我父亲也得罪不起你，如果王爷真想……只求王爷事后替我穿好衣物，让我衣衫齐整地下黄泉，也让我父亲找到我时不至于太过悲痛。”
不悲不喜的低语，如一个巴掌扇在徐晋脸上。
他是王爷，真的想要女人，自会有数不清的贵女想进府，何至于做出那等禽.兽之事？她把他想成了什么人？他只是因她心里惦记徐晏，一时气愤……
可她不知道，在她看来，他就是想欺负她。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都是他理亏。
“刚刚，是我，是本王不对，傅姑娘貌美，我，情难自已，但我绝对没有那等下作念头，你别误会。”从来没跟一个小姑娘道过歉，短短几句赔罪徐晋说得结结巴巴，断断续续。
“那我可以走了吗？”傅容试着挣脱他手。
她娇娇小小地跪坐在哪儿，挺直背脊不肯回头，分明还在生气，徐晋过来是想讨她欢心的，怎么能让她负气离去？
知道她最喜欢什么，徐晋伸手去扶她肩膀，傅容要躲，徐晋连忙加快动作将她整个人抱到腿上，在傅容挣扎前紧紧搂住她，低头解释：“你别生气，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怎么说都是唐突了你。你放心，我会负责的，等你再大些，我娶你当王妃，肃王府的王妃。”
娶她？
傅容诧异抬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徐晋探究地看她眼睛，期待看她眼里的惊喜，只是她泪眼朦胧，怎么看都是委屈可怜。徐晋心肠又软了软，手贴到她脸上，用拇指轻轻帮她擦了泪，“这样赔罪，你可愿意？”
他声音温柔，凤眼带了一点哄人的笑，傅容与他对视片刻，别开了眼。
愿意什么？
给他当王妃？
谁知道他现在说的是真的假的，简简单单一句话，兴许只是哄她的呢？
再说就算是真的，难道她要嫁过去，没等几年再给他守寡？
“王爷美意，可惜民女身份低微，实在不敢高攀，只求王爷放开我。我愿意相信王爷方才只是一时冲动，还请王爷也谨守君子之礼。”低垂着眼帘，傅容轻轻地道，“王爷也不必愧疚，今日之事我会当做没有发生过，王爷在我心里依然是高风亮节秉公行事之人。”
徐晋微微收紧了手臂，沉默片刻才抬起她下巴：“你不愿嫁我？”
傅容还是那句话，“王爷身份尊贵，民女无心高攀。”
她水眸清澈，清澈得徐晋看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揣度道：“你不信我？”
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理由。
男人太执着，傅容心生烦躁，难道徐晋真是君子，碰了她就要娶她？还是因为喜欢她才想娶？
哪个都不会改变她躲他远远的决定。
刚要找个好听点的由头婉拒，手里突然被人塞了一块儿东西，傅容还没低头，徐晋就攥着她手抬了起来，看着她眼睛道：“这是我随身佩戴的玉佩，今日我将它送给你作为信物，等你及笄，我必迎娶你为妃。”
傅容震惊得忘了言语。
她高兴成这样，徐晋心里终于舒服了，亲亲她额头道：“好了，我该走了，你在这边乖乖的，有机会我会过来看你。”
“我……”
“还有，”徐晋打断她未出口的话，捏着她手嘱咐道：“记得编个好点的理由解释给你哥哥听，别让他起疑。”说完低头，在小姑娘唇上香了一下，“真的得走了。”
再没流连，起身离去。
傅容傻了眼，急着喊他，“你等等，你……”
“你花钿歪了。”徐晋不想听她继续故作矜持，站在草丛外无比认真地提醒。
傅容大惊，连忙背转过去，等她意识到徐晋骗她时，周围已经没了男人身影。

第29章
傅容张望了一圈都没寻到徐晋身影，只看见自家哥哥不知何时被人送了回来，直挺挺躺在他原本休息的那颗枣树之下。
好好一场游玩闹成这样，傅容理该生气，可是看着哥哥旁边那装了七分满红枣的竹篮，傅容又被气笑了。
是许嘉自作主张替她打的枣，还是徐晋吩咐的？
这种小事都能考虑到，也不知许嘉打枣时是怎么想的。
找 不到徐晋，傅容瞅瞅手中物件，只觉得烫手。徐晋送旁的东西，她可以随手丢掉，可这能代表他的龙纹玉佩，将来徐晋跟她索要，她说丢了，徐晋还不气死啊？一个 王爷的信物，放在她手里什么用都没有，被寻常人得到，卖钱不说，用的巧了还能使唤一些小官，甚至被徐晋对手得到，来个栽赃陷害……
傅容可不想试探徐晋纵容她的底线。
将玉佩贴身藏好，傅容回了傅宸身边，蹲下去仔细瞧瞧，见哥哥睡得香香的不像有事的样子，傅容席地而坐，望着那处草丛沉思起来。
前世她来摘枣，徐晋徐晏哪个都没碰上。
听徐汐的意思，她是被徐晏强行拉来的，徐晏还一直带着她在山上四处跑。这山上有什么好逛的，徐晏又不爱吃枣，回想当年徐晏初遇就看上她了，傅容总觉得今日徐晏是特意过来找她的。那家伙温柔归温柔，成亲前花花心思也不少，她出三次门，至少两次都会碰到他。
这辈子两人初遇提前了，徐晏追她到山上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那徐晋呢？
傅容绞尽脑汁回想，却记不起来前世她在哪个地方摘的枣。毕竟跟当初那个自己不同了，不可能她重活一次还会所有大小事情都沿着原来的路线走，大概那时她去的是另一个地方，所以没撞上躲在这边的徐晋主仆？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两辈子的变化。
也不知徐晋到底在办什么差事，竟会被人追杀，听说上辈子他们兄弟俩就是打完胜仗被人暗杀的，可见他仇人一直都挺多，或许这种追杀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这样危险的人物，傅容更不能跟他搀和在一起了。徐晋是王爷，身边高手云集，那些仇人轻易拿他没办法，但他们若是知道徐晋有心娶她，会不会把矛头对准她这个“心上人”，甚至是她的家人？
傅容生生打了个冷颤。
看看吧，最好徐晋只是一时色.迷心窍，回到京城就后悔了，徐晋真若铁了心娶她，傅容定会打消他的心思。
曾经收服他心难，如今让他厌烦自己，简直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
坐在被明媚阳光照得发暖的地上，一会儿想前世，一会儿发愁今后，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突然传来一点响动。
傅容扭头，发现哥哥似乎快要醒了。
她飞快抓起竹竿，悄悄走到旁边的枣树下打枣。
傅宸昏昏沉沉坐起来的时候，就见妹妹弯腰捡枣呢。
他呆呆地看着妹妹，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好像答应要帮妹妹打枣的，妹妹朝他走来，后面，他就没印象了。
“哥哥你醒了啊？”
傅容捧着枣往这边走，见他坐着，赌气拿一个枣丢他：“什么人啊，说帮我打枣却躺地上睡懒觉，睡得猪似的怎么推都不醒，下次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我睡觉了？”傅宸捂住砸到他脖子又往下滚的大枣，茫然地问。
“你睡没睡觉你不知道啊？”傅容怪异地看他一眼，跟着炫耀般把竹篮拎到他身前，“看，这都是我自己打的，哥哥咱们走吧，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爹爹该担心了。”
一副轻松闲适的态度。
傅宸还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睡着，糊里糊涂站了起来，不知想到什么，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神色古怪，“怎么好像被扎了似的。”
傅容在心里骂了许嘉一顿，面上露出疑惑关切，示意哥哥低头：“给我看看。”
傅宸弯腰。
他头发束在脑顶，因为练武晒得微黑的脖子上有个难以察觉的红点，傅容故作惊讶地按了按，“有个小血点，是不是被虫子咬了啊，哥哥疼不疼？”
傅宸摇摇头，怕妹妹担心，打起精神道：“没事，这种地方被虫子咬也正常，好了，咱们走吧。”多半是睡得时间太长了，脑袋发沉，所以感觉不对。
他没有起疑，傅容松了口气。
徐晋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反正哥哥知道也没什么用，不如不说。
“你头上怎么有叶子？”一手提着竹篮一手拎竹竿，直起身时，见前面傅容头发微乱，上面扎了片油绿的枣叶，傅宸纳闷问道，跟着又哈哈笑了起来，“真笨，自己打枣也能砸到。”
傅容心刚提起来就听他自圆其说，仿佛坐在秋千上高起高落，气得瞪他：“你还笑，快点帮我把叶子弄下去！”
傅宸先在她后脑勺弹了一下，才把那枣树叶子拿走了。
傅容仰头，看见傅宸明朗的笑脸。
心里某处被触动，傅容跟哥哥撒娇：“我走不动了，哥哥背我走。”
她也有哥哥，还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傅宸却一口回绝：“都快嫁人了，你要是跟宣宣一般大，我就背你。”
傅容其实也没真想让他背，就是跟他闹呢，绕到傅宸身后拽着他衣衫，边走边抱怨：“大了就不是你妹妹啊，哥哥你不能偏心……”
“好好好，我背你行了吧。”傅宸当她真的走不动了，转身将手里东西递给她：“你拿着。”
傅容心里暖暖的，笑得眉眼弯弯：“逗你玩呢，谁要你背，浑身都是汗臭味儿。”
“再臭也是你哥哥。”傅宸没好气瞪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傅容从竹篮里拿了两个枣，擦完之后一个喂到哥哥嘴里，一个自己吃，含糊不清地问他：“将来哥哥娶了嫂子，万一我们跟嫂子合不来，哥哥向着谁啊？”
傅宸今年十六，根本没想过婚事，媳妇还没影儿呢，自然捡妹妹喜欢听的说：“当然是你们了，谁也没有亲妹妹重要。”
傅容咧嘴笑，笑着笑着想到当初徐晏可能也是这么哄徐汐的，又不高兴了。一会儿是妻子身份，希望丈夫看重自己胜过小姑，一会儿是妹妹身份，担心哥哥偏帮嫂子冷落她。默默绕了会儿，傅容叹道：“哥哥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跟嫂子相处的，不让你为难。”
为何姑嫂就一定要分个高下？和睦相处才好，大家都欢喜。公平而言，嫂子是要陪哥哥度过一生的人，哥哥理应更看重妻子，至于她们，傅容相信不管她们姐仨谁出了事，哥哥都会站在前面为她们遮风挡雨。
她一本正经，傅宸看她两眼，纳罕问：“无缘无故怎么说起这个了？”
傅容眨眨眼睛，扯出梁映芳来：“映芳说她有个远方表妹跟她嫂子不对付，闹得她哥哥整日愁眉不展，映芳一直怕梁大哥娶个坏嫂子呢，所以姐姐跟梁大哥定了亲，映芳高兴坏了。”
傅宸脚步慢了下来，认真想了想，笑道：“傻，将来我挑媳妇时，你们陪娘一起把关不就行了，挑跟你们处得来的当嫂子，省着日后闹别扭。”
这话比前面那句还好听，傅容高兴的同时想起另一件事，忙道：“好，这是你说的，到时候别我们挑好了人，你却不想娶。”前世哥哥也不知怎么想的，直到二十四都没成亲，把母亲愁坏了，这回可不能再让哥哥打光棍了，她还想抱小侄子侄女呢。
傅宸笑：“那得看你们给我挑了什么姑娘，要是个虎背熊腰的母老虎，我宁可不回家了。”
傅容打他胳膊：“谁闲着没事给你挑母老虎？”
沁人心脾的枣香里，兄妹俩打打闹闹地下了山。
回到家，傅容将徐晋的玉佩用帕子包了起来，单独放在一个小匣子里，钥匙她自己收着，只等将来有机会还给徐晋。
~
中秋过后，天越来越冷，秋风吹秃树梢，寒风卷来飞雪，信都城一片萧条景色。
傅品言十九岁中进士次年外放，升任冀州知府之前，一直在江南转悠，傅容姐仨算是彻彻底底的江南姑娘。去年搬到信都，傅宛傅宣适应地都不错，只有傅容不喜这里的冬天，风冷，偶尔卷着黄沙，院子里也没有几样可看的花草。
是以入冬之后，傅容很少出门，就在自家逛，要么去傅宛屋里帮姐姐绣两样小嫁妆，要么去正房哄弟弟，要么就去傅宣那边看看书写写字，家里人多，倒也有伴儿。
这日乔氏在暖阁清点给京城准备的年礼，傅容抱着弟弟在一旁凑热闹，发现东西好像比去年多了一份，了然道：“大哥跟秦家定了亲，咱们是不是也得给秦家送年礼？”
自家是景阳侯府二房，大房景阳侯膝下两儿两女，长女嫁入太子府为侧妃，长子傅定与将军府秦家姑娘定了亲，明年五月大婚。傅定正直宽和，颇有长兄风范，傅容一声“大哥”喊得真心实意。
乔氏翻了翻布料，“是啊，明年咱们还得准备个大封红呢，浓浓想不想去喝喜酒？”
傅容嘿嘿笑：“其实不太想去，不过我舍不得娘，所以娘去我也去。”
女儿甜言蜜语，明知道是假的乔氏也高兴，瞅她一眼道：“看你这几个月的表现吧，听话我就带你去，你要是贪玩胡闹，那就在家哄弟弟，我只带宣宣进京。”
傅容连忙保证自己会听话。
前世傅定成亲时她一心都在徐晏身上，觉得京城没什么好玩的，又嫌坐马车颠簸就没去，这回可不能再错失机会了。此去贺喜，她们至少要在京城住上十天半个月，说不定就能偶遇贵人。
年礼备好了，趁月初比较闲，傅宸领人送去京城。
腊月底傅宸才回来，带了满满几车回礼，有给傅品言傅宸的文房四宝，有给乔氏母女的绫罗绸缎皮毛香粉，还有许多京城特产，不一而足。
合家团聚，热热闹闹地过了年。
年后各家开始了频繁的酒席宴请。
齐家初六请，帖子早早就送过来了。
傅容不想去，上次被齐策笑得毛骨悚然，本能地想离他远远的。
乔 氏还记着齐策勾搭白芷的事，也不想带女儿去，特别是越来越出彩的次女，怕齐策又盯上傅容，只是年前齐竺请了傅容好几次都被她找借口推了，如今大喜时节，总 不能再推，次数多了面子上不好看，毕竟两家还要走动的，便劝傅容：“去吧，饭前你们姐俩跟伙伴们说话，饭后咱们马上回来。”女眷都在后院，碰不着齐策。
傅容想了想，姐姐留在家里，只要她到了齐家不乱走，齐策想报复她也没机会，遂应了。
到了初六早上，傅容在暖和的被窝里赖了半天才起。
兰香特意挑了件梅红色的狐毛斗篷，抱在怀里夸道：“姑娘穿这件最好看了，站在雪地里，俏生生的宛如梅花仙子。”
被自家丫鬟如此直白夸赞，傅容差点将漱口水喷出去，擦过脸后才道：“换了吧，就披那件雪青色的。”
去齐家，哪用费心打扮？

第30章
傅府距离齐宅有约莫两刻钟的车程，上了马车，傅容没有坐乔氏另一旁，而是挨着傅宣坐了，故意捏她白嫩嫩的小脸，“妹妹十岁了，真是越长越好看，瞧这两道英眉，要是换上一身男装，都能把咱们哥哥比下去。”
傅宣拍开姐姐的手，仰头瞪她：“你坐那边去。”
傅容不走，搂着她稀罕：“我就喜欢挨着妹妹坐。”
傅宣暗暗运气，到底做不来跟姐姐推搡的举动，干脆闭上眼睛不予回应。她算是发现了，三姐姐喜欢闹她，她越生气，三姐姐闹得就越带劲儿，她无动于衷，三姐姐很快就嫌没意思了。
傅容又点了妹妹脸蛋两下，见小丫头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靠到一旁笑。
这样的日子，真好。
十三四岁的身子，却有颗二十一岁的心，重过一次，竟比想象里的还要多彩多姿。
父母年轻了几岁，依旧是长辈，她那几年的阅历也改变不了女儿对父母的敬重。
一直仰望依赖的哥哥，此时看似乎幼稚了些。
姐姐弟弟都是重生送给她的大礼，傅容无比珍惜。
最好玩的就是妹妹了。
不提姐姐弟弟，前世哥哥没有娶亲，就一直都是哥哥，没有别的身份。只有妹妹不一样，她嫁了人，现在傅容还记得妹妹斥责妹夫甚至斥责她的严肃样子。别看她才是姐姐，那时候傅容还真挺怕傅宣的，如今呢，妹妹还是个小丫头，傅容当然要重振姐姐的威风了。
正自个儿偷乐呢，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傅容刚想凑到窗缝那里瞧瞧是怎么回事，徐晏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没一会儿傅宸靠近道：“母亲，世子正好也要去齐家，路上遇见咱们，想跟你请安呢。”
世子，信都城就一个人用得上这个称呼。
乔氏受宠若惊，赶紧隔着车帘道：“世子真是太客气了。”
徐晏声音温润：“云升与正堂相交，拜见伯父伯母是应该的，愿伯母身体安康，心想事成。”
被人如此礼遇，乔氏美眸熠熠，“好，借世子吉言了，眼下在路上不方便，改日世子来我们府上坐坐，伯母给你准备个大封红。”
“伯母厚爱，云升定当登门叨扰。”徐晏微笑，一张貌比潘安的俊脸引得过往行人无论男女老少，纷纷驻足，好奇其身份。
傅宸只觉得徐晏笑得像狐狸，知道他惦记什么，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了，时候不早，咱们先上马吧，到了齐府再谈也不迟。”
徐晏颔首，朝乔氏告了声罪，转身回了马上。
马车里面，乔氏傅宣不约而同的看向傅容。
乔氏那是大宅里头出来的，自小勾心斗角看过不少，遇到任何反常的事都会在心里琢磨缘由。傅宣倒没有经历过什么阴谋诡计，可她打小聪颖，自然也看得明白。
今年算是傅家在信都的第三个年头，去年七月之前，郡王府跟自家并无来往，现在徐晏如此热络，肯定有所求啊。信都王不喜与冀州大小官员打交道，官场上是求不到自家的，不求前程，也不可能是为了自家一个封红，那就只剩人了。
傅宛已经定亲，傅宣才十岁，傅容貌美倾城又正当妙龄，除了她还能有谁？
而徐晏是自打那次竹林寺巧遇之后才开始热络的，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傅宣见姐姐没有偷窥没有窃喜，平静地跟没事人似的，稍微放了心，只要姐姐别受徐晏诱惑忘了规矩，其他的事自有长辈做主。
乔氏也不动声色收敛了兴奋。
女儿不懂最好，婚事本就该由她跟丈夫操心。
面上瞧着平静，心里却喜滋滋的。
徐晏身份尊贵，容貌俊朗，哪里都配得上自家女儿，更难得的是徐晏家里没有兄弟，将来也就没有妯娌罅隙。郡王妃瞧着冷漠，言行举止上的礼数可都尽到了，没看不起她们这些普通官员之妇，至于徐汐，姑娘家早晚都要出嫁的，碍不着兄嫂的事。
她的浓浓娇娇媚媚，私底下娇得人恨不得把她捧手心里，出门做客又进退有度，大方从容，这样好，就该配个各个方面都拔尖的人物。
乔氏越琢磨越满意，回头跟丈夫商量商量，让他盯着点，先把徐晏为人打听清楚，将来徐晏真提亲，他们也有个准备。如果是她会错了意，那也没什么，她的浓浓是不愁找不到好人家的，只是往后跟徐晏打交道时得收着些，不慢待也不能太热络，免得徐晏轻视浓浓。
傅容不用看母亲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前世母亲就很喜欢徐晏，这次应该也差不了。
傅容并不着急，徐晏再会讨好人，她不愿嫁，父母也不会逼她。如果有机会，傅容还真想劝徐晏一句，叫他别费心了，可惜徐晏不开口，她总不能先站到他面前挑明。万一徐晏恼羞成怒来一句“姑娘你误会了，我没喜欢你”，传出去她就不用活了。
不过徐晏应该不会那样说吧？
男人消瘦憔悴的脸庞突然浮现脑海，傅容烦躁地闭上眼睛。
还是不见的好，她不理他，时间长了他也就淡了，没有拥有过，又何来失去的苦？
一路胡思乱想，齐府已在眼前。
男女眷依然分开走。
正门前，眼看徐晏与傅宸并肩走来，齐策长眸微眯，随即惊喜地去迎人：“云升何时回来的？伯父伯母也回来了？我记得你说元宵前……”
徐晏微微笑：“没有，是我不习惯京城热闹，提前回来了，赶巧你们请客，我便过来瞧瞧，伯玉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齐策反问：“若我怪你，世子会负气而去吗？”
两个好友相视一笑，齐策又去招呼傅宸，很快众人一起朝前院行去。
侧门那边就没有这般顺利了。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巷子里停了好几辆马车，巧杏走到路旁朝前张望了番，回来禀道：“夫人，我看咱们还得等一刻钟左右。”
乔氏点点头，对两个女儿道：“咱们来的晚了。”
往前齐家请客，她们算是早来的一批，现在晚了，跟一些城外来的客人撞上，能不挤吗？
干等无聊，傅容悄悄挑开窗帘。
对面是齐府高大厚实的院墙，初三那日下了一场大雪，路上积雪尚存，齐家这边却打扫得干干净净，雪水洗过的青石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暗光。
呼吸间有轻轻的白雾飘了出去，傅容情不自禁拢了拢斗篷，刚想缩回车里，忽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姑娘贴着墙根走了过来。双手交替缩在袖口，没走几步抬起胳膊低头抹泪，怎么看都怎么可怜。
傅容不是什么大善人，看见了，皱皱眉，就要放下帘子。
恰在此时，那个丫头仿佛察觉了般，抬头望了过来。
此时她离傅家马车已经很近了，别看她穿得破，头上却打理的很整洁，一张圆圆脸被冻得雪白，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完完全全呈现在傅容面前。
傅容手一紧，愣在窗边忘了动作。
小丫头瞧了，眼里浮现希望，连忙放下胳膊匆匆跑了过来，快到车前被跟车婆子拦住，小丫头也不慌，望着傅容眼睛哀求道：“三姑娘行行好，赏我点钱吧，我爹爹快要病死了，求求你了……”
说着跪下去，连连磕头。
“你认得我？”傅容低头看她，旁边乔氏傅宣也好奇地侧过身。
小丫头抹了把泪道：“我叫玉珠，原是姑娘，原是齐府二姑娘院子里的粗使丫鬟，三姑娘过来玩时我见过的。去年开春我生了一场大病，二姑娘怕被我过了病气，将我撵了出去，今儿个我过来求以前的姐妹借我点药钱，可她们……”
齐竺上头还有个姐姐，早就嫁人了。
“去年开春，你生的什么病？”傅容白着脸打断她的话，身子控制不住地打颤。
傅宣挨着她坐，她个子矮看不见外面跪着的人，便不知道对方脸上布满了浅坑。察觉姐姐不对，看着像是气的，连忙抱住傅容，至少止住她的抖。
然后她就知道姐姐为何生气了。
“水痘，郎中说这病容易传人，二姑娘就不要我了……”
“那你搬出去后，她，你以前的姐妹可有去看过你？”傅容对着齐府院墙问，如果不是傅宣使劲儿掰着她手，恐怕她一握拳，以她现在的力气，指甲都能陷到肉里。
小丫头有些疑惑傅容为何如此问，回想一番，道：“有，二姑娘寻了个偏方给我，说是用枣泥糕碰碰起痘的……”
听到这里，傅容苍白的脸一下子青了，想叫她别说了，一张口却急忙捂住嘴。
乔氏眼疾手快，抓了角落的痰盂递到傅容身前，寒着脸帮女儿拍背，眼里恨意滔天。
傅宣眼睛也红了，听着姐姐连续不断的呕声，双手险些将帕子扯裂，顿了会儿才探出头，看看左右，见没人留意到这边动静，低声对满脸不解的玉珠道：“你先回去，就当没有跟我们说过话，拐了弯再去傅宅找我取药钱。”
玉珠到底在大宅里当过丫鬟，隐隐猜到了什么，磕个头，继续揣着袖子往前走。
因为看到了希望，她脚步轻快。
傅宣目送她走远，看看对面的宅子，冷声吩咐巧杏：“你去齐府跑一趟，就说我早上吃坏了肚子，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要不要去跟老爷说一声？”巧杏声音里也带着恨意。
“不必。”
却是傅容虚弱的声音。

第31章
齐家与傅家交好，齐家宴请乔氏没有露面，宾客们难免打听。
于是傅宣身体不适，乔氏领着两个女儿都到了齐家门外又折回的消息就渐渐传了出去。
前院这边，离开席还早，齐策邀傅宸徐晏到自己书房赏齐老爷送给他的一把宝剑，赏到一半齐夫人派了丫鬟过来寻他，齐策歉然地朝二人告罪，对齐简道：“二弟先陪云升正堂，我去去就来。”
齐简脸色有些白，强笑着应了，没有看齐策的眼睛。
傅宸注意到了，齐策离开后，他关切地问齐简：“有心事？看你神不守舍的，若身体不舒服，不用强撑着陪我们，我跟世子随便坐坐就好。”
齐简看看他，笑道：“我没事，就是想到再过几日又要每天读书了，有点羡慕你们，练武多好，又能靠一身功夫挣前程，又能强身健体，不似我，整天拘在书房里。”
他不愿说实话，傅宸也就装不知道，一边喝茶一边聊起练武的事情来。
齐简看着他，在傅宸神采奕奕的俊朗面庞上寻找心上人的影子。
可惜他还没找到机会向她倾诉衷肠，就再也不能开口了。
前两天赴席，大哥喝醉了，他扶他回房，将大哥放到床上时，忽听大哥喃喃低语。齐简以为是醉话，没有在意，转身时却听到了一声低哑又清晰的“浓浓”，听大哥喃喃今年就去她家提亲。
浓浓，那是她的小名，他梦里悄悄唤过多次的名字。
原来大哥也喜欢她。
怎么会不喜欢呢？她笑得那样好看，声音那般好听，眼睛跟清泉似的，纯真娇憨。
放弃吗？舍不得。
跟大哥抢？
齐简不用想也知道，他比不上大哥，哪里都比不上，连傅大人都更欣赏大哥……
与其抢不到还闹出兄弟罅隙，不如装作自己没有动心。
~
走廊一角，齐策不紧不慢走了过去，看也没看自己院里的丫鬟，低声问：“人带过去了？”
她既然喜欢他，得他相邀，她肯定会去的。
那青衣丫鬟脸色变了变，低头解释道：“没有，听说六姑娘吃坏了肚子，马车到咱们府前突然吐了，傅夫人便打道回府了，三姑娘也没有下车。”
齐策皱眉，怎么这么巧？
打发了丫鬟，齐策原地沉思片刻，回了书房，见到傅宸道：“听说六妹妹路上吐了，现已……”
“吐了？宣宣人呢！”他才说了一句，傅宸噌地就站了起来，火急火燎往外赶。
齐策马上确定，傅宣是真的病了，并非乔氏母女不想过来。
解了疑惑，连忙拦住傅宸，将乔氏三人回家的事说了。
傅宸犹不放心，朝几人告辞：“我去跟父亲说一声，今儿个就不聚了，宣宣打小身体好，很少生病，我必须回去看看才安心。”
齐策、徐晏都是有妹妹的人，宽慰几句，一起送他出去。
傅品言得知后没什么异样，叫傅宸先回去，他继续陪同僚们饮酒叙话，散席后才上车回府。
一下车便急着去小女儿的翠竹居。
管事刘叔早得了乔氏吩咐，提醒道：“老爷，六姑娘没事，是三姑娘病了。”
傅品言脚步一顿，看看刘叔，又朝傅容的芙蕖院赶。
进了屋，就见乔氏娘几个都在，爱女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好像几个时辰不见，人就瘦了一圈。
傅品言又看向傅宣，确定她好好的，坐到床头摸傅容额头：“浓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看过郎中没？”刻意忽略屋子里淡淡的味儿。
傅容埋在父亲怀里，眼泪又流了出来。
今天她才知道，前世自己有多蠢。
从 小到大，每次她出门，母亲都会叮嘱姐姐好好照看她，生怕她挨了旁人欺负。傅容觉得母亲太多虑了，她那么聪明，只有她欺负旁人的，谁能欺了她？她跟母亲顶 嘴，母亲说她看着灵，其实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到了外面，吃点甜头就看不到蜜旁边的蜂，眼看快被蛰了还为寻到蜜沾沾自喜。
或许她真的是自作聪明，但齐竺也不是一般的蜂。两人只是普通的手帕之交，见了面笑着寒暄，分开也不会想念，谁也没跟谁讨要过什么好处，谁也没有得罪过谁。去年开春，她也没有见过徐晏，两人无冤无仇，傅容实在想不通齐竺为何狠心到端那样一盘糕点给她。
胃里一阵翻腾，傅容捂住嘴，想吐，肚子里却没有东西给她吐了。
恨自己傻，被蒙在鼓里到死，更恨齐竺。
恨她让她忍受生痘之苦，让她额头留了一个不敢示人的麻子。
恨她害了弟弟的命，让她自责自厌，一家人悲痛难忍，最可怜的还是弟弟，去的不明不白。
恨她阴险虚伪，害惨了她，还能没事人一般同她寒暄，替齐策赔罪，一直做人人眼里端庄柔婉的齐家姑娘，贤名广播。
无法形容的恨，排山倒海般冲向她，傅容紧紧攥着父亲衣衫，险些将银牙咬碎。
傅品言心疼极了。
女儿最会撒娇，受了什么委屈必会一股脑告诉他，求他做主，这次恨成这样却咬牙忍着，竟比抱着他哭还让人难受。
听乔氏恨恨地说了齐竺所作所为，傅品言不怒反笑，对傅宸兄妹道：“宛姐儿领你妹妹去你那边，这里不用你们担心，正堂你在院子里守着，不许闲人靠近。”
他父威极重，真正动怒时除了傅容，连乔氏都不敢招惹他。
傅宛摸摸傅容脑袋，安抚几句，领着傅宣走了，傅宸一起跟了出去。
乔氏疑惑地看向丈夫。
傅品言没看她，只将埋在怀里的女儿扶了起来，逼她坐正了，稳稳撑着她肩膀：“浓浓你说，你到底在气什么？”
傅容哭得发抽，心里有恨，有悔，更多的是冤。她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被人如此陷害。
“说，你不说，爹爹怎么知道你在气什么？”傅品言耐着性子，定定地看着女儿。
耳边是父亲温柔的声音，傅容再也忍不住，扑到傅品言怀里诉起了委屈：“我没有招惹过她，她为何要那样害我，害……她知道我过得有多苦吗？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她要那样狠心？”
但凡她有对不起齐竺的地方，她也不会如此难受。
她的苦不算什么，弟弟死得冤啊！
傅品言看向妻子。
乔 氏爬到床里头，将女儿抱到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她：“傻浓浓，她是嫉妒你长得比她好，所以想让你生病，落了疤，她就又是信都的第一美人了。娘跟你说，越是 出众的人越容易遭人嫉妒，一旦嫉妒了，哪怕彼此无仇怨，也会生出邪念。浓浓别气了，这次的事不怪你粗心，是那人太过奸诈，小小年纪就有了那样的城府，娘也 没看出来，若能早点察觉，也不至于让你栽这么大的跟头。”
傅容难以置信，泪眼婆娑：“只是因为嫉妒？”
“不 是嫉妒还能有什么？”乔氏心疼地帮女儿擦泪，说出自己一件陈年往事来，“娘小时候也差点遭人陷害，有贵公子来我们家做客，我的那些姐妹怕被我比下去，就想 毁了我的脸，幸好她们没有齐竺那样会藏，被我瞧了出来，躲过一劫。浓浓你记住了，往后去旁人家做客，除了特别信任的人，吃食什么的，尽量不要再碰。”
家里太.安乐也有坏处，女儿们没见过多少龌龊，防备就低了。
傅品言意外地看着妻子，倒没听她提过这些事。
乔氏一心扑在女儿身上，没留意丈夫的眼神。
倒是傅容，经过这一番哭诉，积在胸口的冤屈都发泄出来了，只剩下仇。
齐竺那般害她，她不报复回去，岂不枉活了这辈子，白白知道前世被隐瞒的真相？
她眼里恨意不减，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有种阴狠的味道。直到此刻，傅品言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软柿子，旁人打她一拳，她可以哭，但必须有十倍奉还的心！
他也不会让女儿亲自报仇。女大不中留，将来女儿们嫁人了，在夫家受了委屈，他这个父亲如远水难解近忧，女儿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可是现在，他就守在女儿们身边。
“浓浓打算怎么报仇？”傅品言起身去桌上倒了杯茶喝，回来后微笑着道。
傅容惊讶抬头，对上自家父亲温和儒雅的俊脸，但他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坏。
女儿不说话，傅品言鼓励地催道：“说来听听，让爹爹看看你的本事。”
乔氏愣住了，有这样教孩子的吗？
傅容没想那么多，被父亲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她垂眸想了想，想出一个念头又否决，连续否了三四个主意，慢慢地道：“爹爹，过几天元宵节花灯会，我想邀她出来一起赏灯，爹爹事先安排人，到时候故意闹出点状况，再趁乱……往她脸上弄点伤。”
两辈子的仇，今生她一起报。
齐竺不是想当第一美人吗？傅容要她连身边的丫鬟都比不上，要她生不如死，此后再无一日快活。
傅品言没做评判，笑着问妻子：“素娘以为如何？”
乔氏撇撇嘴，看看已经雨过天晴的女儿，哼道：“你们爷俩做坏事，别扯上我。”
傅品言点点头，对傅容道：“好，就按你说的法子做，你放心赏灯，其他的都交给我来办。”
傅容体贴地叮嘱道：“爹爹也小心点，别让人抓到把柄。”
“还用你教我？”傅品言揉了揉她脑顶。
眼看父女俩似乎真的定下来了，乔氏终于忍不住道：“等等，浓浓都有大半年没去找她了，现在突然主动请她赏灯，半路又出事，人家又不傻，肯定怀疑到浓浓头上。”
傅容一怔，确实如此啊……
不等她重新想，乔氏又道：“浓浓先不用着急请她，元宵大家都爱热闹，说不定她先请你了。就算她没请，就算她那晚不出门，往后她总有出门的时候，你爹爹的人随时可以动手，何必非要马上还回去？”
她捏捏女儿依然不见血色的脸，柔柔一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浓浓你眼光要放长远点。”
傅容瞅瞅母亲，再看看旁边一直笑着凝视母亲的父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甜，“娘，我发现你跟爹爹真的很般配，简直是天造地设呢。”
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坏狐狸。

第32章
跟父母商量好了对付齐竺的办法，傅容胸口没有那么堵了。
但她病了，什么都不想吃，在家人的关切下勉强吃点，一想到玉珠那番话，马上又吐了。
人不吃饭怎么成，傅容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忍不住，她也管不住自己的肚子。
原本爱吃的枣，现在看了只会恶心。
乔氏立即吩咐兰香梅香看紧了，不准芙蕖院再出现枣。
这样也没用，傅容依然茶饭不思。
如果她没生过痘还好，正因为生过，才能想象自己无意吃过什么样的东西。
短短两日，人就明显瘦了下去。
乔氏也跟着瘦了，这晚趁傅容服下安神丸沉睡之际，她小心翼翼舀了浅浅一勺燕窝往女儿嘴里喂，流出来就熟练地擦掉。傅品言坐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如暴风雨来临之前。
终于喂完了，乔氏放下碗，靠到丈夫怀里哭了起来：“你派人去京城请名医吧，信都没法跟京城比，郎中们医术不精，说不定京城的名医就能治好浓浓呢？还有上次那个葛神医，他走的时候说过去哪吗，你赶紧派人过去找啊！”
傅品言下巴抵着她脑顶：“素娘别急，早就派人去请了，最迟后天也有消息。”
心里却很清楚，不是信都城的郎中不好，而是正如郎中们所说，女儿得的是心病，她自己迈不过这个坎儿，谁也没办法。
夫妻俩愁眉不展，京城肃王府气氛也比平时多了凝重。
徐晋没想到傅容喜洁到了这种地步。
他问葛川：“先生真的没办法？还是劳烦先生再走一趟冀州，亲自把过脉才能确定。”
葛川并非徐晋属下。
葛家祖上出了好几位神医，到了这一代，葛川便是葛家新的翘楚。但凡有大才者，都有些脾气，葛川当初对傅品言所说不假，他向往的是四处游历的生活，可惜一步走错，让他撞见了徐晋。
那会儿徐晋才十四岁，在葛川眼里只是个孩子，偏偏就是这个孩子用一个赌约拘了他。因此葛川对徐晋是又爱又恨，爱他身上的怪病，恨他小小年纪步步为营，但他敢赌就输得起，心甘情愿替徐晋做不违背他良心的事，直到医好徐晋为止。
“王爷，非我不愿，实乃三姑娘心病作祟，非药石能医，想让三姑娘恢复正常饮食，只有靠她自己。”
徐晋听了，沉默半晌，放他走了。
又是一桩怪事。
前世属下递上来的消息，他没有一页页细看，只关注了傅家几件大事，再有就是她跟徐晏的事。徐晋隐约记得她跟齐竺是傅宛死后才闹僵的，那便说明，当时她并不知道自己中了齐竺暗算。
现在知道了。
徐晋此时无心琢磨引起这种变化的原因，他喊了许嘉进来，“傅家可有动作？”以他对傅品言父子的了解，掌上明珠被人害成这样，他们不可能忍气吞声。
许嘉有些幸灾乐祸地低语了一番，“……开始只想给她添点小伤，后来三姑娘病重，傅大人又改了主意。王爷，咱们用不用添把火？”
徐晋叩了叩桌案上的信封，“不必”。
既是傅品言亲自筹划，必定天衣无缝，事无巨细都在考虑之中，他擅自插手，被傅品言察觉蛛丝马迹，心生防备，以后属下盯梢就难了。
“派人去陕西，搜集齐崇明把柄。”
朝廷上下，没有几个人是真正干净的。眼下傅品言有心无力，无法对付整个齐家，他顺手帮他一把好了。齐家仰仗的不就是一个陕西巡抚吗？顶梁柱没了，齐家在信都的地位势必一落千丈。
许嘉领命去安排，出了书房，外面夜色深沉，冷风吹得脑子格外清明。
突然就想到一句话。
都说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在家相夫教子就行了，外面的事她们不必管也没有本事管。可看看冀州那两位姑娘，一个心机深的可以去宫里当娘娘了，结果因一时畅快害了一大家子，另一位什么都没做，就帮父亲找到了一个大靠山。
所以说啊，别随便看不起女子，人家一滴泪一场病，就能让有的男人主动为她解忧。
~
傅容生病，平时交好的姐妹都来看她，傅容没精神见人，乔氏几乎都推了，只请了两个小姑娘进傅容的闺房。
一个是梁映芳，一个是齐竺。
齐竺是傅容特意嘱咐母亲请进来的。
“听说你吃不下东西？这怎么成，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齐竺快步走到傅容床前，满脸担忧地道，那焦急心疼的眼神，任谁都不会怀疑。
傅容不得不佩服齐竺，能装成这样，也是真本事。
幸好她生来就不肯服输。齐竺会装，傅容就要装得比她还强，将来齐竺“病”了，她也会登门探访，也会关心她一辈子，叫齐竺感念她的好。
“我也不知，吃了就吐，难受死我了。”傅容有气无力地道，眼里泪水随着话音落了下来，楚楚可怜。
她额头绑了红纱抹额，大红颜色显得清瘦小脸更白净了，还是那种引人怜惜的苍白。一双美眸真正是含了春雨花露，盈盈似水，可怜巴巴望过来，只叫齐竺都跟着难受，但难受只是短暂，很快便被深深的嫉妒畅快取代。
再美又如何，得了这种全城郎中都束手无策的怪病，照这样下去，估计没有几日活头了。
嫉妒到极致，齐竺暗暗诅咒过傅容怎么不死了，诅咒她落下满脸麻子，去年竹林寺一行发现徐晏偷看傅容之后，齐竺更是动过再害傅容的念头。
请了傅容几次她都没来，齐竺有失望也有庆幸。
她也不想被嫉妒迷了心，现在这样最好，傅容病重去了，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信都一样，那么信都贵女们再聚到一起时，她依然是万花丛里的那朵牡丹，艳冠群芳。
“别哭，我已经给我爹爹去信了，让他寻那边的名医过来给你看病。浓浓你别多想，你这病来的奇怪，兴许过几天就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赏花灯。”
“借你吉言吧。”傅容抹着泪道。
聊了会儿，齐竺起身告辞，傅容拉着她手舍不得她走，齐竺答应过几日再来，她才放手。
人走了，傅容躺在床上，对着床顶绣着蔷薇花的帐子发怔。
“浓浓想什么呢？”傅宛挑帘走了进来，坐到床边柔声劝解道：“别气，有爹爹在，他不会白白让你糟这番罪的。”
傅容看向姐姐，见姐姐面容憔悴，想来这几日也没休息好，动动嘴唇，闭着眼睛道：“厨房里有粥吗？我想吃点。”
傅宛又惊又喜，忙吩咐兰香去厨房盛碗一直备着的香菇瘦肉粥。
姐姐高兴成这样，傅容也笑了笑。
她真出了事，亲者痛仇者快，齐竺第一个拍手叫好，傅容才不会让她如愿。
只是粥端来了，勉强吃了两勺，脑海里又冒出一个隐约的念头，傅容强迫自己打住，最终还是迟了一步，又吐了。
傅宛抱着妹妹，泣不成声。
傅容脑袋昏沉沉的，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无力感让她烦躁，“姐姐，我想去找弟弟玩。”
“你等着，我这就让人把弟弟抱过来。”傅宛擦了泪，哽咽着道。
傅容摇摇头，挣扎着坐了起来，环视一圈道：“躺了几天了，想出去透透气。”
傅宛想起郎中们也提议妹妹多动动，之前妹妹自己不想出去，便亲自替傅容穿好衣裳披上斗篷。
傅容这几日全靠沉睡时乔氏喂的流食撑下来的，腿上没有力气，由傅宛扶着走了几步才稳住，苦笑着打趣道：“姐姐总说我练腿是瞎折腾，现在想折腾都折腾不动。”
傅宛气道：“想折腾就快点好起来，到时候姐姐陪你折腾！”
傅容虚弱一笑，姐妹俩慢慢走着去了乔氏那边。
次女终于肯出屋了，乔氏喜得差点落泪，赶紧扶傅容坐到暖榻上。
傅容靠着迎枕，笑盈盈看向那边抱着玉算盘自己玩得开心的弟弟，“官哥儿玩什么呢啊？”
官哥儿小手拨弄算珠玩，大眼睛可一直盯着两个姐姐呢，听三姐姐问话，他双手举着算盘给姐姐看：“算盘！”
“谁给你的啊？”傅容软软地问。
官哥儿低头看看算盘，又瞅瞅屋里几人，指着外面喊爹爹。
小家伙聪明可爱，傅容几人都笑了。
官哥儿跟着笑，手里算盘晃得更带劲儿了，玉珠相碰，发出悦耳脆响。
周围是冬日温暖的阳光，眼前弟弟身穿红袄福娃一般，傅容心情大好。
乔氏见女儿笑地好看，试探着问她刚刚有没有吃东西。
傅容摇摇头，笑意淡了，“吃不下，可我想吃了，晌午再试试吧。”
乔氏还能说什么，想吃了，总算也是一点希望。
大人们说话，官哥儿边玩边听，没听太懂，只知道吃。他扭头看看，看见一旁被他丢开的黄果子，便双手撑榻费劲儿地站了起来，一手拎算盘一手去捡黄果子。
其实官哥儿走路很熟练了，只是冬天衣服厚，行动不便，因此傅容看着弟弟这般辛苦捡了橘子，没有自己吃反而朝她走来，当即就愣住了。
“姐姐吃。”官哥儿把橘子递到三姐姐面前。
傅容看着橘子，不想拒绝弟弟的好意，又怕自己吐了吓到弟弟，便哄道：“姐姐不会剥啊。”
官哥儿眨眨眼睛，将橘子转到娘亲那边：“娘剥。”
乔氏知道女儿最喜欢这个弟弟，此时忽的冒出一个念头，鼓励地道：“官哥儿给姐姐剥，姐姐最爱吃官哥儿剥的橘子了。”
官哥儿听了，回头看傅容。
傅容明白母亲的苦心，也想配合一次，抱弟弟到自己腿上坐：“官哥儿给姐姐剥橘子吃吧？”
官哥儿乖乖点头，将算盘放到一旁，笨拙地剥了起来。
小小的男娃，做起事来却特别认真，一点一点剥，不小心挤出橘子皮的水儿，他就朝姐姐笑，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全部剥完了，在傅容看得都有些犯馋时，他又去抽橘子上的白筋儿，掰下一瓣仔细检查过，这才递到傅容嘴前：“姐姐吃。”
傅容顿了顿，在弟弟期待的注视下张开了嘴。
有点酸。
酸得她落泪。
好在这一次，她没有再想起任何不好的回忆，眼里，心里，全是她体贴可爱的弟弟。

第33章
眼看着傅容被官哥儿一瓣一瓣地喂了一个橘子，乔氏又哭又笑，简直将官哥儿当成了救命菩萨，巧杏把粥端过来，她攥着儿子还拿不太稳勺子的小手继续喂傅容。
傅容连续吃了半碗，感觉有点不适，连忙打住，按着胸口扭头平复。
乔氏傅宛，还有在一旁伺候的巧杏都紧张地盯着她。
过了会儿，傅容抬起头，朝母亲姐姐笑道：“先吃这么多，免得这会儿吃饱了，晌午没胃口。”
这一笑如雨后第一缕阳光，驱散了遮在傅家众人心头数日的乌云。乔氏喜极而泣，将碗递给巧杏，捧着官哥儿小脸亲了又亲：“官哥儿真好，姐姐最喜欢你喂的饭了，晌午还喂姐姐吃啊。”
官哥儿被娘亲亲得痒痒，扭着胖乎乎的身子伸手够姐姐，傅容抱起弟弟，也来了一顿亲。
她的弟弟在这儿呢，那些不好的事她都不要再想了，好吃好喝好睡，一家子圆圆满满的，那才是她想要的日子。
傅品言父子得到信儿后匆匆赶至，晌午时分，一家七口人终于再次围着一张桌子吃饭了。一开始由官哥儿喂傅容，傅容是真的缓过来了，面对一桌自己喜欢的菜哪能不馋，官哥儿慢吞吞的满足不了她，便自己拾起筷子夹菜。
其他几人都看她。
傅容甜甜一笑，厚着脸皮道：“你们都看我，是不是觉得我秀色可餐啊？”
傅宸哈哈笑，夹了一根豆芽菜朝她比划：“确实秀色可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能不馋人吗？”
“我是豆芽菜，那你就是黄豆！”傅容马上回嘴，哥哥练武后黑了不少，原来也是白面书生的。
傅宸还想再扯，被傅品言瞪了一眼。
~
精心调养几顿，傅容脸上总算又恢复了血色。
十三这日，天晴无风，阳光暖融融的，傅容姐妹抱了官哥儿去赏梅花。
正月时节，除了暖房里养的花草，园子里头也就那片红梅林子值得逛了。
“咱们坐会儿吧。”傅宛担心傅容身体撑不住，体贴地道。
傅容傅宣都点头。
小丫鬟们上前，将早就备着的锦垫铺在梅树中间阳光灿烂的地方。
姐仨围在一起坐，傅容抱着官哥儿，低头问他：“官哥儿你说，哪个姐姐最好看啊？”
官哥儿聪明着呢，第一次被这样问时他老老实实地指了二姐姐，结果被三姐姐痒痒了一顿，次数多了他就懂了，三个姐姐挨个瞅瞅，靠着傅容胸前道：“都好看。”
傅容非要他选一个。
官哥儿就是不肯说，傅容威胁要挠他痒痒，官哥儿怕了，赶紧把手里的梅花送给三姐姐：“姐姐戴，好看！”
臭小子狡猾极了，傅容捏捏他小脸，低头道：“官哥儿帮姐姐戴。”
官哥儿无比认真地将梅花插到了姐姐发间。
傅容放弟弟到地上，从兰香手里要了两朵梅花，让弟弟给另外两个姐姐也戴上。
“都好看！”回到姐姐们中间，谁都没问他，官哥儿自己笑了。
傅容忍俊不禁，拿朵花逗他：“官哥儿也戴一朵，官哥儿也好看。”
官哥儿看向傅宛傅宣，见两个姐姐都在笑，高兴地凑了过去。
小孩子再聪明也有限，戴朵梅花美.美地笑，逗得三个姐姐乐个不停。
坐了会儿，傅容将弟弟交给傅宛，起身道：“我去洗手，一会儿再回，你们想吃点什么吗？”
傅宛看向傅宣，傅宣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想吃的，便道：“端壶花茶过来吧，我有点渴了。”
傅容应下，领着兰香回了自己的芙蕖院。
解了手，傅容去涂手霜时顺便照了照镜子，见弟弟戴的梅花有点歪，忍不住想扶正，快碰上又放下胳膊，反正都是家里人，歪点就歪点呗。
“我先走了，一会儿你慢点走，别弄洒了。”叮嘱兰香一句，傅容自己朝花园走去。
却没想走到月亮门前，里面冷不丁转出来一道身影，四目相对，两人都吃了一惊。
傅容最先回神，退后两步，有些防备地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徐晏根本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怔怔地看着面前一身桃红褙子的小姑娘，莫名心疼。
上次看见她，她一身白裙，雪肌玉肤，明眸似水。眼前的她个子高了，身段更纤细了，容貌更美了，可她瘦了太多，原本略显丰润的脸颊清减下去，一双水眸带着提防，像是受过伤的幼鹿，看得人难受。
“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好利索了？”他情不自禁地关心。
熟悉的面庞，熟悉的温柔，眼泪来的毫无预兆，傅容急忙转身掩饰。
她怎么就哭了？
眼 前的徐晏，不是新婚期间背着她逛园子的相公，不是晚上给她洗脚早上替她描眉的相公，也不是在她跪了一天祠堂后体贴为她按揉肩背膝盖的相公。他只是个陌生 人，不是那个对她千依百顺的男人，不是那个虽然护不住她却比父亲哥哥更宠她的男人，她有再大的委屈，也不该在他面前露出来。
是她决定不要他的，那就不该再眷恋他对她的好。
“你到底是谁？”摘下发间梅花顺便擦了泪，傅容背对徐晏道，冷了语调。
徐晏眼前还是她落泪的可怜模样，那一瞬她看他的眼神，好似有无数委屈要诉，好似下一刻就要扑到他怀里般，可就在他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时，她飞快转了过去。
徐晏苦笑，除了委屈，其他的一定都是他的错觉，她都没能认出他，又怎么会投怀送抱？
“三妹妹，我姓徐，字云升，跟令兄是好友，方才在书房看书累了，出来透透气，正要回去。”徐晏温和地道。其实他是趁傅宸出去时偷偷溜过来的，本想去花园里碰碰运气，走了几步又觉不妥，万幸苍天可怜他一片忧心，终究给了他见她的机会。
傅容疑道：“我哥哥怎么没陪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擅自跑过来的吧？
徐晏面现尴尬，不太自然地道：“他有事先行了一步……三妹妹，我，之前我与你在竹林寺讲经院外有过一面之缘，今日重逢，惊觉妹妹清减不少，我身为半个兄长，心有不忍，还请三妹妹好好照顾自己，早日恢复康健。”
傅容对徐晏哄人的手段很了解，这人脸皮也厚，才见一面就喊妹妹，前世她听了如此明显的讨好，心里真是美得冒泡，只是眼下，为了徐晏好，她免不得要狠心一回了。
“原来是世子，你我不熟，我实在当不起世子一声妹妹，更不劳世子如此惦记，传出去恐惹人非议。我哥哥书房在那边，世子沿着这条路过去就是，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言罢转身，冷着脸往前走。
“三，三姑娘！”短暂怔愣后，徐晏快跑两步拦住她，低头看她眼睛，呼吸微乱：“你说的对，是我唐突了，我这就向你赔罪，你别生气好吗？”他太急躁了，她又不知他倾心许久，第二面就如此热络，她会不会以为他是那种风流子弟？
徐晏后悔极了，退后两步，诚恳地朝她揖礼，“云升失言，还望三姑娘恕罪。”
傅容看着少年头顶的白玉簪，心中复杂。
从前就是这样，只要她露出一点不快，徐晏便会立即道歉，不管谁对谁错。
“你……”
“浓浓，怎么回事！”
没等她开口，身后传来傅宸不悦的呵斥，傅容咬咬唇，到底不忍心在哥哥面前给徐晏难堪，匆匆往花园里面跑了。
听着小姑娘匆忙的脚步声，徐晏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若她向兄长告他一状，他怕是再难进傅家大门了。
心上人走了，他的沉着冷静也瞬间归位，抢在傅宸开口之前，徐晏歉疚地将来时就准备好的借口说了出来：“方才一时兴起，想来外面透透气，不知怎么就逛到了这边，无意冲撞了三姑娘，实在惭愧。”
他是客人，又是世子，傅宸就算心知肚明，也不好直接发作，况且他不得不承认，徐晏算是目前最配浓浓的人了，在不知道妹妹是否有心之前，他再舍不得，也不能先冷了徐晏的心，万一妹妹中意他呢？
“云升别这么说，是我待客不周，该陪你过来的。刚刚我那三妹没欺负你吧？她性子最娇，谁要是得罪她，肯定要遭埋怨的。”傅宸伸手请徐晏往回走，笑着打趣道。
徐晏有点走神，心不在焉地道：“正堂多虑了，三姑娘大方客气，还为我指了路。”
埋怨，她刚刚那样，算是埋怨吗？
脑海里是她驻足落泪，是她离去前犹豫咬唇的模样，徐晏又疼又喜，她没告发他，真是心软。
不由道：“三姑娘大病一场，伯母跟她都憔悴了许多，我们府上有宫里带回来的补药，回头我派人送来，希望她们早日恢复元气。”
傅宸哪好要他的东西，客气婉拒。
只是下午徐晏就派人把东西送了过来，人参血燕，全都是宫里才能用上的极品。
怕傅容多心，徐晏送礼的名头是孝敬乔氏。
但大礼之后的心意，昭然若揭。
乔氏跟傅品言商量：“还是先瞒着浓浓吧，等郡王府真提亲再问浓浓也不迟，现在提了白白乱她心。”
傅品言颔首，“理当如此……素娘最近起早贪黑照顾浓浓，确实该好好补补，你也用点吧，都是好东西，浓浓一人也吃不完，回头郡王府有事，咱们还差不多的礼回去。”
乔氏明白，丈夫不想让郡王府以为自家有借女儿占郡王府便宜的意思。
说完话，傅品言去书房做事，他前脚刚走，傅容来了，“娘，帖子都发出去了吧？”
生病时那么多人来看她，现在病好了，当然要请客回谢这份心意。
乔氏唤已经长成十四岁大姑娘的女儿到身边，意味深长地道：“都发了，明天你的那些好姐妹们一准都来，她再邀你共赏花灯，你正好应下。”
傅容抱住凑过来的弟弟，笑而不语。
她当然要应下，亲眼看齐竺倒霉，可比赏花灯有趣多了。

第34章
傅容用筷子将碗里的饺子夹成两半，挑了里面的虾仁喂弟弟，收回筷子时，发现父亲正用一种犹豫担忧的目光看她，她看过去，父亲马上笑了：“别只顾喂他，你也吃，在家吃饱了，免得到了外面馋，那些摊上的东西都不干净。”
亲昵自然，仿佛方才的担忧是她眼花。
傅容知道父亲怕安排好的人出差错，不小心伤到她，就今天一日父亲叮嘱她的次数傅容都快记不清了，有点不被信任的烦躁，更多的还是满足。
饭后回芙蕖院换衣服之前，傅容走到父亲身边，笑着问他：“爹爹不放心，跟我们一起去吧？”
傅品言无奈地看她：“你们一群孩子逛，我去算什么？”
傅容上上下下打量他，忍笑道：“爹爹把胡子刮掉，再出来谁知道你是我爹爹还是我哥哥？”
这 话是奉承，却也是真心话。傅品言面嫩不显老，今年三十四岁，五个孩子的爹了，脸上没有一点皱纹，平时又注意保养，身材颀长略显清瘦，真如二十出头的俊朗少 年。傅品言自己也知道，只是女人喜欢你好看，官场上讲的可是资历，面嫩容易叫人轻视，故此早早把胡子蓄了起来，为他添了三分成熟稳重，配上那双深邃的眼 睛，儒雅睿智。
“少贫嘴。”傅品言无心玩笑，又叮嘱一遍：“跟在你哥哥身边，一步都不许走远，记住了？”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在女儿与齐竺同行时动手，无奈齐竺主动相邀，女儿又想凑这份热闹。
“知道知道，总把我当孩子。”傅容不胜其烦，连忙闪人。
傅品言目光移向长子，傅宸嘴角上挑：“父亲放心，儿子就是不要命，也会护浓浓周全。”
明明在笑，明明在承诺保护妹妹，话里却有掩饰不住的阴狠。
那人想害他妹妹，今晚便是罪有应得。
傅品言点点头，没再多说，过去寻妻子了。
傅宸先去门口等妹妹。
夜色弥漫，被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大红灯笼抢出一团团光亮，巷子口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傅宸扭头看去，是齐家的马车。
车缓缓停了，齐策率先跳了下来。齐竺探头瞅瞅，见只有傅宸一人在外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外面冷，我就不下去了，在车里等浓浓，还请傅二哥见谅。”
傅宸看着车里笑靥如花的姑娘，前所未有的恶心。
什么叫蛇蝎美人，他总算是领教到了。自家母亲貌美又有手段，傅宸从不认为女人有心计是缺点，但将心计用在无辜人身上，还是他的血亲身上，若不是顾忌齐大老爷，他们哪用如此暗中布置，早就直接找上门直接朝她脸上划几刀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同往常一样客气地笑笑，转而对齐策道：“还是阿竺懂事，我那三妹但凡出门，从来没有准时的时候，总要害我多等一阵子，今日劳你们跟我一起等，真是……”
齐策瞅瞅自家马车，放低声音道：“都这样，刚刚我也在外面等了一刻钟。”
他会套近乎，傅宸乐得配合，二人相视一眼，颇有同病相怜之感。
笑完了，齐策看看傅宅里面，关切而不过分热络地问道：“前阵子三妹妹大病，我不好登门拜访，听阿竺说三妹妹瘦了不少，郎中可有确切诊断？”
一提这个，傅宸当即就把信都城里的郎中们挨个点名数落起来。
齐策状似认真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眼睛却暗中留意里头。
他还真有点想傅容了。
开始没觉得，后来迟迟不见，祖母寿宴上她傻乎乎冲出来撞他的狼狈样子，她坐在傅宛身边瞪他的凶狠眼神，她站在船头幸灾乐祸得意洋洋的笑脸，非但没有因为时间流逝淡去，反而越来越清晰。
因此得知她茶饭不思，卧病在床，他便想快点见她一面。
大病一场，他关心两句，她应该会很欢喜吧？
终于瞥见人影时，齐策不由挺直了腰背。
他穿了身天蓝色的圆领锦袍，在夜色里那蓝色近乎白色，衬得他面如朗月，身似玉树，既有书生的清隽，又有习武之人的英姿。如此翩翩佳公子静静地站在那儿，注视着渐行渐近的姑娘，桃花眼里温柔多情，换作旁的姑娘，恐怕一颗芳心早就飞过去了。
就是傅容，也想怪老天爷眼瞎，为何将这样一幅皮囊套在他身上。
同是惊艳，齐策看傅容就是全心欣赏了。
小姑娘瘦是瘦了，个头照年前比长了不少，身披梅红色绣花斗篷，袅袅娜娜走过来，里面白裙隐隐若现。待得近了，目光从那纤细曼妙身姿移到她脸上，但见眉如竹叶弯弯，眸似星子璨璨，朱唇微厚，丰润红艳，面若美玉，莹润无瑕。
最醒目的是她额间一点火凤花钿，张扬狂妄，哪里像大病初愈，分明是浴火重生。
齐策悄悄攥紧了手，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娶到傅宛。
这样的美人，再娇再坏，男人也愿意宠她。
“三妹妹，好久不见。”
他微微低头，温柔地叮嘱，“看你瘦的，以后定要精心调理，再来一回，别说伯父伯母正堂，就是我们，看着也不忍。”
傅容已经笃定齐策口蜜腹剑了，这次没有再哆嗦，只回以一笑：“多谢齐大哥关心，我都记得的，好了，咱们快出发吧，不知道今年有没有什么新花样。”
齐竺挑帘叫她：“浓浓过来，咱们坐一辆车。”
“好啊。”傅容笑着应道，她们是好姐妹，当然要同车而行。
车夫早将木凳摆好了，傅容提裙踩上去，傅宸刚要过去扶妹妹一把，齐策仗着位置较近抢先一步，在傅容回头前握住她手，“三妹妹小心点，别踩空了。”
他的手又大又暖，傅容却浑身发寒。
因为松手时，齐策食指从她手腕一直划到中指指腹才彻底离开，经过手心时带起异样的酥.痒。
似有若无的挑.逗，最是勾人。
齐策到底想做什么？
强忍着回头看他的冲动，傅容假作不知，快速钻进马车，坐稳后手贴着斗篷用力蹭了两下。
齐竺没留意她的小动作，羡慕地看着她：“浓浓你真好看，今晚我不用赏灯，光看你就够了。”
傅容嗔她：“每次见面都这样说，再说我不理你了，只跟映芳玩。”
齐竺坏笑着抱住她胳膊：“映芳回本家过节去了，你想找也找不到，只能跟我一起玩。”
两个小姑娘说说笑笑，笑声飘到外面。齐策正要上傅家马车，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一眼，心想婚后姑嫂俩能维持这样的表面和气，也就够了。
很快，两辆马车前后驶出了巷子。
自始至终，谁也没发现巷尾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站着两个人。
“王爷，咱们也走吧？”
回应他的，是男人不缓不急的脚步声。
~
每逢解禁，商铺林立的庆安街便成了信都城最引人的去处，几乎每个铺子都会挂出灯谜来添份喜气。饭馆用最贵的席面当彩头，绸缎庄当然是难得的好料子，就连街头卖包子的摊主，都做了两个大包子当彩头，给娃子们猜着玩。
国泰民安，灯影繁华里，百姓们都面带笑容。
傅容对自家爹爹很有信心，再加上前世的阅历，她没有试图分辨人群里哪个是父亲安排的人，也没有小姑娘第一次暗算人的忐忑紧张，而是拉着哥哥尽情地欣赏两侧花灯，不着痕迹地跟齐竺保持距离。
至于齐策，他跟她说话，她就笑着回答，没有疏远也没有回应他别有深意的眼神。
真以为披着副好皮囊她就会中他的美男计吗？
徐晏比他俊多了，眼里的温柔也是真的，她连徐晏都不要，会被他蛊惑？
再一次应付完齐策的没话找话，傅容毫不留恋转身，刚想寻个有趣的摊子逛，目光忽的顿住。
斜对面的灯铺前，徐晏形单影只。隔街相望，他微怔之后露出惊喜，大步走过来跟傅宸齐策寒暄道：“你们也出来逛了啊？怎么没叫我？”
傅宸呵呵笑，心想没叫你你不也找上来了吗？
齐策客气多了，只道以为徐晏没空，暗中则观察傅容反应。
傅容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像是发现了宝贝一般，拽着傅宸跑向前面的摊子，轻柔声音在周围嘈杂人语里依然清晰，“哥哥，那盏灯笼好看，你快买给我！”
齐策心生无奈，看来她是真的太喜欢玩了，所以今晚不怎么爱搭理他。
徐晏犹记得前日傅容的冷淡言语，不禁惶然，她是不是看出他是故意凑上来的，所以才跑开？
两个少年心思都在傅容身上，往前面追傅家兄妹时脚步就有些快了，连齐策都暂且忽略了妹妹，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梅红色的艳丽身影。
齐竺又不傻，如何看不出来？
气自家哥哥也被傅容迷惑，更怨徐晏一眼都不看她。
心里有气，脚步慢了下来。
冷不丁的，肩膀突然被人攥住，没等齐竺反应过来，人就被强行转了个方向。
惊慌当中，她想叫哥哥，另一道愤怒粗噶的声音却盖住了她的。
“你个骚.娘们儿，老子在外拼命挣钱给你花，你竟然背着我偷.汉子！我叫你偷，我看你没了那张脸他还上不上你！”
人群哗然里，男人猛地举起陶罐朝前面泼了出去。
齐竺绝望尖叫，本能地抬手捂脸。
烫心烧骨的剧痛里，她听见类似锅里油煎的滋滋声，那么近，那么疼。

第35章
傅容被傅宸搂在怀里，耳边是人群唏嘘，有大人的惋惜，有小孩子恐惧的哭声，纷纷杂杂。
傅容想挣脱哥哥看看齐竺到底怎么样了，傅宸紧紧按着她脑袋不许她回头。
外出捉.奸等字眼陆陆续续被人说出口，最后傅容听出来了。
一个常年在外干活儿的男人年底回家，发现家里妻子与隔壁汉子好上了，心怀恨意，得知今晚两人又要私会，特意准备了一罐子热油，准备报复。刚刚那妻子眼看丈夫追了上来，心急之下拿齐竺当了挡箭牌。
热油泼面……
傅容试着想象那情景，浑身发抖。
怎么会这样？
父亲不是说，安排贼人抓住齐竺，拿刀威胁时不小心往齐竺脸上划一道的吗？
为何……
是因为她意外病重，父亲临时改了主意？
脑海里一片纷乱，傅容听到齐策似哭非哭地喊妹妹，声音里隐隐透露着手足无措，听到徐晏冷静地安排人去请郎中顺便通知齐府，听见齐策近乎嘶吼的愤怒质问，听见一声声闷打里陌生男人的赔罪哀嚎还有女人尖细的求救。
唯独没有齐竺的声音。
是晕倒了，还是……
回想齐竺那声痛苦绝望的哀嚎，傅容再也兴不起往那边看的念头，埋在哥哥怀里，控制不住地抖。她恨齐竺，恨到想用毁容来报复她，让她一辈子不敢看镜子，生不如死，但她没想过用如此残忍的方式。
刀子划一下，热油泼到脸上，都是毁容，可非要选择一个，傅容相信没人愿意选后者。
傅容不怪父亲心狠手辣，再狠也是为了她，是齐竺咎由自取。她也没有同情齐竺，她只是，一时有点无法接受如此折磨人的方式。这跟仇怨无关，就算是一个陌生人，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傅容也忍不住感同身受。
渐渐平静下来后，傅容对齐竺所有的怨恨都消失了。
曾经想过用同样的方式去安抚她恶心她，现在傅容彻底放弃了，她已经报了仇，她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齐竺的消息，不想知道她脸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更不想亲眼去看。
“哥哥，你先送我回家。”傅容低低地道。
傅宸听见了，拍拍她肩膀，将她斗篷上的帽子遮起来后才喊徐晏：“我先送三妹回去，一会儿再过来，这里有劳你先照看一下，伯玉那边……算了，他现在也顾不上咱们了。”一脸沉重惋惜。
徐晏看看缩在兄长怀里的小姑娘，料到她吓坏了，又怜惜又后怕，点点头，没有多言。
傅宸最后看一眼被人群遮掩的那个地方，扶着妹妹走了。
~
马车拐出庆安街后，周围渐渐寂静下来，傅宸看看闭着眼睛脸色发白的妹妹，担忧地问：“不忍心了？是不是觉得我们下手太狠？”
傅容摇摇头，怕哥哥误会，连忙解释清楚：“不是，爹爹哥哥都是为我好，我没那么笨，为了仇人埋怨亲人。我就是，说不清楚，就好比，你往一头猪身上泼油，我听说了照样难受，过一会儿就好了，哥哥别多想。”
傅宸轻轻地笑，低声道：“我们也没想这么狠，可浓浓你不知道，看你吐得脸色发青，看你躺在那里只有昏睡时才能进点东西，我们心里有多难受。所以这都是她活该，你不用有任何不忍，你想想，如果你有三长两短，她会难受吗？”
傅容本就不是愧疚，听哥哥这样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也没了，长长地舒口气：“好了，再也不想那些事了，咱们自己过咱们的。”
傅宸笑着摸了摸她脑袋。
到了家，兄妹俩一起前往正房暖阁，傅品言乔氏正跟两个女儿打叶子牌，官哥儿早歇下了，由乳母抱了下去。兄妹俩前后进来，傅品言抬眼打量，见一双子女安然无恙，笑了笑，一边打牌一边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傅容坐到傅宛身边，歪头看牌。
傅宸开口，只说出了点事，一家人心知肚明，都没有追问。又玩了两圈，傅品言放下牌，对三个女儿道：“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齐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跟妻子既然知道了，怎么都要过去看看。
姐妹三个一起出了屋。
夜黑，灯笼照着也不是太清楚，傅宛一边牵一个，先送傅宣回去，这才问傅容：“今晚姐姐陪你睡吧？”她不知道父亲具体如何做的，只知道齐竺肯定遭了秧，她担心妹妹心软，夜里做噩梦。
傅容摇摇头，见姐姐满脸担心，故意打趣道：“要是姐姐想跟我一起练腿，那就来吧。”
“我才不陪你一起疯。”傅宛捏了捏妹妹的脸，妹妹还能开玩笑，她也就放心了。
到了路口，两人分别回了自己的住处。
傅容感觉有些累，洗漱过后就让两个丫鬟出去了。
今晚该梅香守夜，送走兰香，她关门熄灯，摸黑爬到了外间榻上。
屋里傅容特意让她们留了一盏灯照亮。
在被暖婆子捂热了的被窝里躺了会儿，傅容睁开眼睛，将半边纱帐挂了起来。灯光漫进来，床里头亮了不少，她重新掩好被子，望着床顶发呆。
不算这一次，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有害过人。
自家被父母打理地井井有条，下人们安分守己，一家人更是亲密无间，傅容对大宅里的阴谋诡计的了解全都是听来的。嫁到郡王府后，婆婆只需拿出一个孝字就能对付她，用不上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小姑子也只会哭闹耍赖，除了给她添堵，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然后她就随父母去京城了。
傅家三房人，大房景阳侯很重规矩，侯夫人言行举止也颇为大方，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亲兄弟妯娌间还闹罅隙呢，更何况父亲是个庶子，不过就傅容所知，父母跟大房似乎没闹过大别扭。至于三房，三老爷早早没了，丢下三夫人跟五姑娘，平时深居寡出，少惹是非。
傅容倒是跟大房的四姑娘和一些京城贵女闹过别扭，只她年底进京，五月就搬到肃王府去了，因此也没有机会陪她们勾心斗角。肃王府呢，整个后院就她自己，傅容小日子过得是前所未有的清净。
所以今晚的事，是她两辈子见到的最惨烈的报复。
或许是太出乎意料，根本没有想象里的畅快。
不过怪谁呢？
想到前世弟弟没了齐竺假惺惺的嘴脸，傅容又安心了。
但她还是半点睡意也没有，翻来覆去折腾两次，傅容将被子推到床里侧，躺平了，抬腿练习。
屋子里摆了银霜炭，乍然露出来还是有点冷的，好在练着练着就热起来了。
傅容是存心想把自己累睡着的，因此练完两刻钟后，依然继续坚持。
她闭着眼睛，专心致志，没察觉有人无声无息走了进来。
徐晋停在了远离灯光的屏风一侧，看着床上动作古怪的姑娘，凤眼幽幽。
她用的是淡粉色的纱帐，床褥也是同样的颜色，却穿了身大红的睡衣。冬天睡衣也比夏日严实，脖子下面露出的肌肤不多，胸前呢，站着时瞧着有点看头，现在平躺着，就不明显了。
让徐晋移不开眼的是她微启的朱唇，是她紧紧抓着床褥的小手，是她在空中荡来荡去的一双白白净净的莲足。
让他浑身血液躁动的是她唇间溢出的声声娇.喘，是随着她双腿摆动架子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是她累得紧咬嘴唇偶尔摆动脑袋的隐忍动作。
这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只不过那时她的腿被他高举在肩上，她的手一会儿抓他一会儿抓床褥，她的头摆动得更厉害，嘴里是连续不停的哭求，只不过那时床晃动得更响，因为他在她上面……
喉头发紧，徐晋抬手，松了松衣领。
傅容突然停了下来，睁开眼睛。
徐晋在她放下腿的时候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霸道地压在她上面，一手紧紧捂住她嘴，凝视她惊怒的美丽眼睛，哑声低语：“是我，我来看你了，我松开手，你别喊？”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一点都不想松开。她脸庞细腻发热，因为还在喘，发烫的唇碰着他手心，带来难以言说的舒服。一颗心早就想到了别的上头，徐晋都没意识到他的脸都快贴上去了，眼中欲.望更是无处遁形。
这个混蛋！
骤然被袭，还是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还是在她的闺房，傅容眼里都快喷火了！
她怒火熊熊，徐晋猛地记起上次小姑娘被他轻薄后落泪的样子，连忙松开手，一把扯过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低声赔罪：“你别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喊出声惊了丫鬟。”
傅容被他裹成了蚕宝宝，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看着侧坐在身旁的男人，傅容再气也知道不能闹起来，恨声道：“你怎么来了？你这样过来，是想害我身败名裂吗？王爷真想我死，直接说好了，我这就咬舌自尽！”
她这怒火半点不掺假，徐晋有些不解，对上傅容防备的眼眸，马上又释然。
在他眼里，她是他的准王妃，是那个与他有过无数次鱼.水之欢的女人，他根本没想过避讳。可她不一样，她只是个刚刚十四岁的官家小姐，就算有心嫁他，肯定也受不了他这般没有规矩的。
想要得到她的心，怎么能惹她生气？
徐晋起身，搬把椅子过来轻轻放到床前，落座后见傅容依然满脸不快，很是无奈地道：“我连夜赶来，只为见你一面，你何必说得那样难听？如果不是白日不方便见你，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傅容实在不习惯这样温声细语的肃王，古怪地看他一眼：“今日是元宵，王爷不用进宫吗？”
她浑身小刺终于收敛，徐晋暗暗庆幸自己选对了法子，身体微微前倾，凤眼别有深意地看着她：“去了，一直待到后半晌，借故醉酒逃了出来，幸好我有良驹，这才快马加鞭，在你睡着之前赶了过来，才能跟你好好说说话。”
说到最后，他声音轻得如春风，撩人心弦，眼里更是情意绵.绵。

第36章
徐晋甜言蜜语说得好听，傅容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往心里去。元宵佳节啊，一家团圆的时候，就算徐晋对她有点喜欢，也不可能为了她放弃在皇上面前献殷勤的机会，八成又出来办什么案子，顺便拐过来看看她。
真当她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吗？
懒得拆穿他，傅容瞅瞅内室门口，再看看眼里欲.望未能尽褪的男人，咬咬唇，垂眸催道：“见也见了，王爷快点走吧，被我的丫鬟听到动静，我唯有以死殉节。”
若是白日，她肯定要把那枚龙纹玉佩找出来还他，但此刻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绝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她刚刚又露出了腿脚，傅容记得清清楚楚，徐晋最爱她的腿，那时候总喜欢扛着她腿折腾。
芙蓉帐里，美人青丝散乱枕于枕上，脸上因方才的古怪动作艳若海棠，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红红的唇紧紧抿着，怎么看都是羞恼交加，还有几分惶恐惧怕。徐晋强忍着伸手去摸她腿的冲动，柔声道：“放心，她吸了点安神香，睡得沉，不会听到的。”
又是这种手段！
傅容忍不住讽他：“这安神香可真是好东西，既能抹到针上暗算我哥哥，又能迷.晕我的丫鬟，王爷何不直接用在我身上？”
徐晋一点都没有做错事的心虚，笑着看她冷言冷语的样子，虽是生气，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动也不敢动，反而像是在撒娇。又想到她今晚对齐策爱搭不理的，对徐晏更是没有正眼瞧过，分明是因为惦记他的缘故，心情就更好了。
心情一好，哄人的话便信口拈来，“还生我气呢？上次是情非得已，那会儿咱们不熟，今晚不是怕她嚷嚷出去吗？至于你，我巴不得你醒着好好陪我说会儿话，又怎会给你吸那种东西？”
他要娶她为王妃，妻者，齐也，是要敬重的，成亲前小打小闹是情.趣，真草率要了她，她定要恼死。若是妾室，倒不用如此处心积虑，只管自己快活便可。
这话说的，就算明知道是假的，听着也舒服。
傅容抬眼瞧他，被窝里小手悄悄摸摸身上睡衣，念头一转，放柔了语气，“既然王爷想说话，那可否先到堂屋坐坐，容我起来收拾收拾？这样狼狈，实在愧于见人。”撵不走，只好打起精神应付。
徐晋就喜欢看她躺着，马上道：“不用不用，你躺着好了，刚刚我看你出了一身汗，起来穿衣，折腾出病怎么办？我……”
刚想关心一下她的身体，却见床上美人冷了脸，看他眼神跟刀子似的，徐晋不禁顿住。
傅容趁机斥道：“王爷做得出来夜闯闺房的事，我却没法如此与王爷说话，王爷若只想看我，干脆也弄晕我，免了我心中羞愧恼怒。”
徐晋见她如此刚烈，不知该喜该恼，但他真的想跟她平心静气说会儿话，便起身道：“好，那你简单收拾收拾，不必再折腾头饰了，一会儿还要睡下。”
傅容没应声，看着门口等他离开。
徐晋恋恋不舍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眼看他出了内室，傅容慢慢掀开被子，蹑手蹑脚走到门前，等了会儿，悄悄挑起帘子。才挑开一点，就见底下男人的靴子飞快闪开了，对面隐约有急退的动静。傅容撇撇嘴，将两扇门板合并，落了拴。
想到男人进来时悄无声息，傅容摩挲两下门栓中间，又搬了把椅子挡在前头，如此只要徐晋想推开门偷窥，她肯定能听到动静。
做好准备，傅容这才选了身家常衣衫穿好，长发简简单单绾个髻，除了束发的玉簪，没多戴任何首饰。照照镜子，确保没有失礼的地方，傅容走到箱笼前，将那个小木匣翻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木匣，面现沉思。
如何让他心甘情愿收回玉佩呢？
~
徐晋再次踏进小姑娘闺房时，已是一刻钟之后。
其实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徐晋感觉挺新鲜的，有种私会的兴奋。这种私会不是说他单方面溜进来，而是她也在等他，并且在为了见他而打扮。女为悦己者容，时间越长，说明她打扮得越精心，他就越期待。
只是听她搬走椅子，徐晋佯装平静地走过去，却见她一身寻寻常常的扮相。小姑娘人美，就是穿粗布衣裳也照样好看，可，跟她出去赏灯时的艳光四射相比，此时就太敷衍了。
徐晋不解地看着她。
傅容没看他，开门后转身，走到远离灯光的桌案前，自己坐左，请徐晋坐对面。
她坐姿端正，俨然名门贵女风范，徐晋缓步走过去，落座时忽的懂了。
她真精心打扮，岂不表明了对他有意？这姑娘最会装，现在又正是需要矜持的时候……
“王爷来此，到底有何话想与我说？”傅容率先开口，面容冷静。
徐晋是来看她的，看她病有没有好利索，也是来关心她的，让她早点喜欢上他。
这样的情.话，她若娇娇地躺在床上，或是像在她哥哥面前那般柔柔地笑，又或是眼中含泪委屈可怜，徐晋都能说出口，偏她一本正经，与他隔桌而坐，徐晋就放不下.身段了。
目光从斜对面的床帏扫过，徐晋慢慢道：“上次分别时，我说过有机会就过来见你，如今已经四月有余，再不来，怕你误会我当时只是随口说说。倒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傅容等的就是这句话，看徐晋一眼，叹道：“年后病了一场，王爷早来几日，怕是会吓到。”
“什么病这么严重，可好利索了？”徐晋早就对两人中间的距离不满了，闻言噌地站了起来，赶到傅容身边想跟她挤一把椅子。傅容气得要走，被徐晋强行按在腿上，一手搂腰一手摸她手腕，沉声道：“别动，我会看脉，你让我看看，我才放心。”
说着已经扣住傅容手腕，眉头微皱，神态专注。
傅容倒不知道他有这种本事，反正也挣不过他，便将信将疑地等着。
屋子里安安静静，呼吸可闻。
过了会儿，徐晋摇摇头：“脉象有些虚浮，具体什么病倒是不清楚，郎中怎么说的？”
傅容露出一副失望样，顺势想起来，徐晋加大力气，掰过她肩膀让她面对自己，眼里多了恳求：“今晚我还要连夜赶回京城，给我抱一会儿？就抱抱，绝不做旁的。”
傅容怔了怔，下一刻眼泪落了下来，低头怨他：“王爷到底想怎样？我的病就是因你而起，还请王爷放过我，收回玉佩，以后别再过来纠缠我了，民女真的受不起。”
“这话从何说起？”徐晋目光微闪，抬起她下巴，看她水雾氤氲的美丽眼睛。
傅 容没躲，默默落泪，扭头诉苦：“你是王爷，我只是一个四品小官之女，论身份根本不配，王爷赠我玉佩又有何用？我日日夜夜想着它，藏在身上不妥，放在屋里又 怕不小心被人瞧见，时间久了，一病不起，幸而老天垂怜捡了条命回来……王爷，我求你了，求你收回玉佩，让我安安心心地过下去吧。”
她的病因只有自家人知道，徐晋就算心血来潮去问郎中，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怀里美人泪如雨珠，连串滚落，娇弱惹人怜惜，徐晋沉默片刻，“你真的不想要那玉佩？”
傅容闭上眼睛：“私定终身本就不对，又注定没有结果，留在我身边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徐晋仔仔细细琢磨这两句话，无声地笑了。
她口口声声强调两人身份之差，还撒谎骗他，是希望他再给她一个更确切的承诺？
他可以给，只要他告诉她年底他们一家就可以进京了，她定会欣喜若狂吧？
但他不喜欢她用这种方式索要，他宁可她直接求他帮忙。小事上徐晋乐意纵容她耍心眼，大事绝对不行，她真想求什么，就必须开诚布公。
恃宠生娇，是时候该晾晾她了。
“好，玉佩我收回来，你别哭了。”
徐晋将她不知何时攥在手里的玉佩抽.了出来，放入怀里藏好。见她抬起眼帘，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似乎有惊讶，他轻轻一笑，捏着她下巴道：“我答应你的要求，你也答应我一事？”
傅容情不自禁往后躲：“什么事？”
徐晋视线从她水眸渐渐下移，落到她唇上，顿了顿，他伸出食指去碰，哑声道：“为了你，我连夜奔波，不想你一心拒我。我堂堂王爷之尊，不喜强人所难，只是心有不甘。回头想想，你我因一吻而结缘，现在散了，你再许我亲你一下，算是有始有终，如何？”
傅容皱眉。
有这么胡搅蛮缠的吗？
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为了占她便宜？
“我……”
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徐晋倏地按住她双唇，目光深沉，“你若不答应，玉佩还是你的。”
念在她大病一场，他给她一次反悔的机会。
傅容又怎么会反悔？
用一个吻换他一去不回，她高兴还来不及。
面上却作出被逼无奈的凄然样，无助地闭上眼睛，“望王爷一言九鼎，莫再欺我。”
徐晋冷笑，一把将人抱起，走向床榻。
傅容大惊，双手撑他胸口挣扎：“王爷这是做什么？你别欺人……”
“我什么都不做。”
徐晋将她扔到床上，霸道地压了上去，“上次是这样亲的，这次当然也要这样结束。”
傅容愤怒看他。
徐晋以手遮住她眼睛，“你乖乖的，我亲完就走，你不听话，我便继续纠缠下去。”
说完一动不动，等她选择。
眼睛看不见，理智渐渐回归，感受男人结实沉重的身躯，傅容悄悄酝酿片刻，眼泪漫出，顺着男人紧捂她眼睛的手心往下流，“我信王爷。”
徐晋只是气她撒谎，有心冷冷她，并非真的打算再也不理她了，因此她这样一哭，不由有些心软，但他没说什么，只挪开手，看看她紧闭的眼睛，低头覆了上去。
清冷的冬夜，她唇微凉，他唇火热。
四唇相贴，两人身体同时一紧，傅容攥住床褥，徐晋则一手抚上她脸，加深了这个吻。
有暧.昧的声响传了出来。
傅容身不由己，只能任他轻含慢品。牙关被扣开，他不缓不急，她四处躲闪，躲躲藏藏终究还是被他捉住，或吮或卷，引起阵阵战.栗。这感觉太过危险，那回忆过于深刻，傅容压抑着青.涩身体内熟悉的悸动，努力往后躲，徐晋紧追不放，像是战场争抢，谁也不服谁。
男人的手开始不老实，傅容惊醒，发现徐晋正以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蹭着她。
傅容怕了，知道这男人吃软不吃硬，她低低地哭了起来，肩膀轻抖，如雨打花颤。
徐晋慢慢抬起头，还没有亲够，可看着小姑娘闭着眼睛啜泣，委屈泪流，他倏然起身，快绕过屏风时才顿住，“我再问一次，你真的不想嫁我？”
傅容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哭。
像是耍气的孩子。
徐晋攥攥手，缓缓转身，悄然离去。

第37章
徐晋走了。
傅容用被角抹掉眼泪，探出脑袋透气。
被人欺负到家里来，傅容肯定是生气的，但生气之余，又有种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
怎么就跟徐晋牵扯上了呢？
还是一个跟记忆里完全不同的徐晋。
傅容不由对比起来。
前世的徐晋，虽有无数次同床共枕，傅容却并不怎么了解他，两个人更像是搭伙过日子的。白日里他在外面忙着她不懂的大事，她在王府后院养花弄草，悠然自得，夜里他来了兴致，两人就敦伦一番，事后累极而睡。
这辈子的徐晋，他话多了，笑容也多了，还会说甜言蜜语哄人，会仗势欺人，与那个冷漠严肃的王爷简直判若两人。
是真的喜欢她了吗？
傅容摸摸嘴唇，恍恍惚惚的忽然想起一处怪异。
傅容知道，前世她是徐晋的第一个女人，那时他差点找错地方，这个是骗不了人的，也就是说，遇到她之前，徐晋没有碰过别人。可跟他那事情上的青涩相比，他亲得太熟练了，以前一定是亲过的。
亲过别的姑娘，却又没做到最后一步……
那对方肯定不是王府里的丫鬟或是青楼里的歌姬，是的话徐晋一个大男人不必苛待自己。不是贱籍，那必定是有些身份的官家小姐了，或许徐晋也曾像对待她一样调戏过旁人，怕闹出事端只碰上面没有碰下面？
那也不对啊，听说皇上因为他迟迟不肯娶妻十分恼他，他既然喜欢女人，京城里容貌出众的大家闺秀多着呢，为何不早早定下一个？
会亲嘴，不会做那个……
心中一动，傅容兴奋地坐了起来，莫非徐晋真如传言多说，好男风？
这样就能解释他的问题了，他可以跟男子亲，但男人没有……
傅容摇摇头，不愿再想下去，只顺着这个思路琢磨徐晋对她的异常。
大概是看她长得太好看，一时准备破例？后来看她不愿意，他也不是非娶不可，所以她再三拒绝，他痛痛快快把玉佩收了回去？
脑海里浮现许嘉清俊的面庞，傅容越发肯定了这个猜测，否则没事选那么俊的侍卫做什么啊？傅容就见过安王的贴身侍卫，除了身体强健，其他都很普通，放人群里不显眼的那种。
想明白了，傅容真正放心了，放下纱帐，安安心心睡了过去。
傅府一片宁静，齐家却四处灯火通明。
齐竺被抬回来时，齐夫人直接晕了过去，齐老太太也险些支撑不住，幸好她年岁大经历的多，运过气后马上安排丫鬟们有条不紊地做事，该烧水的烧水，该准备纱布的准备纱布。正房里安安静静，信都城最有名望的郎中熟练地替齐竺处理伤口，周围只有丫鬟往来的匆匆脚步声。
齐竺命不好，好好的遭此无妄之灾。
但她命也好，双手将眼睛护住了，只有双手遮掩不住的脸侧额头脖子上被油烫了，身上因为冬天衣服厚，齐策处理的及时，没有烫着，但那伤得最严重的一双手就没法看了。
听着妹妹昏迷中发出的忍痛声，齐策又疼又悔，恨不得自己替妹妹受这番苦。
那是他的亲妹妹啊，从小没有受过一点苦，花一样的长大，可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有护好她。如果，如果他没有色.迷心窍，没有一心想着去追傅容，没有丢下妹妹，那个贱女人又怎么会谁都不抓，偏偏抓他的妹妹挡祸？
怒火中烧，齐策转身往外走。
才出门，管家匆匆赶了过来，“大少爷，傅大人傅夫人来了！”
齐策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朝门口迎去。
傅品言乔氏已经下了车，齐策才出来，乔氏没等他开口就哽咽着问道：“阿竺怎么样了？都怪我，不该纵着浓浓胡闹，浓浓不出去玩，阿竺也就不去了，都是我不好……”
傅品言上前拍拍妻子肩膀，示意巧杏扶乔氏先进去，他看看齐策跟正往外赶来的齐二老爷齐简父子俩，沉声道：“伯玉，阿竺那里有你伯母探望，我就不去了，咱们去厅堂说话如何？”
齐策红着眼圈请他去客厅，徐晏想同行，被傅宸叫到了一旁。
进了客厅，傅品言摆摆手，命刚进门的端茶丫鬟出去，看向齐策：“正堂都跟我说了，不知贤侄打算如何处置那三人？”
齐家在信都城威望极高，齐竺出事没多久，齐策派出去的人就把那对夫妻的事情打听清楚了，更是把妇人隔壁的奸.夫也抓了过来，不问青红皂白一顿狠打后堵住嘴关进了柴房。
齐策看看傅品言，没有明说：“他们害了阿竺，我不可能饶过他们。”
妹妹这辈子已经毁了，他不杀了那三人，枉为兄长。
傅 品言叹气，痛惜道：“伯父明白你的感受，换成浓浓，我非扒了他们三层皮不可。只是，今晚事情闹得太大，估计已经满城皆知，他们真死了，被有心人利用，怕是 会连累你们一家。贤侄不如将他们交给官府，牢房阴暗潮湿，鼠虫颇多，那三人都有伤在身，很容易染病，届时病死牢房，谁也不会追究。”
杀人是大罪，就算是京城里的勋贵，也不会堂而皇之杀人。
齐策经此提醒，脑里终于恢复一丝清明，起身道谢：“家父远在陕西，这两年承蒙伯父提点照看，伯玉感激不尽。”家里二叔庸碌无为，齐简性子温吞不足谋事，祖母母亲一心扑在妹妹身上，没人能提醒他，傅品言再晚来一步，他恐怕已经杀了那三人。
傅品言将他扶了起来，“举手之劳，贤侄不必如此客气。”
齐策站直身子，看看外面，道：“天色不早，伯父伯母早早回去吧，明早我便送他们去府衙。”
傅品言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去院子里等了会儿，乔氏也出来了，夫妻二人一同上了马车，傅宸就留在了齐府。
马蹄哒哒，乔氏靠在丈夫怀里，小声说着齐竺的伤势，“中间还好，两边都坏了，想用头发遮起来都不行。”
傅品言握着她手揉捏，低低地嘱咐：“日后去齐府做客，务必看好咱们女儿，一刻都不能离开你眼前，能不去最好。以她的心性，恐怕只会更嫉恨浓浓。”
乔氏不用他提醒也明白，只有些无奈地道：“可惜没法断了来往……对了，四月底我不是要带她们姐俩进京吗？你说，咱们将浓浓留在京城如何？这样便不用时时提防小人了，正堂考侍卫多半没问题，成了他们兄妹在京城也有伴。”
傅品言皱眉，低头看她：“那你想让浓浓在京城住多久？我年底未必能调到京城，况且，那边到底不是亲的，浓浓一人住在后院，有什么事正堂也没法及时照应。”
乔氏眨眨眼睛，忽的抱住丈夫脖子，软声求道：“那你就想办法调到京城啊，你那么有本事，早点带我们娘几个离开这虎狼遍布的地方啊。”
“你 以为我不想？”傅品言将妻子挪到腿上，两人面对面，额头抵着额头说话，“我本事再大，也没厉害到求什么就得什么的地步……罢了，先看看吧，如果浓浓跟京城 那边处得来，就让她住下，等年底调令下来再作安排，她要是不喜欢京城，你就带她回来，就是去了齐府，我也能护她周全。”
否则他也不会留齐竺一条命，让她活受罪。
“我就知道。”乔氏笑着亲了他一口，在丈夫追上来时捂住他嘴，想起另一件事，声音越发低了，“今晚那人留在齐府，会不会熬不住把咱们透出来啊？”
傅品言笑笑，“放心，一来他只知道拿钱，不知道到底替谁做事，二来他在外头也招惹了一个寡妇，儿子都三岁了。今晚他不招，熬下来就能拿钱跟妻儿团聚去，招了，不但他死，他儿子也得死，你说他会怎么选？”
乔氏震惊极了，“浓浓初六病的，到现在也才八.九日，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傅品言懒懒地靠到车板上，笑着看她：“你亲口说你相公有本事的，这么快就忘了？”
乔氏一手抱他脖子，一手隔着衣衫在他胸口画圈：“我有这样说过？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狡黠又妩媚，傅品言低头就去亲，夫妻俩腻歪了半晌，快到家时乔氏又想起一事，“那你不怕将来他用此事威胁咱们吗？或是不小心透露出去？”
傅品言咬咬她耳朵：“当然怕，所以他，回不去了。”
一语成谶，二月中旬，当城中百姓差不多已经忘了元宵夜的惨案时，那当街泼油的恶汉在牢房染了恶疾，两腿一蹬咽气了，尸首被牢吏用破席子卷了扔到乱坟岗，无人问津。
齐府得到消息，派人送了一份谢礼。
齐竺听说后，将屋里的东西都砸了，齐策匆匆赶来，好生解释道：“傅家帮了咱们，咱们理应道谢，妹妹你这又是做什么？”齐竺病愈后性情大变，齐策三天两头过来安抚，费心费力，生生瘦了一圈。
齐 竺头上戴了帷帽，面容模糊不清，只有哭声传了出来：“什么帮了咱们？如果不是傅容，哥哥会丢下我吗？我落得这个下场，都是她害的！你还往他们家送东西，别 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就是想讨好傅品言，好让他把傅容嫁给你吗？齐策你听好了，我不许你娶她！你还认我这个妹妹就不许娶她！”
喊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趴到桌子上呜呜哭了起来。
齐策站在原地，看着绝望痛哭的妹妹，心里很清楚，妹妹不是单纯地迁怒，她是真的恨傅容，不希望他娶她。
“阿竺别哭，哥哥都听你的。”齐策没有犹豫多久，很快就坐到妹妹身边，握住了她裹着白纱的手，“阿竺不喜欢她，我就不娶她。”
他对不起妹妹，他欠她的，跟妹妹相比，傅容算什么？
可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齐竺突然不哭了，她慢慢抬起头，帷帽下半边暗红脸庞若隐若现：“不，哥哥你娶她吧，你一定要把她娶回来，我只要她当嫂子。”
她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那她要傅容陪她，她苦，傅容也别想过好日子。
齐策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妹妹。
“怎么，哥哥不是喜欢她吗？”齐竺收回手，轻飘飘地问。
齐策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低的“好”，才从男人口中传出，几不可闻。

第38章
三月里春暖花开，梁映芳邀傅容姐妹去紫薇山踏青，顺便泡泡温泉。
这个新年傅家过得不怎么痛快，先是傅容大病，再是齐竺的事。两家关系密切，人家女儿出了那种事，他们也不好太过乐呵，所以听梁映芳说了游玩的事，乔氏准备带三个女儿一起去梁家庄子上住几天。
临出发前一晚，傅品言心里的酸气终于压不住了，按着妻子好一阵折腾，事后低声埋怨：“孩子们玩闹，你跟着搀和什么？”他们娘几个欢欢喜喜去玩，他只能对着一座空宅子惦记，这次还把官哥儿也带去，让他回家后连个消遣都没有。
乔氏也不是全为了自己享受，柔声跟他讲道理：“那边风景好，正适合春日游玩，她们姐妹在家闷了这么久，合该出去散散心。特别是宛宛，她那性子，就是想去也不会去的，有我领着，她多少能放得开些，万一少渠想做点什么不合规矩的事，看我在那儿，他也不敢胡闹啊。”
她才不信长女过去了，准女婿会不往跟前凑。
傅品言依然不痛快，摩挲她背脊道：“你不放心宛姐儿，就放心我？”
乔氏睨他一眼，转过身道：“哪是不放心啊，我是心疼你这么多年只我一个，这不把官哥儿也抱走了吗，家里就你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绝没人敢扫你的兴。”
傅品言轻轻地笑，咬她露在外面的光滑肩头：“光是说说就酸成这样，我真敢找别人，你还不把我撕了啊？”
乔氏哼了声，转过来抱他脖子，边迎他边喘道：“我才不撕你，我只带着宛宛她们姐仨回……”
说到一半不说了，傅品言从她胸前抬起头，却见妻子泪眼婆娑，泪珠将落未落，说不出的可怜。
回想刚刚妻子的话，他懂了，妻子想说回娘家，可她的娘家，姨娘早没了，父亲有还不如没有。
“别哭，我只守着你，不会给你跑的机会的。”心软如水，傅品言动作越发温柔。
乔氏看着孩子般在她胸前流连的丈夫，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她要是连去庄子上玩几天都不放心，下个月还要去京城呢，来回来去差不多一个月，那怎么过？
次日早上，乔氏春风满面地领着子女出发了。
两家依旧在城外汇合，梁映芳笑嘻嘻上了傅容傅宛姐妹俩的马车。
这几日阳光和熹，迎面吹来的风已经带了暖意。难得出门游玩，傅容特意换上了今年新做好的春衫，梨花白的褙子，上面绣了淡紫色樱花，白的清新，紫的柔雅。傅宛呢，她穿了同色褙子，只是绣了粉蔷薇，乍然掀开车帘，只让人觉得里面坐着一对姐妹花。
梁映芳亲昵地挤到两人中间坐：“都说红花还需绿叶扶，我就给你们当叶子吧。”
傅容故意躲远了才笑她：“你怎么变成绿叶了？不是黑叶吗？”
梁映芳顿时扑了过去，专往傅容咯吱窝挠，两个小姑娘一个威胁一个求饶，闹作一团。
“映芳，你老实点，别欺负三妹妹。”
窗外突然传来一道稳重的斥责。
梁映芳动作一顿，跟傅容对视一眼，两人又一起看向那边的傅宛。
傅宛不知何时低了头，纤纤素手轻轻攥着帕子，一张俏脸早就飞上了红云，真正是粉面含春。
美人如斯，梁映芳当然惦记着自家哥哥，故意伸长胳膊挑起窗帘，娇声埋怨外面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结实少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浓浓了？梁少渠，我是你亲妹妹啊，浓浓再过几个月才是你小姨子呢，你这心也太偏了吧？”
因路上只他们两家马车，说话就不那么避讳了。
梁 通直勾勾地盯着里头的未婚妻，那是半点心思都不肯用在别处了，没听到亲妹妹的胡说，也没听到傅容的低笑，只全心全意瞧傅宛。去年他以为两人定亲后就可以高 枕无忧了，哪料心里想得更紧，偏各种规矩多，想见傅宛难上加难，上次竹林寺一别，生生熬了八月有余才又见到人啊！
男人目光如火，烧得傅宛渐渐承受不住，见两个小的只顾偷笑，傅宛急了，忍不住瞪梁通一眼：“她们闹干你何事？快去前面吧！”见也见了，难道他还想赖着不走？
含嗔带怒的一句训斥，听得梁通浑身发紧，水濛濛一双杏眼，又看得他爱意更炽，晕晕乎乎忘了催马，眼睁睁看着马车慢慢走远，浑然不觉，直到看见自家妹妹跟傅容一起掀开后窗帘，探头探脑后车里传来一阵爆笑，他才终于回神。
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以后在两个妹妹面前威严何存？
梁通狠掐大腿一把，才把未婚妻娇美的模样暂且压到心底，留着夜深人静时慢慢回味。
一路欢声笑语，好像没过多久，马车就到了地方。
乔氏先下了马车，见长女小脸红晕未褪，那边准女婿目光不时往那边飘，又欣慰又羡慕。
她是姑娘的时候，没有资格随便出门游玩，也没有心意相通的少年追随，曾经倒是有那么一个人心仪她，但她知道两个人没有可能，索性避而不见，不乱动心思。待得她嫁给傅品言，虽然柔情蜜意，到底成了夫妻，少了姑娘时的那份隐秘禁忌。
所以乔氏愿意给梁通机会，愿意给女儿的姑娘时光添些回忆，左右都订了亲的。
既有心纵容，歇息一晚后，第二日梁映芳傅容撺掇傅宛一起去放风筝时，乔氏也劝道：“宛宛去吧，你们几个姑娘都去，有你们哥哥守着，尽情玩就是了。”
“娘，我想帮你看着弟弟。”傅宛恳求地道。真去了，梁通肯定也去的，母亲怎么……
乔氏故作不懂：“官哥儿我自己就能哄，不用你们惦记，你们玩得开心，娘才高兴。”
她明白，女儿其实也愿意的，期待又害怕，只面子上搁不住，不敢踏出那一步罢了。若梁通是个滑头的，乔氏才不会把女儿推出去，可她太了解梁通，最多摸摸小手，那都是促进感情的小情.趣，不碍事，况且乔氏有点怀疑梁通有没有那个本事单独跟长女说上话。
乔氏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单梁通一人，还真堵不住有心躲他的傅宛。
可架不住有人乐意帮忙啊。
梁 映芳不用说了，傅容也有心成全。她一直觉得姐姐太注重规矩，这是好事，但在夫妻相处上头，有时候太过规矩反而容易让男人扫了兴致，生出花花心思。当然，傅 容不是说男人碰丫鬟纳妾都是正妻的错，在她眼里男人大多数都是靠不住的，但两人既然过到了一起，何不努力把日子过好呢，稍微纵容男人一点，可能就断了他找 别人的念头，最后还是自己享受甜头不是？
这也是她出嫁前母亲教她的道理。
嫁过两个男人后，傅容更是深信不疑，痴情如徐晏，也会为她的某些花样欣喜若狂，冷漠如徐晋，还不是从一个月来一次变成了一个月好几次？回想徐晋出征前对她说的那句给他写信的话，傅容有种感觉，若不是徐晋早早死了，这家伙未必不会被她吃死。
故而到了放风筝的地方，傅容梁映芳故意扯着风筝往远处跑，傅宛做不来这种事，只能慢慢走。等她发现自家哥哥不知收了梁通什么好处也前去陪妹妹的时候，不由后悔怎么没把小妹妹拉过来，若是小妹妹，绝不会坐视梁通靠近她的。
“宛宛，你好像长高了。”
身后响起男人微哑的声音，傅宛咬咬唇，牵着风筝往前走。
她走，梁通就跟着她走，只是他步子大，没走两步就跟她并了肩……
湛湛蓝天下，少年高大挺拔，姑娘亭亭玉立，轻声细语说着外人听不到的悄悄话。
前面拐角处，傅容回头看了一眼，“梁大哥心满意足了，可怜我回去肯定要被姐姐责骂。”
梁映芳拍拍她肩膀：“放心，九月我叫哥哥给你包一个大封红。”
傅宸冷哼一声，停住脚步道：“就在这等着吧，给他一刻钟的功夫，一会儿咱们就折回去。”
梁映芳有心为哥哥多争取些时间，听前面有流水声，拽着傅容道：“听到没？那就是我跟你说的玉龙溪了，上次我来的时候设了个陷阱，咱们快去看看，兴许抓到鱼了呢！”
傅容本就不想在这儿干等，闻言就随她去了：“只听说在土里挖陷阱的，河里怎么弄啊？”
梁映芳并非诳她，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起自己的本事来。
傅 宸瞅瞅两个小姑娘，再看看那边挨得越来越近的梁通二人，犹豫片刻，高声嘱咐道：“你们俩去去就回，别在那耽误太久！”此地离梁家庄子很近，梁映芳常常过 来，对这里十分熟悉，再加上她会功夫，傅宸就不担心两人会出什么事，他更担心的是梁通占二妹妹便宜。说话可以，想动手动脚，没门！
他在原地守着，手里拿着两个小姑娘塞给他的风筝，傅容二人则快步去了玉龙溪边。逆流往上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梁映芳突然加快步子，低头瞅瞅，肩膀瞬间垮了下去：“没抓到鱼！”
傅容凑近了看，发现梁映芳布下的网子破了一个大洞，忍不住笑话她。
正商量是立即回去还是用残破的网子试着兜鱼呢，对面林子里突然走出来一个身影，穿竹青色春衫，一手提水桶一手持鱼竿，袖口挽起，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小臂。往上看，只见麦黄笠帽下，少年面容清隽，桃花眼里满是惊喜：“你们怎么在这儿？”
嘴里说着你们，眼睛可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傅容，似有无限柔情.欲诉。

第39章
徐晏是信都城第一佳公子，齐策次之，但若单比眼睛，齐策要胜出徐晏三分。他那一双桃花眼，随意瞥过来一个眼神都像是别有深意，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谁时，眼里便仿佛蕴含了三生三世的柔情。
傅容没体会到柔情，只觉得恶心，巴不得躲他远点，然伸手不打笑脸人，特别是齐竺毁容后，傅容身为好姐妹，对齐家人要更客气一些才是，毕竟厌恶齐竺如梁映芳，再提到她语气都缓和了许多。
因此她惊讶地回道：“我们过来放风筝，齐大哥，想在这里钓鱼？”
小姑娘娇娇俏俏，白衣绿裙，宛如林中一朵娇妍花朵，齐策年后一直抑郁的心情终于得到些许纾解，望着傅容明亮的眼睛道：“是啊，在庄子上读书累了，出来散散心，刚刚恍惚听到你们在商量钓鱼，我把东西借你们如何？”
梁映芳悄悄扯傅容腰侧衣裳。
傅容神情不变，回头瞅瞅天上飞的蝴蝶风筝，朝齐策客气一笑：“怎好打扰齐大哥散心？我跟映芳只是过来走走，姐姐还在那边等着呢，齐大哥清心钓鱼吧，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往回走。
齐策嘴角笑容淡了，望着傅容背影，心头接连升起失望疑惑和恼怒。
她到底想怎么样？
他如她所愿，放弃傅宛了，元宵节那晚，为了哄她连累妹妹受苦，知道她贪玩好动，他又特意赶过来陪她，她居然没说上几句话就要走？
欲擒故纵吗？
手悄悄攥紧，正犹豫要不要跟上去，前面姑娘忽的顿住脚步，齐策没来由一阵紧张，迅速低头，似是要将手中东西放下。
“对了齐大哥，阿竺现在好些了吗？”傅容侧过身子，担忧地问，“前两次过去探望，阿竺都不肯见我们，我心里实在难受，当初若不是我四处乱跑，咱们就不会散开了，阿竺也就不会出事。”
越说越愧疚，低下了头。
齐策看着她，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儿。
那日湖上，妹妹说傅容是故意推她落水的，齐策知道，也理解傅容的举动，后来傅容冷了妹妹一阵子，最后还是和好如初了，可见是个豁达的姑娘，或许也是为了他的缘故。现在，傅容一片真心，妹妹却要……
他是真想娶傅容的。
他不知道妹妹到底有何打算，好在傅容才十四，他可以先定亲，等傅容十六时再娶她过门，两三年的时间，妹妹的偏激也该淡了。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他也会试着将妹妹嫁出去，容貌毁了，可以嫁个眼盲的，将来生儿育女，总好过一人独老。
没有什么是无法解决的。
前面一片明朗，齐策又有心思哄小姑娘了，柔声安抚道：“三妹妹不必自责，人有祸福，非你我能料。阿竺最近心情低落，无心见客，就是对我也没有几句话说，三妹妹别多想，过段日子她好了，我再请你们来府上做客。”
傅容点点头，“那……”
却见齐策做出将鱼竿递给她的姿势，与此同时，桃花眼里流露出无声挽留。
傅容本能地看向梁映芳，果然见她面向前方，没有发现齐策的小动作，而齐策肯定也是因此才胆敢如此的吧？
说 实话，前世白芷的事情闹出来之前，齐策这个姐夫在傅容眼里一直都是个君子，衣冠楚楚进退有度，刚得信时傅容甚至都难以相信她儒雅温柔的姐夫会跟一个容貌普 通的丫鬟搞在一起。但是现在，傅容明白了，齐策在小姨子面前跟猎物面前，分明是两个模样。她确信齐策没有通房丫鬟，没有跟谁练过，这个男人，是天生的情场 高手。
可惜他选错了人。
佯装没看懂男人的意思，傅容客套告辞，与梁映芳并肩离去。
齐策慢慢收回手。
与第一次被拒绝不同，此时的他，眼里全是笑意。
临走前她看梁映芳，是不是怕被梁映芳看出来？也就是说，如果有机会单独在一起，她便愿意好好跟他相处了？
真是太狡猾，狡猾得他想捉住她，搂到怀里好好收拾一番。
没人知道他的想法。
绕过几片树丛，傅容很快就把齐策抛诸脑后，都没跟傅宸提偶遇的事。
三人一起往回走。
那边傅宛瞧见哥哥妹妹回来了，越发羞于见人，丢下还没诉尽相思的未婚夫，扭头往回跑，至于她手里的风筝，早被梁通以“怕她辛苦”为由抢了过去，抢的时候顺便摸了一把小手。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傅宸咬牙切齿地道。
梁通还在为刚刚的亲近窃喜，对这句威胁没有在意。
午饭后梁通撺掇妹妹：“明天咱们去爬山吧？登高望远，总泡池子也不好。”
梁映芳体贴哥哥，马上就去跟傅容姐妹说。
姐妹三人都在乔氏屋里呢，不等傅宛傅容说话，乔氏先道：“浓浓宣宣你们跟映芳一起去逛逛，宛宛留下来，娘这边有事交代你帮忙。”轻易得不到的，到了手才会珍惜，她纵容一次是心疼梁通，也是给长女添些滋味儿，可没打算连续便宜傻女婿。
傅宛轻声应是，松了口气，又有点难以形容的失落。
傅容佩服地望着母亲，只觉得自家老娘真是快把男人的心思都摸透了，怪不得父亲喜欢。
乔氏发现次女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分明看穿了她的意图，不由瞪了一眼这只小狐狸。
傅容嘿嘿笑，余光里见梁映芳悻悻的，笑着拉住她手：“爬山有什么好玩的，那么累，出汗又多，咱们去看樱花吧，这边不是有片樱花林子吗？”
好姐妹给她台阶，梁映芳感激地挠了挠她手心，“好啊，樱花林离郡王府别院挺近的，咱们可以去别院后墙根瞧瞧，那里有几株上了年头的老樱花树，特别好看。”
乔氏听了，点了点她额头：“开的都是樱花，有什么差别？就在林子里逛逛，不许乱跑。”
梁映芳乖乖应是，背地里朝傅容挤眉弄眼。
傅容心里苦笑，这次她注定不会陪梁映芳胡闹了。
前世她跟徐晏最快乐的那段日子，就是在这边别院过的，如今她不想……故地重游。
~
“宣宣渴不渴？”樱花林里，傅容从兰香手里接过竹筒，喝水前先问妹妹。
傅宣摇摇头。
傅容便自己喝水，仰头时对上空中明晃晃的日头，心里一阵厌烦，“才三月，怎么就这么热了？映芳这边有亭子吗？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梁映芳见她额头冒了细汗，笑她身娇体弱，指着前面道：“那里应该有座亭子。”
一行人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地方。
在凉亭里休息片刻，看着周围开得热热闹闹的花树，傅容又坐不住了，问傅宣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一开口，傅宸梁通互视一眼，都觉得头疼。傅宸是亲哥哥，说话没有顾虑，劝道：“就在这边赏吧，一会儿累了还得折回来。”
傅容撇撇嘴，见妹妹跟梁映芳都不想动，自己领着兰香跑出亭子，倒也没有往远处去，只在亭子周围转圈，傅宸他们在亭子里坐着就能看见。
“兰香，你看那棵树上开的都是重瓣的！”随便逛着，傅容眼睛一亮，指着斜对面的一棵树道，话音未落，人已经跑了过去。
兰香赶紧跟上。
亭子里傅宸见了，立即站了起来，刚要追上去，见主仆俩很快站住了，虽然离得远，透过枝叶也能瞧见衣角，便大声叮嘱两人别再往远处走，重新坐下与梁通说话，眼睛盯着那边。
傅容乖乖应了声。
折了枝重瓣樱花，傅容一边轻嗅一边随意看向周围，想看看有没有其余的重瓣花树，却瞥见一对儿男女背道而驰的身影，看距离，对方大概打算往这边来的，发现有人便要离去。
女人个子矮，很快就被繁花遮掩，男人却身形高大，只是怎么看，侧脸都有点像……信都王，傅容前世的公爹，徐耀成。
在傅容的记忆里，公爹只是个模糊的身影，除了逢年过节，她很少有机会见到他，难得见到了，公爹也都是一副冷漠面孔，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不可怕，却让人不敢亲近。
傅容没跟公爹说过几句话，却打心底感激他，如果不是公爹愿意放她走，她只能留在徐晏身边，要么事事都听郡王妃的，受她摆布，要么“不恭不敬”，被休出府。
对于公爹愿意陪之赏花的女子，傅容无法不好奇，她踮起脚尖，想看看那女人是谁。
太远了，看不清。
傅容悄悄嘱咐兰香：“我去那边找找有没有重瓣的，你在这等着，装作我没有离开的样子。”
兰香急了，小声劝阻：“姑娘别乱跑，万一遇见生人怎么办？”
傅容狠狠瞪她一眼，见兰香委屈哒哒的，她笑着保证道：“一会儿就回来，不用担心。”
“那姑娘说话算数……”
“半刻钟。”傅容用三个字打断她的啰嗦，蹑手蹑脚追了上去，暗暗庆幸自己穿了樱红色的褙子，在一片樱花里移动也不意被人发觉。
徐耀成与女子走得并不快，只是碍眼的樱树太多，还得注意不能靠得太近被人察觉，傅容跟了很远也没有瞧见那人薄纱下的脸庞。眼看二人转了一个弯，傅容犹豫片刻，回望只能瞧见一角的凉亭，生了退意。
“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略显暧.昧的轻柔低语，傅容大惊，回头，对上齐策微笑的脸庞，英俊而危险。

第40章
樱花树下，傅容一身樱红褙子，底下素白长裙，俏生生如枝头娇媚樱花贪玩幻化出来的姑娘。这是齐策第二次挨她这么近，第一次是祖母寿宴她冲出来他扶她的时候，那时他一触即退，根本没有细看，现在看了，只觉得傅容肤如雪颜如玉，美艳倾城。
他情不自禁又往前走了一步，低低地唤她：“浓浓，咱们又遇见了。”
傅容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叫她小名的外男，竟会是齐策！
男人言行都不怀好意，她本能地往后退，嘴上惊喜地道：“齐大哥也来赏花了啊？这下哥哥要高兴了，昨日我跟他说撞见你了，哥哥便想过去找你切磋，被我强行拉来赏花，也幸好他没去，否则现在岂不是错过了？”
面上镇定，心里后悔，追了一路没瞧见公爹身边的女人是谁，反倒撞见这么个满肚坏水的男人。
齐策静静地听她娇柔的声音，特别是傅容喊哥哥的时候，那么轻那么软，比妹妹喊出来不知道要好听多少。等傅容说完了，他温柔地看她眼睛，“正堂高兴，你呢，见到我，你高兴不高兴？”
傅容要是再听不出齐策的意思，她就白活这一趟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天真地眨眨眼睛，一边转身一边道：“当然高兴啊，齐大哥随我走吧，哥哥他们就在那边的亭子里，咱们一起赏花……”
齐策眼神微变，伸手打断她：“浓浓别走，我只想跟你一起赏花，单独说说话。”
手被男人拉住，傅容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甩开那令人恶心的手，瞪着齐策骂道：“齐大哥你什么意思？我跟阿竺交好，你与我哥哥是同门师兄弟，所以我敬你如兄长，方才之事我只当没有发生过，再有下次，我定会告诉父亲，请他为我做主！”
说完快步往前走。
难得抓住她落单，齐策怎么会轻易放她走？
他冷着脸追上去，挡在傅容身前不让她过，桃花眼疑惑又询问地盯着她，想分辨她那番话是故作矜持还是真心之言。傅容根本不与他对视，徒劳几次后顿住脚步，冷冷地瞪着他：“你再不让开，我……”
她声音越来越大，齐策察觉她意图，心念电转，倏地上前捂住她嘴，将人往旁边扯。傅容又怒又怕，使劲儿挣扎，力气敌不过她狠狠抓他勒着她腰的手。齐策第一次被女人抠，那疼痛让他脚步顿了一瞬，低头时眼里风起云涌，下一刻继续前行，力气大得几乎让傅容双脚离了地。
樱花深处，拐角之外，分别有人皱起了眉。
但那点动静没有引起齐策注意，他将傅容压到一颗樱花树上，手依然紧紧捂着她嘴，“你到底想怎样？之前我不理你，你恼我是应该，现在我喜欢你了，你还闹什么？”
傅容瞪大了眼睛。
那美眸清澈纯净，虽是在瞪人，水润润的，里面仿佛又有委屈，叫再坏的人都不忍心伤她。齐策有些心软，再看小姑娘身高只到他肩头，此时完全被他笼罩，便放缓语气道：“我松开手，咱们好好说话，你别闹了行吗？”
傅容泪盈于睫，狠狠推了他一把，“谁跟你闹了？亏我当你是君子，你掳我过来算什么？”
她 知道齐策是混蛋，但没料到他会做出这种强迫人的事。短短的几十步路，傅容已经清楚两人力气的悬殊，只要齐策不想，她逃不开这人。齐策明显是误会了，傅容却 不敢继续触怒他，不想试探齐策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她只能拖延时间，她迟迟不归，哥哥定会过来寻找，届时她就安全了，往后齐家再有什么事，她也有理由 不登门。
“这不叫闹？”齐策将自己被抓出好几道血印子的左手伸到她面前，见傅容看了一眼后似羞似愧地扭过头，又娇又气人，分明是 不想认账的样子，心中怒气不知为何就淡了，重新欺上去，握住她手轻轻摩挲：“浓浓，你喜欢我是不是？为何不想跟我说话？还在恼我喜欢过你姐姐？别气了，等 你姐姐嫁了，我立即去你们家提亲，早点把咱们的事情定下来。”
他还有脸提姐姐？
不过傅容总算明白齐策是怎么误会的了。
她没有澄清什么，也没有承认喜欢他，只低头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你想做什么就做好了，快点放开我吧，我离开这么久，哥哥估计已经找过来了，梁大哥映芳都在，被他们瞧见我还怎么活？”
“好，你先回去，一会儿我再过去找你们。”
她娇娇地埋怨人，说出的话颇有道理，齐策正要放开，目光无意扫过手背，想到她之前瞪他的眼神，她挣扎时的力气，心中一动，改口道：“等等，我流了这么多的血，你难道就不心疼？还说喜欢我，亏你下得了手。”
傅容忍着恶心扭头，“谁叫你不老实？你再不退开，我还抓你。”
齐策笑了笑，别过她下巴，发现她眼里怒火一闪而逝，他笑容不变，“浓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你给我亲一下吧？解解我相思之情……你别生气，就亲一下，亲完我立即放你走。”
男人脸庞近在咫尺，傅容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分，胸口升起熟悉的涌动，眼看齐策不等她回话便凑了过来，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
她能毫无芥蒂地用一个吻换徐晋离开，一是因为徐晋太难缠，二是两人前世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她潜意识里没法把徐晋当真正的陌生人。曾经被他吃干抹净过，又何必在乎让他再舔一口？
可齐策是谁？是她前世的姐夫……
光是这个念头，傅容就无法接受，扶着树呕了起来。
齐策定在三步之外，对身上的秽物视而不见，眼里只有傅容狼狈的样子。
原来，他错得那般离谱。
她非但不喜他，还厌恶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没碰着她，她就吐了。
那她为何故意往他身上撞，为何再三破坏他亲近傅宛，为何打扮得那么漂亮出来赏灯，为何刚刚还故意露出娇态耍他？
耍他，只是为了玩弄他吧？
齐策慢慢笑了。
亏他聪明一世，今日险些被一个半大姑娘蒙混过去，若他没有起疑，真的放她走了，她多半会躲远远的，再也不叫他瞧见吧？他真的去提亲，她定会得意地笑，然后命人把东西都扔出来吧？
妹妹有心害她，他还想着两全其美，现在看来，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这样阴险虚伪的女人，就该没有好下场。
眼看傅容渐渐止了吐，齐策摸出帕子，体贴地递了过去：“吐完了吗？吐完了咱们继续。”既然她不想嫁，就别怪他不懂怜香惜玉，早早要了她，看她还如何不嫁。
傅容惊骇无比，齐策趁她愣住，直接用帕子去捂她嘴，目光阴沉。傅容浑身发冷，拳打脚踢，齐策一把攥住她双手，正想打晕她将人拖到里面占了，前面突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三姑娘，你说要带我去看重瓣的樱花树，怎么一转眼不见了人影？”
来人离得太近，似乎再走几步就能看到树后情形，此时再躲根本来不及，齐策威胁地看了傅容一眼，飞快退后两步，在柳如意转过来时关切地问傅容：“三妹妹病了吗？”
瞥一眼地上的秽物，暗暗遗憾时机不对，否则他直接压着她亲，正好让旁人发现两人的私情，就算傅容反驳，他坚持将污水泼在她身上，事情传出去，傅容也只能嫁给他。
傅容的手也在齐策退开时轻轻捂住了胸口，配合道：“早上吃坏了东西，无意脏了齐大哥的眼，实在惭愧。”说完了，又朝柳如意歉然地赔罪，“劳柳姨久等……”
“都这样了，快别说了。”柳如意快走几步到她身边，轻轻拍她肩膀：“怎么样，好点了吗？”
傅容看着柳如意身上才见过不久的绣着出水芙蓉的白底长裙，真的哭了，靠在对方肩上掩饰：“没那么难受了。”柳如意跟公爹定是发觉她在后面跟着了，她明知那女子很有可能是柳如意还忍不住想要确认，可柳如意是怎么对她的？
她救了她。
小姑娘肩膀轻颤，柳如意眼里闪过一道无奈，回头对齐策道：“三姑娘身体不舒服，我先送她回亭子与兄长相聚，齐公子要不要一道去？”
齐策看看胸口，苦笑道：“方才见三妹妹自己在这边，我过来问问，赶巧时候不对……今日就不去见正堂了，还请柳东家照顾好三妹妹，齐某告辞。”
柳如意点点头。
等齐策走远了，她扶着傅容往旁边走了几步，拿出帕子帮小姑娘抹泪。傅容心中羞愧不敢抬头，柳如意只觉得好笑，点点她额头道：“现在知道怕了？刚刚怎么那么胆大跟踪我们？若不是有我劝着他，不用齐策出手，你的小命就没了。”
她这样温柔，傅容哭得越凶了，“柳姨别说了，我知道错了……”
柳如意拍拍小姑娘后背，望着远处灿烂如霞的连绵樱花，轻轻叹了口气，似是要安抚傅容，又宛如自言自语，“三姑娘年纪小，正是好奇的时候，冲动草率在所难免，要说错，只能怪我立身不正，与你无关。”
傅容错愕抬头。
远处传来傅宸梁映芳等人焦急的声音，柳如意笑笑，动作轻柔地替傅容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珠，“去吧，记住这次教训，往后别再自己乱跑了，这外面的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三姑娘花似的人物，不该被人随便糟蹋。”
这话大有深意，傅容还想再问，柳如意转过她肩膀，示意她离去。
哥哥的声音越来越近，傅容深深吸一口气，回头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她望着樱花树下容颜仿佛二八少女眼里却满是沧桑的高挑女子，诚心保证道：“柳姨对我有救命之恩，今日之事，我绝不对第二人说，在傅容心里，柳姨也是我见过的最潇洒最有本事的女子。”
柳如意愣住，跟着笑了，“小马屁精快走吧，再不走我领你回如意斋，叫你天天说甜话哄我！”
她笑声爽朗轻快，是平日熟悉的模样，傅容心情随之一松，再次道谢后转身离去。

第41章
回到梁家庄子上，傅容将樱花林里的事悄悄告诉了母亲。
齐家长辈或许还不知道齐策兄妹都做过什么，自家可是一清二楚，无奈没有疏远齐家的合适缘由，现在好了，以后齐家相邀，他们略加暗示齐策品行不端，便再也不必过去应酬。
“没给他占便宜吧？”乔氏气坏了，更担心女儿吃亏。
傅容摇摇头，实话实说道：“他正想使坏，如意斋的柳姨碰巧经过，救了我。”
乔氏抱着女儿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我们浓浓是有福气的。”
有 柳如意作证，齐策若敢出去胡说八道，自家也有嘴，只说女儿与柳如意赏花时齐策跳出来出言不逊。不过乔氏觉得齐策没那么蠢，绝不会出这种混账无赖惯用的昏 招。没有人证，谣言终究不可信，否则少年郎们喜欢谁了，出去诋毁几句，难道光凭他们的胡编乱造，女方就得嫁过去？
当天下午，一家人就收拾行囊回城了。
次日乔氏正准备领着傅容去如意斋道谢，门房派人过来传话，齐夫人母子来了。
傅容皱眉，齐策又想搞什么名堂？
乔氏揉揉女儿额头，笑着道：“不用愁，万事有我跟你爹爹做主，先回屋玩吧，我去瞧瞧。”
傅容哪能放心啊，等乔氏走远了，她悄悄跟过去，躲在外头偷听。
赶巧今日傅品言休沐，他与乔氏一起在客厅招待二人，不过跟往常的热情相比，此时夫妻俩脸都是冷的，一个自顾自品茶，一个看外面风景，谁也没有理睬跪在中间的齐策。
齐夫人心里有愧，起身赔罪道：“傅大人，傅夫人，都是我教子无方，伯玉父亲又不在家，对他疏于管教。昨日伯玉回来一声不吭，今早才告诉我他去紫薇山赏花时喝了点酒，看见浓浓，一时口无遮拦，唐突了浓浓。现在我领他过来赔罪，你们随意教训，我绝不求情。”
乔氏讽道：“既是醉酒，夫人带他回去吧，日后别再犯同样的错误便可。”
“伯 父伯母，”齐策忽然抬头，直视傅品言夫妻，“伯玉早已倾慕三妹妹，昨日情不自禁犯下大错，心甘情愿认罪，不敢找任何借口。今日我与母亲既是赔罪来的，也是 提亲来的，请伯父伯母看在我对三妹妹痴情一片上，将三妹妹许配给我。伯玉对天发誓，婚后会加倍补偿三妹妹，一生不负。”
他想娶傅 容，终要过傅品言这一关，他不来提亲，那么在傅品言眼里，他就一直都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混账。然人谁无过，现在他来认错提亲，傅品言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齐 策不敢奢求傅品言轻易许嫁，至少他做了一个君子该做的，将来他设计娶傅容时，傅品言也不会想也不想就认定是他设的局。
外头傅容咬了咬嘴唇。
齐 策此人，不愧是伪君子，做起事来真会讨长辈喜欢。如果父亲不是太过疼她，如果父亲爱面子爱权势胜过她这个女儿，是很有可能答应这桩婚事的。毕竟在一个父亲 眼里，女儿多多少少已经被齐策占了点便宜，与其两家闹僵将来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不如顺势将女儿嫁过去，嫁给齐策这个前程大好勇于认错的晚辈，皆大欢喜，特 别是齐策父亲官职高，自己嫁过去算是高攀，兴许对父亲前程有利。
她一个小姑娘都能想到齐策的用意，傅品言如何想不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齐策，沉默许久，叹道：“伯玉起来吧，你来认错，勇气可嘉，可见是真心喜欢小女的，可惜浓浓天真直率，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她本就不喜欢你，现在更不会嫁你。伯玉还是另选贤妻吧，昨日之事咱们就当没有发生过，如何？”
齐策面现绝望，膝行着往前挪了一步距离，“伯父，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伯父帮我劝劝三妹妹，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她肯嫁给我，我一定会视她如珍似宝，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齐 夫人跟着劝道：“是啊傅大人，不瞒您说，我跟伯玉祖母都很喜欢浓浓，原本也打算等二姑娘出嫁后就过来提亲的，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行不行？素妹妹，咱们平时 亲如姐妹，伯玉品行你也是知道的，这次真是鬼迷了心窍，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或是让我见上浓浓一面，我替伯玉跟她赔不是！”
她们母子情真意切，乔氏为难地看向傅品言。
傅品言惋惜道：“承蒙你们爱重，只是小女性子执拗，她是不会同意的，你们走吧。”
言罢端起茶，再不看二人。
齐夫人只好起身告辞。
外面傅容正要悄然离去，忽听里面齐策斩钉截铁地道：“伯父伯母，伯玉对三妹妹情根深种，就算今日被拒，依然会等下去，直到二老答应伯玉的提亲，或是为三妹妹另挑了良配。昨日之事愧于再提，请伯父伯母看伯玉今后表现。”
少年清朗的话语掷地有声，傅容想到齐策逼近的恶心嘴脸，飞快离去。
倒是乔氏望着齐策离去的背影，不太确定地问丈夫：“你说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傅品言放下茶碗，侧头看她：“真心又如何？你别忘了他还有个妹妹。”
齐策就是痴情到终身不娶，他也不会把女儿嫁进那个狼窝。
一语惊醒梦中人，乔氏自嘲道：“活了这么大岁数，我还不如浓浓，差点着了齐策的道。”
傅品言笑了，欣慰又自豪地道：“咱们女儿，当然聪明。”
这话也就是嫌弃她笨了，乔氏娇娇媚媚甩了丈夫一个眼刀，径自去后院寻女儿。
傅容哄弟弟玩呢，见母亲回来，假装好奇地问了一句。
乔氏捏捏她耳朵，“你都听到了还问？躲躲藏藏的，别以为我没瞧见！放心吧，你爹爹聪明着呢，不会把宝贝女儿嫁到狼窝里去的！”
傅容嘿嘿笑，“那咱们快去如意斋吧，年后还没去过，要是如意斋出了好东西，娘你多买几件，也算报答柳姨对我的照顾。”
乔氏哼了哼：“敢情你乐意，既还了人情，又得了好首饰，倒头来就我花了银子。”
傅容赶紧奉承道：“我又没说给我挑，我看娘好久没添新首饰了，这次娘给自己多挑几件，回来叫父亲瞧得移不开眼！”
“哪学来的那么多俏皮话？”乔氏戳她额头，接过幺子亲了几口才吩咐丫鬟抱去丈夫那边，母女俩略加收拾便带着礼物上了马车，前往如意斋。
如意斋生意兴隆，柳如意得知乔氏母女来了，亲自出来相迎，请二人去招待贵客的雅间坐。
傅容撇开母亲，亲昵地抱着柳如意胳膊，等母亲进了雅间，她抓空悄悄对柳如意道：“您放心，我只跟母亲说了您救我的事。”
两人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一下子就近了许多，且傅容娇憨嘴甜，柳如意本就喜欢这个小姑娘，否则也不会不顾私情泄露去救她。此时见傅容调皮，非但没瞧不起她，反而对她更亲近，心底某处便柔软了一分。
“进去吧。”她拍拍小姑娘肩膀，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乔氏见她们如此亲密，笑着打趣道：“柳姐姐不知道，我们家浓浓本来就喜欢你，昨日回来更是对你夸个不停，都快把我这个亲娘比下去了，你要是不嫌弃，我把女儿留你这儿了，让她陪你说话解闷吧。”
以前喊柳东家，如今受了人家恩惠，称呼自然变了。
柳如意看看挨着自己坐的傅容，乐不可支：“那敢情好，就怕夫人哄我，一会儿又反悔了。”
傅容赶紧道：“没事，只要柳姨肯要我，我娘反悔也没用，我认定您啦！”
柳如意摸摸她脑袋，三人笑闹够了，她主动问起齐策的事情来。
乔氏收起笑，将过来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郑重朝柳如意拜谢：“若不是柳姐姐帮忙，我，我都不敢想下去……”眼圈真的红了。
柳如意连忙递过帕子安抚：“夫人不必如此，如意过过苦日子，最见不得欺男霸女之事，昨日就算不是三姑娘，我也会出手相帮。”
长辈们说话，傅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听着。
柳 如意的身世并不是秘密，乔氏很清楚，也一直敬佩柳如意一介女子从商的勇气。救女之恩，非金钱俗物可还，想到柳如意至今没有成家，身边也没有子侄孝敬，乔氏 握着对方双手，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柳姐姐，浓浓的命是你救的，我无以为报，想着这孩子亲你，平时总柳姨柳姨的喊，她又没有亲姨母，不如你我结拜金 兰，往后就让浓浓把你当亲姨母孝敬，你可愿意？”
傅容惊讶地望向母亲。
柳如意更是受宠若惊。
乔氏什么身份？那是景阳侯府二房的正经太太，是四品知府夫人，她呢，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家女，乔氏竟然自降身份欲与她结为姐妹？
她连忙推辞：“不可不可，夫人身份尊贵，如意哪里配得上……”
乔氏一心坚持。
两 人僵持之际，傅容站了起来，在乔氏与柳如意震惊的目光下，端起一杯茶，恭恭敬敬朝柳如意跪了下去：“柳姨，浓浓没有姨母，从今以后，您就是浓浓的姨母。柳 姨病了，浓浓过来伺候您喝药，柳姨闷了，浓浓过来陪您说话，将来柳姨老了，浓浓也会为您养老。如果柳姨不嫌弃浓浓愚笨，就请喝下这杯茶吧。”
双手高举，将一杯茶端得稳稳当当。
看着跪在身前的小姑娘，柳如意的手，慢慢落到了肚子上。
她以为，这辈子她注定要孤身老去，无人送终，没想一时善念，竟得了个伶俐可人的外甥女，一个出身官家却不嫌弃她的外甥女。
“好，我喝，浓浓你记住这番话，你若是哄我，将来不管你嫁到哪儿，柳姨都会跟过去烦你！”擦了不知何时流出来的眼泪，柳如意生怕傅容后悔一般把茶接了过来，一仰而尽。
傅容等她喝完才站了起来，笑着道：“柳姨这话说的，浓浓巴不得您一直在身边呢，到时候每天都有好看的首饰戴，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一句话逗得两个长辈又笑了起来。

第42章
为了表示对柳如意这个新认姐姐的看重，乔氏打算邀请信都城的贵妇人们来自家吃席，一起做个见证。柳如意坚决反对，两人推拒半晌，最后乔氏说不过柳如意，改成只请柳如意同她身边几个得力的伙计。
宴席场面定下来了，姐妹俩又凑在一起看黄历，将宴席定在十六那日。
傅容听柳如意念叨要带哪几个伙计时，忽的想起一事，“柳姨可还有什么亲人？不如一起叫过来热闹热闹吧？”
上辈子她跟柳如意没有这么亲近，对她自然不曾特别关注，同徐晏定亲后又很少出门，还是年底听小丫鬟们念叨如意斋，才知道中秋没过多久柳如意跟顾娘子便悄然离开了，谁也不知去向。如意斋开得好好的，无缘无故为何要走？多半是远方亲人出事了吧。
柳如意摇摇头：“当年我们家家道中落，死的死散的散，你柳姨我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啊。”
傅容抱住她胳膊撒娇：“今天起就不是了，有我孝敬柳姨。”
柳如意笑着捏捏她鼻子。
母女俩在如意斋待到午饭前才回去，路上傅容纳闷地问母亲：“娘怎么想到认姐妹了？”
乔氏拍拍女儿的手，轻声道：“她救了你，娘思来想去也不知如何谢她，女人爱的无非是金银首饰，你柳姨一样都不缺，只缺亲人啊。这样多好，她有伴了，世上又多了一个人关心你，两全其美。”
傅容认真地看着母亲，由衷道：“娘你真好，要是别家夫人太太，肯定做不来这样的事。”
乔 氏意味深长地撇撇嘴，靠着车板，声音随着马车的颠簸也有些不稳：“因为娘小时候也是一路被人轻视过来的。当官的瞧不起经商的，官家里头，嫡女嫡子又瞧不上 姨娘生的庶子庶女，可浓浓你说，娘哪里比不上那些嫡女了？所以将来你嫁人了，独当一面时，万万不可只凭身份看人，你得看那人的品行，那人对你是不是真 心。”
傅容没有说话，细细品味起来。
前世母亲也给她讲了许多大道理，比如说她想跟徐晏和离的时候，母亲 就劝她考虑清楚，还列举了她和离后可能面临的尴尬场面。可她那会儿一心想着离开郡王府，只觉得外面再困难也好过在婆婆眼皮子底下受气，因此毅然决然。最后 她称心如意了，却发现和离后的日子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京城贵女们的窃窃私语，夫人太太们不屑的目光，无不折磨着她。
那时她才体会到母亲的语重心长，但人就是这样，不真撞了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有了上辈子的经历，现在再听母亲指点，感悟便深了一层。
~
十六那日，傅府上下早早就打扫起来。
日上三竿，柳如意等人到了。
乔氏领着三个女儿一起去前院迎人，却见柳如意身边跟着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
柳如意先给乔氏母女介绍：“这就是如意斋的二东家，顾娘子。”转而又十分自豪地对顾娘子道：“瞧见没，这是我新认的妹妹，素娘，这三朵花都是我的外甥女了。”
乔氏忍俊不禁，亲昵地嗔道：“有你这么自夸的吗？顾娘子快请屋里坐，你做的首饰可是千金难求，我们娘几个早就想见见你了。”
顾娘子轻轻福了一个礼，“夫人热情款待，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夫人跟三位姑娘恕罪。”说着抬手去摘帷帽。
她声音空灵飘渺，傅容情不自禁盯着她看，却见帷帽拿走后，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只是左侧那姣好脸庞上有道寸余长的疤痕，应该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颜色浅淡却又明显。
傅容姐妹都愣住了，这样整齐的疤痕，绝不是无意划到的。
乔氏最先回神，上前握住顾娘子手道：“还当你有什么秘密，不就是一道疤吗？咱们又不是相看你呢，管你有没有疤，走，快去屋里坐。”
柳如意递给顾娘子一个“我就料到会如此”的眼神。
顾娘子微微一笑，正好傅容凑过来为讨要琴香一事道谢，她便携了傅容的手，一起往前走。
后面如意斋的大掌柜并亲信伙计们交由管事刘叔在前院款待。
女人们凑一起，饭桌上自然热闹，柳如意顾娘子对过去闭口不提，乔氏母女也没有试图打听。
傅容当然好奇柳如意跟前世公爹徐耀成的事，碍于认亲时间太短，不好开口问人家隐私，只能在心里揣测。但她本能地觉得，柳如意绝非那种以色侍人的外室，否则凭她的姿色，当年家中生变时便可投靠哪个富家老爷，何必抛头露面，辛辛苦苦经商？
宴席之后，傅容每隔几日便要去如意斋逛逛，有丫鬟家丁跟着，乔氏夫妻也放心。
这日从如意斋回来，乔氏叫她去正房说话。
“娘找我何事？”傅容跨进屋子，一边伸手抱弟弟一边问。
乔氏将放在一旁的帖子拿给她看，“郡王府刚送来的，下月初七县主生辰，邀你们姐妹过去赏花，你姐姐不方便去，你想不想去啊？”
虽是询问，眼里却是笃定，这个女儿最喜欢热闹了。
傅容看看那烫金的帖子，记忆一下子浮了上来。
前世她第一次见郡王妃，就是在这场花宴上，徐晏应该对郡王妃说过什么，郡王妃将她叫到身边问了几句话，傅容早有准备，应对从容。郡王妃对她比较满意吧，没过多久徐晏就来自家提亲了。郡王府人口简单，郡王妃看着也好相处，待嫁时候傅容满怀憧憬，没想到……
“不去了，郡王府不比寻常人家，规矩多，去了也玩不尽兴。”傅容漫不经心地道。
乔氏还惦记着徐晏那个佳婿人选呢，听女儿不想去，立即就劝道：“哪有那么多规矩啊，上次在竹林寺你不也瞧见了，郡王妃不是讲虚礼的人，再说人家第一次请你们姐妹，不去多失礼？”
傅容皱皱眉，她确实找不到好的借口，硬着头皮道：“我就是不想去，那些姑娘们，一个个看着笑容可掬，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跟齐竺一样存了歹毒心思？反正除了映芳请我，别家我都不去。”
听女儿找出这样一个借口，乔氏又好气又好笑，“胡说八道，照你这么说，将来去了京城，一个朋友都不交了？行了，别拒绝了，你跟宣宣都得去，娘先带你们去郡王府见见世面，免得到了京城见了侯府气派，眼花缭乱闹出笑话。”
傅容说不过她，只好暂且应下，寻思着到了日子再装病躲过去。
月底去如意斋做客，傅容照旧凑到顾娘子身边看她做首饰，这也是她最近最感兴趣的事，顾娘子一双巧手，真正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巧夺天工，化腐朽为神奇。
“顾姨手真巧，从小就拜师了吗？”眼看着顾娘子雕好一片碧玉花叶，傅容趁她休息的功夫好奇问。这种手艺活，都需要多年锤炼才能专精，顾娘子瞧着没到三十呢。
顾娘子看看屋里一应物件，眼里浮现怀念：“跟我祖父父亲学的，我这点本事，远不及他们。”
傅容懂事地没有再往下问。
“三姑娘，东家请你过去呢。”
外头小丫鬟传话，傅容只好先跟顾娘子道别，去了柳如意的悠然居。
“过来过来，我有话问你。”柳如意坐在外间榻上，笑着朝她招手。
傅容瞅瞅她身前的首饰匣子，停在门口警惕道：“您不是又想送我首饰吧？我娘说了，不能再要您的东西，显得我们姐仨是为了占您便宜才认您当姨母的。”
柳如意瞪她一眼：“少瞎扯，听说郡王府要办花宴，是不是也请你了？”
傅容小心打量她一眼，慢慢走到榻前坐下：“请了，可我不想去。”
柳如意眉梢一挑：“为何不去？因为我的事？”
傅容不想她如此直言快语，反应过来连忙摇头，还没说话，柳如意抢先道：“那你就去，看我都替你把首饰准备好了，你戴上这副头面，保管叫那满园奇花也比不上你。”
她打开匣子，里面珠光宝气，傅容也算见识过不少好东西，瞧见这些还是禁不住一阵心跳加快，同时越发难以理解，“柳姨为何希望我去？”还打扮得这么好看？
柳 如意眼睛一下子亮了，拿出一根缀着一串串米粒大小金珠的红宝步摇插到傅容发间：“你说，你戴上这些首饰去赴宴，那些爱美的小姑娘们会不打听？届时你就说是 从我这里买的，她们肯定也会过来。不仅这次，你们不是要去京城了吗，浓浓出门做客都戴姨母送的，替姨母把名号打出去。”
傅容诧异地看她：“柳姨想去京城开铺子？”
柳如意露出一个耐人寻味又壮志酬筹的笑，“一直都想，明年先开间分铺，做的好了，渐渐就把主业搬到京城，这边改成分铺。”
傅容对这些不是很懂，但柳如意眼里的自信让她跟着激动兴奋，“好，柳姨等着吧，浓浓保管叫全京城的贵女们都知道冀州信都有家如意斋！”
“这是你说的，我可都当真了。”柳如意欢喜地捏捏傅容小脸，转而又提点她去郡王府戴哪几样首饰，配什么样的衣裳。
傅容见她心情好，憋了许久的好奇心终于压不住了，瞅瞅外头，小声问道：“柳姨，我，您别生气，我就是想问问，您跟郡王爷……”
柳如意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动作顿了顿，抬头直视傅容眼睛：“浓浓嫌我不洁身自爱？”
傅容急了，“没有，您别误会，我就是，就是……”
“好奇是不是？”柳如意又捏了小姑娘粉嘟嘟面颊一下，垂下眼帘道：“浓浓不嫌弃我就好，至于我的事，说出来只会污了浓浓的耳朵，索性不说，将来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傅容乖乖应是，再不敢多问。
嘴上不问，心里却控制不住胡乱猜测，马车快到家门口时傅容才突然发现怀里的首饰匣子般，不禁抚额，看来这趟郡王府是非去不可了。
小姑娘哭笑不得地回了家，京城那头，一辆看似寻常无奇的马车才刚刚驶出南门。
许嘉赶车，明知故问：“王爷去河南山东视察黄河堤岸，准备从哪条路走啊？”
“先去郑州。”
许嘉嘿嘿笑：“那要经过冀州的，王爷要不要顺便去探望探望郡王爷？”前信都王与先皇是堂兄弟，论关系，王爷也得喊这个信都王一声堂叔。
徐晋没说话。
不去冀州，他何必揽这份苦差？
叫她在那边拈花惹草，这次他早早把亲事定下，看她还能招惹谁。

第43章
郡王府的帖子，齐竺也收到了。
她坐在窗前阳光照不到的一侧，看被她放在明亮桌面上的请帖。微风从外面吹进来，拂动她面纱飘飘，飘着飘着，有晶莹泪珠落了下来。
想去碰碰那帖子，看见自己裹了白纱的手，又无力地垂下。
如果，如果她还好好的，定会高兴收到这帖子吧？
她比徐汐大两岁，小时候常常过去玩，郡王妃也很喜欢她，郡王妃天生不爱笑，但她每次从京城回来都会记得给她单独带份礼物。这样的关系，齐竺一直都觉得，等她长大，一定可以嫁给徐晏，徐云升，那个温润如玉的郡王府世子。
可是，在她终于到了谈婚论嫁年纪的时候，傅容来了，她就像万花丛中最得天独厚的那朵牡丹，美得张扬恣意，初次在宴席上露相，便夺了所有夫人姑娘们的视线，嫉妒也好，羡慕也好，谁都不能否认，傅容才是信都城真正的第一美人。
傅容是知府之女，自家父亲官职再高，远在陕西，倒不如傅品言这个父母官更值得众人巴结。于是那些总喜欢围在她身边的大家闺秀们都跑去了傅容姐妹那边，那些夫人太太们的夸赞都给了傅容姐妹，就连家里两个哥哥都开始关注她们。
这些齐竺都可以忍受，她最怕的是傅容勾走徐晏的心。傅容长得好，嘴甜会说话，祖母都喜欢叫她到身边，只要她愿意，哄好郡王妃也不难吧？
所以她未雨绸缪，在得知身边丫鬟生了水痘，得知水痘病愈容易落下麻子时，对傅容下了手。
没有用，傅容好好的，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喜事，像是初发的芽儿盼着阳光雨露，阳光雨露就主动给了她，滋润得她一日比一日美，终于有一日，叫她吸引了徐晏视线，就连郡王妃，都送了傅家姐妹那样好的见面礼。
跟傅容相比，她似乎没有赢的可能。
但就在齐竺犹豫继续害人还是放弃时，她发现哥哥喜欢上了傅容，那么，只要她促成哥哥跟傅容，徐晏就依然是她的啊！
想到这里，齐竺突然发出一声嘲讽的苦笑。
她高高兴兴地邀请傅容，高高兴兴地给哥哥创造机会，没想哥哥喜欢傅容到了不要妹妹的地步，害得她不但嫁不了徐晏，也嫁不了任何人，这辈子，都只能当个老姑娘……
“啪”的一声，齐竺一把将请帖扫了下去。
一扭头，却见齐策不知何时来了。
齐竺维持拂袖的动作愣了好一会儿，哭着朝兄长扑了过去：“哥哥，我想去啊，我想去啊……”
齐策抱着妹妹，一言不发，等齐竺渐渐平复了，他才低声劝道：“忘了那人吧。”妹妹这样，注定与徐晏无缘，再惦记，只会徒添烦恼。
齐竺没应声，齐策示意她到外面院子里坐。
鸟语花香，齐竺就算没有赏景的心情，心里还是轻松了不少，想到齐策最近去了郡王府好几趟，问道：“哥哥又是从郡王府回来的？”
齐策点点头，“云升手里有本孤本，他不许我带回来，我只好过去看。”
齐竺盯着他，方才靠在哥哥怀里的奇怪感突然冒了出来：“哥哥换香了吗？好像是茉莉香？”
齐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转瞬又神色如常地道：“伺候的人拿错了，一会儿我吩咐他们换回去。不说我，阿竺今天都做了什么？”
齐竺低头，等齐策察觉不对连续喊了她两声小名后，她才毫无预兆地将手里绞成一团的帕子甩了过去：“你在外面有女人了是不是？你答应我要娶傅容的，你跟旁人玩玩没关系，若是想娶旁人给我当嫂子，我第一个不许！”
哥哥一直都很挑剔，怎么可能用那样劣质的香？
齐策眉峰动了动，桌子下的手紧紧攥拳，好一会儿才将自年后就开始积压的烦躁压了下去。不想跟妹妹吵，却也没有耐性再忍受她的无理取闹，齐策冷着脸站了起来，直接往外走。
齐竺愣住，下一刻急急追了上去，哭着拦在齐策身前：“哥哥你别生气，你别不理我，我只是心里苦，你喜欢谁都没关系，只要你答应替我报仇……”
“我会娶她的，你安心等着吧。”
齐策侧身绕过妹妹，头也不回地走了。
~
四月初七徐汐过生辰，徐晋的马车便在初六黄昏时停在了郡王府门前。
徐晋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许嘉上前跟门前侍卫低语了一番。
那侍卫满眼震惊，看看马车，匆匆进去回禀。
“郡王，外面有人前来拜访，自称是肃王殿下。”
徐耀成人在书房，手里正摩挲一只普普通通的白玉簪子，听到这话轻抬眼帘，想起肃王奉旨去视察黄河堤岸，算算行程确实该到这边了，便将簪子收到匣中，一边示意长随去拿见客穿的衣袍，一边吩咐道：“世子在何处？让他换身衣裳，与我出去迎客。”
“是。”
不消片刻，父子俩便在前院碰头，徐耀成见儿子脸色有些不对，关心了一句：“身体不舒服？”
徐晏笑了笑：“没有，刚刚看书看累了。”
徐耀成看他一眼，领头走了。
徐晏跟在父亲身侧，笑容微敛。
父亲是皇上的隔代堂弟，母亲是皇上的嫡亲表妹，皇上顾念手足情，每年都会宣他们一家回京过年，他身为郡王府世子，也常常进出宫中，更是在御书房读过几年书，是以跟几个皇子都打过交道。
徐晋长他两岁，少言寡语，除了同胞弟弟六皇子，不见徐晋跟谁特别亲近，徐晏跟他也就是点头之交。但从前年开始，徐晏忽然发现徐晋似乎对他有一股敌意，当然徐晋不曾真的做过什么，只是偶尔一个眼神交汇，徐晏从中体会到的绝不是善意罢了。
一路回忆，很快就绕过了影壁。
许嘉在外面瞧见了，朝马车轻轻说了一句，徐晋这才不紧不慢下了车，转身，朝恰好走到门口的徐耀成行礼道：“年后一别，数月不见，王叔近来可好？”
十九岁的肃王，容貌昳丽，神采照人，举手投足有皇子们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眉眼间又有沙场将军的英武肃然，长身而立如翠柏青松，虽未及冠，却已不适合再用少年郎形容。
看着一众子侄里最出色的这位，徐耀成罕见地笑了：“我整日以书为友，逍遥度日，不劳景行惦记，倒是景行年纪轻轻肩负厚望，这一路南下辛苦了，快到屋里喝杯茶吧。”
徐晋客气道谢，目光移向了徐耀成身边的徐晏。
徐晏笑着喊“四哥”。
徐晋淡淡回了声“云升”。
两人一个本能防备，一个心有不满，鲜少说话，只有徐耀成主动打听徐晋路上的见闻，这才没有冷场。
落座不久，郡王妃母女来了。
徐晋对这对母女没有半点好感。
前世他既然纳了傅容，傅容就是他的人，他可以不喜欢，旁人欺负傅容，那便是不将他这个肃王放在眼里，即便傅容与郡王妃母女的恩怨发生在进京之前。重生之后，傅容是他的准王妃，那他看郡王妃母女就更不顺眼了。
但他还是命人给这一家四口备了礼物，特别是徐汐。
郡 王妃也不太待见徐晋，她出自庆国公府李家，亲妹妹是四妃之一的端妃，膝下育有五皇子，虽然皇上早就立了太子，却不妨碍几位皇子母族暗自较劲儿。不过礼尚往 来，不管心里怎么想，郡王妃嘴上都要留的，“景行行程紧吗？不紧的话留下来多住几晚，难得来一趟，让云升陪你四处逛逛，信都虽不如京城，也有几处值得赏的 地方。”
徐晋面现难色，看看一身红裙的徐汐，含笑应道：“本欲住一晚就走，既然明日妹妹生辰，景行便恭敬不如从命，留下来替妹妹贺生，后日早上再启程。”
他不爱笑，笑起来却堪比融化冰雪的暖暖春光。
才十二岁的徐汐站在母亲身边，对上这样的笑容，脸不自觉地红了。
徐晋没留意，心不在焉地与他们寒暄，随后领着许嘉去客房安顿。
“备水，我要沐浴。”躺到长榻上，徐晋闭着眼睛道，声音慵懒，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愉悦，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趣事。
许嘉尽职尽责地忙碌着，等徐晋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等徐晋用完晚饭歇下，等二更时分徐晋又走了出来，他赶紧先行一步，熟门熟路地去了傅府。
初夏的夜晚，宁静安详。
徐晋过来时，外间替傅容守夜的梅香已经睡沉了，屋门虚掩。
推门而入，徐晋看也没看榻上睡的丫鬟，直接进了里间。
小姑娘飘着淡淡莲香的闺房里，一片漆黑。
徐晋将手中灯笼放在床头，静静站了会儿，才伸手挑开眼前的纱帐。
这一轻轻的动作，如枝头柳叶打着旋儿落入水中，荡起圈圈涟漪，徐晋深深吸了一口扑面而来的熟悉的女儿香，低头看去。
傅容面朝里头侧躺，在安神香的效用下睡得香甜，身上薄被滑落，露出半边雪白膀子。
徐晋盯着她背脊中央的红缎带子，呼吸一紧。
她竟然没穿睡衣？

第44章
这旖.旎春光来得太过突然，徐晋一时不知该做点什么。
多日不见，他想过来看看她，多半也会像上次一样趁她睡着偷会儿香，除此之外，真的没想过旁的。她还小，就算又长了一岁，在他眼里依然是个娇气又狡猾的小姑娘，与记忆里媚骨天成的那个大美人有很大差别。
现在的傅容，远远还没有长开，几年后她模样没怎么变，变的是身段，多了由内而外散发的妖娆。第一眼看过去她眼里全是妩媚，再看又觉得那水眸天真无暇，欲要细细分辨，她微微一笑，眼里波光流转，魂差点都被她勾了去。
没有哪个男的不爱美人，特别是傅容这种万里挑一的。
如果不是她嫁过人，又想勾搭安王，前世徐晋就会娶她当王妃了，给她应有的宠爱，而不是只当妾室，偶尔才过去看一看。
短暂的怔愣后，徐晋上前一步，侧坐在床上，伸手将熟睡的姑娘慢慢转了过来，让她平躺。
他从不以君子自居，更何况是她自己露出来的，与他无关。
傅容睡得香香，青丝铺散，面颊是最匀称的白里透红，像夜里盛开的牡丹。
像花，比花更娇美招人怜，不敢触碰，怕一不小心扰了她好梦，叫她新月般的眉毛委屈地蹙起来。可她太美，看着看着，只觉得不够，徐晋随心而动，抬起手放到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这种感觉，也是新鲜的。
前世他不曾对她温柔，进了帷帐便直接做事，偶尔被她迷惑忍不住想亲近，很快又被理智提醒。这辈子，她轻易不肯给他碰，逼急了又是哭又是寻死，让他几乎无法分辨她到底有没有看上他。
好比这两个月，他总惦记着她，上次他假装绝情离去，不知她有没有后悔？属下只能上报她的行踪，无法揣摩她的心情，看她又是泡温泉又是认干亲，脸上又圆润起来，期间还招惹了齐策，小日子快活热闹，八成早把他忘了吧？
徐晋惩罚般捏她鼻子。
他就知道，她不是一根绳子上吊死的人，他继续冷下去，说不定她就又去找徐晏了，明天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徐晏又明显对她上了心……
想到徐晏，徐晋目光移向了小姑娘胸口。
上辈子他吃亏在认识她晚，这辈子，他定要早早将这块美玉占为己有。
野心是另一种欲.望，徐晋呼吸重了起来，眼睛盯着傅容身上的妃色肚.兜，开始自解衣袍。
两个时辰，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那些曾经他想做却一直压抑自己不做的事。
纱帐落下，床头灯笼散发着柔和暗黄的光晕，渐渐的，安静的屋子里多了轻微的响，像是猛兽贴近猎物轻嗅舔尝，像是谁家小孩儿在母亲怀里畅饮，又似鱼儿钻到水草中间觅食……
男人清醒又沉醉，小姑娘却陷入了怪梦之中。
她梦见自己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在漆黑的夜里，危险而悸动。她像是生了大病，浑身一动不能动，只能任由那个男人脱了她的衣服，为所欲为。她害怕，想喊人救命，可她发不出声音，一开始是发不出，后来就被人堵住了嘴。
他亲她，双手也不老实。
应该讨厌的，偏偏又很舒服，温柔时像水，迫切时如急流，带着她一起流向不知名的地方。
傅容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是谁呢？她只跟徐晏徐晋做过这种事，徐晏温柔有余狂放不足，徐晋则狼一般掠夺不知温柔为何物……
身体突然颤抖，喉头有低叫溢出。
太过真实的感觉，傅容顿时忘了一切，在男人连续攻势下尝到了熟悉又久违的神仙滋味儿。
水波终于平静下来，只有断断续续的风声在耳边掠过。
傅容重新陷入了沉睡。
徐晋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平复，结实胸膛剧烈起伏，水光浮动。
重生之后，第一次这么快活，如果她醒着，她跟他一起来，而不是他隔靴搔痒，就更好了。
翻过身，重新覆到小姑娘身上，徐晋贪婪地去吃她嘴唇。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姑娘，真想早点把她娶回府，每晚都要她。
~
“姑娘醒醒，该起来了。”
梅香兰香两个交替在外头喊人，不知喊了几声，傅容终于听到点动静，揉揉眼睛应道：“听见了，这就起。”
声音出乎意料地暗哑。
傅容摸摸脖子，一阵口渴，撑着床坐起来，震惊发现身上只挂着肚.兜。
大概昨晚睡觉又嫌热脱了吧？
这不是第一次了，傅容没有多想，抓过睡衣套在身上，揉着眼睛去后面小解。
坐在恭桶上还有些困意，快要放水时，异样感觉传来，傅容情不自禁发出一声低吟。
昨晚的绮梦，突然就记了起来。
傅容愣了愣，犹豫片刻，探指去碰。
果然是事后会有的湿。
傅容红着脸闭上眼睛。
怎么平白无故做那种梦了？还是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而且梦里她还真的来了一次。
这个身子才十四岁啊。
傅容越想越不自在，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又没想那种事。
好在只有她自己知道。
傅容决定将那荒诞梦境置之脑后。
先简单地洗洗脸，傅容照旧躺在软垫上练腿，动了几下却觉得腿酸得厉害，平时做一百个来回才开始发酸，今天怎么就？难道是因为梦里的关系？好像是被人一直举着腿来着，一会儿又抓着她腿胡闹。
傅容不愿再想，勉强练了一刻钟，提前坐了起来。
沐浴更衣，对镜梳妆时，梅香看着镜子里的芙蓉面，笑着夸道：“每次姑娘要出去做客，气色都特别好，今天更是明艳照人，都不用涂脂粉的。”
傅容脸有点热，梅香兰香是真正的小姑娘，还不知道那事有养颜的功效呢。自家没有对比，旁人家里，经常被老爷爱宠的姨娘，气色肯定是所有妻妾里最好的那个。
余光里瞥见兰香要取首饰，傅容拦道：“今天不戴那个，把上次柳姨送的匣子端过来。”
兰香马上改了动作。
匣子摆到眼前，傅容从里面取了一条银镶碧玉的眉心坠出来，细细的银链两端固在发间，上面串着湖蓝色的小玉珠，中间是雕刻成梅花状的银镶碧玉，花瓣下面垂下一颗樱桃大小的湖蓝玉珠，正好挡住她早就吩咐琴香做好的小翠钿。
碧玉眉心坠，比珍珠或红宝石的都显素雅，缓和了那份张扬。
毕竟是徐汐的生辰宴，她不能打扮得太过喧宾夺主，戴好眉心坠，傅容选了朵粉碧玺珠花让梅香戴到绾成弯月状的斜高髻上，耳朵只戴普通的银丝耳坠，便不再添旁的首饰。
装扮完毕，傅容笑着站了起来，在两个丫鬟惊艳的目光里前去正院用饭。
看时间差不多了，乔氏领着她跟傅宣上了马车。
从傅家去郡王府比去齐府还要近一些，傅容姐妹俩先随乔氏去拜见郡王妃。
郡王妃端坐主位上，浅笑着打量乔氏身侧的两姐妹，夸道：“好，三姑娘长大了，比去年越发高挑明艳，六姑娘眉眼渐开，跟她两个姐姐比多了姑娘家少见的英气，小小年纪竟也能平分秋色。”
乔氏连忙自谦，顺便回夸徐汐。
傅容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目不斜视。
客套一会儿，郡王妃对傅容姐妹道：“汐儿跟那些小姑娘们在花园里玩呢，你们姐妹也过去吧，今日破例，你们尽情玩闹，不用顾忌那些繁文缛节。”
傅容笑着道：“您真开明，不像我娘，什么时候都拿规矩压我们。”
乔氏佯怒瞪了她一眼。
郡王妃含笑吩咐身边丫鬟领姐妹俩去花园。
郡 王府自然不比寻常官家宅子，前面府邸气派庄严，园子里亭台楼阁假山花树，步步一景，于傅容而言却是见惯了的，此番故地重游，她只是随意地欣赏着路旁初夏景 致，没有对任何一处表现出惊讶好奇。傅宣倒是第一回来，不过她打小就将规矩记在了心上，傅宛是温婉守礼，她就有点像古板的夫子了，更是不会大惊小怪。
姐妹俩这般做派，领路丫鬟暗暗称奇，悄悄打量傅容好几眼。
傅容认得她，是郡王妃身边专门负责平日领客的一个三等丫鬟，叫莲桥。等莲桥再次回头看她，她回以浅浅一笑。
莲桥面露惊讶，随即也笑了，将人送到凉亭里，同徐汐介绍后便回郡王妃身边去了。
除了徐汐，在座的姑娘小姐们跟傅容都很熟了，所以当徐汐表现出明显不喜后，傅容也没留在她身边碍眼，领着妹妹去了王家姑娘那边坐。王家老爷在府衙做事，平时两家常常走动，是梁映芳外傅容处得比较好的伙伴了。
王三姑娘比傅容小一岁，生了红扑扑的圆圆脸，她活泼直爽，就是嘴巴有点碎，这不，见傅容姐妹走了过来，她眼里立即露出兴奋，好像有什么大秘密要分享一般，傅容一坐下，她便凑到她耳边：“听说没，京城的肃王殿下来了，现在就在郡王府呢！”
傅容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来了？
王三姑娘已经作了回答：“肃王殿下奉旨去视察黄河堤岸，路过冀州特意过来拜访郡王，恰好县主过寿，他就多留了一日。浓浓，你来得迟了，刚刚肃王殿下同世子在那边路过，你道如何，别看世子在咱们这里排第一，论容貌气度，都输给殿下了！”
最后一句说得特别小声。
傅容假装好奇地附和几句，心里却暗暗纳闷，前世这场花宴，徐晋并没有来，如果来了，以徐汐爱显摆的性子，早就传开了。
难道是因为她的缘故？
不是吧，他那种注重颜面的王爷，答应不再纠缠，还能做出反悔的事？
因徐晋的到来，傅容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坐了多久，莲桥去而复返，朝傅容笑道：“三姑娘，夫人们都夸您伶俐可爱，会哄长辈开心，娘娘请您过去说话呢。”
一圈小姑娘都羡慕地望向傅容，聪明的都想到了徐晏的婚事上。
因前世郡王妃也单独请过她，傅容没有多吃惊，叮嘱妹妹好好跟旁人玩，她领着兰香去了。
走着走着，傅容皱了皱眉，故意往一侧挪开两步。
今日有微风，来时顺风不觉得，现在逆风而行，莲桥身上的茉莉香便飘了过来，傅容不太喜欢。

第45章
但凡有权有钱的人家，都喜欢住大宅子。大宅子气派啊，客人们进门前瞅瞅这气派的府邸，心里先生出一丝羡慕，对待主人家也就更殷勤了，除非自己家宅子比主人家还好。
若 傅容有心巴结郡王府，在这风景优美的花园里走走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可她没有这份心思啊，郡王妃的景色又都是她看腻的了，因此顶着初夏明媚的日头跟在莲桥 后慢慢走，时不时还得受那劣质的茉莉花香熏，傅容就不愿意了，对着莲桥背影暗暗嘀咕。怪不得只能当三等丫鬟，就凭她对香的喜好，真凑到郡王妃跟前，也是被 厌恶的命，香这种东西，用得不好还不如不用呢。
兰香见自家姑娘鼻尖冒出了细汗，不由感慨道：“郡王府的园子真大啊。”
莲桥听了，瞅瞅前面的假山，笑道：“快了快了，过了那处假山，再走几步就到娘娘那儿了。”
确实如此，傅容强忍着用手扇风的冲动，继续前行。
距离假山还有二十来步时，莲桥紧张得额头都是汗，幸好她走在前头，没被傅容主仆瞧见。
她怎么能不紧张呢？
万一事情败露，她与外男谋害知府家姑娘，不用知府大人发话，郡王妃第一个就要打死她。
可是，她控制不住。
那是齐策啊，齐家大公子齐伯玉，信都城里仅次于世子的佳公子。世子尊贵，对她们这些丫鬟不屑一顾，她就算跟其他丫鬟一样暗暗仰慕，也不敢存觊觎心思。可是，齐策看上她了，那日她过来递话，他突然现身，几次偶遇之后，他将她拉到了假山后头。
那双温柔的眼睛像湖水，让她深深地陷了进去，落在额头的一个轻吻，就叫她迷了神，甚至觉得他想要她，她也愿意给的。
但齐策没有要她，他只是托她办一件事。
心上人想娶旁的姑娘，还求她牵线，莲桥有点吃味儿，但她有什么资格泛酸？齐策是巡抚家的大公子，再喜欢她，肯给她一个姨娘的名分就顶天了。所以莲桥收了齐策提前给的赎身银子，只等过几日自请出府，再去齐策那边当丫鬟，将来夫人过门后开脸。
再多的紧张害怕，想到齐策温柔的眼睛，莲桥都忘了，她抬起手捂着肚子走了两步，忽的朝假山快步跑去，低头扶住山石干呕。
傅容嫌弃地别开眼。
兰香关切问道：“莲桥姐姐怎么了？”
莲桥朝她摆手，却难受地说不出话。
“你去帮她拍拍。”到底是郡王府的丫鬟，她不能像对自家下人那般不管不顾，给人轻狂无礼的印象，傅容便吩咐兰香去帮忙。
兰香快步去了。
傅容往前面走了几步，怕风把气味儿吹过来。
等了会儿，干呕的声音终于停了，傅容无奈转身，只是没等她露出一副关切样，便被不知何时来到近前的男人疾风般用帕子捂了嘴，同时将她紧紧拽到怀里。
傅容呜呜挣扎，不可置信地瞪着头顶的男人。
齐策微微笑，温柔而残忍：“三妹妹，你以为在这里，我就拿你没办法吗？”说着熟练地拖着傅容往假山后走。
傅 容那点力气，跟真正发狠的男人根本无法可比。齐策躲在她身后，一手紧捂她嘴，一手钳制她双手顺便勒着她腰，又抱又推迫她往前走，嘴上还小声威胁：“三妹 妹，这是咱们的第一次，我不想打晕你，你乖乖听话，咱们悄悄温存，神不知鬼不觉，明日我便去你家提亲，若你不老实，引得旁人过来看咱们私会，我无所谓，就 怕你们傅家的名声……”
傅容没有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
随着齐策绕过假山，她看见莲桥站在里侧，低头不敢看她，莲桥旁边兰香背靠石壁而坐，脑袋耷拉着，双眼紧闭，生死不明。
傅容恨极，死死瞪着莲桥，今日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她为何要助纣为虐？
莲桥始终没有抬头，傅容则被齐策拖到了最里侧，压在石壁上。
“三妹妹，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
齐策并不着急，惬意地看着傅容眼里渐渐浮现惊恐，等傅容紧绷的身体迅速软下去，齐策不紧不慢抽出腰带，一边围住傅容嘴一边柔声道：“我知道你不情愿，所以在帕子上抹了点东西，浓浓别怕，我喜欢你，会好好疼你的。”
他要她不甘不愿又主动迎合，要她真真切切感受成为他的人的过程，记住一辈子。
傅容体内发热，身子固在齐策与石壁中间动不了，只能拳打脚踢。齐策浑不在意，堵住傅容嘴后，抓住她手反按在石壁上，身体紧紧相贴，低头看她染了红霞的脸，“浓浓，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美吗？”
说着再也忍不住，低头去亲那绯.红脸庞。
傅容还在隐忍体内一波波燥热，察觉齐策意图，她扭头躲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千算万算，没料到这辈子要被狗啃。
但那另人恶心的碰触并没有落到她脸上，手突然被人松开，紧紧贴着她的身体也离开了，傅容错愕地睁开眼，因低头的姿势，正好看见齐策侧倒在地的一瞬。
他怎么……
变故太过突然，傅容脑海里一片空白。
“傅姑娘心疼了？”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傅容大惊，就见一穿金线勾边黑袍男子立在假山之上，不是徐晋是谁？
傅容心中复杂，想要道谢，下腹又传来一股热。清白要紧，傅容本能地想要远离徐晋，远离任何一个男人，便扯下齐策腰带匆匆道谢，佯装平静地往外走。
徐晋却跳了下来，动作利落潇洒，正好拦在她前面，皱眉道：“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好歹也是本王喜欢的第一个姑娘，你不愿嫁我，我不强求，但也请你爱惜自己，免得传出什么丑闻让本王后悔看错人。”
他声音是冷的，传到傅容耳里却带来了更多的热，昨晚的绮梦，前世的肆意，混在一起汹涌而来。望着近在眼前的伟岸男人，想到衣衫下曾经触摸过的结实胸膛，傅容身子蓦地一软。
徐晋手快扶住她，无意般往前跨了一步，于是傅容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他身上。
宛如熊熊烈火迎面扑来，傅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去摸徐晋胸膛了。
“傅姑娘？”徐晋悄悄吞咽，紧紧抓住了她手。
他手清凉，傅容稍稍回了神，意识到眼下危险，意识到继续跟徐晋待在一起可能会有的后果，她摇摇头，知道单靠自己走不远，边推他边哭着求他：“去请我娘，去请我娘……”母亲来了，会带她回家，回了家，她就安全了。
她 是真的哭了，像无助的孩子，徐晋有些心疼，但为了早点定下来，他只能继续按自己的计划走：“你到底怎么了？先别哭，你说清楚，我也好打发人去请你娘，说清 楚了才能请得动她。”傅容躲开，他就凑上去，四周狭隘，很快傅容就又靠到了石壁上，只不过这次压着她的换成了徐晋。
脑子里迷迷糊糊，当徐晋低头的时候，傅容盯着他的唇，情不自禁仰头。
徐晋眸色一暗，抬起她下巴，“你什么意思？想勾.引我？你别忘了，是你拒绝我的提亲的。”
讽刺的语气，让理智暂且压住了欲.望，傅容咬唇，低头解释：“我，我被他下了药，求王爷，求王爷快点去请我娘，求……”
徐晋脸色大变，眼里怒火熊熊，“他竟然如此对你？我去杀了他！”
“别，我，我不想惹是生非，只求王爷快去……”傅容又燥又热，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徐晋原地站了片刻，忽的将她打横抱到怀里，沉声道：“郡王府今日宴请，园子各处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瞧见，你解释不清楚。这样，我命人去备马车，我先送你回府，再派人去请你父母。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
“不要……”
傅容急着拒绝。她太了解男人，或许徐晋没想趁人之危，可郡王府距离自家有一刻多钟的路程，她又是这样子，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主动往徐晋身上扑，也不敢保证徐晋会不会忍不住占便宜。万一走了火，她岂不是要嫁给徐晋，甚至徐晋无赖，又让她当妾室呢？
正想想个两全之策，外面突然传来徐晏的声音：“四哥？”
傅容大喜，她不信徐晋，换成徐晏，她是一百个相信的。只要她跟徐晏说清楚求他别要她，徐晏就绝对会坚持到底，就算车上有所亲昵，事后他想负责时她再婉拒，徐晏也会保守秘密。
“世……”
才喊出一个音，就被人堵住了嘴。
傅容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徐晋愤怒的眼睛，不等她挣扎，徐晋毫无预兆地亲了上来。
徐晋如何不恨？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将计就计的机会，等到一个冠冕堂皇娶她的理由，是她不得不嫁，而不是他厚颜要娶，哪想许嘉只是离开片刻去处理两个丫鬟，就被徐晏寻了过来。
她喊他做什么？
有他在这里帮她，她喊徐晏做什么？以为他真的会在这种情况下要她？
他没想，两人只需要在马车里单独相处一路，她这种情况，傅品言就必须许嫁了。
可她不信他。
说不出是怒是妒，这一次，徐晋亲得疯狂粗鲁。
傅容疼了，疼痛让她越发清醒，外头徐晏又试探着喊了一声，仿佛再无回应就要离去。傅容急中生智，发觉徐晋并没有像齐策那般压着她腿，她猛地抬腿，狠狠顶向徐晋的命.根子。
前所未有的疼痛，徐晋难以忍受，弯下腰退后，深深吸气。
他退开了，傅容也跌坐了下去，欲.火焚身，心急如焚，傅容用尽所有力气喊了一声。
她想喊世子的，只是不知为何，传出去的却变成了“云升”。
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惊到剧痛都没了关系，徐晋慢慢抬头，“你喊他什么？”
傅容彻底陷入了幻象，双手胡乱拉扯衣裳，口中喃喃唤人，声音低得难以分辨，只有两个名字隐隐可闻，一会儿是云升，一会儿是王爷，是最逼人发狂的邀请。
听她还记得自己，徐晋稍微好受了点，忍痛上前要抱她，暗暗期待她声音太小徐晏没听见，一道影子忽的拦在了他与傅容中间。
徐晋慢慢直起身子。
那边徐晏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一躺一立两个男人，最后落在傅容身上：“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第46章
徐汐生辰，郡王府请的都是女眷，是以前院那边跟往常一样安静。
徐晏却比平时忙碌，既要招待肃王，又要招待因齐竺不能赴宴特意过来告罪的齐策。徐晏想引荐齐策给肃王，肃王不见，徐晏便同齐策去了书房。中途父亲找他有事，他出去一趟，回来齐策就不在屋里了。
两人从小结交，齐策来郡王府也比较自在，徐晏以为他出去逛了，便在院子里找人，没找到齐策，无意瞥见肃王朝花园那边去了。徐晏担心他迷路撞见姑娘们，想追上去提醒，然后就不见了人。
却没想两个人都在这边。
“四哥，为何三姑娘会在这里？”
齐策徐晋一个昏倒一个看似也受了伤，徐晏暂且无法判断到底谁才是行凶的那个，只迅速脱下外袍，快步朝傅容走去，见她美眸紧闭，眉头痛苦地皱着，手上动作分明是中了药，他暗暗攥紧拳。
徐晋身上还痛着，但他无法忍受徐晏去碰他的女人，忍痛往前走，想要挡住徐晏，却低估了那痛楚，才迈开一步就走不动了，堪堪才能维持站立的姿势，眼看徐晏距离傅容只剩几步远，当即冷声喝道：“站住，不许碰她！”
也飞快脱了外袍，一把甩到傅容身上，遮住了她敞开衣衫的动作。
徐晏停下：“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他不喊四哥了，徐晋冷笑，扫一眼那边昏迷的齐策，讽刺道：“他便是你口中的齐大公子，文武双全的齐伯玉？方才若不是我碰巧赶来，傅姑娘就要被他糟蹋了，不过他功夫确实不错，我也只是险胜。好了，你快去请她母亲过来，注意别惊动旁人，包括王叔他们。”
一副兄长气势。
徐晏半句都不信。
肃王年少便上了战场厮杀，武艺超群，齐策再厉害也不可能伤了肃王，况且以他对齐策的了解，齐策绝非宵小之徒，很有可能是肃王贪图傅容美色想要行禽兽之事，被齐策打断，看肃王那姿势，八成是被傅容反抗时所伤。
换成旁人，徐晏绝不会轻易饶过，只是肃王身份尊贵，他只能默认他的说辞。
但他不可能将这样的傅容留给徐晋看守，特别是傅容声声喊着他的字，其中自然的亲昵和哀求，叫他如何狠心离去？
“多谢四哥仗义相救，只是三姑娘留在此地多有不妥，被人撞见对四哥三姑娘都不好，还是由我先将她送到安全之处罢。齐策稍后我自会派人安排，四哥先回客房歇息好了，晚上云升再请四哥喝酒道谢。”
徐晋此时稍微缓过来了些，见徐晏上前想要抱傅容起来，他闪身去拦。徐晏不欲与其动手，退后一步，皱眉问道：“你这是何意？”
徐晋正色道：“我与傅姑娘有过几面之缘，也算是朋友，她现在这样，我不放心将她交给任何男子，云升还是快去请人吧。”
徐晏毫不怯懦，平静回道：“论交情，我与正堂相交，与三姑娘情如兄妹，四哥大可放心。”
情如兄妹？
有口口声声喊兄长字的妹妹吗？
想到两人不知何时又对上眼了，徐晋怒火中烧，欲说他与傅容已经互诉衷肠，身后傅容口中喊云升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他真扯谎，无异于自取其辱。
僵持之际，许嘉回来了。
徐晋笑了，转身去抱傅容，“此地不宜久留，本王先送她回家，许嘉，你留下来同世子善后。”
徐晏震怒，要去阻拦，许嘉风一般挡在他身前：“王爷有命，还请世子不要为难属下。”
地上傅容早已丢了神智，感觉自己被男人抱了起来，她本能地往他怀里钻。脑海里两个身影交替变换，她好难受，于是她选了那个最不忍心让她吃苦的，“云升，云升帮我……”
徐晋手臂收紧，脸上像被人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她在他怀里，却喊旁人的名字，果然上辈子是夫妻，这辈子依然要再续前缘吗？所以没见过几面，所以他离开后，她便重新惦记上了身后的男人？
他不会给她机会的，是他的，就该始终都是他的。
抱紧怀里的姑娘，徐晋大步往前走。
徐晏也听到了傅容的求救，今日是他第一次听她这样喊，也是此时才知她心里有他。眼睁睁看着徐晋抱她离开，徐晏不甘心，他清楚自己打不过肃王身边的第一高手，他也没有徒劳，只闭上眼睛苦笑：“四哥，京城美人何其多，你何必非要选她？”
徐晋浑身一震。
这话，上辈子徐晏也问过他。
在他带傅容回府不久，徐晏登门拜访。两人隔桌而坐，徐晏不说话，他也不说话，面无表情看徐晏自斟自饮。喝了整整两坛子，徐晏才低头问他：“四哥，京城美人何其多，你何必非要选她？”
徐晋对他有一百个不满，懒得陪他多愁善感，“选了就选了，多说无益。”
对面的人沉默，良久才求他放她自由，说傅容不该屈居为妾。对此徐晋只是冷笑，直接起身离座，到了门口，听到男人隐忍的哭。
那时徐晋鄙夷徐晏，事后后悔，当初做什么去了？
可他也有嫉妒，嫉妒徐晏先得了她，嫉妒她陪他三年的那段岁月。
正因为知道遗憾的滋味儿，这辈子他才不会重蹈覆辙。
他做他想做的，无需给徐晏任何解释。
徐晋继续往前走。
徐 晏睁开眼睛，苦笑变成嘲讽：“徐景行，你听不见吗？她不想跟你走，你堂堂肃王，英武神勇的肃王，竟打算同那些纨绔子弟一样，强迫一个神志不清的无辜女子？ 别找什么借口，你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心里没有你，你何苦糟蹋她？真若喜欢，你就不能堂堂正正讨她的欢心？是不能，还是不敢，怕输给我？”
徐晋终于转了过来。
他看着对面正气凛然的男人，慢慢笑了：“你是不是听她喊你的名字，就觉得她喜欢你了？”
真是可悲。
徐晋知道，前世傅容不喜欢他，他也没喜欢她，她只是他的姨娘。可徐晏呢，他输得彻彻底底，被她骗了心，骗得和离之后还关注她的动静，殊不知她在他的府里过得多逍遥，殊不知她晚上有多热情。
“许嘉，你身上可带了解毒丸？”将傅容贴着石壁放好，徐晋紧紧压着她，把她完完全全笼在怀里，用外袍遮掩得严严实实不给徐晏看一分一毫。
既然徐晏想比，他就陪他比，徐晏能给她的，权势相貌温柔，他样样都能超过他，最后他要让徐晏看她心甘情愿嫁给他。
男人无声挑衅，徐晏丝毫不惧，只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他保住了她。
“王爷。”许嘉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徐晋，有些不舍地道：“一共只剩五粒……”
徐晋很满意许嘉的聪明，倒出一粒也是仅有的一粒去火的备用丹药，送入傅容口中。
傅容难受极了，察觉有清凉的手指送过来，她紧紧含住。
徐晋下腹一紧，越发痛恨徐晏败兴，极其不舍地将手指抽.出来，抬起傅容下巴，稍微用力，丹药便被傅容吞了下去。
效用发挥需要时间，徐晋吩咐许嘉：“把傅姑娘的人带回来，至于那个与齐策合谋的丫鬟……”
徐晋扫一眼徐晏，冷笑道：“杀了，齐策交给世子处理，相信世子会还傅姑娘公道。”
一边是兄弟情，一边是心上人，徐晋好奇徐晏会怎么做，更想看看如果徐晏轻易放过齐策，傅容还会不会喜欢他。
他毫不遮掩，徐晏不可置信地看向齐策。徐晋心里有鬼的话，不可能把齐策交给他。
徐晋没再理会徐晏，低头凝视傅容。小姑娘已经不再乱动了，脑袋歪靠在他手臂上，像是睡了过去，眼睫上挂着泪珠，将落未落。徐晋目光复杂，恨她眼光太差看错人，放着正宗亲王不要非要惦记一个郡王世子，又怜她方才受的惊吓吃的苦。
徐晏站在十步之外，看着傅容昏睡在徐晋怀里，恨不得取而代之。
许嘉很快去而复返，徐晋命他叫醒兰香，他也抬起手，想捏傅容脸的，到底还在恼她，便故意去掐她人中，下了七分力气。
傅容吃痛，猛地醒了过来，意识还停留在徐晋阻拦她求救那一瞬，因此见徐晋俊脸近在咫尺，想也不想抬手扇了过去。
徐晋轻轻一挡便抓住了她手腕，在傅容发怒之前松开，拿过外袍退后道：“还有力气打人，傅姑娘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傅容这才看清周围形势，原来她根本没有离开假山。低头看看，身上衣裳虽乱却也算齐齐整整，宛如劫后余生，傅容虚脱地朝后靠去。
“三姑娘可是哪里难受？”徐晏上前一步，担忧地问。
傅容无力地摇摇头，见那边兰香扶着石壁站了起来，平安无恙，傅容不知为何想哭，怕被人瞧见，低头跑了过去，深吸一口气道：“兰香你没事吧？”
兰香是被莲桥用帕子迷倒的，对这边的事情一无所知，一看傅容衣裙凌乱头发也散了，顿时慌了，“姑娘你怎么了？你，你……”
傅容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借兰香的身形平复情绪，冷静下来后，她抬起头，对徐晋徐晏二人道：“多谢王爷世子相救，两位也清楚，刚刚我神志不清，言行举止都不记得，若是胡言乱语有冒犯之处，还请两位不要当真。”
她隐约记得，她喊了徐晏的字。
徐晋微微颔首。
徐晏宽慰道：“三姑娘不用担心，这里发生的事，不会传出去半句。”
傅容没有看他，垂眸感激道：“若是如此，傅容感激不尽。世子，我现在这样，再回去恐惹人怀疑，还请世子替我安排一下，许我悄然回到我们家的马车上，届时我会派兰香去告知我母亲，只道我身体不适，不知世子可否方便？”
徐晏哪有不应的？
刚要开口，徐晋抢道：“此事动用的人越少越好，若傅姑娘信任本王，本王派许嘉送你上车。”
傅容抿抿唇，点头。徐晋好歹是个王爷，他有他的骄傲，或许会乘人之危，绝不会做出真正逼迫她的事，毕竟凭他那些手段，真想要她，早要了。
徐晏不太放心，低声道：“我送三姑娘一程吧？”
傅容还在后悔喊他的字，此时没有必要，自然不想再受他好处，摇摇头，看向许嘉。
许嘉心领神会，朝徐晋告辞，在前领路。
傅容领着还处于茫然之中的兰香跟了上去，路过齐策时，她顿了顿，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脚踩到齐策脸上，狠狠碾。
“姑娘！”兰香简直跟见了鬼似的望着傅容。她家姑娘淘气归淘气，从来没有这样凶狠过啊，更别说在两个男人面前了，一个是世子，一个听起来好像是个王爷，叫夫人知道了，定要罚姑娘的。
傅容一点都不在意，越踩越用力，再三被齐策暗算，不做点什么，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至于大家闺秀的仪态，那是做给在乎的人看的，徐晏徐晋她都想躲开，他们真若因她的粗鲁反感她，她求之不得。
发泄完了，傅容转身就走。
她后面，徐晋含笑目送。
徐晏也想笑，笑她坦率可爱，但他笑不出来，望着依旧昏迷的齐策，心头滋味儿难辨。

第47章
离开假山一段距离后，傅容才真正冷静了下来。
莲桥受齐策蛊惑，助纣为虐，这没什么奇怪的，齐策生了那样的脸，他刻意拉拢，能有几个女人能逃得过？别说一个三等丫鬟，就是她，若没有多活一辈子，恐怕也会栽进去。
她纳闷的是徐晋的及时出现。
徐晋救了她，就算徐晋后来阻拦她喊徐晏还粗鲁轻薄她，今日之事，傅容都感激他更多，只是他一个王爷没事来花园做什么？莫非对她并没有死心，知道她在郡王府想见她，然后无意撞破了齐策的阴谋？
前面许嘉突然闪到花丛后，用眼神示意她们主仆也躲起来。
傅容暂且收起疑惑，悄悄躲到许嘉身侧，兰香紧张地抓着她胳膊。
几个小厮抬着鱼缸满头大汗地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许嘉探出去四处张望一番，朝她们招招手。
如此几次三番，傅容有惊无险地上了自家马车，兰香也跟了进去，重新帮她梳头。姑娘出门做客，为了以防万一，兰香这样的贴身丫鬟身上都备着发梳。
傅容闭着眼睛，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诉父母，外面许嘉突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他不是走了吗？
“许侍卫有事？”傅容看向车帘。车夫不知去了何处，随时可能回来，他胆子也太大了。
许 嘉低声道：“傅姑娘，方才你中的药，泡冷水便能镇压下去，王爷本想送姑娘回府，世子突然出现，误会王爷心存歹意，不肯让王爷带姑娘走。王爷担心姑娘安危， 命我拿出解毒丸给姑娘服用。姑娘恐怕不知，那解毒丸乃王爷偶然所得，能解天下大多数毒，一共只有七颗，珍贵可想而得。如今王爷为了姑娘一点小症便拿了出 来，这片心意，王爷内敛不欲告知姑娘，许某身为属下，却希望姑娘珍惜，告辞。”
其实那只是得知齐策计划后，王爷命他提前准备的去火解药。
可如果他不解释清楚为何王爷恰好带着解药，为何一开始没给她服用最后被拦才拿了出来，以车里姑娘的心机聪慧，会不会看破今日这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处心积虑？他身为王爷最信任的侍卫，当然要为王爷摆平一切麻烦。
车外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
傅容扭头看兰香：“怎么停下了？”
兰香有些尴尬，继续梳头，梳着梳着悄悄打量傅容一眼，试探着道：“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姑娘中了什么毒，还有那个王爷，他是不是喜欢……”
傅容瞪她一眼：“这些你都不必知道，只记住一件事，刚刚我是晒了日头晕了过去，你跟莲桥扶我来的车上，咱们没有见过任何男子，懂了吗？”
这 件事牵扯到徐晋徐晏二人，说出真相，她被他们见到了那种狼狈情状，父母要么有心撮合她与其中一人，特别是徐晏，要么羞愧不敢主动暗示两个贵公子，心中却为 女儿吃亏懊恼自责。这两种结果傅容都不想要，不如就这样揭过去，反正自家与齐家的梁子早已结下，只要父亲抓住齐家把柄，定会给予反击。
傅容从小就颇有主意，说一不二，她不许兰香再打听，兰香只好乖乖闭了嘴，即便心里好奇得不得了。果真如许侍卫所说，那个比世子还要出众的王爷对姑娘如此好，应该是喜欢上姑娘了吧？难道自家姑娘将来有希望当王妃娘娘？
兰香又悄悄瞧傅容，刚刚紧张没留意，现在平静了，终于发现一处不对，“啊”地叫出声。
“又怎么了？”差点被齐策玷污，傅容心情很差，想点事情总被兰香打断，脸当即冷了下来。
“姑娘嘴唇上面……”兰香说不清楚，赶紧拿过小镜子给傅容看。
傅容狐疑地看向镜面。这是前年父亲升任知府后得到的西洋镜，只有巴掌大小，一共四面，背面镂刻四季之景，正好分给她们母女，是傅容最喜欢的小物件。可惜当傅容看清里面的自己后，险些将镜子丢出去。
徐晋那个混蛋！
傅容扑在窄榻上哭了起来，恨得以手捶榻。
那样一道红红的指甲印，徐晋徐晏看到了，许嘉肯定也看到了，亏她还强迫自己摆出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与他们说话！她也傻，明明很疼的，为何一路上都没有察觉，早点察觉，至少可以少露丑一会儿啊！
她呜呜地哭，仿佛被人欺凌都没有露丑更让她气愤委屈。
兰香只觉得天要塌了。
自家姑娘爱美如命，额头小坑，颜色浅得距离远点根本看不出来，姑娘都要费尽心思捣鼓花钿掩饰，现在人中那里一道血印被雪肤衬得醒目刺眼，姑娘能受得了？
她跪在一旁小声哀求：“姑娘别哭了，只是一道血印子，不碍事的，明天……过两天就能消了。”想想姑娘脸嫩，血印一晚上可能消不了，说到一半改了口，心里也禁不住埋怨。她起来的时候看见姑娘站在王爷面前，那肯定是王爷掐的了，掐成这样，得用了多大力气啊？
苦口婆心劝了不知多久，傅容才止住哭，背对兰香让她继续梳头。
梳好了，兰香匆匆去回禀乔氏。
乔氏很快就领着傅宣赶了过来，郡王妃派了管事嬷嬷相送，等马车出了郡王府，傅宣疑惑问道：“郡王妃请三姐姐过去，三姐姐晕在半路上，为何那个丫鬟没有派人传话给我们？”
乔氏也想不通，而且她没有一直守在郡王妃身边，都不知道郡王妃何时派的丫鬟。
傅容用团扇掩面，含混道：“我哪知道她做什么去了，许是半路有事耽误了吧？都怪娘，我说不想来，你非要我来，那么大的园子，走得我腿酸脚疼，还白白受了这么大的苦！”说着狠狠瞪了兰香一眼，“平日我是不是哪里亏待你了，你使那么大的劲儿掐我？”
兰香缩着脖子跪在一旁，忍气吞声。
乔氏被爱女委屈娇嗔的样子逗笑了，说来她还没瞧见让女儿如此气恼的指甲印儿呢，不过想到这是年后女儿病的第二场，心疼道：“回去后请郎中好好看看，你以前也没这么娇弱，多半是身体还没调理好。”
见母亲没有怀疑，傅容心里稍微好受了点，闭着眼睛暗暗生闷气。
郡王府，假山处。
徐晏俯身探齐策鼻息，问徐晋：“他怎么还没醒？”
“我如何知道？”余光里见许嘉回来了，徐晋拍拍衣袍上的灰尘，低声道：“那个丫鬟的尸体过两日才会被人发现，希望你找个合适的由头，不要引到她身上。齐策道貌岸然，随你处置吧。”
言罢离去。
徐晏目送他们主仆，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他扛着齐策回了自己的书房。
将近一个时辰后，齐策才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眼前是整整齐齐的书架，发现自己靠在椅背上，齐策猛地起身。
“你醒了？”徐晏听到动静，从窗前转过身，因为背光而立，五官朦胧不清。
齐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归于平静，重新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笑道：“是你救了她？她人呢？别告诉我她在你卧房的床上。”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他显得与从前的齐策判若两人。
十几年的交情，徐晏不明白齐策为何会变成这样，忍着怒火质问：“你为何要害她？”
齐 策仰头，目光平静：“因为我喜欢她，因为我想娶她，因为她不想嫁。云升，我知道我手段不光彩，也不想为自己辩驳。你喜欢她是吧？是不是想替她出气？我替你 出几个主意好了，首先不能坏了她的名声，那你可以随便捏造个罪名送我进牢房，也可以悄无声息杀了我，或者……”
话没说完，被徐晏一拳打在脸上。
齐策维持着扭头的姿势，等了会儿，望着脚下铺着的榆木地板道：“打够了吗？”
徐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前所未有的失望，“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在练武场上技压群雄的英武少年，那个在大儒面前对答如流侃侃而谈的温润书生，怎么突然就变了样子？
齐策没有回答，擦掉嘴角的血，慢慢站了起来：“世子想抓我，伯玉在家随时恭候。”
他从容离去，没有人拦他。
许嘉悄悄回了客房：“王爷，齐策走了，瞧着应该跟世子动过手。”
徐晋轻轻“嗯”了声。
许嘉面露困惑，他以为自家王爷会讽刺两句，却发现徐晋神色如常。
是因为六殿下吗？王爷身为兄长，感同身受？
“今晚再去傅家跑一趟，吹一次香就够了。”
“是，属下明白。”许嘉低声应下，见徐晋没有别的指示，悄然退了出去。
~
芙蕖院。
夜深人静，傅容没有半点睡意。
屋子里留着一盏灯，她合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心爱的小镜子，轻轻摩挲嘴唇上方。
这么深的血印，快要出血一般，什么时候能消掉啊？
正发愁，外面传来轻轻的推门声，傅容冷笑，她就知道，徐晋根本没有死心，果然又来了！
迅速收好镜子，傅容悄悄拉起被子侧身躺好，佯装睡觉。
今晚不还他一道印儿，她就随他姓！

第48章
徐晋过来时，见傅容房间亮着灯，以为她又在床上瞎折腾，不由一阵心跳加快，进屋时特别小心，生怕惊动她，谁料屋子里静悄悄的，床上纱帐放了下来，隐隐约约瞧见她侧躺着，像是睡着了。
没有美腿可看，徐晋很是遗憾，一会儿她醒了，他不能胡闹，今晚大概占不到便宜了。
不过她受了那样大的惊吓，现在想那个也不合时宜。
熟练地挑起纱帐，徐晋俯身过去，想趁她睡着时多看两眼，却见她长发遮掩了半张脸。徐晋伸手，想要将那缕长发拨到肩头。
傅容一直在等他靠近。
感觉那手到了面前，傅容忽的睁开眼睛，对上男人白皙的手，仿佛受了莫大惊吓，低叫一声，直接朝那手抓了过去，沐浴后特意剪过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在徐晋手背上抓出三道血印子！
徐晋疼得直吸气，更怕她惊动傅家家丁，因此不顾疼痛先去捂傅容的嘴，“是我！”
傅容惊魂未定，呆呆地望着他，等徐晋收回手，她一把扯过被子，躲在里面哭了起来。
一半是假哭，一半是真的。
他凭什么再三闯入她的闺房？他凭什么那样掐她？
徐晋慌了，手足无措，知道她怕什么，他低声解释道：“你别哭，我保证不碰你。明早我就要出发了，除了夜里没有机会见你，又想跟你说几句话，不得不这样。”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救了我的命，想要拿走好了，别这样欺负人。我好歹也是四品知府的女儿，官家小姐，王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敢情是把这里当成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了吗？”
傅容又委屈又气愤地道。
一说到这个徐晋就理亏心虚，他聪明地转移话题：“你怎么跟你父母说的，他们没有怀疑吧？郡王府那边你放心，那个丫鬟已经死了，被人发现尸首也绝不会牵连到你，至于齐策……”
傅容不自觉地攥紧被子。他该不会把齐策也杀了吧？死一个丫鬟没人追究，齐策死了，齐家人没了嫡长孙，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万一牵连父亲怎么办？
她竖着耳朵等着，床边人却不说话了，傅容撇撇嘴，知道徐晋在卖关子，干脆不理他，齐策真出了什么事，明天消息就能传到自家，又不是非要他说。
她聪明地不上当，徐晋无奈叹气，柔声商量道：“你转过来，我就把齐策的事情告诉你。”
傅容不吭声。
徐 晋试探着去扶她肩膀，才碰上，傅容伸出手又要抓他。徐晋连忙往后缩，瞅瞅手背上的血痕，暂且打消碰她的念头：“算了算了，全告诉你吧，徐晏打了齐策一拳就 把他放了。”说到这里发出一声冷笑，“你昏迷时口口声声喊他的名字，是不是喜欢他？可你喜欢的人根本没想替你报仇。”
傅容也没指望徐晏帮她报仇。这事闹大了对她不好，徐晏跟齐策又是那样的交情，最多也就是打一顿，难不成赌气就把齐策杀了？徐晏可不是那样冲动的人。
她脑袋缩在被窝里，徐晋看不见她神情，心中不快，便将火气都发到了齐策身上：“你放心，徐晏不帮你，我咽不下这口气，过阵子我会动些手脚，保管让他没心思来暗算你。但你也要老实点，尽量少出门，免得再发生这种事情。”
傅容有些意动，“你，王爷打算如何对付他？”她恨齐策，无奈没有法子收拾他，换成徐晋的话，他底下能人那么多，必能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徐晋嘴角翘了起来，“你转过来，我就告诉你。”
总是用这一招，傅容冷笑，“其实不必了，王爷日理万机，何必为了我劳神费力？”
徐晋盯着眼前的鼓包，没有马上回话。
之前他先是找机会接近她，以情难自禁唐突她为由承诺对她负责，后来恼她耍心机，假意离开。等了两个月不见她有任何后悔伤心的迹象，他想了个渔翁得利的法子，不放低身段，又能娶她。
可是现在，她明显对徐晏上了心，他再不好好哄哄，除了强夺，怕是没有借口阻拦了。
徐晏唯一比他强的，不就是事事都顺着她，会甜言蜜语哄她吗？
反正这些话只有她跟他知道，不用担心传出去被人嘲笑。
打定主意，徐晋回想一番路上准备的说词，刚要开口，对上一个严严实实的被团，说不下去了。
犹 犹豫豫，徐晋突然连着被子将傅容抱到腿上，傅容挣扎，他一手压住她大腿一手将人紧紧按在怀里，抵着她脑顶道：“我也不想为你费心费力，我也不想在被你拒绝 后继续纠缠，可今早听说你去了郡王府，我忍不住想见你一面，看到你被人欺负，我更是怒火攻心。傅姑娘，本王真心喜欢你，你就答应我吧？”
第一次说这种话，哪怕只是为了哄她，一张俊脸也涨得通红。
傅容有些愣，想到了许嘉说的解毒丸，莫非，徐晋对她真有几分情意？
可再有情意又如何？徐晋仇人太多，活不长的，况且他仗势欺人，一点都不尊重她，喜欢逼她露出额头，还用那么大力气掐她……
怎么看都不是良配。
“王爷厚爱，民女承受不起，只求王爷放我下去，别再碰我。王爷这样，跟齐策有何区别？”
徐晋动作紧了紧，很快又松开：“你答应我坐起来说话，我就放你下去。”低头时瞥见她露在外面的腿，裤袜穿的好好的，徐晋皱眉，随即明白过来，好笑地去掀她被子，“衣裳穿得这么齐整，是不是料到我会过来？”
他力气大，一把将被子从傅容脑顶扯了下去，傅容大惊，立即用手遮住鼻子，挣扎着要下地：“坐着就坐着，你先放开我！”
终于看着人了，徐晋转身将小姑娘放回床上，不给她逃跑的机会。在纱帐里说话，闻着她身上独特的女儿香，再好听的话徐晋也愿意说给她。
“你拿扇子做什么？”眼看傅容防备地躲到角落里，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把绣着仕女图的团扇遮在面前，徐晋疑惑地问。
提到这个傅容就生气，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她可怜巴巴躲在那儿，长发散乱水眸明亮，眼刀子威力虽足，却被那团扇衬得更像耍气，好像自家男人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不肯让他近身，存心要教训呢。
教训？
徐晋低头看手，再看看她的团扇，忽的懂了，忍笑问她：“掐出印儿来了？”
此话一出，傅容一双美眸越发熠熠生辉。
这个姑娘，骗人时天衣无缝，仿佛生来就知道如何对付男人，同时又有十足孩子气的一面，为一些小事怒气冲冲。徐晋一颗心不知怎么就软成了水儿，忍不住往她那边凑，“给我看看掐成什么样了，当时只想着弄醒你，没注意力道。”
“不用你看！”傅容用空着的那只手拍开他胳膊，冷声催道：“我不愿高攀王爷，嫁娶之事王爷不必再提，若没有旁的事，请王爷速速离去，往后也别再做这种毁人名节的勾当！”
她明显正在气头上，徐晋无可奈何收回手，认真地问她：“你总说配不上我，那你说，什么样的姑娘才配得上我？”
傅容随口道：“京城那么多贵女，王爷何必舍近求远？”管他娶谁，不是她就好。
听她又提这个，徐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多了一丝希望，摩挲她被子道：“我也觉得娶个京城贵女比较合适，这样吧，等我从河南回京，我替你父亲走动走动，年底调他回京任职如何？”
既然她想要，他就痛痛快快给她，先哄得她开心娶回府，婚后再教她规矩。
傅容怎么都没想到徐晋会如此……大方。
其 实姐姐的婚事定下之后，她最发愁的就是父亲的官路。她想嫁给那人，首先就得一家人搬到京城才能创造机会。这辈子如果父亲官运没变，她就算一直拖着不嫁人， 进京时也是十八岁的老姑娘了，虽然那会儿他也没有娶亲，早三年总比晚三年机会大啊，她也想在最合适的年岁出嫁。
只是，此刻她接受了徐晋的帮忙，就相当于答应了他的提亲……
“怎么样，现在愿意嫁给我了吗？”
男人声音太近，傅容惊觉徐晋不知何时跪到了她身前，双手撑着两侧床板，俊脸跟她中间几乎只隔了一面团扇。
“你……”
“答应我，我保你父亲调进京城。”徐晋盯着她水润的眼睛，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她最难以拒绝的条件。
他挨得近，熟悉又陌生的俊脸上满是温柔，明亮凤眼直直望进她心底，无声地诱惑她。傅容脑子转不动了，动了动嘴，没能发出声音。
徐晋却等得不耐烦了，他给了承诺，也该收点好处。额头碰上她的，他抬手去抢她手里的团扇。傅容震惊回神，扇子已经被人丢开，连忙改成捂住鼻子，“你……”
“我不看，我闭上眼睛。”徐晋耐着性子哄她，摸索着挪开她手，轻轻碰了碰早就看好位置的嘴唇，声音轻如梦呓，又似喝醉了酒，“我不看，我都听你的，浓浓，我对你这样好，你给我亲亲？”
傅容本能地躲闪。
徐晋执着地追寻，断断续续的碰触，比连续的亲密更馋人。
渐渐变重的呼吸交.缠中，傅容脑海里越来越混沌。
这是公平的交易，接受还是拒绝，全在她一念之间，可傅容真的难以选择，想要逃出他的禁锢，想要争取更多时间仔细考虑，徐晋却误会了她的犹豫，欣喜捧住她脸，长长的眼睫随着他轻吻的动作碰到她脸颊，“浓浓，你真香，浓浓……”
她确实是香的，香得他不满足这样浅尝辄止，猛地分开她腿，他膝行着上前，大手托住她臀将她抬起紧紧抵在角落，另一手环着她腰，深深吻了起来。
傅容推拒他肩膀的手，一会儿抓紧，一会儿又松开，如她脑海里激烈的挣扎。
最终，她选择了顺从。
徐晋的条件，她无法拒绝，拒了，徐晋恼羞成怒，回京后极有可能给父亲下绊子。
不拒绝，就只能接受。
她当然不愿嫁他，但她愿意赌一场，赌这个男人的心。赢了，她是王妃，输了，她依然是王妃。
这辈子她从没想过要骗他，是他自己非要送上来的。

第49章
这一场深吻，吻到徐晋双手开始不老实时，才被惊醒的傅容急急打住。
徐晋也知道今晚只能到这里了，恋恋不舍地亲亲她唇，下巴抵住她肩膀喘息。耳边是她同样急促的呼吸，脑海里是方才飘飘然的欢悦，徐晋咽咽口水，反身靠到床头，将傅容打横抱在怀里，看她水蒙蒙的眼睛：“答应嫁我了，是不是？”
答应了，所以没有推开他。
徐晋心情大好，哪怕她是因为他抛出来的诱惑答应的，他也高兴。女人爱的，无非金钱权势，他都给她，时间久了，还愁她不动心？
男人那里器宇轩昂，示威般隔着衣裳抵着她，傅容不敢乱动，埋到徐晋胸前装羞，顺便遮住被他掐出来的指甲印儿。
她绯红侧脸露在外面，娇娇羞羞，徐晋情不自禁又低头亲她，碰不到唇，就去亲她耳朵：“不敢见我了？浓浓放心，以后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只要我能办到的，都会给你。”
灼.热的呼吸，撩人的碰触，傅容耳朵最怕痒，连忙伸手挡在耳朵前面。徐晋笑，索性亲她细白手心，亲得她又是浑身一颤。徐晋知道她敏感，敏感到他上辈子他什么温存都不用，动两下她便做好了准备，却没料到她手心也这样怕碰。
“浓浓，你真是天生的尤物。”他毫不吝啬地夸赞。
“你别说了！”眼看他占起便宜来没完没了，傅容低声嗔了一句，捂着鼻子想从他身上下去，“王爷刚刚说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我，那现在请王爷放开我，咱们好好说说话，行吗？”
美人在怀，徐晋舍不得她走，仗着两人关系已经定了下来，赖皮地道：“就这样说吧，明天我要走了，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你可怜可怜我，让我多抱会儿？”
说甜言蜜语才能哄她高兴，哄高兴了才能索吻，想到她柔顺的乖巧，徐晋当然怎么好听怎么说。曾经觉得与她缠在一起便是最快活，现在看过她耍气撒娇，看过她消气顺从，徐晋才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床笫之乐。
他一心想着乐，傅容可不愿意陪他。男人不能惯，他想要什么她就给，往后还怎么拿捏他？
“王爷到底把我看成了什么人？可以不顾礼仪规矩想亲就亲想抱就抱的吗？”
一 直用手捂着鼻子也不是回事，傅容干脆重新埋到徐晋肩窝，低低地哭了起来：“王爷身份尊贵，仪表堂堂，几乎是所有女子心中的良配，王爷喜欢我，我其实也高 兴，只是碍于身份不敢接受王爷好意。今日王爷肯为了娶我帮我父亲走动，我心中感激无以言表，是以方才王爷那般，我没有反抗，但王爷若是因此便将我看作不知 廉耻的随便女子，那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免得我毁了傅家女的清白名声！”
徐晋听她终于肯承认之前对他动过心思，不由一阵自得，只是说着说着她话锋一转，悲痛欲绝。想到她被齐策第一次侮辱时恶心吐了，第二次他又亲眼瞧见了她的愤怒绝望，便彻底明白了。
她是有很多小算计，但毕竟是好人家的女儿，看重名节，不喜他轻薄。
“是我失礼，浓浓你别生气。”再不敢唐突，徐晋将人放回床上，他毫不留恋地穿鞋下床，像第一次那样搬把椅子过来坐着跟她说话，有些讨赏地道：“这样行了吧？”
他衣冠楚楚，面容俊朗，乍一看也是君子模样。傅容拉过被子遮住自己双腿，以扇掩面道：“你擅闯闺房便是最大的失礼，如今我也答应你了，你往后不要再胡闹了。”
徐晋不愿意：“那我想见你了怎么办？”
傅容蹙眉斥道：“咱们私底下本来就不该见面，白日若是偶然碰到那是没办法，哪有半夜找上来的？莫非王爷以前做过这等无耻之事，现在用到我身上来了？”
小姑娘眼波流转，声音娇娇软软，徐晋就是挨骂也如听天籁，厚着脸皮道：“遇到你之前，一次都没有，遇到你之后，魂就被你勾来了。浓浓，你我天各一方，白日见不到，晚上我再守礼，如何会有今日你许嫁？”
“你……”男人脸比城墙，傅容狠狠瞪他一眼，别开脸道：“懒得与你说话了。”
徐晋却被她难得的撒娇勾得只想扑上去再恣意爱怜一番，怕惹怒她才堪堪忍住，软声求道：“你说你说，我都听着，你放心，等你们搬去京城，咱们白日见面的次数多了，我晚上就不来扰你了。”
傅容斜眼看他：“此话当真？”
徐晋笑道：“我堂堂王爷，岂会骗你？不信将来瞧着好了。”
傅容轻轻哼了声，垂眸想了想，忽的叹口气，“王爷，咱们这样，是不是，就是私定终身了？”
私定终身不是好词儿，徐晋明白她顾虑什么，郑重承诺道：“年底你们一家进京，开春后我会找机会向你父亲提亲，令尊答应了，我再进宫求父皇给咱们赐婚，保管你嫁得风风光光。”
开春啊？
那么早，她岂不是再也摆脱不了他了？
傅容咬咬唇，为难地看他：“晚点不行吗？爹爹舍不得我们姐妹，姐姐十六岁出嫁，肯定也舍不得早早把我嫁出去，再有我弟弟小，我想多陪他两年，往后嫁了人，就没法天天看着他了。”
她看重家人，这个徐晋很清楚，但他等不了那么久，柔声解释道：“年后我就二十了，这两年父皇已经在催我成亲，我没有喜欢的才一拖再拖。浓浓不用担心，咱们王府就你我二人，你可以常常把你弟弟接到王府，我陪你一起照顾他。”
男人体贴得像是变了个人，傅容不由感慨贞洁对一个女子的重要，同样是她这个人，前世只因她嫁过一次，徐晋便对她爱搭不理，现在他话说得再好听，也是说给她的清白听的，终究不是真心喜欢她。
这样一想，傅容越发心安理得。
“王 爷对我真好。”傅容感动地看着男人，在徐晋开口之前再次争取道：“只是，能不能容我在家过完十五岁生辰，及笄之后再议婚？我知道自己很不识抬举，可我真的 想在家多待一阵子。听说京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没有出阁，还可以四处逛逛，成了王妃，就没法随心所欲了。”
她十月底生辰，如果徐晋答应，她便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可用。
徐晋皱眉，想了想道：“咱们可以先定亲……”
“定亲了照样不能出去玩啊，”傅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姐姐去年定的亲，到现在只出去过一次，王爷是男人，敢情不知道我们姑娘家的苦。”
她委屈哒哒，仿佛他不答应她就会哭给他看，徐晋没辙了，无奈应道：“好，那就等你过完生辰我再去找你父亲提。”
傅容顿时高兴了，笑眼弯弯。
徐晋却紧跟着提醒道：“但你不许再四处招惹男人，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被我知道，我会马上把你娶回家。”
他可没忘了京城还有一个安王。她貌美倾城，前世安王多半也是碍于她身份才没有动心，这辈子她以清白之名提前进京，谁知道会吸引多少勋贵子弟的视线？旁人他都不怕，只有安王叫他不放心。
傅容嘴角笑容微敛，故意愤怒瞪他：“王爷这话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徐晋心中冷哼，没有回这话，瞅瞅外面，不愿再浪费时间，朝她伸手，凤眼含笑：“我什么都答应你，现在我要走了，你坐到我跟前来，让我仔细瞧瞧？”她如此在意，莫非人中那里真被他掐坏了？徐晋想瞧瞧。
他目光在团扇上扫过，傅容一眼看出他打得什么主意，冷着脸道：“王爷别再说这种话，我虽然答应嫁你了，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王爷若真喜欢我，将我当未婚妻子敬重，往后，往后非来不可时，我愿意陪王爷说话，动手动脚却是不许的。”
“这算是约法三章吗？”徐晋凤眼微眯，隐含危险。
傅容还真有点怕了，可她不想跟徐晋有太多身体接触，故此壮着胆子反问：“王爷不答应？”
徐晋面无表情，起身离座，眼看傅容警惕地仰起脖子，一双水润美眸始终追随他，像随时要逃的麋鹿，徐晋忽的笑了：“看心情，你不惹我生气，我什么都应你，你恼了我，我不忍伤你，惩罚总是要有的。”
说着俯身跪到床上，在傅容逃跑前抓住她手腕，直视她眼睛：“刚刚亲的那下，是因为今天你喊了旁人的名字，但你还做了另一件触怒我的事，记得吗？”
男人霸道胁迫，傅容据理力争：“你是说我抠你手？那怪我吗，谁让你掐我？”
徐晋无声地笑，凑到她耳边低语：“手是小伤，差点断子绝孙，你说我该不该罚你？”
傅容这才想起自己顶了他一下！
见她记起来了，徐晋却没有立即欺上去，而是走出了帐子。
傅容紧张地盯着他，不懂他要做什么，想跑，又怎么躲得过他？
正想着，房间里突然暗了。
一片漆黑中，男人重新走了回来，傅容往旁边躲，被他顺着动静一把压倒在床上，“我把灯吹了，你就不用再担心被我看到那印儿了吧？”
“你放开我！”身体被压住，傅容使劲儿推他肩膀，只觉得这次他不会轻易收手。
“浓浓别怕，我只亲你，你别再想那些琐碎东西，乖乖给我亲……”
微喘着说完这句，徐晋捧住小姑娘脑袋，再次堵住了她。
她娇娇的，他心甘情愿宠她，她不老实，他当然也要惩罚，免得她恃宠生娇，无法无天。
寂静的夜里，床板吱嘎作响，是她徒劳挣扎，是他强势镇压。
不知过了多久，徐晋终于从傅容身上挪开，一边提靴一边嘱咐道：“我走了，齐策那边你不用管，他敢碰你，自然没有好下场，你在家安心等消息便可。”
傅容闭着眼睛，宛如刚刚练完两刻钟腿，浑身提不上劲儿，喘得不成样。
徐晋享受地听了会儿，凑过去又在她脸上香一口：“你也喜欢是不是？我都不知下次见面时，该盼你做了惹我生气的事，还是一直都乖乖的了。”
傅容一动不动，只暗暗攥紧了床褥。
他得意什么？再有本事，最后还不是早早死了？
也只会仗势欺人罢了。

第50章
第二天傅容醒来第一件事，先去摸枕头旁边的小镜子。
没想到一下子碰到两个东西。
傅容皱皱眉，收回手一看，果然是徐晋那块龙纹玉佩。
想到昨晚差点被他亲断气，傅容赌气又把玉佩塞回枕头下，只举起小镜子检查嘴唇上面。
她生的白，用兰香的话说，脸蛋比官哥儿那嫩劲儿不差什么，所以那指甲印儿虽然淡了许多，依然很是明显。傅容懊恼地砸床，生了会儿闷气又重新举起镜子，用自己拇指指甲对着那里比划，发现徐晋留下的月牙印儿比她的大了两圈，顿时将徐晋骂了个狗血喷头。
可是再骂也骂不走那红痕啊。
身上有疤痕可以用衣服遮掩，额头受伤可以用花钿或抹额掩饰，鼻子下面，她能怎么弄？
洗漱过后，傅容一边背对两个丫鬟抹活血祛瘀膏一边吩咐道：“梅香去跟夫人说一声，今明两天我不去前面用饭了，直接派人送到咱们这边吧，注意别让二少爷听着，免得他嘴欠。”
傅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三姑娘的脾气，梅香忍笑去了前院。
距离早饭还有段功夫，傅品言夫妻俩正在一起哄官哥儿，听完梅香回话，傅品言纳闷地问妻子：“掐成什么样了？”昨日请了郎中，女儿坚持不看，他想进去瞧瞧，也被女儿撵了出来。
乔氏又气又笑：“我也没看着，幸亏平日兰香伺候的好，要不肯定得挨罚。”
“不打屁股！”官哥儿听懂了后面挨罚两个字，赶紧跑到榻里面，捂住身后紧张地望着母亲。
虚三岁的小孩子，可爱的时候让人稀罕的不行，气人的时候也会气得乔氏肝疼，同傅宸小时候一样，免不得要挨打两下。
傅品言哈哈大笑：“官哥儿真聪明，一会儿吃完饭你去陪你三姐姐玩。”避着他们大人，总不至于连最喜欢的弟弟也不肯见吧？
于是傅容那边刚吃完早饭，乔氏便派乳母将官哥儿送了过来。
傅容赶紧吩咐兰香将矮桌上面的笔墨纸砚收起来，又命梅香去抱官哥儿，打发乳母先回去。
“三姐姐！”官哥儿自己走进来的，进屋大眼睛先往榻上望，看见傅容就乐了，颠颠往这边跑。
傅容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用团扇遮掩呢，一看弟弟这么想自己，立即将那指甲印抛到了脑后。示意两个丫鬟下去，她弯腰把弟弟提到榻上，抱到身前先亲了一口：“官哥儿怎么过来了啊？”
“想你了。”一直被父母兄长姐姐们哄着，官哥儿嘴可甜了，不但嘴甜，眼睛也尖，伸手就往傅容鼻子下面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这儿红了！”
傅容苦了脸，跟弟弟诉委屈：“被人掐的，是不是很丑啊？”
官哥儿仔细看看姐姐，摇头，又好奇地用胖指头摸了两下，小声问：“疼不疼？”
傅容心都化了，怕弟弟担心，笑道：“不疼，官哥儿想不想要月牙啊，姐姐也给你掐一个。”
官哥儿盯着她嘴唇上面的红月牙看了会儿，期待地点点头。
傅容便抓起他小胖手，食指指甲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会儿，离开时那里就多了一道微红的小月牙。官哥儿低头瞅瞅，开心极了，学着傅容的样子自己给自己按了几个，又要往傅容手背上按。
傅容故意背手不给他，官哥儿急了，围着姐姐转起圈来，非要帮姐姐按月牙。
姐弟俩开开心心地玩了一天，直到黄昏傅容才举着团扇亲自将舍不得她的弟弟送回正院。
过了两日，那个指甲印儿总算彻底消干净了。
傅容高高兴兴地对镜梳妆，戴上当初在如意斋买的那根粉碧玺彩蝶簪子去正院用早饭。
乔氏见女儿终于肯露面了，嗔道：“丁点小伤就要躲起来，怎么养成了你这种性子？”
傅宸嗤笑，不无泛酸地道：“还不是被你们惯出来的。”
傅容笑嘻嘻给哥哥夹了一块儿炖烂的牛肉：“也有哥哥一份功劳啊，我记得小时候在花园里玩被蚊子叮了一个包，哥哥就帮我把那块儿的蚊子都打死了，真是武艺超群呢。”
傅宸眨眨眼睛，“我怎么不记得了？你做梦梦着的吧？”
傅容哼了声，扭头去哄弟弟。
傅品言看看长子，想起一事：“今日是不是又轮到武馆每月小比了？有把握吗？”妻女月底出发，长子同行，顺便留在京城参加侍卫选拔。关系到长子前程，傅品言很看重，“一会儿我跟你一道过去。”
傅宸信心满满：“父亲等着看好吧，儿子一定给你拿个魁首。”
傅容品了口鲫鱼汤，擦嘴后一脸天真地问：“哥哥打得过梁大哥？”
傅宛夹菜的手一顿，脸慢慢红了。
傅宸遗憾地摇头：“他从小练武，我起步比他晚，过几年或许能赢过他，不过前几日老爷子派他出去办事了，这次比试就没有他的份。”
“什么事啊？”傅容好奇地问。
乔氏见长女不自在，狠狠瞪了她一眼：“吃你的饭，整天就你话多。”
傅容撇撇嘴，小声哼道：“那我问映芳去，有一阵子没瞧见她了。”
乔氏才没那么好糊弄：“是想看你哥哥比试吧？给我在家老老实实呆着，一群小子舞刀弄枪，有什么好看的？”
母亲管教严格，傅容哀求地看向父亲。
傅品言才要开口，左脚忽被一只绣花鞋狠狠碾住，无奈道：“浓浓听话，在家帮你娘哄弟弟。”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悄悄朝女儿眨了一下。
傅容心领神会，饭桌上没有再提，离席后假装赌气地回芙蕖院，半路偷偷溜到正门前。傅品言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傅容飞快钻进车，扭头招呼兰香：“你也先上来，别叫我娘瞧见。”父亲出门，母亲肯定要送的。
有傅品言首肯，兰香也就不怕了，兴奋地上了车。
没过多久，傅品言父子就出来了。傅宸骑马，径自走向自己的良驹，傅品言轻声跟妻子说话：“梁家肯定要留饭，晌午我们就不回来了。”
乔氏埋怨地看他：“那你少喝点酒，吃完席早点回来。”难得丈夫休沐，有一整天时间在家。
傅品言笑了笑，转身往马车前走，乔氏想跟上，傅品言瞅瞅东边日头，劝她：“快回去吧，日光渐盛，仔细晒着。”
丈夫温柔体贴，乔氏便停了脚步，等马车出发了，这才领着丫鬟折了回去。
马车里面，傅品言正色嘱咐傅容：“这是在信都，到了京城，凡事务必听你娘的，否则以后休想我再纵着你。”
傅容乖极了：“爹爹放心，女儿心里都有数，就是到了梁家，我也会跟映芳藏在二楼偷看，不会叫下面的人瞧见我们的。”这事情她跟梁映芳不是第一次做，父亲正是知晓，才愿意带她出来。
傅品言又看向兰香：“寸步不离守着你们姑娘，再出事端我卖了你。”声音冷漠无情。
兰香当即跪了下去，再三保证会看好姑娘。
傅品言不再说话，靠背车板闭目养神。等管家告诉妻子实情，妻子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教训他？
男人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马车也从东边巷口拐了出去。
西边巷尾，徐晏低声吩咐身后长随：“看看傅大人去了何处，看清楚了去茶寮找我。”
他喜欢去的茶寮就一家，那人无需多问，马上去跟傅家马车。
徐晏望向傅家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他记得傅宸也是逢整日休息，本想趁他在家去傅家拜访，兴许有机会见她一面，跟她说说话，未料只是一时犹豫，就见她偷偷钻进马车，看情形，分明是瞒着母亲要随父兄出去玩，机灵俏皮。
“云升，云升帮帮我……”
那日她神志不清时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
当时听着是心疼愤怒，现在回想起来，徐晏只觉得心跳加快，口干舌燥。
她应该是喜欢他的吧？所以喊他字喊得那么熟练亲昵，仿佛两人已是夫妻。
只要确认清楚，他马上就去请示父母，登门提亲。
~
梁家。
听说傅容来了，梁映芳马上随祖父父亲一同迎了出去，跟傅品言打过招呼后就拉着傅容去了比武场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小吃茶水早就备好。
傅容笑她：“是不是每次小比你都躲在这里偷看啊？”
梁映芳站在窗前替她戳窗户纸呢，闻言幸灾乐祸地道：“是啊，不过今天你来了，李叔就得多糊一扇窗户了。”
傅容瞅瞅窗户上的四个小洞，好笑之余心头又涌起强烈的不舍。年底她要进京，来年梁映芳也会被西北袁家三少爷娶走，两人只剩这半年时间可以肆无忌惮地胡闹了。
“映芳，下个月我京城大伯家的大哥成亲，我也要去，你想要什么礼物不，我都给你带。”她走过去，握着好姐妹的手道。
梁映芳对礼物什么的不感兴趣，好奇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回？”
傅容也说不出具体日子：“五月底或六月初吧。”
担 心齐策再暗算她，母亲有心让她留在侯府常住。傅容是想留在京城，但那是一家人一起搬过去，就她自己，她肯定会想他们，再者父母不在身边，她想出门必须经过 大伯母侯夫人林氏的同意。上辈子傅容虽然只在侯府住了短短五个月，却没少感受到老太太跟林氏对她隐晦的轻视，知道她们不喜欢自己。
父母不去，她就是寄人篱下，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所以傅容已经决定喝完喜酒就随母亲一起回来了。
两人边剥瓜子边聊，聊着聊着外面突然热闹了起来。不用梁映芳提醒，傅容立即凑到窗户前，透过两个小洞看外面。
比武场中央站了二十来个强壮的少年，放眼望去，自家哥哥肤白肉.嫩，怎么看都是最弱的。
梁老爷子跟傅品言并排坐在观武台上，由梁映芳的父亲梁大老爷主持比试。
“他怎么来了？”
旁边梁映芳疑惑出声，傅容本能地看向院门口，就见徐晏穿一身天青云纹锦袍走了进来，俊朗面容沐浴在阳光里，温润如美玉现世。
他身份尊贵，傅品言跟梁老爷子都起身相迎。
徐晏谦谦有礼，一一寒暄，落座后不经意般抬头，视线缓缓扫过二楼一扇扇轩窗。
傅容不由自主躲向旁边，暗暗咬唇。
这家伙不是故意来找她的吧？

第51章
比武过招，第一轮对打人选昨日便已经确定。
梁映芳小声告诉傅容：“你哥哥跟方师兄是倒数第二对，早呢。”
“那你看吧，轮到他们时叫我。”傅容本就是专门过来看哥哥大显身手的，徐晏没来她或许有心情看看热闹，眼下徐晏坐在那儿，傅容兴致寥寥，坐到桌前自己剥瓜子吃。
梁映芳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很细，先是傅容不如往前兴奋，再发现徐晏时不时就往她们这边看，渐渐明白过来了，离开窗子，凑到傅容身边说悄悄话：“徐晏是过来看你的？”她有自知之明，徐晏绝没有瞧上自己。
“别胡说。”傅容用刚刚剥好的瓜子皮丢她。
梁映芳嗤了声，挥手示意兰香跟她的丫鬟出去，盯着傅容道：“还跟我装起来了。不过徐晏这人不错啊，长得好家世好，能追到这来，对你应该也挺上心的，你真看不上眼？别再狡辩，否则我赶你出去，我有什么秘密可没瞒过你。”
这倒是实话。
后来梁映芳喜欢上来梁家请人走镖的袁三少爷，她可是毫不隐瞒地告诉她了。
傅容想了想，既然梁映芳看出来了，她继续否认定会伤她，便发愁道：“他好像是喜欢上我了，可我不喜欢他。你想想，徐汐跟齐竺交好，齐竺一直因为元宵节的事情迁怒我，徐汐心里会不埋怨我？初七那天你没去，没瞧见徐汐怎么瞪我呢。”
梁映芳大怒：“她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自己别扭也就罢了，竟然还在别人面前诋毁你，真是，真是活该！”
傅容低头剥瓜子。
梁映芳看看她，想到傅容嫁到郡王府后会摊上徐汐那个霸道不讲理的小姑子，到时候不定惹出多少烦心事，马上道：“你这么想就对了，不能看徐晏好就喜欢他，听说他很是宠妹妹，万一将来你跟徐汐吵架，谁知道他向着谁？”
傅容偷笑，扭头问她：“你说我姐姐嫁到你们家后，你跟我姐姐吵架，梁大哥帮谁啊？”
梁映芳气得点她额头：“别把我跟徐汐相提并论，有宛姐姐那样的嫂子，我求之不得，只会帮宛姐姐欺负我哥哥，没有反过来的道理！可惜我少了一个哥哥，要不把你也……对啊，浓浓你觉得我三堂兄如何？”
“呸！”傅容伸手扭她耳朵，“再胡说我不理你了！”
梁映芳的三堂兄她见过，黑黑的，个头比梁映芳没高出多少，她才看不上。
梁映芳兔子般跳跑了，贴在窗前继续偷看师兄们比试。
日上三竿时，终于轮到傅宸上场。
傅容兴奋地凑了过去。
傅宸惯用刀剑，最擅长的兵器却是九曲枪，枪头如蛇，尖而锋利，攻时或扎或刺或点，守时或拦或缠或拨。他一入场，白衣胜雪，枪头红缨舞动，看得众人眼花缭乱，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场中两人比武动静。
傅容满心敬佩自豪，随梁映芳去她家湖边赏鱼时依然夸个不停，因为梁映芳喜武，常常在她身边念叨，傅容对枪法剑招也有些了解，自己不会耍，高低好歹能看出门道。
“行了，知道你哥哥厉害，真是的，他枪法再好，也敌不过我哥哥啊。”梁映芳毫不留情地道。
傅容嘿嘿笑，拉着好姐妹的手一起站到柳荫下，拿了鱼食喂里面的锦鲤。
天蓝水清，尾尾锦鲤来回游动，赏心悦目。
“姑娘，郡王府世子过来了。”
悠然静谧中，梁映芳的丫鬟忽然提醒道。
傅容侧身，看见徐晏单独朝这边走来，眼里有惊喜雀跃。
梁映芳既知晓傅容对徐晏无意，便想拉着傅容走开。傅容看向湖岸，那里几根垂柳枝条伸到了水面，微风吹来，柳叶在水里划动，荡起圈圈涟漪。
对于徐晏来说，她就是那打扰他平静生活的柳条吧？
傅容悄悄朝梁映芳摇了摇头，低声道：“先听听他想做什么吧。”
徐晏再次对她动了情，她一味回避也不是办法，那样只会让他绞尽脑汁寻她找她。傅容不想跟徐晏纠缠不清，也不想自己潇洒转身留徐晏对她念念不忘，她想把话说清楚，彻彻底底断了他的念头。
梁映芳看看她，转身将手里放鱼食的瓷碗交给贴身丫鬟：“送回去吧，再去看看厨房那边准备的如何。今日傅大人来咱们府上做客，你叮嘱他们务必尽心。”
那丫鬟脆生生应了，接过东西快步离去。
徐晏已经走到了近前，机会难得，见此地外人只剩兰香跟梁映芳，都是傅容可以信赖之人，厚着脸皮朝傅容拱手：“云升想同三姑娘单独说几句话，不知三姑娘愿不愿意？”
傅容正色道：“世子对我有恩，我还没有亲自跟世子道谢，怎敢不应？只是你我私下交谈于礼不合，还请世子长话短说，映芳，劳烦你帮我留意一下远近动静。”言罢挨着一侧柳树树干临湖站好，柳条茂盛碧绿，她一身浅绿长裙站在那儿，倒也不显眼。
梁映芳警告地看了徐晏一眼，与兰香分头去放哨。
待两人走远，徐晏走到湖边站定，隔着丝丝柳绦凝视树下花容月貌的姑娘：“三姑娘，当日之事是云升识人不明，致使小人入府，暗中谋害于你。莲桥我已处置，齐策亦不会自毁前程，你不必担心事情会传出去。”
“多谢世子。”傅容淡淡地道，“那件事我不想再提起，世子也忘了吧，除此之外，世子还有旁的话说吗？”
她客气疏离，徐晏暗暗焦急，望望远处的梁映芳，冲动道：“竹林寺初遇，云升便已倾慕姑娘，亲眼见三姑娘被恶人欺凌，云升又痛又恨，反复思量后斗胆问三姑娘一句，不知你愿不愿意嫁我？若云升侥幸娶得姑娘为妻，必定护你如宝，再不受任何委屈。”
少年字字发自肺腑，爱慕之心如面前的粼粼湖水，清澈纯粹。
傅容微微仰起头，不让那意外的眼泪落下来。
她的心也是肉做的，就算她没有徐晏爱的那么深，徐晏对她好，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心？试问还有哪个男人，会坐在床头认真无比地给她剪指甲，有哪个男人，会为她的一喜一怒牵肠挂肚？
或许，这辈子她会如愿坐上那个位子，叫京城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人个个都仰视她，或许，她想嫁的那个人会因为她的美貌宠爱她，但这世上再没有谁，会像徐晏这样对她好。
如果她不是活到二十一岁重生回来的，她定会欢欢喜喜地应下。
可她是，她尝过了嫁给他的苦，她想要徐晏这个人，却不想要郡王府里的婆婆和小姑。
但他们是绑在一起的，一家人，就像她不会把任何人看得比家人还重要，徐晏也不可能为了她弃家人于不顾。
所以她不要他了，感情那种东西，她不太懂，也不稀罕，没有哪个男人是她离不了的。
眼泪才涌上来就又落了下去，傅容冷声回道：“承蒙世子厚爱，只是我虽感激世子，对世子却没有男女之情，世子还是另寻良配吧。映芳还在那边等我，恕不奉陪。”
说完转身，准备从另一侧出去。
她动作轻盈，像要一去不回，徐晏忽然心悸，只觉得他现在不挽留，以后便再也见不到她。所以他忘了她的话，忘了胸口因她的拒绝瞬间变冷的心，快步追上去，挡在她面前问她：“你说不喜欢我，那你为何喊我云升，还喊了那么多声？”
傅容面不改色：“我说过，当时我神志不清，说了什么话我也不记得，或许是我失去意识时听肃王殿下喊了世子名讳，所以下意识跟着喊了。”
怕他不肯死心，傅容抬起头，直视少年眼睛，“世子今日来梁家，莫非是跟着我来的？是的话，今日你我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日后还请世子不要再如此行事，不要再给我徒添烦恼，甚至引人误会损我声誉。”
“我不信。”
她要走，徐晏紧紧抓住她手，逼她重新转过来面对他：“你不喜欢我，为何在你家撞到我时你哭了？你不喜欢我，为何被人暗算时只喊我的名字？三妹妹，我喜欢你，你别再用那些借口骗我，你到底怕什么，你告诉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找不到话反驳她，也找不到证据证明她真的喜欢他，他只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心动，相信她含泪凝望他时眼里想要倾诉的委屈，相信她遇害喊他时话里全心的信任。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让她望而却步，让她故意装出冷漠的样子，无情拒绝他。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将来也不会，世子不要再自作多情了！”傅容狠狠甩手，徐晏紧攥不放，听到梁映芳跟兰香匆匆赶过来的动静，再看看执迷不悟的少年，傅容一狠心，抬起右手。
“啪”的一声，止住了梁映芳二女的脚步，也震开了徐晏的手。
徐晏难以置信地看向傅容眼睛。
那双美眸笑起来如有星光在泉水上浮动，此时却如结了冰的湖面，冰冷无情。
徐晏怔怔地退后，脸如火烧，心坠冰窟。
原来她真的不喜欢他。
“抱歉，云升失仪了，三姑娘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烦扰姑娘。”
低低说完这一句，徐晏转身离去。
傅容动了动嘴，最终没有开口，只目送这个最爱她的少年，渐行渐远。
其实她想跟他说些话的。
她想祝他将来遇到一个真正值得他喜欢的好姑娘，与她两情相悦，幸福美满。
她想祝他这辈子再无忧愁，一生顺顺遂遂。
可是，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多一句关心，他就多了一分希望，而她既然不嫁，便不想他心存希冀。
人转了弯，再也看不见。
傅容仰头。
阳光从柳枝缝隙落下来，在她姣好白皙的面容上投下亮光点点，闪烁跳跃间，她与徐晏曾经相处的一幕幕，甜蜜或忧愁，走马观花般重现。
傅容闭上眼睛。
描眉情谊尽，从此是路人。
她与徐晏，真的再无瓜葛了。

第52章
傅定五月初十成亲。
信都距离京城五百多里，若乘良驹快马加鞭，三个时辰便能跑过去，换成坐马车，一天也就走百余里，因此傅品言让乔氏四月二十五出发，到京城休息几日正好过端午。
乔氏舍不得丈夫，更舍不得宝贝儿子，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呢。
二更梆子都打过了，见妻子抱着儿子不肯睡，傅品言叹道：“要不你把官哥儿也带过去。”
自他外放之后，因为在江南任职，山高路远，几个孩子依次长大，这个能远行了那个还太小，已有十来年未回京城。这次傅家嫡长孙成亲，他们又搬到了信都，他公务在身走不开，妻子怎么都要过去见见新妇的。
乔氏亲亲儿子熟睡的小脸，摇头道：“不带，官哥儿太小了，路上颠簸，咱们大人能忍，他受不了，何必折腾他。我就怕他想我，半夜哭了怎么办？”
傅品言过去抱住她：“还有宛姐儿呢，你忘了宛姐儿当初怎么照顾宣宣了？比你不差什么，你尽管放心去，我们会照顾好官哥儿的。”
想到温婉懂事的长女，乔氏心里好受了点，擦擦眼泪，将儿子放到床里头，转身埋到丈夫怀里：“那你呢，咱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你会不会趁我不在家找别人？”
傅品言无奈地笑，翻身压过去，边亲边低语：“那今晚咱们把一个月的份量都提前做了，你把我榨干干净净再走，总可以放心了吧？”五个孩子四个都懂事了，他怎么会因为一时身体之需碰别人，回头惹妻子伤心孩子们心疼母亲埋怨他？一个月，跟她怀胎十月相比又算什么。
断断续续说着，身下娇妻已经迫不及待抬起腿，藤蔓一般缠住了他腰。
分别在即，夫妻俩自然有百般缱绻缠.绵，那边海棠坞里，傅容也兴奋地睡不着觉，缠着傅宛说话：“我们走了，姐姐会不会想我们啊？哎，你要是一起去多好，路上还能偷偷瞧瞧梁大哥呢。”
“闭上你的嘴吧！”傅宛朝里面翻了个身，小声嗔妹妹：“宣宣比你小都没像你这样，咱们以前又不是没有出过远门，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当初谁嫌坐马车颠簸的？”
傅容苦了脸。
她喜欢去京城，但一想到要在马车里颠簸四五日，路上小解什么的都不方便，心里就犯怵，望着床顶道：“要是我会飞多好。”
傅宛被她逗笑了，回头看自己的傻妹妹：“你以为飞就不费力气吗？万一逆风，就你这小身板，稍微大点的风就把你吹回来。”
提到身板，傅容偷笑：“那也比姐姐强啊，姐姐身上肉那么多，沉甸甸的恐怕都飞不起来。”
她们三姐妹，姐姐身段变得最早，十三岁那里就鼓鼓的了。她鼓得慢，及笄之后才明显变快，妹妹身材高挑，腰细腿长，偏偏胸口不是怎么出众。
有前世两次嫁人的记忆，傅容私底下说话就有点口无遮拦，傅宛可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听到妹妹说这种荤话，立即恼了，绷着脸坐起来审问傅容是不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傅容自知失言，再不敢胡言乱语，拉起被子装睡。
就 这也没躲过去，次日分别的大日子，傅宛却早早拽着妹妹回了芙蕖院，翻箱倒柜检查她有没有不好的藏书。傅容哪有那种乱七八糟的书啊，但她藏了徐晋的玉佩，因 此真是吓得出了身冷汗，万幸这次她把玉佩藏到了一个小首饰盒的夹层里，傅宛从箱子底下拿出来，翻看之后发现里面是妹妹从小到大收集的玉佩，便合起来放到一 旁，没有细翻。
“姐姐冤枉人，我要跟梁大哥告状去。”有了底气，傅容开始反过来惩罚姐姐。
傅宛心虚，红着脸任由妹妹打趣。
一大家子正在离别的愁绪中吃早饭时，梁通过来了。
乔氏命人直接请梁通来堂屋，又对起身要走的傅宛道：“早晚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避讳，你安安心心坐下吃饭。”准女婿要去挣前程了，得给点甜头刺激他。
傅宛有些犹豫，傅容伸手将她拉到座位上。
梁通进门时，眼睛先往饭桌边上瞧，见到俏脸微红的未婚妻，手心便出了汗。
乔氏很满意这个准女婿，慈爱地问他：“这么早，用早饭了吗？要不要给你添副碗筷？”
梁通忙道：“用了用了，伯母不必管我。”
乔氏点点头，见旁边幺子瞪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梁通，笑着将他放到地上，叫他去找梁通玩。官哥儿不怕生，真就去了，梁通轻而易举将小家伙提到腿上坐着，看看官哥儿白嫩嫩的小脸，想到明年自己或许也会多个这样可爱伶俐的儿子，目光就又投向了傅宛。
傅宛也悄悄看他呢，目光相对，再也坐不住，放下筷子落荒而逃。
梁通眼巴巴地看着未婚妻跑了，心都跟着飞了出去。
傅 品言轻咳一声，放下筷子，漱口后领着梁通傅宸去了书房，做临行前最后一番叮嘱，特别是傅宸，“我把你母亲跟你两个妹妹都交给你了，若有人给她们委屈，你能 挡过去就挡过去，挡不住也不可冲动，宁可忍着也不能叫旁人拿了话头，传出去坏咱们家的名声，万事记得长远打算。”
小时候长兄对他一直都很照顾，没有因他是庶出便处处打压，但老太太不喜他，时不时小闹一场，他相信凭妻子的聪慧手段能应付过去，但总是不能完全放心。
傅宸目光坚定：“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依依不舍中，乔氏领着两个女儿上了马车，梁通傅宸骑马跟在一侧守护。
他们走的是官道，沿途在驿馆歇脚，遇到旁的官家太太，一听说他们是景阳侯府的，态度就客气了三分。
乔氏怕两个女儿不懂，认真解释道：“你们大姐姐当了太子侧妃，前途大好，你们大伯父现任大理寺卿，是正三品要职，所以咱们出门也跟着沾光。”将来太子登基，侧妃至少占一妃位，只要不出意外，傅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乔氏没打算占大房便宜，语气里也就没那种与有荣焉的自得，她只是提醒女儿们傅家的情况。好比出去做客时，有人奉承，女儿们能猜到对方图的是什么，有人看似无缘无故欺负人，但也可能是立场相对的缘故。
傅宣默默记下。
傅容心中复杂。
用不了几年太子就会造反，全府上下没有一个活口，而她的大堂姐根本也没能活到那个时候，怀女儿时摔了一跤，一尸两命，留下一个小儿子就去了。
傅容没跟大堂姐见过几面，自然也没有什么感情，得到这个消息，只是怅然了几日，再后来她的对头，那个讽刺她给人当妾的四姑娘傅宝又当了太子侧妃，傅容着实痛快了一阵，没想傅宝的死讯很快就传了出来。
傅容却一点都不好受。
傅 宝只是骄纵，回想起来都是明面上跟她对着干，为的也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傅容烦她却不恨她。想到那个骄傲跋扈的小姑娘转眼香消玉殒，傅容连续好几天吃不下 饭。她是肃王妾室，轻易不好回府，母亲大概知道她担心，派人过来安抚了几句，但母亲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只说傅宝是得了疾病而死。
傅容才不信，闲着没事自己瞎捉摸，思来想去觉得太子府肯定有个毒蝎心肠的女人。傅宝活蹦乱跳的，怎么会突然暴毙？甚至大堂姐，明知道自己怀孕，怎么会不小心踩到积冰摔倒？
这些富丽堂皇下面隐藏的算计，只让傅容遍体生寒。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死。
当日牡丹花宴，有人推她，她才落水。
只恨她那会儿眼里只有前面的新帝，没留意身边赏花的都有谁，不过能在那种场合去牡丹园，定是勋贵高官家的女眷，这辈子她暗中防备，就算抓不住她，也不会再给对方机会谋害自己。
连续车马劳顿，一行人终于在三十那日下午抵达京城。
南城门外，景阳侯府世子傅定早已领着仆人等候多时，远远瞧见几辆马车朝这边行来，他凝目远视，看清车旁熟悉的少年，顿时笑了，催马上前，“正堂，你们终于来了！”
“劳大哥久候！”傅宸高声回道，翻身下马，身边几个车夫不用他吩咐就停了马车。
傅定今年十九，长傅宸两岁，现任羽林卫正六品百户，在习惯锦衣玉食好逸恶劳不思进取的勋贵子弟中已算是年少有为。去年傅宸进京送年礼，得知傅宸练武，傅定与傅宸比武切磋，竟难分伯仲。
傅 定家教甚严，父亲从小就教导他兄弟团结互相扶持才是正道，又拿近年因家事不宁败落的几家做前车之鉴。先前傅定身边只有一个同胞弟弟，对此感受不深，跟傅宸 打过一场，才真正明白这话的道理。兄弟俩都有本事，并肩而行事半功倍，若彼此争斗，如两虎相争，纵使一方赢了，也必定是重伤在身，那时再想重振旗鼓，也要 看周围豺狼愿不愿意答应。
因此傅定很是看重傅宸。
傅定照顾他，傅宸同样敬重兄长，向他引荐准妹婿梁通。
三人简单客套一番，傅定转身走到马车前，对着门帘行礼，恭声道：“因行之婚事劳累婶母与两位妹妹远行，行之实在惭愧。”
乔氏挑起半边车帘。
傅定听到动静，抬起头。
当年老侯爷便是京城难得的美男子，膝下一庶两嫡均是仪表堂堂，长子傅品川比傅品言少了书生儒雅，却多了三分英气，整体看来两兄弟是不分上下的。而傅定的容貌与其父有六分相似，乔氏见了，竟有种当年初遇傅品川的错觉。
一晃眼，他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日子过得可真快。
乔氏微微一笑，柔声道：“行之客气了，你是咱们傅家的嫡长孙，如今要娶妻了，婶母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累？就是你两个妹妹年纪小坐不住，咱们先回家，到家了再好好叙话。”
傅定不由看向乔氏身侧。
傅容甜甜地喊了声“大哥”，傅宣也露出客气微笑。
第一次见到两个堂妹，还都是如此姿容出众，傅定怔了一下，不由放柔语气道：“三妹妹六妹妹辛苦了，咱们这就回府。”

第53章
论气派，景阳侯府的宅子，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远远胜过其他同等勋贵之家。当年第一任老侯爷随开祖皇帝南征北讨，立下汗马功劳，朝局稳定后论功行赏，开祖皇帝记得傅家人口众多，便特意赏了一座大宅子。
可惜传了几代，如今景阳侯府权势不如当初，就连人丁都衰减下来，傅品川兄弟三人，老三早早死了，傅品言外放多年未归，偌大的宅子就显得空荡荡了。
但人少也是好事，人少地方大，不怕没地方住。
傅 品言升任冀州知府后，傅品川觉得傅品言早晚会调进进城，官职还小不了，便跟老太太商量，重新修缮东西两院。东院留着给傅品言一家用，五进的大院子，就是将 来傅宸傅官兄弟俩娶妻生子，住起来也不嫌挤。西院按理说三房只剩寡居的三夫人母女，无需修缮，傅品川却另有打算。现在家里男丁少，将来看看，若是孙辈男丁 多了，务必要过继一个给三房支撑门户。
修葺宅子要花钱，老太太不愿意，大夫人林氏心里也不赞同，无奈傅品川继承爵位后威严日盛，这事又占着道理，她们二人只能听他安排。动工时，傅品川派了前院管家盯梢，但凡有偷工减料的，一律打板子。
于是乔氏等人进了侯府东院，见到的就是一座几乎全新的宅子。
傅定随众人进了堂屋，朝乔氏道：“祖母说婶母跟妹妹们一路辛苦，先歇歇，不必急着过去。”
乔氏笑道：“这么多年了，姑母还是这样疼我。好了，行之先回去吧，我们换身衣裳马上就过去，十几年没见，若不是风尘仆仆不好见人，我们定要直接去正院的。”
乔氏是老太太的亲侄女，虽然是庶出，乔氏嫁过来后还是姑母姑母的喊，以示亲近。
傅定笑着应是，转身告辞。
傅宸梁通一起去送他。
二人回来后，乔氏对梁通道：“你先在这边住下，有什么事正堂你们两个一起也有伴儿。买宅子的事情不急，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别叫人骗了，回头我托人请个稳妥的牙侩帮你留意。”
准女婿打定主意进京谋职，那就得有个正经住处，不可能一直住在自家，她倒是无所谓，就怕旁人说准女婿闲话，梁家也不想占自家便宜，来时便把买宅子的银票给了梁通。而这宅子将来就是小夫妻俩在京的家了，乔氏当然要尽心尽力。
梁通呵呵地笑。这一路上岳母对他与傅宸无异，他心里舒坦极了。
定好碰头时间，乔氏又嘱咐傅容姐妹快去洗漱更衣。老太太说的好听，其实是不想见她才不着急叫她过去，乔氏真迟迟不去，明天京城就得传她轻狂不敬婆母。
两刻钟后，一行人在堂屋碰头，乔氏挨个打量，见两个少年一个俊朗清隽，一个高大沉稳，女儿们也仪容得体，这才出发。到了正院那边，傅宸梁通去前头拜见休沐在家的傅品川，乔氏领着女儿们去老太太的五福堂。
五福堂里，景阳侯府众人差不多也都到齐了。
老太太端坐在榻上，榻前绣凳上坐着一个花似的小姑娘陪她说话，“外祖母今儿个高兴了吧，二舅母带了两个孙女回来孝敬您，怪不得早上您多吃了半碗粥。”
老太太笑容和蔼，摸摸外孙女脑袋，又看向各自坐在母亲身边的两个孙女：“一下子来了两个姐妹，你们也有伴了。她们都是第一次来京城，你们一定要好好招待，平时多在一起玩，有空带她们去逛逛京城好玩的地方。”
四姑娘傅宝歪头往外面望，痛快道：“只要我喜欢她们，就带她们玩。”
三房的五姑娘傅宓只点点头。
两人都才十一岁，性子却完全不同。
傅 宝从小爱笑，喜欢穿鲜艳的料子，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如枝头灿烂绽放的蔷薇，走到哪都能吸引众人视线，活泼直爽，在京城贵女圈里大有人缘。傅宓就不同了，或 许是早早丧父的关系，她平时不爱出门，总跟三夫人一起练字作画。小时候傅宝硬拉着她出去，到了地方傅宓也不喜欢说话，一个人孤零零坐着，鲜少有人搭理。次 数多了，傅宝也懒得再请她，使得傅宓越发孤僻。
两个孙女一静一动，老太太最喜欢的晚辈却是表姑娘沈晴。老太太膝下两子一女，女儿出嫁没几年就去了，女婿年纪轻，守了一年新娶继室，老太太担心外孙女受人欺负，派人接到侯府，从五岁开始就一直在身边养着，吃穿用度只比傅家女儿好，没有差的一说。
说说笑笑的，外面小丫鬟走了进来，一边挑帘一边道：“二夫人快请，老太太盼了许久啦！”
屋里的人都抬头看去。
大夫人林氏更是不自觉地攥了攥袖口。
乔氏最先进来，头戴红宝凤簪，身穿橘红绣牡丹的明艳褙子，行走间腰间垂下的绣双凤明黄宫绦轻轻摇曳，衬得她身段婀娜多姿。随意一瞥便叫人情不自禁赞声美人，再往上看，瞧见她仿佛才二十出头的娇媚脸庞，水眸盈盈红唇艳艳，这才明白美人二字已不足形容其美。
林氏眼底闪过一道黯然。
老太太干瘪的嘴唇也难以察觉地抿了抿。
乔氏就跟没瞧见一样，快步走到老太太榻前跪下，埋在老太太膝上痛哭：“姑母，素娘终于又瞧见您了，您不知道这些年素娘有多想您。前年相公调到冀州，偏素娘先是有孕后是照顾官哥儿脱不开身，如今总算能来您身边尽孝了，姑母……”
傅容赶紧同傅宣一起跪下，傅容拿帕子拭泪，傅宣没有姐姐那么思亲，只低下头。
老太太也拿起帕子点点眼睛，拍着乔氏肩膀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吧，都是五个孩子的娘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跟个小丫头似的哭哭啼啼，也不怕叫小辈笑话。”
“还不都是您惯出来的！”乔氏又哭又笑地站了起来，回头吩咐两个女儿：“快叫祖母啊，可怜的孩子，长这么大才能见着祖母。”
傅容傅宣抬头，齐声喊“祖母”。
老太太笑着叫姐俩起来。傅容穿了浅绿绣兰花的素淡褙子，傅宣穿了可爱的桃红夏衣，并肩站在一起，如牡丹粉菊，俏生生招人稀罕。老太太挨个夸好，多问了傅容一句：“容丫头怎么想到戴花钿了？莫非信都那边时兴这个？咱们京城可没人如此打扮。”
傅容笑道：“信都也没人戴，那天母亲说要带我来京城拜见祖母，我高兴极了，晚上歇下后梦到一个戴花钿的老太太，慈眉善目，跟菩萨似的。白天跟母亲形容菩萨长相，母亲说那是您，我回想梦里祖母菩萨戴了花钿特别好看，心血来潮也寻了来。”
说完怯怯地瞅老太太额头，小声道：“祖母在梦里骗我戴上，现在却没戴，怕是逗我玩呢吧？”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跟你娘一样，嘴里跟抹了蜜似的，都快把晴儿比下去了。”
沈晴在旁边掩口笑，瞧着傅容道：“跟三姐姐比嘴甜，我甘拜下风呢。”
那边傅宝轻轻哼了声，家里本来就有一个爱奉承人的，现在又来了一个。
接下来，众人纷纷认亲。
听傅宝不太情愿地喊了声“三姐姐”，傅容暗暗好笑，看来人跟人的缘分真的早就定下了，上辈子傅宝不喜欢她，这辈子还不喜欢。她呢，前世傅宝惹她她就还回去，现在却没了那种兴致，只觉得傅宝还是小孩子，不值得计较。
没过多久，傅宸梁通随着傅定走了过来。
又是一番热闹。
这边认完亲了，傅容姐妹又随哥哥一起去拜见傅品川。
傅品川年近四旬，早年习武，后来进大理寺审理刑狱案件，本就不苟言笑，在大理寺待久了，更是不怒自威，老太太不敢跟儿子对着干，也有这气势的功劳。见到傅容姐妹，他多看了傅容一眼，关心两句，便打发她们回去了。
傅容跟这个大伯父打交道不多，路上打趣妹妹：“瞧见没，你的眼眉随了咱们大伯父呢。”
傅宣心里也这样觉得，傅宸在一旁道：“宣宣跟我一样，眉毛都随祖父。”
傅容摸摸自己的眉毛：“我的不像爹爹也不像娘，莫非随了祖母？”
傅宸、傅宣沉默，他们都知道，傅容口中的祖母不是五福堂里的老太太，而是父亲生母杜姨娘。可父亲都快记不得杜姨娘的样子了，平时也绝口不提，他们小的如何知道？
别看今日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各人心里到底怎么想，只有自己清楚。
晚上老太太这边摆了接风宴，众人都到齐了，只差傅品川一人。
老太太问大儿媳，“侯爷呢？”
林氏起身道：“亲家公请侯爷喝酒，侯爷叫我跟母亲说一声，叫咱们不用等他。”
老太太点点头：“那就开席吧。”
乔氏坐在老太太右下首，熟练地给她布菜，夹得都是老太太爱吃的。
对 面林氏瞧了，打心底下佩服乔氏的手段。她知道老太太并不喜欢这个庶出侄女，甚至是恨她，然乔氏过门后便摆出一副在娘家颇受老太太宠的侄女样，撒娇讨好，全 府上下都觉得老太太是真的宠她，老太太难道还能拆了自己的台面？乔氏娇归娇，行事却不出半点错，让老太太想要拿捏都不行。
散席后，林氏领着傅宝回了正院。
“娘，我喜欢六妹妹，不喜欢傅容，跟二婶母一样，只会谄媚。”被母亲送回屋，身边都是自己人，傅宝终于把憋了半天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林氏点点她额头：“她们那才是真聪明，往后你多学着点，能学得五成，娘就满足了。”
傅宝撇撇嘴，从来都是旁人劝傅宓学她，今日母亲却叫她学那个马屁精。小姑娘不爱听，钻进被窝不理人了。
林氏无奈地替女儿掩好被角，柔声劝了两句便走了。
快到宵禁的时候，傅品川才回来，呼吸间带着浓浓酒气。
林氏打量丈夫脸色，试探着问：“昨晚不才跟亲家公喝过酒吗？今天怎么又叫你去了？”
傅品川挽袖子的手顿了顿，“我也不知，席上倒是又威胁了我一番，不许咱们委屈他女儿。”
“真是……辛苦你了。”林氏忍俊不禁，灯光下面容娴静，虽不如乔氏娇美，却也风韵犹存。
傅品川只顾低头洗脸。

第54章
赶了好几日的路，傅容真是累坏了，难得没有练腿，沐浴后马上钻进床帐睡觉。
第二天是被乔氏亲自叫醒的。
傅容还没睡够，拨开母亲的手抱着被子往里面滚，含糊不清地嘀咕道：“娘你们吃吧，我不饿，早饭不吃了。”如画的眉毛不满地蹙着，红润小嘴也撅了起来。
乔氏叹口气，硬是将人扶了起来：“浓浓起来吧，要去正院请安了，这几天都在那边用早饭，等咱们回信都了，你想睡多久娘都随你啊。”
傅容睁开眼睛，看看陌生的房间，终于彻底醒了。
这是在京城，不是信都。
“我这就起，娘去看看妹妹吧。”知道母亲在老太太面前讨好也不容易，傅容乖乖应道。
女儿比预料中懂事，乔氏高兴地捏了捏她小脸：“这么听话，明天娘领你们去凤来仪买首饰，那可是京城第一首饰楼，你柳姨那儿的东西再好，跟凤来仪也没法比。”侯府先是过端午再是办喜事，女儿们是该再添两样好东西打扮打扮，免得叫另外几个姑娘比下去。
傅容去过凤来仪，说实话，顾娘子做的东西放到凤来仪也是顶尖的，如意斋输就输在只有顾娘子一位顶尖的匠人，不如凤来仪百年老字号，招揽了各地能人坐镇，精品层出不穷。
傅容喜欢打扮，自然高兴去凤来仪，但她更想看热闹，朝母亲撒娇：“娘夸我懂事，那你许我跟哥哥一起去看赛龙舟好不好？听说京城每年端午都有龙舟赛呢，不知比苏州那边的好看不。”
乔氏想了想，“看看吧，若是傅宝她们去，娘就许你去。”
“娘真好！”有这句傅容就很满足了，精神奕奕地下床洗漱。
她们去的不早不晚，几乎跟林氏母女同时进了五福堂，里面欢声笑语透过门帘传了出来，却是沈晴早就过来服侍老太太洗漱了。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不是让你们多睡会儿的吗？”收拾整齐了，老太太宠溺地道。
乔氏亲昵地坐到她身边，一边帮老太太揉肩膀一边道：“我们常年在外，平时想孝敬姑母都不成，现在过来了，当然要抓紧机会往您跟前凑啊，免得您忘了我们娘几个。”
傅宝悄悄撇了撇嘴。
傅容就当没看见。
说话间三夫人跟傅宓也来了，众人移到堂屋用早饭。
饭 后林氏去正院了，长子大婚在即，她忙得不可开交。身为妯娌，三夫人孀居不好插手喜事，乔氏本想帮忙，想了想又作罢，转而对老太太道：“姑母，少渠打算在京 城买宅子，他第一次来京城，我也多年没回来，对这边的宅子行情不太清楚，姑母有认识的牙侩介绍吗？大嫂繁忙，素娘不敢拿这种小事扰她，只能求您啦。”
梁家武馆在京城也颇有名气，老太太点点头，吩咐陪房宋嬷嬷：“这事情你熟，去打听打听，回头带个稳妥的引荐给二夫人。”再不喜欢乔氏，乔氏既然提出来了，动动嘴皮子的事，她也不屑于拒绝。
宋嬷嬷朝乔氏笑：“今儿下午就带人过去给二夫人瞧。”
乔氏含笑道谢。
应付完乔氏，老太太命丫鬟端了五个针线筐出来，里面分别装着五色彩线还有一个个黄豆大小的珠子，玛瑙玉石翡翠都有，对傅容为首的五个小姑娘道：“要端午了，你们一起编五彩丝吧，戴在手腕上喜庆，记得每人都送我一串，编的最好看的有赏。”
五女纷纷道谢。
沈晴主动相邀几个姐妹：“外祖母跟二舅母说话，咱们去我那边编吧。”
傅宝不喜欢她，但也不敢当着老太太的面给沈晴没脸，不说话便算是应了。
傅容前世进京晚，没见过沈晴，只知道沈晴嫁了傅宝青梅竹马的林家表兄，后来傅宝进太子府不无赌气的成分。对于傅宝这段感情，傅容还是挺好奇的，乐得靠近了瞧热闹。
见她跟傅宣都应了，傅宓有些局促地点点头。
五个小姑娘便挪到了沈晴的玉雪轩。
傅容挨了傅宣坐，她们在家也编过五彩线，进京前还提前替官哥儿系上了，乔氏傅宛编的套在官哥儿手腕上，傅容傅宣编的系在脚腕上。五彩线又叫长命缕，保佑小家伙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三姐姐，为何二舅母喊你浓浓啊？”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沈晴身为主人，有意活跃气氛。
傅容抬头看她。
沈晴十二了，长傅宝傅宓一岁，柳眉杏眼，雪肌玉肤，模样瞧着是有点老太太的影子。
“因为我小时候咬字不清，总把容说成浓，便得了这样的小名。”傅容轻声解释道，随手挑了一颗红玛瑙珠子串到五彩线上。
“真好听。”沈晴由衷地道，又问她头上的簪子是不是从凤来仪买的。女儿家凑到一起，最常说的也就是首饰衣着，五女里面除了傅容，其他四个都还小，没到盛装打扮的时候，所以沈晴只能继续从傅容身上下手。
傅容摸摸头上发簪，不无自得地道：“不是，信都有家如意斋，我这些都是从那儿买的。妹妹说的凤来仪很好吗？那我改日可要去瞧瞧。”
傅宝忍不住呛她：“凤来仪当然好，岂是区区信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铺子可比。”
傅容仿佛没听到，拿了自己针线筐里仅有的一颗黑珍珠给妹妹：“你喜欢黑色的，这个给你。”黑珍珠很少见，老太太肯拿出来几颗给她们编五彩线玩，也算大方了。
傅宣大方地接了：“正好，配成五色的送给祖母。”
小丫头看着呆板，其实心里门清，奉承起人来自然无比，傅容凑到妹妹耳边笑着夸了一句。
她声音小，只有傅宣听见了，对面傅宝见了，瞅瞅五人面前的针线筐，再联想傅容送黑珍珠的举动，总觉得傅容是在笑话侯府没有好东西，不由将手里快要串好的五彩丝解了，吩咐贴身丫鬟：“去我屋里把我那盒五色玉珠拿过来！”
小丫鬟慌了，“姑娘，那可是大姑娘……”
“叫你去你就去！”傅宝瞪着眼睛训斥道。太子殿下喜欢姐姐，姐姐那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不时送她几样，一盒玉珠而已，有何舍不得拿出来分的？正好让傅容瞧瞧京城侯府的富贵。
小丫鬟无奈地去了。
傅宝得意洋洋地瞅了傅容一眼，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傅容故意哄她：“红白青三色玉易得，黑玉跟黄玉就没怎么见过了，特别是颜色纯正的。”
傅宝越发得意，等丫鬟将雕花木匣放到桌子上，大方地请她们拿。
沈晴瞅瞅匣子里面，看着似乎只能串四串，笑道：“我就不要了，我喜欢串一串红玛瑙。”
傅宓眼里有羡慕渴望，但也用类似的理由拒绝了。
傅宣举起手里已经串好的五彩线，淡淡笑道：“多谢四姐姐好意，只是我已经配好了。”
只有傅容，毫不客气地挑了五颗玉珠出来，“她们不要我要，这珠子真好看。”
偏偏傅宝最不想给她，气得直用小手挠大腿，幸好有桌子挡着，旁人都瞧不见。
傅容哪会真贪她的东西呢，串好一串，伸手递给傅宝，诚心地道：“祝四妹妹以后事事如意，长命百岁，一生无忧。”其实跟沈晴齐竺这种圆滑世故轻易不得罪人的性子比，她更喜欢梁映芳傅宝这样的，简简单单，相处起来也容易。
傅宝没想到傅容会送给她，愣了愣才茫然地去接。
傅容没再从匣子里拿玉珠，低头认真编了起来，偶尔扭头跟傅宣说几句话，容貌如花，音如黄莺，美得像幅画，特别是她柔声细语指点傅宣如何编更好看时，那温柔的语气，让傅宝想起了去年出嫁的大姐姐。
看看手里套着五色珠的五彩丝，傅宝突然发现，傅容好像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从五福堂离开的时候，傅宝故意等傅宓走了才邀请傅容姐妹：“初五定河边上赛龙舟，咱们侯府的游船已经安排好了，三姐姐六妹妹要一起去吗？”
傅容看看妹妹，爽朗一笑：“好啊，我早就向往京城的龙舟赛了，四妹妹真好。对了，你们这边可有赌彩头的？我们在苏州住过三年，每次赛龙舟几个好姐妹都会聚在一起猜着玩……”
说到玩，她妙趣横生，正好对了傅宝的性子，兴奋地拉着傅容的手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关系一好，下午傅宝就跑到东院这边来玩了，乔氏见女儿这么快就跟堂姐妹打成一片，晚饭后又跟傅容商量：“看你跟傅宝玩得那么好，要不就在京城住下来，等你姐姐成亲了再回去？”
傅容不假思索道：“不了，我跟娘一起回去，多陪姐姐几个月。”
女儿恋家，乔氏欣慰之极，从兰香手里接过梳子亲自替女儿通发，哄女儿躺下才走了。
目送母亲出门，看着兰香提着灯退了出去，傅容转个身，望着床顶沉思。
这次来京城，会见到安王吗？
她 盼着见到安王，盼望安王会喜欢上她，那样凭安王的手段，想娶她就一定有办法。曾经傅容以为安王跟看起来一样超凡脱俗不问世事，可徐晋死后京城接连而起的变 动，让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安王才是最老谋深算的那个。至于徐晋，两人只是私下约定，回头她哭诉一番情不得已，应该能哄得他死心吧？
但这一切都那么难以把握，最难的便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遇见安王。
谁叫她是女子呢，轻易出不得门，又不能主动去安王府找他，只能赌一场。如果她跟安王注定无缘，嫁给徐晋也不是那么难受，徐晋现在宠她，成亲后她可以隐晦地提醒他……
可那样太累了，那些官场的事，那些阴谋算计提防，若非必须，傅容真不想掺合。
所以还是嫁给安王最轻松。
想到前世第一次遇见安王时安王视线在她脸上的停顿，傅容隐隐觉得，只要能遇见，安王会喜欢她的，痴情如徐晏，霸道如徐晋，第一眼看中的，不都是她这张脸吗？
胡思乱想中，外面竟然传来了二更梆子响，傅容惊讶极了，连忙打断那些念头，翻身睡觉。
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唤她。
浓浓浓浓，温柔得不像话。
傅容睁开眼睛，对上徐晋含笑的凤眼。

第55章
对于徐晋的夜袭，傅容已经习惯了，怔愣片刻，只拉起被子遮住身子，皱眉看坐在床边的男人。
一月不见，徐晋明显瘦了，看着也似乎黑了些。
小姑娘没有训斥自己，反而用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打量他，徐晋心中一软，“在看什么？”
傅容明白，想让徐晋真心喜欢她，喜欢到她做了错事他也不忍心惩罚的地步，她就不能一直冷淡对他。没有人是傻子，她若不表现出心动，将来她跟安王真成了，徐晋怎么会信她的虚情假意，信她的身不由己？
所以她咬咬唇，垂眸道：“王爷好像瘦了。”
短短六个字，无关情.爱或想念，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关心他。
徐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终于哄得她喜欢自己的得意，也有一种陌生的悸动，不是亲吻她时的兴奋快活，不是看她撒娇时的喜欢宠溺，像是奔波一路口干舌燥时有人体贴地递上一盏温茶，温温柔柔的，叫人从内到外的舒坦。
他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握住她的。
傅容倏地将手缩回被窝，抬眼瞪他：“王爷答应过我的，就算过来，也要以礼相待。”
这一眼含嗔带怨，眼波潋滟漾得徐晋心跳加快，老老实实将手搭在她被褥上，感受锦被上残留的余温，望着她脸庞解释道：“连续二十多日都在黄河边上跑，能不瘦吗？好不容易忙完，料到你应该进京了，又连夜往回赶，今晚悄悄进的京，没进宫回话先来看你。”
前面半句傅容信了，徐晋要是没有亲力亲为，他不会瘦下来，后面那话她懒得分辨真假，只小声劝他：“王爷这么辛苦，快回府歇歇吧，我在家待着，没什么需要王爷担心的。”
徐晋不怎么信她，“你们一家十几年没进京了，侯府没人欺负你们？”
傅 品川傅品言兄弟俩都有本事，将全府上下管得井井有条，他跟许嘉功夫好，夜里进来没问题，那些盯梢的手下若是混进两家府邸，很容易被人发现，因此徐晋只让他 们盯着傅容在外面的行踪。其实如果不是冀州那边出了太多意外，徐晋都没打算盯这么紧，一个爱慕虚荣的小姑娘，他哪料到哄她答应嫁他这么不容易？
傅容也没意外徐晋会这么问，他既然要娶她，定将景阳侯府的大体情况摸了清楚，笑道：“为何有人要欺负我们啊，王爷真会瞎说，顶多姐妹间拌个嘴罢了。”跟其他勋贵之家相比，景阳侯府真的算安宁了，如果后来傅宝姐妹没有先后暴毙的话。
徐晋见她气色红润，不像受了委屈的，便道：“没有最好，若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
他目光温柔语气霸道，好像将她当成了自己人一样，傅容往被子里缩了缩脖子，见徐晋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索性抓起被子遮住红红脸，闷闷地劝他：“王爷快走吧，王爷不困，我还困了呢。”
那羞答答娇怯怯的可爱模样，看得徐晋险些忍不住扑上去！
但他生生忍住了，咽咽口水道：“浓浓别困，咱们多说会儿，我在山东得了一样好东西，你见了肯定喜欢。”
傅容好奇了，“什么东西？”
徐晋笑她：“你把脑袋露出来，我就告诉你。”
能让一个王爷看入眼并自信满满拿来讨好女人的，那肯定不一般。
傅容只好慢慢放下被子，羞恼地瞪他一眼。
徐晋喜欢被她这样瞪，俯身凑近了些，“是只鹦鹉，名字挺好听的，叫翡翠桃面鹦鹉，身上羽毛鲜绿如翡翠，脑顶跟脖子上的羽毛是桃红色的，我一看见，就知道会合你意。”
傅容小时候有个伙伴养鹦鹉，白色的，头顶是黄毛，特别好看，但现在听徐晋这样一说，她就更想要这种翡翠桃面的，不由往徐晋身后张望：“你带来了？会不会叫啊？”
徐晋笑容越大，忍不住捏住她一缕头发放到手中把玩，他摸那只鹦鹉脑顶红毛时，想的就是这样对她，“没有，我回来的急，怕路上将它颠簸病了，就让下面的人带着慢慢过来。大概初八那日到京城，你找机会出门，我悄悄送给你？回头你就说在外面买的。”
傅容气他吊人胃口，抢过头发不给他碰：“怎么悄悄给啊？我出门身边也跟着丫鬟，我可不想让身边人知道咱们的事。”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徐晋自然是有备而来，“你与家人去永泰寺进香，我会派人假装卖鹦鹉，你当着众人的面买下，这样就没人怀疑了。”
傅容撇撇嘴：“那样好看的鸟，想买的人肯定特别多，单单卖我……”
徐晋笑着打断她：“所以说卖东西也讲究缘分，你只管去，其他不用多想。”
男人信誓旦旦，傅容只好信他，说了几句后又催他走。
徐晋却在此时从身后拿出一个六角的紫檀嵌八宝首饰盒，轻轻朝傅容晃了晃，起身道：“这是今晚要送你的礼，我去外面，你收拾好后叫我。”
傅容急了：“你等等，先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啊？”
徐晋只头也不回地叮嘱她打扮好看点。
这人神神秘秘的，话总说到一半让她心痒痒，傅容真是又气又好奇，等徐晋出去后，轻手轻脚地起来换衣裳。明日要穿的衣裙兰香已经搭在衣架上了，傅容穿好后对镜看看，浅红色绣缠枝花的褙子，将她睡得发红的脸蛋衬得越发娇艳，披散的长发又平添了妩媚慵懒。
傅容知道，这样垂着长发比梳起来更好看，但她为什么要给徐晋看呢？便坐到梳妆台前简简单单盘了个包包头，最后看在那只鹦鹉的份上，在髻上插了朵粉珠花，耳上戴一对儿珍珠坠子。
要哄他的心，那么他送礼物，她就先收下，将来断了，再全都还给他。
舒口气，傅容起身去请徐晋进来。
外间黑漆漆的，徐晋瞧不清楚，进屋见傅容这副打扮，清新又娇媚，目光就挪不开了。
每见一次，她好像就越美了一分，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终有一日，会绽放出世间最妖娆的花，一朵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花。
“浓浓，你真美。”徐晋低低地道，凤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傅容转身坐到茶几旁，垂眸不语。
徐晋回神，看看那茶几，径自回到床边椅子上坐，打开手中首饰盒放到床上，然后看向傅容，含义不言而喻。今晚他不会唐突她，却想离她近一些，她想知道匣子里是什么东西，就得坐过来看。
男人如老僧坐定，傅容跟他对视片刻，终究忍不住心中强烈的好奇，咬唇朝床前走去，眼看快要看清匣子里的东西了，徐晋又伸手遮住，那么大一只手，严严实实不漏缝隙。傅容气得站住，瞪着他道：“王爷不想给就算了，我还不想要了呢！”
徐晋挑挑眉，凤眼像是看穿了她心思：“真不想要？”
傅容想要，却不愿被他戏耍，转身要走。
徐晋赶紧起身拦住她，低头哄道：“别闹了，我就是想离你近一些，今晚绝不碰你。”
傅容不信，看着他靴子问：“那你要是碰了呢？”
“这……”徐晋认真想了想，见她小手扯着袖口玩，不由笑道：“碰了就叫我翻墙时从墙头摔下去，行了吧？”
傅容轻轻“呸”了他一口，快步朝床前走去。
是满满一盒黄豆大小的珍珠珠子，在灯光里莹润透亮，波光流转。
傅容看呆了，坐到床上，捧起首饰盒置于膝盖，伸手去碰那珠子。
珍珠当然没什么稀奇的，白珍珠，黑珍珠，甚至是粉珍珠，傅容都见过，但徐晋送的这盒珍珠，除了黑白两色，还有炽热如火的红珍珠，湛蓝如天的蓝珍珠，以及夕光灿烂的金黄珍珠，五种颜色混在一起，自己的光芒，在半空交汇的光芒，真正是五光十色。
“真的有这种颜色的珍珠？”傅容捏起一颗蓝色的，不可置信地问徐晋。
徐晋已经坐到了椅子上，笑着看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她这样的美人，自然有配得上她的珍珠。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明艳脸庞，傅容却半点心思都不肯给他，一颗颗摸过那些珍珠，爱不释手。
徐晋盯了她多久，她就看了珍珠多久。
徐晋吃味儿了，从怀里摸出早就备好的五彩丝线给她：“要过端午了，你给我编一个长命缕。”
傅容舍不得将珍珠分他，一边盖上首饰盒一边嗔道：“王爷一个大男人戴什么长命缕啊，被人看见了笑话。”都是小孩子跟姑娘们戴，哪有男人往手腕上戴五彩丝的。
徐晋将她的吝啬看在眼里，哭笑不得：“这么一盒子，你分我五颗都舍不得？别藏着了，夜色已深，你快点替我编一个，我马上走了，以后我睡觉时戴，白日贴身收好，不用担心被人瞧见。”
他再三坚持，傅容说不过他，不大情愿地挑出五颗珠子放到床上，再低头为他编五彩丝，也就是所谓的长命缕。
她十指纤细白皙，指甲是淡淡的粉色，编起五彩丝来动作熟练又好看。徐晋开始只盯着她手，慢慢地目光上移。
青纱帐下，小姑娘神色认真，乖巧娴静，因为长发都束在脑顶，此时一低头，后脖颈那里便弯出美丽柔和的弧度，那么一大片玉白，直叫人想在上面留下点什么，更想顺着她领口，去窥视里面被衣裳遮掩的地方。
锦帐轻轻，随风起落。女儿娇娇，绕指成柔。
徐晋情难自已，握住她手承诺：“浓浓，咱们成亲后，我一定会对你好。”
傅容挣扎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收回，低声道：“你先让我把它编完……”
徐晋笑着放开手，等傅容编好了，厚着脸皮将手伸过去，提起袖子道：“你帮我戴上。”
他的手腕跟手背一样细白，美中又蕴含一种力量，傅容多看了一眼，这才轻轻帮他系。
“系长命缕不是都要说几句吉祥话吗？”感受着她轻柔的动作，徐晋温柔提醒。
傅容看看这根她亲手编的长命缕，沉默片刻，才如他所愿：“愿王爷四季安康，长命富贵。”

第56章
徐晋走后，傅容有点失眠。
其实她跟徐晋之间没有深仇大恨。
两辈子加起来，傅容恼徐晋的无非三件 事，一恼他上辈子性子冷淡不懂怜香惜玉，但她身份摆在那儿，徐晋看不上她也正常。二恼他非要看她的小坑，这也不算大错，其实如果徐晋不是冷冰冰的，傅容反 而觉得他有点像年少时候的哥哥，处处捉弄她，讨厌却说不上恨。三恼他这辈子胡搅蛮缠非要娶她，但徐晋是喜欢她的容貌才如此的啊，况且徐晋没有真正强迫她， 勉勉强强也算小半个君子。
不喜欢，也不恨。
所以除了气急败坏时暗暗诅咒过他死，傅容没有真盼望徐晋早死，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她最希望的是徐晋能当个闲散王爷，富贵清闲，长命百岁，跟徐晏一样，过得好好的。
但她只是个困于后院的女子，外面的事，特别是皇子间的争夺，父亲都不敢冒然掺合，她更无能为力了。如果将来她嫁了徐晋，自然会竭力保住他命，否则，她也只能盼望那根长命缕灵验吧。
翻来覆去，半夜三更才睡着。
醒来时下面感觉有些不对，伸手摸摸，果然沾了红。
傅容哀声叹气，难得母亲答应带她去凤来仪逛，这下去不成了，她月事规律，但第一天肚子都不太舒服，怎么调理也不见效。
傅宣早上过来，想同姐姐一起去前院与母亲汇合，得知傅容身体不舒服，傅宣让她在床上歇着，自己去了前院，“娘，姐姐月事来了，今早就不用去那边请安了吧？”
乔氏有些惊讶，算算日子，确实是这几天，便笑道：“不用，你祖母疼咱们呢，不会介意的，那吃完饭娘带宣宣去逛。”总不能因为一个女儿不便出门便冷落了另一个女儿。
傅宣拒了：“等姐姐好了再去吧，我年纪小，本来就不需要添什么。”
小女儿爱书不爱美，乔氏笑着捏捏她脸：“行，娘让你哥哥去书坊挑些好书回来给你看。”
听到这话，傅宣眼里终于多了一分十岁小姑娘应有的兴奋光彩。
饭后傅宣去陪傅容说话，乔氏忙着帮女儿女婿选宅子的事，大房那边不用她帮忙，她也不主动过去凑热闹。
傅容在家休息的时候，徐晋风尘仆仆进了宫。
早朝已散，他直接去崇政殿复命。
嘉和帝正在同太子说话，听大太监万全报肃王求见，龙颜大悦：“快叫他进来！”
万全弯腰退了出去。
太子脸上一片惊喜：“四弟此去一月有余，风吹日晒，着实辛苦了。”
嘉和帝毫不吝啬地夸赞四子：“你们几个，你贵为储君，不宜出门，老二只会吃，朕都怀疑他还能不能骑马，老五老六还小，朕也就指望老四出去办事了。”
太子笑着应是，心里却发苦。
他 是正宫所出的嫡长子，周岁便册封世子，父皇登基后顺理成章当了太子，看似享受万千宠爱，但只有宫里少数几个人知道，老四才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因为老四是 父皇登基后诞生的第一个皇子，因为他容貌最酷似父皇，因为他是小小年纪便在战场上替大魏皇室立威的少年将军……
脚步声响，有人大步走了进来。
太子含笑望了过去。
徐晋目不斜视，进来后朝嘉和帝单膝跪下：“儿臣拜见父皇，见过太子。”
嘉和帝笑着叫他起来，认真打量两眼，道：“黑了，瘦了，这一路辛苦了吧？”
徐晋正色道：“能为父皇解忧，儿臣何苦之有？”
他总是一本正经，轻易不露个笑，嘉和帝便也不再寒暄，直接问结果如何。
提到这个，徐晋脸色严肃下来，递过早就拟好的折子道：“共查出五县贪污，儿臣遵父皇之命，两个超过一千两的直接斩首，不足千两的压入大牢，命五县县丞暂行知县职务，知县人选等吏部再行安排。”
嘉和帝接过折子看了看，叹道：“每年都有官吏贪污修堤的银两，全都是抱了侥幸心思，他们怎么不想想，万一黄河决堤，那是多少条性命？一个个蛀虫！”
太子道：“父皇莫气，惩治贪官污吏不是一时之功，父皇颁行考满，贪污之风已大有收敛。”
“那是你们皇祖父的功劳，朕只是继续奉行而已。”嘉和帝并非好大喜功之人，自身功过很清楚，拍拍手中折子，对二人道：“朕还有事，你们先下去吧，老四别忘了去看看你母妃。”
徐晋应是，与太子一起出了崇政殿。
太子领头走，徐晋落后两步，走着走着太子侧头夸道：“刚刚父皇还在夸你，说咱们兄弟几个属你最有本事。你差事办得确实不错，往后多替父皇分分忧吧，你二哥好吃懒做，咱们是指望不上他了。”
徐晋苦笑：“我怎敢跟太子比本事，若不是太子不便出门，这些差事定会做的比我好。其实我能不负父皇厚望，也是太子从小指点的缘故，没有太子提点，我恐怕早就被父皇责骂了，倒不如二哥逍遥。”
太子轻笑：“老四啊老四，出门一趟越来越会说话了，好了，我先回东宫，你去探望淑妃娘娘吧。”说完转身，下了殿外的台阶，杏黄色的太子锦袍在阳光下灿烂夺目。
徐晋多看了两眼，这才去了昭宁宫。
淑妃已经得知儿子进宫的消息了，早早派人备好儿子爱吃的茶果，那边徐晋才进宫门，她便迎了出去。
徐晋脚步一顿，看向自己的母亲。
除 了皇后，淑妃是宫里唯一诞下两位皇子的妃子，也是嘉和帝的宠妃。宫里三年一选秀，不管有多少十五六岁的美人进来，嘉和帝每月都会有三四晚歇在昭宁宫。三四 晚看似不多，但嘉和帝非常注重身体保养，坚持隔一日才会招人侍寝，也就是说嘉和帝每月只有半月时间宠幸后宫妃子，包括皇后在内，淑妃是承宠次数最多的潜邸 老人，后面选进来的端妃贤妃都不如她。
这样的身份，确实当得起宠妃二字，但淑妃行事低调，平时除了赴席，打扮得跟普通勋贵之家的夫人没什么两样，好比今日，她就只穿了一件绣淡紫木槿花的家常褙子，头上也无过多首饰，站在那里温温柔柔地笑，像是一团春水。
徐晋心头酸涩。
母亲这样好，七岁之后，他却再也没能亲近过她，不是不想，是不能，而母亲也是宫里唯一知晓他身患怪病的人，是她第一个察觉出来的，并告诉他一定要保密，连父皇都不能告知。
“娘。”他低低地唤了声。
淑妃笑着打量他，主动站在三步外，边请他进去边问：“早上才回的京城吗？吃过饭了没有？我已经吩咐厨房给你煮面去了，你奔波一路，估计也不想吃饭，喝点汤水开开胃吧。”
徐晋本来没觉得饿，这样一说肚子竟不争气地叫了两下，面色微赧：“还是娘想的周到。”
母子俩进了正屋，说了几句差事，很快宫女便端着托盘上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牛肉切成片，面上洒了碧绿的葱丁芫荽，香气扑鼻。大碗旁边还有个小碗，淑妃笑着将小碗端到自己面前：“光看你吃我肯定犯馋，景行别笑话娘啊。”
徐晋低头掩饰眼中酸涩：“娘肯陪我吃，我吃得更香。”
也不知前世他们兄弟死后，母亲在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皇后不喜欢母亲，太子向来视他为眼中钉，他们兄弟没了，父皇死后，母亲还不是任人揉捏？
“六弟呢？”吃了几口面，徐晋抬头问，“六弟最近可有闯祸？”
淑妃摇摇头：“没，前几天你父皇考校功课时还夸了他一句，就是总想往宫外跑。”
徐 晋知道弟弟去哪儿，看看这空旷的宫殿，劝道：“娘把表妹接到宫里住阵子吧。”妹妹夭折那日，舅母顺利生了表妹，母亲从悲伤中走出来后便格外看重表妹，时常 命人抱到宫里。弟弟跟表妹青梅竹马，怪不得总想过去找她，反正早晚都要成亲的，不如将人召进宫，免得弟弟两头跑。
淑妃想了想，道：“端午过后再说吧，让她在家里过节，三天两头陪我，你舅母也舍不得。”
徐晋心中冷笑，那女人巴不得女儿能常常进来，一大家子除了外祖父对母亲有几分真心，剩下哪个不是盼着从他们母子身上捞好处？
说完话，他一个皇子也不好在后宫多呆，坐一会儿就出宫了。
想去凤来仪看看，许嘉悄声禀报道：“王爷，傅姑娘母女今日不曾出门。”
徐晋皱眉，昨晚她还洋洋得意地说要去凤来仪选更好看的珍珠，怎么没去？莫非出了什么事？
心里担忧，夜幕降临时，徐晋忍不住又去了景阳侯府。
傅容喝过暖暖的补汤，早就睡熟了。
徐晋挑起纱帐，熟悉的女儿香飘入鼻端，他习惯地深吸一口，却闻到了一点血腥气。
徐晋大惊。
他鼻子不算灵，但因为那场病，对女人的体香特别敏感，旁人的他无法忍受，对傅容这唯一让他喜欢的女儿香便记忆格外深刻。
可是看到小姑娘睡得红润的小脸，又不像出过事。
徐晋侧身坐到床边，目光扫过她露在外面的身子。现在天已经热了，傅容的被子只盖住了胸腹腰间，胳膊腿都露在外面，淡粉薄纱下雪肌玉肤隐隐若现。徐晋此时却没有花花心思，一寸寸检查，确定没有伤处，他轻轻将她被子扯了开去。
也不像是受过伤。
徐晋疑惑不已，不由凑近了分辨那气味儿来源，渐渐的目光转到她身下。
徐晋脸上一热，想到曾经有几次他去找她，她身上不舒服不能侍寝，他败兴而归。
女人真是麻烦。
隔着薄纱，徐晋轻轻亲了一口傅容大腿，再小心翼翼替她盖好被子，见她睡得熟，他静静地看了会儿，准备离去。
未料撩起纱帐时，听到嗡嗡的蚊子叫。
徐晋脸色一变，迅速放下帐子，看向那声音来源之处。
一只小小的蚊子不缓不急地飞到了床里面，险些看不清。
徐晋从来没有干过拍蚊子的活儿，只是，看看傅容露在外面的俏脸，他顿了顿，抬腿半跪到床上，仔细搜寻起来。
好一会儿，男人才掩好纱帐离去。

第57章
但凡婚庆，必定要请亲人过来喝喜酒的。
初四这日上午，大夫人林氏的娘家弟妹终于领着一双儿女赶过来了。
傅容姐妹俩随着乔氏过去迎接。
他 们是侯府二房的，从冀州过来算是回家，老太太叮嘱他们先回东院休息，没有隆重相迎，只在五福堂里见面叙旧。这次林家人过来可就不同了，那是大房正经的亲 戚，林老爷又任苏州织造署织造，乃嘉和帝心腹重臣，侯府当然要高看，老太太其实也不喜欢大儿媳妇，无奈林氏娘家权势在握，她对林氏也得客气三分。
“老太太.安好。”童氏操着一口带着江南味儿的官话朝老太太见礼，示意两个孩子上前。
十五岁正是待嫁之年的林初霞笑着喊人，声音轻柔。
十三岁的林韶棠随其后，说完话眼睛就瞄向了傅宝，暗藏思念。傅宝笑盈盈朝他眨眼睛，扭头跟傅容介绍道：“这是我棠表哥，他可傻了，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三姐姐不信走着瞧。”
却是少年郎情窦初开，小姑娘还懵懂无知呢。
傅容小声斥道：“听你话是因为你是妹妹，换个人才不会这样，不许你再欺负人家。”
傅容瞧着吧，林韶棠看傅宝的眼神，有点像徐晏看她，少了点仰慕，多了亲昵自然。傅容悄悄瞥一眼对面的沈晴，见对方目光并不在林韶棠身上，不由疑惑，想不明白一对儿青梅竹马怎么会闹成那样的结局。
寒暄结束，乔氏先领着两个女儿回去了，让林氏童氏等人说些贴己话。
次日便是端午。
因要去定河边上看龙舟赛，傅容早早起来，选了条玫红色的妆花褙子，她身上还没有完全干净，万一出了事，这颜色不明显。傅宣也去的，临出发前乔氏再三叮嘱傅宸：“好好看着你两个妹妹，河岸上船多，别走错了。”
傅宸笑道：“母亲放心，儿子定会盯紧浓浓的。”
言外之意也就是傅宣根本不用他操心。
傅容狠狠瞪了他一眼。
兄妹三人到了侯府前院，影壁后面已经很热闹了。
孩子们出去凑热闹，除了侯府管家跟着，最有威望的便是傅定。傅家三少爷傅宥从西山书院回来过节了，十六岁的少年，站在傅定身边，如隽秀白杨，神采不凡。林韶棠这次过来也是要去西山书院拜先生的，因此站在傅宥身边，相谈甚欢。
傅宸示意两个妹妹去姑娘那边站着，他笑着朝傅定打招呼。
傅定往东院那边瞧瞧，疑道：“少渠怎么没来？”
傅宸道：“牙侩那边挑了三幢宅子，他要去过过目。”
傅定点点头，“那咱们出发吧，今日出城的人多，咱们早点走，免得堵在城门那里干等。”
少年们领头走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六个姑娘。门外停着四辆马车，一辆给傅宥林韶棠坐，一辆由丫鬟们照看主子们的行李，剩下两辆，最好的分配方式就是三个姑娘坐一辆了。
傅宝想跟表姐林初霞坐一起，也想跟傅容傅宣一起，欲提议四人坐一辆，看看傅宓，又开不了口。她可以不给马屁精沈晴好脸色，傅宓是她亲堂妹，本来就内向孤僻，傅宝不忍她难堪。
傅容看出她心思，主动邀请沈晴：“沈妹妹不嫌弃的话，跟我们坐一辆吧？”
沈晴与林初霞都是表姑娘，这种情形是不好主动开口的。
沈晴知道傅宝不喜欢她，已经做好了再尴尬也要笑着应对的准备，听傅容这样一说，不由心生感激，欢喜地拉住傅容手：“好啊好啊，三姐姐最会讲趣事，这一路我可不嫌闷了。”
傅容亲昵地笑，一抬头，瞧见傅宝嘟嘴瞪她。傅容装作没看见，先朝外面走去。
林初霞多看了傅容一眼，安抚地晃晃傅宝袖子，牵起傅宓手道：“走吧，咱们姐仨坐一辆。”
傅宓抿抿唇，看看那手，微微低着头往前走了。
侯府门外，傅定傅宸分别站在一辆马车前，林初霞往傅宸那边瞧了一眼，这才走向第一辆马车。姑娘们都坐好了，傅定朝傅宸比了个手势，傅宸心领神会，翻身上马，守在两个妹妹的马车边。
一路浩浩荡荡，引起不少路人驻足观看，认出是景阳侯府家的车驾，纷纷感慨道：“傅家儿郎都是好容貌啊，瞧见没，这是二房的长子，看那气度，竟不输于长房嫡子。”
也有少年郎好奇傅家姑娘们模样的，可惜马车帘幕严严实实，轻易不叫人瞧见里面姑娘真容。
城门前果然堵了不少马车。
幸好傅家一行人动身还算早的，等了一刻钟左右就过了。出城后傅宸回头看看，但见密密麻麻一片，有人仗着身份希望能插队先行，可这是京城啊，高官侯爵比比皆是，喊了几声没人理睬，只能老老实实排队。
距离定河还有一段距离，便已经能听到人声鼎沸。
沈晴对傅容二人道：“去年端午皇上皇后也出来看赛龙舟了，康王安王肃王三位殿下亲上龙舟擂鼓助兴，别提有多热闹，就是不知今年皇上跟几位殿下是否还会出来。”
傅容心中一动，问道：“那去年是哪位殿下赢了？”
沈晴掩唇笑：“康王赢了，听说回宫后皇上把安王肃王两位殿下骂了一顿，说康王都快把船压沉了还能赢，分明是他们故意放水。”
傅容跟着笑。她远远见过康王一次，的确是个大胖子，跟徐晋差不多高，却不知要肥了多少圈。
马车又走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
景阳侯府安排的是双层画舫，小姑娘们去了上层阁楼。阁楼三面垂挂竹帘，既遮掩了里面情形，又通风散气，凉爽非常。
傅宝指着前面一条浮标道：“一会儿咱们的船就开到那边。”
画舫南侧是空着的，没有竹帘遮挡，傅容眺目，只见那片广阔河段两侧水面上已经停了好几艘豪华画舫，而中间的水面上，一条条龙舟并排排列，只等比赛开始便齐头并进。
傅容环视一圈岸上，见没有皇帝出宫的仪仗，便知道这次只算小比，皇家不凑热闹。
有点失望，不过能出来透透气，总是不错的。
傅容的好心情没有受半点影响，一手托腮靠在窗台上，兴致勃勃地欣赏定河风光。画舫慢慢动了起来，流水淙淙，仿佛将那些烦心事都涤荡走了。
各府停船位置早就报了上去，有官差负责维持秩序，侯府的船稳稳停在约好的位置，重锚落水，发出一声闷响。
有点渴，傅容伸手去捏果盘里的樱桃。
没摸到，傅容疑惑回头，看见傅宝不知何时来了这边，手里举着果盘故意不给她。
傅容无奈地坐直身子，示意傅宝坐她旁边。
“谁要你亲近她的。”傅宝瞅瞅靠对面窗子而坐的沈晴，小声抱怨道：“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你跟她玩。”
傅容奇了，抢个樱桃塞入口中，吐完籽儿问她：“她做什么招你厌了？”
傅宝哼道：“她哪里都惹到我了，从小到大，她好像就没有犯过错，老太太总是让我学她，说一次我就烦她一次。还有啊，小时候老太太最喜欢我，她一来就把老太太抢她那边去了。”
傅容替老太太说了句公道话：“她早早没了娘，老太太当然更疼她了，你何必跟她比这个？”
傅宝刚要反驳，忽见对面有画舫靠了过来，阁楼旁边的灯笼上题了大大的“秦”字，顿时高兴地站了起来，飞快拉起竹帘，朝对面大喊：“云玉，你在船上吗？”
“妹妹，不可大声喧哗。”林初霞过来劝阻道。
傅宝回头笑道：“没事，那是秦家的船，都是熟人。”
话音未落，对面上层阁楼的帘子也卷了起来，露出里面的二男一女，因两艘画舫相隔只有三尺来远，彼此就看了个清清楚楚。
傅容瞪大了眼睛。
对面徐晋坐在画舫最里侧，仿佛没看见她般，扭头看河景，只露半边侧脸给这边画舫上的人。
徐晋跟广威将军府的关系……
傅容很快就记了起来。秦老将军有两个儿子，傅定即将娶的是大房嫡女秦云月，眼前这个跟傅宝明显交情匪浅的小姑娘秦云玉是二房嫡女，而她的母亲秦家二夫人，正是淑妃的同胞妹妹，徐晋的亲姨母。
徐晋的兵法就是跟秦老将军学的，那年秦老将军上战场，徐晋请命同去，立下赫赫战功。
“这是我二叔家的三姐姐跟六妹妹，怎么样，都很好看吧？”介绍完林初霞，傅宝又给秦云玉介绍傅容姐妹。
傅容早就站直了，朝秦云玉笑道：“原来是秦妹妹，一直听四妹妹提起你，今日终于见着了。”
秦云玉跟傅宣同岁，此时她怔怔地望着傅容，好半晌才回神，“三姐姐真好看啊。”
她亲哥哥秦英闻言，忍不住往这边看来，还没瞥见人影呢，徐晋突然起身朝对面走去，顺势挡住了他视线。停在秦云玉一侧三步之外，徐晋目光直接落到了傅容身上：“令尊可是冀州知府傅大人？”
傅容在心里“呸”了他一口，低垂眼帘道：“正是家父，不知公子……”
秦云玉笑嘻嘻插嘴道：“这是我四表哥，肃王殿下。”
傅容几女连忙行礼。
徐晋没有理会，见下面傅定傅宸等人走了出来，傅宸满脸震惊，他轻轻笑了笑：“傅公子，可还记得本王？”
他生的如神似仙，傅宸怎么会忘？当即惶恐道：“殿下，去年我有眼不识泰山，如有……”
徐晋抬手打断他，指着秦家画舫道：“几位可愿意到这边小坐？”
堂堂王爷开口邀请，那是荣幸，谁敢拒绝？
两船靠近后，傅定几人纷纷跃了过去。
而徐晋早领着秦英下去了。
姑娘们平时难得出门，遇到这种事情自然好奇观望，聚在窗边不肯离去。傅容悄悄打量楼上几人，发现除了自家妹妹早早回到了座位上，沈晴傅宝傅宓都盯着徐晋呢，眼里情绪不一，而最让傅容意外的是，年纪最长的林初霞却暗暗瞧着哥哥傅宸，面色微红。
正要细细琢磨，下面许嘉绷着脸将原本高挂的竹帘放了下去，谁都不给看了。

第58章
林初霞也把这边的竹帘放了下来。
沈晴好奇地跟傅容打听：“三姐姐见过肃王殿下？”
此话一出，几个小姑娘都看向傅容。
傅宣小脸顿时绷了起来，傅容悄悄握住妹妹的手，同样面带疑惑：“不曾，不过听我哥哥的意思，他似乎跟殿下打过交道。哥哥时常出门，或许跟殿下巧遇过吧？”她跟徐晋曾经同住一个庄子的事，哪怕没有发生过什么，也不宜传出去。
秦云玉点头附和：“去年年初，今年年初，四表哥都去河南那边办过差，来去路过冀州，是有可能遇上的。”刚刚傅宸等人过去时，她也跑到了这边。
沈晴瞅瞅傅容，不说话了。
傅宝瞪她一眼，笑着问秦云玉：“月姐姐没出来吗？”
都是半大姑娘，秦云玉嘿嘿笑：“想让傅大哥见见是不是？做梦吧，想见也得等初十再见。”
傅 容在一旁听她们拿傅定秦云月开玩笑，心里有点泛酸。前世她进京时，傅定夫妻已经有了一个小儿子，小家伙白白胖胖的，傅容怎么看都觉得像官哥儿，虽说那时她 几乎已经记不得弟弟的样子了。她喜欢这个小侄子，但傅宝不肯让她碰，那会儿傅容就特别期待哥哥早点娶个嫂子回来。
娶个嫂子？
傅容不由自主看向林初霞。
昨天才认识的，傅容不算了解林初霞，不过看她行事作风，颇有大家闺秀的气度，所以刚刚她竟然失态地盯着哥哥，莫非看上了哥哥？嗯，林初霞长得挺好看的，鹅蛋脸杏核眼，只是，自家父亲只是庶子，林家恐怕看不上……
傅容又犯起愁来，自家的身份，在京城勋贵人家眼里，确实不受待见。
算了，八字没一撇的事，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
河岸上突然传来阵阵鼓鸣，楼阁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奔向窗边，翘首观望。
龙舟赛要开始了。
“来来来，咱们赌赌哪条龙舟会夺冠！”傅宝兴奋地道，拿过从兄长手里讨来的龙舟名单，低头扫视，“这次参加比赛的龙舟队伍都在这里了，我赌肃王府赢！”
这等赛事，很多府邸都派了自己的队伍，上至安王肃王等王爷，下至京城豪商巨贾，而各个赌坊也会开局，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眨眼间输了辛辛苦苦攒下的存银。
沈晴傅宓也都下注在了肃王身上。
秦云玉笑她们：“你们是不是看我跟四表哥在这里才这样的啊，不用的，我就赌安王殿下赢！”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走了上来，笑道：“几位姑娘，殿下跟几位公子在赌今日魁首，问姑娘们要不要一起来，好的话请将彩头放到盘子里。傅大公子还说，这次只赌银子，数目不限。”
男女一起赌，自然不好拿出贴身用的东西，此时托盘上面摆的都是银锭子，有五两有十两的，只有一个金灿灿的十两元宝格外显眼，不用说也能猜到那是谁的。
傅容心中鄙夷徐晋显摆，从荷包里拿出两个五两的银锞子，问傅宣：“听说去年是康王殿下赢了，今年我还赌他，妹妹呢？”
傅宣瞅瞅名单，随便指了一处道：“我就赌忠义侯府吧。”
她说得漫不经心，傅容却惊得差点把手中银锞子掉下去！
忠义侯府，那是吴家啊，上辈子妹妹就是嫁给了忠义侯世子，果然冥冥中自有天定吗？
傅容感慨地摸摸妹妹脑袋，在傅宣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将姐妹俩的银锞子放入盘中。
傅宝几女也换了彩头。
小丫鬟稳稳下了楼，回了隔壁画舫上。
傅定看看托盘里多出来的银锭子，笑着问道：“几位姑娘都选了谁？”
小丫鬟记性很好，不假思索地道：“林姑娘选了凤来仪，四姑娘五姑娘同沈姑娘选了肃王殿下，秦姑娘选了安王殿下，三姑娘选的是康王殿下，六姑娘选了忠义侯府。”
徐晋站在窗边，听傅容选的是康王，嘴角抿了抿，朝许嘉使个眼色，“去岸边看看，既然赌咱们赢的最多，叮嘱他们全力以赴。”
许嘉领命去了，经过方桌时，瞥了一眼上面的托盘。王爷的东西，就算只是个金元宝，那也得送到三姑娘手中。幸好康王平时最喜欢吃喝玩乐，府里类似蹴鞠舞狮赛龙舟的人都有真本事，今日只需稍微做些手脚就能帮他赢。
很快，龙舟赛正式开始。
徐晋独自坐在画舫一角，看似在遥望那些龙舟，眼睛却悄悄望向了隔壁画舫上面。
白 日见她，自然与晚上不同。晚上的她柔媚更多，白日里出门精心打扮过，眼角眉梢的精气神绝非晚上可比，一颦一笑都机灵俏皮，像是山里欢快戏耍的幼鹿，让人想 捉她到怀。今日他百般安排才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见她，她竟然没有多看他几眼，旁的姑娘们凑到窗前观望，她只管盯着那些小姑娘们打量……
竹帘紧密，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他试图分辨她的声音，奈何远处龙舟如梭，比赛已接近尾声，暴雨般急促的鼓声，岸边百姓们震天的呐喊，都淹没了她的声音。
徐晋突然想笑。
最近怎么变得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去年隔几个月才见她一次，也不曾如此牵肠挂肚。
“王爷，康王殿下赢了。”许嘉走过来道。
徐晋苦笑，对傅宸几人道：“去年便是他赢，我这个二哥，论吃喝玩乐，京城怕是无人能及。”
秦英也大为懊恼：“果然传言不可信啊，看来去年康王殿下是凭真本事赢的！”转而看向托盘，对傅宸道：“是三姑娘赌康王殿下赢的吧？真是聪明。”
徐晋扫了他一眼，对那边的小丫鬟道：“将彩头送过去吧。”
小丫鬟马上去了，傅宸望着那托盘，笑道：“我这个妹妹运气确实不错，以前我们在江南赌龙舟赛，也是她赢的次数多。”
“三妹妹瞧着是机灵。” 傅定附和道，望望岸边，犹豫着提醒徐晋，“殿下准备何时返程？现在不走，稍后大家一起回城，恐怕城门那里不好走。”
来时城门的热闹，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傅家几个子弟全部看向徐晋，人家发话，他们才好走啊。
徐晋闲散地坐到主位上，笑着问几人：“你们急着回去吗？本王难得出城一次，今日打算泛舟河上，晌午到清风阁用饭，不知几位有没有雅兴相陪？”
清风阁是座酒楼，搭建在定河边上，高七层，凭栏望江，景色宜人，名厨汇聚，生意兴隆。平时去那里吃席便要提前定位子，似今日这等盛况，清风阁的雅间必定更是千金难求。
傅 定其实并不想跟肃王扯上交情。大妹妹是太子侧妃，在外人看来，景阳侯府便是太子那边的人，不过，他娶了云月，跟秦家成了姻亲，秦家又跟肃王交情深厚，似乎 少跟肃王用一顿饭并不能改变什么。父亲说的对，京城大户联姻是常事，只要自身行得正坐得端，不用介意旁人闲言碎语，更何况肃王相邀主要还是看在傅宸的情面 上，他不好拒绝。
跟傅宸对视一眼，傅定示意他开口。
傅宸拱手道：“殿下美意，我等乐意之极，只怕人太多，王爷怕是要破费了。”
徐晋朗声大笑：“正堂说话真是风趣！”言罢走到傅宸身边，跟他单独说起话来。
两条画舫离得那么近，傅容等人将徐晋的笑声听得一清二楚。
秦云玉诧异地对傅容道：“四表哥平时不爱笑的，看来他是真的很欣赏你哥哥呢。”
傅容笑笑：“我哥哥从小习武，喜欢同那些游侠一样结交朋友，难得殿下不嫌弃他粗鄙。”
林初霞听了，长长的睫毛闪了闪，想到傅宸俊朗清隽的面容，跟粗鄙二字是一点都扯不上的。
傅容没留意她的异样，看着兰香收好那些金银锭子，她重新回到窗边，对着河水发呆。徐晋真是狡猾，晚上讨好她也就罢了，竟然还懂得跟哥哥攀交情，一旦哥哥被他拉拢过去，他会不会打着拜访哥哥的幌子来家里？
才想着，小丫鬟又来报，说是肃王请少爷姑娘们去清风阁用饭，大少爷已经答应了。
傅容懊恼地攥拳，打定主意过去后不给徐晋单独见她的机会。
偏偏徐晋就想见她。
清风阁顶楼都被徐晋包下了，男女分两间雅间坐，开席没多久，摆菜的婢女不小心将汤水洒到了傅容身上，湿淋淋一片，想不换衣裳都不行。傅容知道那婢女多半是徐晋的人，但她没有选择，只能领着兰香去顶楼专供女眷们休息的雅间更衣。
雅间内陈设富贵，比傅容的闺房有过之而无不及。
傅容站在门口打量里面，果然在屏风后发现一点袍角，正是徐晋今日的穿着。
这人既然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出，定是非要说说话的。现在躲他，谁知道他会不会更过分？
傅容转身，从兰香手里接过今日带出来以备不时之需的衣裳，小声吩咐道：“咱们出门在外，行事需小心，你在门外守着，免得有人不小心闯进来。”
兰香没有多想，乖乖点头。
傅容抬手关了门，将门栓落了下去。
身后清浅脚步声起，傅容回头，冷冷瞪了徐晋一眼，径自朝屏风后面走。
徐晋识趣地没有纠缠，只在傅容从身边经过时俯身低语：“动作快点，咱们时间不多。”
看着身上湿了一小片的衣裳，傅容真想甩他一巴掌，抬脚前同样低声回道：“三句话，说完三句话我就走，王爷若不答应，初八那日我也不去买什么鹦鹉了。”
徐晋微怔，目送小姑娘躲到屏风后，他守礼地背转过身，对着茶几笑了。
傅容换得很快，徐晋见她出来了，示意她别动，他走上前，低头看她：“为何不赌我赢？”
他高高大大站在眼前，傅容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扭头道：“幸好我没赌殿下赢，不是吗？”
徐晋明白她在气他这次的失礼，但他也生气，抬起她下巴道：“你不信我，所以我要罚你。”
傅容动作一顿，他的惩罚……
傅容伸手就想捂住嘴，但她还是晚了一步，徐晋一手抱她腰将她娇小的身子拉到怀里，一手从她肩头绕到后面按住她脑袋顺便阻隔她试图捂嘴的手，然后体贴地，以唇代劳。

第59章
傅容推搡挣扎，徐晋紧追不放，仿佛满桌珍馐都不如她唇舌的味道好。
幸好他还记得两人时间不多。
最后吮了吮，徐晋终于放过怀里的姑娘，捧着她艳若桃李的脸庞，盯着她因愤怒越发水润的眸子，轻笑道：“喜欢吃糖醋鱼？”
傅容脸上一下子烧起了火。
因为上辈子的经历，傅容对男女之间的亲密早没了最初时的羞涩紧张，徐晋要亲，她阻拦，拦不住只当被狗啃两口，说不上有多反感，除了不受控制的身体感觉，心里是没什么波澜的。只是，徐晋现在这句话……
他嘴里只有淡淡的酒味儿的，她却吃了那么多菜……
不想继续跟他纠缠，傅容侧身要走。
徐晋攥住她胳膊，温柔地凝视她侧脸：“浓浓，今天我很高兴，白天的你，比晚上还美。”
言罢松了手，乖乖躲到屏风之后。
傅容回头看了一眼，深深呼吸几次，用帕子擦擦嘴，一脸平静地去开门。
兰香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袱，对里面的事情一无所觉。
傅容总共也就离开了一盏茶的功夫，雅间里几个姑娘见她回来，神色如常，自然也不会想到她已经跟隔壁雅间的肃王殿下说过话了，笑着请她落座。
红日西垂，众人才回了景阳侯府。
傅宸同两个妹妹一起往回走。
傅容想到分别时林初霞看哥哥的眼神，试探道：“哥哥，大哥娶亲了，下一个就是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回头我告诉娘，娘心里也有个数，到时旁人介绍了，娘直接推了不对你心思的。”
傅宸随口道：“过两年再说吧，现在先挣份前程，给你们娶嫂子的事以后再想。”
傅容看他两眼，懂了，今日哥哥根本没留意林初霞，否则稍微有点心思，回答前也会犹豫片刻。
偏偏襄王无梦，神女有心。
林初霞才回到客房，就被母亲童氏请了过去。
“娘。”林初霞轻轻喊了声。
童氏从榻上抬起头，看看自己出落得如花似玉的女儿，越看越满意，招手道：“坐娘身边来，跟娘说说，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
开心吗？
脑海里浮现傅宸挺拔的身影，林初霞点点头，微红着脸道：“这边龙舟赛比咱们苏州府的还热闹，观赛时遇上肃王殿下跟秦家二姑娘，大表哥做主，晌午同他们在清风阁用的饭，回来就晚了。”
肃王殿下啊？童氏想了想，没往心里去，那样的身份普通官员之女轻易攀不上，攀上了嫁过去也未必舒服，哪像傅家，两家是亲戚，女儿嫁过来有亲姑母照应，绝对吃不了苦，便小声问道：“跟你二表哥说上话了吗？娘记得你小时候喜欢跟你二表哥一起看书呢。”
林初霞蹙眉：“娘说小时候的事做什么？我，我对二表哥只有兄妹之情，娘不要胡乱猜测。”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林初霞知道母亲带她过来是想在京城找门亲事，也隐约猜到母亲看上的是傅宥。如果没有遇见傅宸，只要姑母家愿意，她会安安心心嫁过来，做个本分的媳妇。可是现在，她已经心有所属，就想争取一下。
最先做的，就是打消母亲将她嫁给二表哥的心思。
童氏脸色比她还难看，但她看看女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女儿或许只是羞涩，等她跟大姑子商量好了，女儿还不是得听长辈安排？
次日，趁林氏得了片刻清闲，童氏随意般问道：“润之年纪也到了，姐姐可有中意的人选？”
林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 明白弟媳的意思，也愿意跟娘家结亲，却不是娶侄女，而是打算将女儿傅宝嫁给林韶棠。女儿的脾气，说好听了叫活泼直爽，说难听了便是没心眼，只有嫁给知根知 底的人家她才放心，正好林韶棠跟女儿青梅竹马，什么都纵着女儿。当然，林初霞她也喜欢，可大户人家没有这种类似换亲的婚事的，只能结一门亲，那么，与其自 家照顾林初霞，她当然更希望让娘家人宠她的女儿。
不好直接拒绝，林氏浅笑着道：“没有，去年提过几次，润之那孩子都不愿意，坚持下届秋试后再说亲。那还得等两年呢，我不大高兴，架不住侯爷赞成，连口夸他有志气，那我也只能随他们啊，有人来提亲便都推了，让润之安心读书也好。”
两年后傅宥十八，若是考上举人，再加上侯府嫡子的身份，会愁没有好亲事？
林初霞却等不了的。
童氏不甘心地道：“娶亲不急，可以先定亲……”
林氏摇摇头，瞅瞅门口，小声道：“别提了，我也跟侯爷这么说过，被侯爷骂没见识，我索性不管了，反正侯爷做事向来有分寸，好比行之的媳妇，模样人品都没得挑，我就等着享清福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童氏也不好再提，显得她女儿除了傅宥没处嫁了似的。
找个借口告辞，回客房后童氏想看看女儿在做什么，却没找到人，喊小丫鬟一问，才知道女儿被傅宝拉去东院找二房的两个姑娘玩了。
童氏皱眉。
她 看不起傅品言庶子出身，也不喜欢乔氏那个狐媚子。老太太娘家在杭州，听说当初乔氏勾搭得傅品川魂不守舍，坚持不肯娶老太太的嫡亲侄女，老太太一气之下趁傅 品川去苏州林家做客时将乔氏配给了二房庶子，彻底断了傅品川的念头。傅品川气愤非常，知道林家看中了他，背着老太太亲自去林家提亲，就是不肯娶老太太.安 排的人。
所以老太太恨乔氏，也不稀罕林氏。
“去，挑几匹咱们带过来的苏绸，我去东院串串门。”童氏吩咐小丫鬟道。她得过去把女儿领回来，免得沾了乔氏身上的骚气，还有那个傅三姑娘，小小年纪便学了乔氏七八分，自家女儿可不能学她。
傅容几个小姑娘在院子里踢毽子呢，傅宣傅宝刚刚下场，现在是傅容跟林初霞比。乔氏在树下的藤椅上坐着，一会儿低头给官哥儿缝夏衣，一会儿抬头瞅瞅，浅笑盈盈。
瞧见童氏携礼而来，乔氏赶紧起身相迎：“夫人怎么有空到这边来了？”
童氏瞅瞅依然专注踢毽子的两个小姑娘，笑道：“都是亲戚，理应常常走动，前两天实在不得空才没过来。来，这几匹缎子都是我从苏州带过来的，二夫人别嫌弃，给三姑娘她们做家常裙子穿罢。”
苏绣天下闻名，乔氏一边示意巧杏接下一边打趣道：“夫人真是会说笑，这些都是顶顶难得的好料子，哪能做家常衣裳浪费？快请坐，闲时看看她们小姑娘一起玩，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
童氏看看乔氏笑靥如花的脸，明明比自己大，瞧着却是小了好几岁，心里不舒服，坐一会儿便又站了起来：“差点忘了，我答应老太太要陪她下棋去的，初霞，阿宝，你们是跟我一块儿回去还是再玩会儿？”
傅宝还没玩够，林初霞收到母亲的眼色，压下心中疑问，笑着朝乔氏母女告辞：“那我们先去看老太太，改日再来伯母这边叨扰。”
乔氏脸上亲昵不改，与两个女儿一起去送人。
傅容心不在焉地跟傅宝说话，目光在童氏身上打转。
连叫女儿回去的借口都找的这么敷衍，心里到底是多看不起他们二房呢？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两个高大的少年说笑着走了进来，双方打个照面，傅宸跟梁通并肩走到一侧，朝童氏行礼。童氏刚要寒暄两句，却见身边女儿俏脸羞红，一双水眸悄悄瞥向傅宸那边，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到了这个地步，童氏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简单两句寒暄，匆匆领着林初霞傅宝离去。
“母亲，我们办好房契了，少渠说明早就搬过去。”傅宸没有多看童氏三人，替梁通开了口。
乔氏见儿子还没动心呢，收起心中复杂，无奈地问梁通：“这么急做什么？丫鬟小厮伺候的人都挑好了啊？家具用不用换？还有……”
梁通赶紧打断道：“伯母不用担心，少渠不太讲究那些，有长武在身边伺候就够了，其他的慢慢来，不急。”
他打定主意，乔氏也不好再劝。
次日傅宝过来玩时，身边只带了个小丫鬟，傅容看看母亲，见母亲嘴角带了一抹嘲讽的笑，放心了。童氏看不上哥哥，他们也看不上她那样的亲家，唯一有点可惜的是林初霞，但那又有什么办法，这个世道，有几个姑娘是能称心如意嫁给心上人的？
晚饭后乔氏过来看女儿，一边给她通发一边叹道：“你哥哥心里只想着练武想着前程，对那些事还没上心呢，你妹妹还小，有些话娘只能跟你说。往后尽量少跟林姑娘说话吧，咱们先冷下脸，也好让她早点死心。”
“我知道，娘放心吧。”傅容仰头，朝母亲笑。
乔氏捏捏她小鼻子：“来京城反而懂事了不少。”
傅容后脑勺顶着母亲蹭了蹭，讨好地道：“我不懂事，娘怎会答应带我出去玩？都说永泰寺的菩萨灵验，明天我想替哥哥祈求前程似锦，将来做了大官，看谁还敢轻视他。”
乔氏点点头，扶正女儿脑袋道：“娘也求，求你们兄弟姐妹都好好的，一个比一个更好。”

第60章
天还没大亮，傅容便被乔氏从纱帐里拎了出来。
傅容看看外面昏暗的天色，千百个不情愿，闭着眼睛抱怨：“娘让我再睡会儿，我不嫌热。”
乔氏将她按在椅子上，接过兰香手里的巾子给她擦脸，像是对待不爱洗脸的官哥儿一样，“是你说要去永泰寺上香的，那么远，咱们不早点走，临到晌午车里得热成什么样？现在你说的好听，真热起来，你肯定又是第一个抱怨的。”
傅容蹙眉皱脸任母亲揉搓，揉着揉着清醒了，抢过巾子自己来，暗暗将怨气全撒到了徐晋身上，送只鹦鹉非要兜这么大的圈子，也怪自己对那只鹦鹉有万分的好奇，否则不要不就行了？
但傅容还是格外期待的，听徐晋描述，那只鹦鹉一定很美。
简简单单用了早饭，母女三人上了马车，傅宸照旧骑马。
抵达城门时，傅容微微挑起窗帘。城门刚开不久，粗衣百姓们排队进城，有的推着青菜，不知是要推到早集去卖还是送到大户人家，有的推着做包子卷饼的物件，那是赶着去卖早点的。
傅容用帕子掩口，打了个哈欠。
乔氏放下帘子，小声教女儿：“看到了吧？跟他们起早贪黑挣生计相比，咱们能坐在马车里悠闲地去上香，日子简直是天上地下，所以要惜福，别一点小苦头都抱怨。”
傅容靠到母亲肩头，困倦地道：“娘说的是，女儿都记住了，娘给我靠会儿，我补个觉。”
乔氏摸摸女儿脑袋，看看旁边精神奕奕的傅宣，无奈地摇摇头。
到达永泰寺时，晨光正好从东边斜洒过来，永泰寺前一百零八层石阶，只有最顶端的几层被晨光笼罩，明明灿灿似有佛光普照，让这座清幽古刹更添神秘灵韵。
“哥哥没请轿夫吗？”傅容左右看看，疑惑地问兄长。
傅宸嫌弃地看她：“但凡来永泰寺拜佛进香者，都得经由这条石阶上去，妹妹这时候想偷懒，小心佛祖不听你的，将如意郎君送给旁的闺秀。”
“我又不是来求姻缘的！”傅容瞪了他一眼，发愁地望向石阶尽头。
乔氏笑着拍拍她肩膀：“走吧，心诚则灵，耽搁下去，阳光只会越来越盛。”
傅容只好从命，故意挨着傅宸走。
爬了五十多层时，傅容气喘吁吁，扶着傅宸手臂叫停：“娘啊，咱们歇会儿，实在走不动了。”
乔氏也腿酸，但她坚持道：“不行，走这个不能停的，浓浓再忍忍，你看宣宣都没喊累。”
傅宣喘着分享经验：“姐姐每走十层就从头开始数，这样会容易些。”
傅容看向妹妹，她们母女三人都戴着帷帽，不过帽纱轻薄，兼有山风吹过，妹妹累得红扑扑的小脸就明显了。
她总不能输给小她四岁的妹妹吧？
打起精神，傅容松开哥哥，一鼓作气往上爬。乔氏担心女儿摔了喊她慢点，傅容不听，加上旁边有兄长比着，心里不服输的劲儿冒上来，竟连续爬到了八十多层。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傅容双腿发颤，呼吸急促，只觉得帷帽挡着她吸气，便一把将帷帽摘了下去塞到傅宸怀里，转身坐到石阶上，喘够了才抬头：“娘，下次我……”
她想说下次再也不来了，却在看清石阶路上几乎只落后母亲妹妹五六步距离她十来步的一对儿主仆时，震惊地说不出话。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重生后，傅容幻想过千百种这辈子与安王的初遇，每一种，她定是最美的样子，务必要让男人一见倾心。可是现在，因为过来时只有他们一家，因为觉得身后没有外人，她毫无闺秀仪态地席地而坐，脸上定是最难看的那种通红，甚至发髻都乱了……
傅容噌地站了起来，抢回帷帽戴在头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跑，转眼便到了石阶尽头。寺门两侧各有枝繁叶茂的古树，傅容捂着胸口躲到一颗树后。不用再爬了，所有力气也都耗尽了，傅容背靠树干，懊恼地咬唇，再没有窥视安王的勇气。
她这近似逃跑的举动，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傅宸瞅瞅妹妹藏身之处，再看看下面呆愣的母亲幺妹，无奈地叹口气，朝底下也看愣了的俊公子道：“舍妹顽劣，让公子见笑了。”
徐平在他开口时便已恢复平静，闻言浅笑：“言重了，我有一侄女，同令妹一样率性。”
他是先皇的第七子，其他兄弟们血拼出最终结果也就是当今嘉和帝登基时，他才刚刚满月，比嘉和帝两个儿子都小。嘉和帝长兄如父，为其起名“平”，字“不扬”，意思是盼望幼弟将来君子如玉，温润谦和，不耀不扬。
徐平如兄长盼望那般一年年长大，每日以琴棋书画为友，不问民事不掺朝政，连早朝都不去，开府后也不与京城任何官员走动，只有皇族人设宴，他才会以亲戚的身份登门造访，真正做了一个清闲王爷。
事 事不扬，唯有容貌超凡脱俗。不笑时如清风朗月，比徐晋多了温度，不叫人惧怕，笑起来却又比徐晏少了亲和，隐隐的皇族威严叫人不敢轻易靠近。在傅容看来，徐 平给人的感觉，介于温与冷中间，是一种诱人的凉。上辈子，徐晏温柔她将其牢牢掌控在手，徐晋冷峻她根本没有亲近的心，只有徐平刚刚好，雍容清贵，不是那么 好收服，又给人希望，说不出来的挠人心。
眼看着徐平与他那个看似普通的侍卫进了寺门，不等乔氏召唤，傅容便羞恼无比地扑到了母亲怀里：“娘，刚刚我那样是不是很丑啊？”
丑吗？
乔氏想了想，那时的女儿，满脸红晕，娇.喘吁吁，非但不丑，反而看得人心底下生出一种邪火。她当然没有起火，只是感慨女儿小小年纪怎么如此妖娆，落到男人眼里，定是君子也要生出邪念的。
“是有点丑，”乔氏故意磕碜女儿，顺便教训道：“往后出门再不可这样率性而为了。”
听到母亲肯定，傅容想哭的心都有了，忍不住为自己辩驳：“我不知道后面有人啊！”
女儿好像真的要哭，乔氏马上又安抚道：“对对对，他们走路悄无声息的，多半心怀不轨！”
傅宸实在受不了了，往寺院里瞅瞅，小声道：“人家那气度，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娘你们别说了。丑不丑的咱们跟他又没有关系，快去上香吧，一会儿人该多了。”说着指了指石阶下面。
那里的确多出来几道身影，有男有女，彼此之间隔着或近或远的距离。
娘几个赶紧往里走。
傅容悄悄环视一周，没有发现徐平主仆的身影，香堂里也没有。
悔恨又失落，跪在蒲团上祈求时，望着前面七尺高的金身佛像，傅容在心里默念：信女傅容，愿佛祖保佑家人事事如意顺遂，保佑刚刚安王殿下没有看清信女狼狈之状。
祈求完了，傅容好受了很多，乖乖跟着母亲前往客房。跟徐晋约定好的第二天，傅容便求了母亲答应带她来永泰寺，是以有景阳侯府的名头，她们得以早早定下一座单独的院子休息。
哪想才进院门，忽听有人叫喊：“起床，起床！”
声音婉转却有些粗，分明是个男子。
傅宸大怒，迅速挡在母亲妹妹身前，厉声质问领路的小知客僧：“怎么回事？”
知 客僧吓了一跳，恰好那声音又传了过来，只不过这次喊得是“吃饭吃饭”，知客僧突然笑了，朝院中一颗桂树看了一眼，双手合十道：“回几位施主，月初有客人在 此逗留，因要远游，携带不便，故将两只鹦鹉留在这里交由本寺照看，刚刚便是其中一只在说话，施主们若嫌吵，我先将它们放到别院。”
“不必，就放这里吧，我喜欢鹦鹉。”傅容隐隐有个猜想，强忍着雀跃，领着妹妹走向那桂树，转了半圈，便见树枝上并排挂了两个鸟笼。左边鸟笼是竹黄色，里面的鹦鹉浑身雪白，纯洁无暇，脑顶有撮嫩黄羽毛，眼睛两侧竟然有圈橙红色的毛，特别可爱。
说话的却不是这只。
旁边象牙白鸟笼里，有只浑身羽毛艳如翡翠脑顶脖子上却如小姑娘羞红了脸般的巴掌大小的鹦鹉正在啄羽毛，小小的一团，傅容看得心都要化了，情不自禁拿下帷帽，仰头细细瞧。
小鹦鹉也低头看她，在笼子靠近傅容一面转了两圈，忽的拍着翅膀叫道：“好看，好看！”
傅宸眉头跳了跳，这鹦鹉成精了吗？是公的吧？
傅容却欢喜极了，知道这就是徐晋的礼物，问知客僧：“我喜欢这只鹦鹉，可以卖给我吗？”
知客僧摇摇头，在傅容笑容僵住时道：“鹦鹉的主人是个六岁的小施主，小施主随父远行，此去归期不定，临走前言明，若有人真心喜欢这鹦鹉，就请我寺代为相送，只求有缘人能善待它们。”
傅容赶紧保证道：“我有姐妹养鹦鹉，我知道该怎么养，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知客僧看看两只鸟笼，问道：“那女施主是想两只都带回家吗？”
傅容愣了一下，抬头看看，那只白色的玄凤鹦鹉虽然好看，她却只打算养一只。
“妹妹喜欢吗？咱们一人一只？”想起妹妹，傅容突然有点担心，万一妹妹也喜欢绿色的小鹦鹉，她该怎么办？
傅宣却不想要：“太吵了。”她喜欢读书写字，不想养这种吵闹的玩宠。
傅容松了口气，看向母亲，见母亲也没心思养，便道：“两只我都要了。”一起带回去，傅宝兴许喜欢，送了傅宝，见到沈晴傅宓等人只说是傅宝非要抢去的，她们也不能说什么。
养鹦鹉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知客僧走后，傅容兴奋地将两个鸟笼提进堂屋放到桌子上，她双手托腮盯着绿色小鹦鹉看，怎么看怎么喜欢：“妹妹，你说我给它取什么名字啊？”
傅宣不想养，心里还是喜欢的，是以坐在姐姐身边一起看呢，“传言西王母身边有神鸟，赤色多者名凤，青色多者为鸾……”
“青鸾？”傅容轻声喃喃，唤了几声，总觉得像丫鬟的名字，“还是换一个吧。”
傅宣知道姐姐喜好跟她差很多，便不再尝试，等她自己起。
傅容盯着小鹦鹉，跟旁边那只准备送傅宝的玄凤鹦鹉比，自己这只太小了，休息时缩成一团……
“团团？”傅容灵感忽至，不顾旁边妹妹垮下去的嘴角，自得地对着鸟笼喊团团。
团团歪头瞅瞅她，低头啄米吃。

第61章
傅容觉得团团很笨，教来教去只会说三句话：起床，吃饭，好看。
乔氏笑个不停，一边喝茶一边逗她：“你的鹦鹉，会说这三句 话就够了啊，每天叫你起床吃饭，还会夸你好看，不都是你爱听的吗，你还指望它说什么？”她见过的鹦鹉里，个头大的嘴比较巧，聪明的能唱一段曲儿，个头小的 基本不怎么会说话，团团会说几句已经很难得了，再说就是绝顶聪明的鹦鹉，也不可能这么会儿就学会新词儿。
傅容哼了哼，不甘心地继续教团团喊它的名字。
乔氏笑着看了会儿，看看外面，道：“刚刚出了一身汗，你们先回房洗洗脸，换身衣服，娘带你们去寺院里逛一逛。”她来过这里，知道有几处好地方，难得出门，当然要赏得尽兴才不枉这一路颠簸。
傅容听了，瞅瞅团团，起身道：“那娘稍等，我一会儿就回。”说完提起两只鸟笼，领着兰香去了她的西厢房。她们母女休息时，丫鬟们已经将屋子收拾好了，眼下天热，肯定要等午睡之后天凉快点再返程的。
清清凉凉洗了脸，傅容坐到梳妆镜前，看看今日带过来的首饰，有点后悔。
她以为徐晋送他鹦鹉，多半会来永泰寺见她，傅容怕徐晋误会她特意为了他精心打扮，身上穿的跟带来的两身备用衣裙便都很素淡，首饰也稀松寻常，谁想没看到徐晋，反而见到了安王？
早知如此，她定会打扮得漂漂亮亮，爬石阶时……
想到石阶，傅容身体一僵，突然冒到一个念头。
看安王那时与她们的距离，应该在她们身后有一段时间了，那是不是说明，她拉着哥哥胳膊借力的惫懒样子，她跟哥哥比赛大步往上爬的样子，甚至她最后落荒而逃的狼狈，都被未来天子看在了眼里？
傅容哀叫一声趴到桌子上，不想见人了，这种初遇，跟她料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啊！
“姑娘怎么了？刚刚不还挺高兴的吗？”梳头梳到一半小姑娘脑袋突然搭到桌子上去了，兰香顿了顿才纳闷问道，抬头朝窗外瞥了一眼，恰好看见傅宣领着小丫鬟去了正屋，不由也想哀叹。
为什么自己伺候的姑娘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再懊恼，傅容还是焕然一新神清气爽地去正屋了。
姐妹俩并肩站在一起，大的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小的水灵灵正抽枝，在同龄姑娘里都是翘楚，乔氏满意又自豪，亲自给傅容傅宣戴上帷帽，由傅宸陪着出去了。
许是天热，来寺里赏游的香客并不多，三三两两散布在永泰寺各处，越发显得此地清幽。
“这是长生池。”来到一座池水前，乔氏轻声道，示意他们看里面，“这里面养了一只三百多年的大龟，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年你父亲带我来，我愣是没看出来它藏哪儿了。”
忆起刚成亲那会儿跟丈夫的甜蜜往事，乔氏笑得温柔又幸福。
傅容几个俯身去看。
池水有些深，池底的卵石上长了类似青苔的东西，显得水有些浑浊。傅容抬手挑起帽纱，沿着池子转起圈来，傅宸陪着她一起转圈，傅宣则去看旁边的龟像石碑。
傅容认真寻龟，傅宸找了一会儿就没心思了，跟在傅容身边四处张望，忽见那边有一对儿主仆走了过来，正是早上偶遇的二人。傅宸连忙低声提醒妹妹站直了，免得她又跟早上似的因为在外人面前丢人而生闷气。
“怎么了？”傅容疑惑地抬头，瞧见安王主仆，不用傅宸多言，自己乖乖站好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到傅宸一侧。
“好巧，又与公子见面了。”傅宸朝为首的俊朗公子拱了拱手。
徐平微微颔首，悠然地走到池子边上：“几位也是来看龟的？”
傅宸笑道：“是啊，可惜神龟难觅，看来不是谁都能有幸瞻仰的。”
“神龟？”徐平扬了扬嘴角，目光在池子里逡巡起来，“不过是只上了年纪的懒龟罢了。”说着抬起手，轻轻一弹，一颗小石子便落入了水中。
平静水面荡起圈圈涟漪，开始只是小石头激起来的，很快底下忽有庞然大物动了动，跟着便见荷叶颤动，一只巨龟缓缓地露出水面，跟徐平对视片刻，又沉了下去。
她找了半天都没瞧见，他随便一瞥就找到了？傅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发现它的？”说完悄悄松了口气，刚刚她差点喊王爷，幸好母亲兄长都在身边，没有说漏嘴。
小姑娘声音娇柔，徐平往傅容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跟它也算是朋友，知道它喜欢藏在何处。”
哪有跟龟交朋友的？
正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这辈子已经非常熟悉的声音，“七叔果然与众不同，古人梅妻鹤子，今日七叔与龟为友，如此高雅情怀，景行佩服。”
“王爷？”傅宸震惊回头。
徐晋朝他笑了笑，看也没看他身侧头戴帷帽的姑娘，走到徐平身边道：“七叔怎么也过来了？早知道，咱们结伴而来多好，路上也有个伴。”
徐平见到他明显有些意外，笑道：“是啊，没想到你竟有空，不用当差？”
徐晋在吏部有差事在身，可不是想出来就可以出来闲逛的。
“难得偷个懒，回头七叔别告诉父皇。”徐晋放低声音道。
徐平无奈地笑笑，像个长辈。
傅宸趁两人寒暄完毕跟乔氏引荐，“母亲，这位是肃王殿下，这位是安王殿下。”京城能被肃王喊七叔的，只有安王一人。
乔氏恭敬地朝两位王爷行礼，末了告辞道：“我们先回去了，不打扰两位殿下清闲。”
徐平跟傅家没有交情，闻言没有做声，徐晋开口道：“夫人慢走。”
乔氏点点头。
傅容乖乖跟在母亲身后，只觉得男人的目光望过来，如针芒在背，走出那么远都能感受到。
回到客房，傅容打发兰香守在外头，一个人在屋里惴惴不安。
徐晋当然不知道她的心思，但这些大男人都一样，不喜欢自己的女人跟旁的男人搭话。虽然从始至终她只跟安王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可如果徐晋因此怀疑她对安王有所企图，将来侥幸安王真喜欢她了，徐晋能不疑她“移情别恋”？
她必须打消徐晋的怀疑。
日头越来越高，心不在焉地吃完午饭，傅容坐在桌子旁，一边教团团说话一边等徐晋过来。
等得昏昏欲睡，也没等到人。
或许，是她想太多了？
念头刚落，就听到了推门声。
傅容咬咬唇，恨徐晋仗着手中下三滥的东西堂而皇之，也不知道这次的“安神”香会让兰香昏睡多久，时间长了，恐怕惹人怀疑。
“知道我会来？”见她不惊不慌地坐着，徐晋有些吃惊，又觉得理所当然。
傅容朝他灿烂一笑，指着团团道：“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会不来邀功？王爷，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她笑盈盈的，第一次因为见到他如此高兴，徐晋稍微好受了点，坐到傅容身边一起看鸟，“取了名字吗？”
正好团团也在歇晌，脑袋扎到脖颈羽毛里，圆圆的像个球，傅容真心笑了，“叫团团，王爷觉得如何？”语气亲昵，像两个相熟的朋友，没有之前的防备冷淡。
徐晋扯了扯嘴角，不屑于评价。
傅容瞪他一眼，将鸟笼往旁边挪了挪，侧过身子不理他，“王爷既然不喜欢，那就走吧。”
徐晋满肚子火呢，听她赶他走，直接将她整个人提到腿上，攥紧她手问：“爬石阶时，为何看到安王就跑？”
傅容大吃一惊，都顾不得挣扎了，“你看到了？”
徐晋冷着脸道：“我下完早朝就往这边赶，几乎跟你们同时到这里，怕你母亲怀疑，才没有露面。倒是你，为何看见安王就扭头跑了？”跟她打过那么多次交道，徐晋知道这姑娘怕被人瞧见丑样子，但她那么在意被安王看见，莫非又看上他了？否则一个陌生人，何必在乎？
傅容眨眨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原来早上撞见的人也是安王啊？真是巧了，不过我当时没看清楚，我以为路上只我们一家人，所以累了才毫无顾忌地坐到地上，谁知道后面有人？那么丢人，管他是不是安王，我都没脸继续留在那儿了。”
说完突然想起什么，紧张地问徐晋：“王爷，王爷也瞧见我大汗淋漓地坐地上了？”
徐晋没看见，早朝后在宫里耽搁了会儿，台阶上的事是过来时听属下说的，但此时见傅容又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他绷着脸点点头：“堂堂未来的肃王妃，下次别再这么没规矩了。”
傅容在他点头时便转身要下去，气愤地推他：“谁让你看见的？那么丑……”
“一点都不丑，美得让我现在就想要了你。”
胸口怒火被她耍气的娇样子勾成了欲.火，徐晋再也压抑不住，强行转过傅容身子吻了下去。她喘气的时候有多美，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想到属下回话时的稍许不自然，徐晋都后悔让属下跟着了。
“浓浓以后老实点，别再勾搭人了？”将浑身发软的小姑娘抵在墙上，徐晋边吻她嘴角边问，声音低哑，像孩子一样不讲道理。
傅容不服气，扭头躲他：“我勾搭谁了？你别血口喷人，我……”
“你勾搭我了。”徐晋堵住她嘴，深深地吻了起来。
她若不勾他，他怎么会越来越想早早将她带回府里，不让任何人瞧见？

第62章
徐晋心里对徐晏与安王都有芥蒂，两种芥蒂甚至不分伯仲。
徐晏就不用说了，想到前世傅容曾经跟他做了三年夫妻，徐晋恨不得再回到上辈子傅容未出嫁的时候。至于安王，徐晋是想不通，为何他跟安王并肩站在一起，傅容不选他却选了安王。他哪里都比安王强，一定是傅容眼光有问题，但傅容都是他看上的人了，错当然要怪在安王身上。
“以后在外面还老实不老实？”亲到傅容快要断了气，徐晋稍微退后，盯着她脸问。
傅容闭着眼睛，又恨又无可奈何。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徐晋气她让安王瞧见了自己的狼狈，她只会更气，可她是故意的吗？完全是场意外，偏偏徐晋不讲道理，不停重复一个问题，她不服，想解释清楚，没开口他就又亲了过来。
这个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不辨是非的混蛋！
但谁让她打不过他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傅容睁开眼睛，狠狠捶了徐晋两拳：“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在哪儿都老老实实行了吧？每天只在家里学女四书，一言一行都按着书上教的来，将来绝不给你肃王殿下丢脸！还有你，也别再来找我了，免得我为了名节投缳自尽！”
这些男人，当谁不知道啊，哪家女眷闹出坏传闻，一个个义愤填膺耻于听闻，他们怎么不骂那些毁了女子清白的小人？轮到自己时，真遇到喜欢的了，有几个从头到尾都规规矩矩的？
越想越气，傅容又朝徐晋胸口砸了两拳。
她那点力气，小拳头落到身上不痛不痒，徐晋一动不动任她打，见她蹙眉撅嘴委屈哒哒的，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上辈子到底都错过了什么。如果，如果他没有因嫌弃她的过往而冷淡她，如果最初她主动讨好时他欣然接受而非心生鄙夷，她早就会这样对他了吧？会撒娇，会使小性儿……
“不用学那些，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徐晋将小姑娘拉到怀里，因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他按着她脑袋不让她看，“我喜欢你不老实，喜欢看你举着竹竿打枣，喜欢你在亲人面前恣意撒娇，只是浓浓，往后别再让旁的男人看到，知道吗？你生得美，那些人动了坏心思怎么办？”
傅容动了动嘴，没有马上反驳。
她想到了齐策。
她没勾搭过齐策，但齐策莫名其妙地缠上来了，除了他自以为是认为她是喜欢他才阻挠他跟姐姐在一起的，跟她这张脸也有关系。傅容最自豪自己的容貌，这张脸是她赢得那人宠爱的底气，但也招来了些烂桃花，譬如徐晏跟徐晋。
“我知道了，以后会尽量少抛头露面的。”傅容半是真心地道。
听出她话里的柔顺，徐晋亲了亲她脑顶，抱傅容回到椅子上，低头看她：“也不许跟外男说话。上午在长生池旁边，我听到你先开口跟他说的。”这个可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傅容强忍着才没朝他翻白眼，知道这人认定了什么就不肯讲道理，也不费心跟他辩驳，好奇地问他：“我也没想说，我又不认识他，就是好奇他怎么找到那龟的，你以前找过吗？”
徐晋冷笑：“你以为我像他那么闲？”
傅容撇撇嘴，讽刺道：“我看你也挺闲的，要不今天怎么能出来？”
徐晋捏捏她脸，瞅瞅笼子里睡觉的鹦鹉，轻轻笑了：“是挺闲的，你猜谁教它说的好看二字？”
提到教团团说话，傅容一下子来了精神：“你教的？你教了多久？怎么教的？”
徐晋笑着看她水汪汪的眼睛，将脸凑了过去：“亲我一口，我都告诉你。”
“呸，做梦吧！”傅容毫不留情面地扭过头。
徐晋低低地笑，握着她手捏了又捏，没再索吻，就这样抱着她跟她说些近日琐事，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傅容有点累。她平时也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月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又是爬石阶又是逛寺院，大晌午的还要应付徐晋，连午觉都没睡好。
颠颠簸簸坐马车回了侯府东院，傅容没精力安抚过来责怪她自己出去玩的傅宝，将那只玄凤鹦鹉送了她便沐浴更衣，倒在榻上睡觉，晚饭都没起来吃。
转眼就到了初十这日。
景阳侯府世子傅定迎娶广威将军府嫡女秦云月。
新娘子进门，傅容几个小姑子都去新房瞧人了。秦云月长得并不算特别出众，脸略有些长，胜在肤色白皙眉眼端庄，看起来很舒服。被这么多人围着打趣，秦云月只是微微红了脸，从容娴静，落落大方。
傅容瞧着大堂嫂，越发想要亲嫂子。
“娘，你着急不着急抱孙子啊？”傍晚散了席，傅容没直接回自己的屋子，赖在母亲房里说话。
乔氏还真不急：“你哥哥才十七呢，再者官哥儿三岁，说句混话，跟孙子也差不多了。”自己轻轻地笑了起来。
傅容也笑：“娘看着像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就是当了祖母也没人信啊。”若是哥哥早点成亲，母亲一边抱着三四岁的儿子，一边领着小孙子，想想就好玩。
她们母女俩在这边说笑，五福堂里，老太太将丫鬟们都打发出去，示意三儿媳妇坐到身边来。
“母亲找我有事？”三夫人有些疑惑地问。
老太太一时没有说话，拍着儿媳妇的手，细细打量对方。
她命苦啊，生了两儿一女，除了长子活得好好的，底下两个都没了。女儿是出嫁女，女婿家自有继室替他们传宗接代，她把外孙女接到身边也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可是次子早亡，三房只有一个女儿，连个继承香火的都没有……
这个儿媳妇也是可怜的，今年才二十六岁……
“馨娘啊，是我们侯府对不起你，害你大半辈子凄凉。”老太太由衷地道。三个儿媳妇，林氏不是她选的，乔氏那个狐媚子她恨不得她永远别回来，只有三儿媳，是她千挑万选处处满意的，她是真的心疼啊。
一心疼，眼泪就出来了，背转过身。
三夫人一怔，眼睛跟着泛起酸来。
平日里清静惯了，不觉得多苦，如今听鞭炮声声，一对新人喜结连理，难免忆起自己嫁人的时候。丈夫英俊潇洒，待她温柔，她怀孕的时候也没有动过收通房的念头……
再也想不下去，三夫人高高仰起头，平复了，轻声安抚婆母：“母亲不必如此，这都是命，馨娘现在已经习惯了，母亲再哭，反而是故意要惹我伤心。”
老太太连忙打住，吸吸鼻子道：“都是娘不好，咱们不说这个，娘有个打算想跟你商量商量。”
三夫人露出疑惑神情。
老太太叹气道：“老三出事时，我有心将润之过继到老三跟你的名下，让他孝顺你。有润之在，将来宓丫头出嫁了，你身边也有伴，好过一个人冷冷清清。只是那时润之已经十一岁了，我担心他心里不痛快，结果好心办成坏事，就断了这个念头。”
三夫人垂眸，等着婆母继续说下去。
老太太有些心虚，其实她确实这么打算过，苦口婆心说服了林氏，却被长子拒绝，说长房只有两个儿子，又都大了，不如有了孙辈再考虑过继，早点抱过去，对三房更容易亲近。老太太拧不过儿子，不得不放弃。
前年听说乔氏又生了一个儿子，老太太心思又动了起来。
“眼下好了，你二嫂早早生了正堂，现在又给咱们侯府添了官哥儿，我便有意将官哥儿过继给你。官哥儿才三岁，什么都不懂，你精心照顾着，将来他明白道理了，依然会敬重你这个母亲。馨娘啊，我可是一心为你好，你同意了，回头我就跟你大哥说去，让他做主。”
说完了，老太太期待地盯着儿媳妇。长子颇为照顾弟妹，如果弟妹相求，他怕是难以拒绝。
三 夫人眼帘低垂似是在沉思，过了会儿摇摇头，叹道：“母亲对馨娘好，馨娘都知道，不过这事还是算了吧，道理是道理，人心都是肉长的，若是谁把阿宓从我身边抱 走，我拼命也要把女儿抢回来。二嫂对我一直颇有照顾，就算她愿意把官哥儿给我，我也没脸让她忍受母子分离之苦。”
老太太急了，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母子分离之苦？官哥儿养在侯府，她难道就看不见了？馨娘你别处处想着别人，这可是关系你下半辈子的大事。你二嫂还有正堂，正堂眼看也 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再说她底下还有三个姑娘，婚事一个连一个，这几年有的忙呢，你养了官哥儿，她只会谢你帮她啊！”
三夫人在心里苦笑。
婆母说这些道理，把她当无知孩童吗？
谁会因为忙就把宝贝儿子送出去？
她相信婆母这样打算有一部分原因真的是为了她，但婆母不喜欢乔氏，她也是知道的。
她只想清清静静的，不想搀和老太太跟乔氏的恩怨。
“母亲不必再多言，儿媳心意已决。”三夫人站了起来，朝老太太告辞：“时候不早，母亲早点安歇吧，明早行之小两口还要给您敬茶。”
老太太眼看着儿媳妇头也不回地走了，气得直捶榻。
捶着捶着慢慢停了下来。
大的她劝不了，小的她还哄不了？
心里有了主意，老太太气顺了，喊丫鬟们进来伺候。
一夜好眠，次日老太太早早起来，到正院堂屋等着长孙孙媳妇敬茶。
林氏已经到了，正吩咐小丫鬟准备敬茶礼的器物，见到婆母来，迎上前扶住老人家胳膊，“都怪我起得晚，还没收拾好，母亲别笑话我。”
其实哪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那些管事婆子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早打发出去了。
但老太太没有拆穿她，仔细打量林氏两眼，笑道：“第一次当婆母，难免紧张，侯爷呢？”
林氏脸上闪过一抹黯然，很快又掩饰了过去：“侯爷在晨练，母亲放心，不会耽误事的。”
老太太点点头，坐到主位上，一抬头，就见乔氏领着傅宸兄妹三人走了过来。
老太太微微眯了眯眼，瞥向林氏。
两个儿媳妇她都不待见，不过现在两人聚到一起，她忽然又觉得挺有趣的。
一个明知丈夫心系他人，一个看似过得好，但如何不嫉妒当了侯夫人的长嫂？
谁都有求而不得的遗憾。
官哥儿：娘，我会说整句话了，娘别把我送人。
乔氏：不送不送！
官哥儿：那娘什么时候回来？
乔氏：快啦！
官哥儿：三姐姐呢？
傅容：我也快啦。
官哥儿：六……咦，三姐姐身后的大哥哥是谁？
（突然很惊悚有没有？哈哈哈）

第63章
傅品川并没有在练武场。
晨光熹微，他独立于书房竹窗前，窗外是清脆无忧的雀鸟啁啾，窗内是一室昏暗。
一只早起的蝴蝶悠悠然从花坛里飞过，羽色嫩黄。
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过去。
他第一次看见她，她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头上梳着简单的双丫髻。随几个嫡亲表妹过来时，她总是喜欢走在最后面，眼帘低垂，不爱说话。傅品川以为这个最好看的小表妹跟旁人家的庶女一样，怯怯缩缩，然后他就发现他错了。
那日他在舅舅家花园里赏景，江南风光，跟京城大有不同，秀美清雅。大表妹突然寻了过来，傅品川明白母亲跟舅母的意思，可他不喜欢大表妹，便朝另一个方向走，走着走着迷了路，到了一座小院前。
因 为院子太小，傅品川不确定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后面表妹追的急，他不得已悄悄闪了进去，意外发现院子里她跟两个丫鬟正在玩摸瞎子。所谓摸瞎子，一人蒙住眼 睛，其他几人四处散开，等蒙眼的人喊定后就不能动了，自然也不会发出声音引蒙眼的人过来抓住自己，是以他在外面没有听到动静。
而他进去时，她就躲在葡萄架旁，瞧见他，小姑娘眼里露出诧异，问他怎么来了这里。
傅品川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了大表妹的声音，当时他脸上的无奈和不耐烦多半是太明显了，所以她抿唇一笑，悄悄朝屋子指了指，狡黠俏皮。傅品川如蒙大赦，迅速闪进屋中，听她撒谎称没看见他。大表妹走了，他连忙走出堂屋，想要跟她道谢，她只摇摇头请他快走。
那时他只是知道了她聪明机灵，后来她慢慢长大，有了倾城之姿，他的爱慕跟着变浓。可她一直没有对他这个世子表兄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偶尔见面客客气气喊声表哥便走。年轻气盛，他堵到她诉情，她轻声回了他三句话。
“第一，我不喜欢你。”
“第二，就算表哥喜欢我，母亲姑母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你走吧，以后别再来纠缠。”
再后来，心上人他嫁，他也娶了别人。
如今长子都成亲了，他还是不敢见她。
“侯爷，堂屋那边人都到齐了，夫人请您过去。”
傅品川苦笑，“知道了。”
~
堂屋里面，众人和气融融地说着话。
很快就见傅品川一身石青色圆领长袍走了过来。
林氏悄悄看向乔氏。
乔氏正侧首听傅宝朝傅容抱怨她的鹦鹉不会说话，余光里瞥见傅品川，她抬头看去，见记忆里的少年早已变成不怒而威的当家侯爷，心里一阵感慨，同三夫人一起起身行礼：“大哥来了。”
傅品川微微颔首，径直从两个弟妹身前经过，朝坐在中间的老太太道：“练武一时耽误了，劳母亲久等。”
老太太笑道：“坐吧坐吧，都是一家人，哪用那么客气。”
傅品川便同妻子一起坐到了老太太两侧。
人都到了，傅定神清气爽地领着羞红脸的妻子上前跪拜。
敬完老太太，秦云月举着茶盘递向公爹。
面前素手纤纤，傅品川愣了一瞬，仿佛昨日也有这样一双手，将茶递给他，喊他……大哥。
他情不自禁看向左侧。
刚刚进门时，只瞧见模模糊糊一个身影，他就不敢看了。
现在依然不敢，怕看得越多，记得越深，所以视线在傅容傅宣姐妹身上晃了一圈，傅品川很自然地收回，喝完茶后叮嘱小夫妻俩：“你们是长兄长嫂，以后过日子定要和和睦睦，别让小辈们看笑话。”
傅定夫妻齐声应是，又给林氏敬茶，林氏送了儿媳妇一套极品的翡翠头面。
乔氏送了侄媳妇一根红宝凤钗，红宝石有龙眼那么大，跟林氏的整套头面比起来略显不如，但也很拿得出手了。三夫人手里也有钱，送了一对儿水色上好的红翡镯子，童氏身为舅母，出手自然也是不凡。
轮到傅容等小姑子，就是收礼了，秦云月还想着傅宛，送了傅容姐妹三对儿南珠耳坠。
一时礼毕，众人说了会儿话就散了。
三日后秦云月回门，期间林韶棠通过了西山书院的入院考试，正式留京读书。
童氏来京有两件事，儿子的学业，女儿的婚事。现在儿子这边没问题了，女儿嫁不了外甥，其他京城勋贵……想想京城与苏州相隔这么远，女儿真嫁过来恐怕轻易回不了娘家，便决定去苏州附近给女儿挑选良婿，是以早早向老太太提出告辞。
出来这么久，家里很多事都让她记挂。
老太太再三挽留，见童氏去意已决，晚上设宴相送。
“我去洗手，三妹妹要一起去吗？”宴席进行到一半，林初霞有些忐忑地看向傅容。
傅容看看她，笑道：“好啊。”
两人一起离席。
此时已是月中，明月高悬，洒下一片皎皎清辉，就算走廊里没有挂着灯笼，也能看清。
“你们在这儿等等，我跟三妹妹说几句话。”眼看走廊快要到头了，林初霞回头吩咐两个丫鬟。
兰香询问地看向傅容，见傅容首肯，停住了脚步。
林初霞示意傅容随她往前面走了几步，靠近走廊一侧栏杆而站，看着傅容，欲言又止。
傅容隐约猜到她的心事，却不好说破，夸起侯府的夜景来。
“三妹妹，最近我没去找你玩，你没有生气吧？”林初霞忽然小声问。
傅容惊讶道：“没有啊，姐姐事情多，我怎么会怪你？”
她 语气自然，林初霞却是不信的，母亲那种态度，二房怎么会察觉不到？既然彼此心知肚明，林初霞也不犹豫了，望着天边明月，幽幽开口：“三妹妹，明天我就要回 苏州了，这一去，不知还会不会再来京城，也不知是否有缘再见三妹妹。现在我有一句话想问你，还请三妹妹如实相告，也好让我走得安心。”
转过头，恳求地看傅容眼睛。
又是个多情的姑娘，傅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就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因为短短几面就轻易动情呢？譬如姐姐，同梁通见了几次就把心交出去了，林初霞更是，似乎都没跟自家哥哥说过话吧？她就不行，看安王那么顺眼，跟了徐晋后也没有再惦记他。
“姐姐问吧，我知无不言。”
林初霞眼里露出感激，攥了攥帕子，别开眼道：“我，你哥哥可曾主动问起过我？”
傅容大为震惊，她猜测林初霞是为了哥哥找她，却没想到她如此直白。
林初霞没有看她，仿佛料到傅容会吃惊，只望着远处夜色，声音幽幽：“以前读《诗经》，最喜欢‘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句，实则不解其意。说来让三妹妹笑话，遇见你哥哥，我才明白其中滋味儿。”
自嘲般，林初霞低头笑了，握住傅容的手，目光平静了下来：“我相信三妹妹不是嘴碎的人，问这个，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求一个安心吧，免得自己胡乱猜测，回家也不安生。”
她如此诚恳，又是柔婉的好姑娘，傅容忙道：“姐姐放心，今晚谈话只有你我知晓，至于我那哥哥，自小嗜武成痴，对儿女情长毫不上心，所以……”
“我懂了。”林初霞笑着打断傅容的话，“多谢三妹妹解了我的心结。”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答案，傅宸从没有多看她一眼，又怎会喜欢她？
“走吧，再不回去她们要担心了。” 轻轻说了一句，林初霞抬脚往前走。
傅容定定地望着她背影。林初霞明显瘦了些，纤纤弱弱的，像夜里盛开的花，因风凉而萧索。
次日早上，傅容跟在母亲身边一起去送童氏母女。林初霞穿了一身桃红色的妆花褙子，笑着朝她们一一告别，目光碰上傅容的，她柔柔一笑，大方从容，仿佛昨夜走廊下的短暂对话只是傅容的一场梦。
看着马车远去，傅容难免心生惋惜。
但她这种淡淡的怅然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下午傅宸回来时，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母亲，刚刚我听大哥说，陕西巡抚贪污军饷五万两之多，又草菅人命，强抢商家女为妾，皇上大怒，一气之下将他的巡抚之职撤了，本想杀了的，念其曾经有功于朝廷，只削官不要命，全家押送辽北充军。”
“真的？”乔氏喜出望外，差点拍手称好，“恶人有恶报，罪有应得啊。”齐家在信都养尊处优惯了，如今一招发配边关，宛如从天上落到地底下，他们能受得了？受不了也跟她没关系，齐家人这一走，便再也没法折腾阴谋诡计害她的女儿，过几天她可以安安心心领着女儿回家了。
乔氏回头看女儿。
傅容又惊又喜，还有点担心。
上次在信都时，徐晋说会帮她教训齐策，这次齐家遭殃多半是他的手段了，如此一件大礼，徐晋晚上会不会又过来邀功占便宜？
傅容不想纵着他这个毛病，亲一亲就起反应，上次他那双爪子就想放肆了，是她坚持不肯他才打住。但同样的招数使多了，渐渐就会不管用，如此下去，先是亲再是摸，徐晋只会越发得寸进尺。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第64章
徐晋心情非常不错。
她规矩多，轻易不许他碰，非得有个合适的理由才行。他自己找了她犯错他就罚她的好借口，但这条不怎么管用，因为她常常不出门，不出门就不会犯错，他也就没有理由碰她。现在好了，齐家事发，跟送她鹦鹉一样，这么大的礼，他要点奖赏她总没法拒绝。
出发前，他还特意洗了个澡。
夜里不便骑马坐车，幸好仲夏晚上还是挺凉快的，不用担心出汗惹她厌烦。
熟门熟路进了她闺房，照旧一盏小灯笼放在旁边照亮，徐晋闪进纱帐，脱靴爬上她架子床，再迅速将纱帐掩好。
“你，你做什么？”男人竟然直接上来了，傅容大怒，拉起被子冷斥道：“下去！”
真是比她预料的还要无耻！
徐晋诧异她今晚睡得轻，但也没有着急，掩好帐子后转身看她：“夏日蚊虫多，我坐在床边，怕有蚊虫飞进来。浓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徐晋来过好几次了，每次过来傅容都睡得脸蛋微红，但今晚，她脸色苍白，肯定不是气白的，反而一脸病怏怏的无力样，跟她眼中熊熊怒火极不相配。
出于担心，徐晋探手摸向傅容额头。
傅容看着他不知道有几层厚的脸皮，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乖乖给他摸，“没病，就是身体不舒服，才睡着一会儿就被你惊醒了。王爷，白日我听说齐家的事了，是王爷暗中搜集的证据吧？”
徐晋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本想在她问起此事时好好自夸一番让她知道他手下查了多久才找到能扳倒一个边疆大吏的证据，可看她这样，他又没心思了，皱眉问：“没病脸色怎么如此差？白日看郎中了吗？”
傅容扭头：“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不舒服，王爷快回去吧，今晚我实在提不起精神陪你。”
徐晋哪里放心走，见她不肯说，直接将她小手从被窝里抓了出来，替她把脉。他幼年染了怪病，除了四处寻觅良医，自己对病症药理也多有研究，一般小病都能号出来。
男人神色专注，傅容另一只悄悄抓紧了被褥。
正月里徐晋替她把过脉，最后也没说出所以然来，傅容就当他是糊弄人的，名曰把脉，实则是占她便宜。但是现在，傅容拿不准了，莫非徐晋真有把脉的本事？
不过就算有，应该也摸不出女子月事在身跟没有月事的脉相差别吧？
眼看徐晋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傅容悬着的心放了回去，试着往回收手，“说了没病，你……”
“那你怎么无精打采的？”徐晋确实号不出来，索性握着她手直接问她，见傅容抿唇不语，无奈道：“你不说，让我如何放心走？”
傅容等的就是这句话，似是极度难以启齿却又被他逼迫不得不说般，她往被窝里缩了缩脑袋，闭上眼睛偏过头道：“是，是月事来了，要连续好几日不舒服，今儿个是头一日，更是没精神，王爷快走吧。”用力收回手，拉起被子转过去，羞于见人。
哥 哥明日去应选，后日进宫参加最后一轮选拔，不同于秋试春闱，比武选拔当日便能得到结果，所以她们娘仨最迟五日后便会启程回信都，用月事的借口再合适不过， 正好躲过这几天。换个男人或许没用，傅容却了解徐晋。这人虽然喜欢占便宜，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懂得怜香惜玉的，不会只顾自己。就说上辈子，两人第一次同榻 时，他那么嫌弃她，没有一点温存直接办事，听到她喊疼后，他也放缓了动作……
躲在被窝里，傅容为自己的主意暗暗窃喜，盼着男人快点离去。
却怎么也猜不到身后男人在做什么。
徐晋深深吸气。
分辨了三次，也没有闻到任何多余的味道，全是她独特的诱.人女儿香。
看看面前的被团，想到她似乎与生俱来的骗人本事，徐晋不得不怀疑。
如果月事是装的，那她脸上的苍白肯定也是装的，多半涂了显白的脂粉。
徐晋慢慢笑了，突然更希望她是装的，那样讨赏与惩罚一起算，今晚……
某处蠢蠢欲动，徐晋暂且打住绮念，侧躺在傅容身边，将她转过来连着被子一起搂到怀里：“好，今晚不闹你，不过我辛辛苦苦从王府走这么远来看你，浓浓心疼心疼我，给我亲一下？”
在她的床上，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自他口中说出来的甜言蜜语，说来竟毫无阻碍。
“王爷怎么总想着欺负人？”傅容闷闷地埋怨道。
徐晋轻笑，知她害羞，他慢慢往下扯她被子，露出她脑袋后才停。傅容捂着脸，徐晋也不急，往她耳边凑：“就一下，亲完就走，浓浓听话？”
傅容连连摇头。
徐晋笑着去扯她手。
傅容知道这一下亲是免不了的，拒绝只是装羞不让他轻易如愿而已，所以现在徐晋来扯，她也就顺其自然了，闭着眼睛等他亲。
徐晋盯着她红润的唇，慢慢凑过去。呼吸交错，似碰未碰，忍了忍，改成去亲傅容的脸。
傅容有些意外，不过这样更好。
只是，当傅容发现徐晋与其说是亲她脸不如说是狗舔时，莫名慌了，“够了，你……”
“浓浓脸上涂了什么粉？”徐晋喘着气抬起头，一手紧搂她腰不让她逃，盯着她眼睛问。
傅容强自辩解：“我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那你这边脸怎么比这边的白？差点被你糊弄过去，幸好味道还不错。”徐晋温柔地嘲讽，指腹在她没被亲的右脸上轻轻摩挲，渐渐露出原本的红润脸色，“竟然装病骗我，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谎言被当面拆穿，傅容脸想不红都难，顾不得反思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低头诉委屈：“你以为我想骗你？还不是王爷每次过来都不守规矩？我没有王爷力气大，为了让王爷守礼，只能出此下策。”
“你就笃定我会因你身体不适就离去？”徐晋没问她怎么猜到他会来，倒是奇怪她的底气。
傅容咬咬唇，抬眼看他，马上又别开，“我想，我想试探试探王爷，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结果呢？”她娇滴滴，徐晋再也忍不住，翻身压到她身上，一手撑床，一手捧着她脸。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傅容心生警惕，恐惧又哀求地望着头顶的男人：“王爷太聪明，我没有试出来，只是王爷现在这样，是打算彻底不顾我的声誉了吗？”
她美眸里漾起水光，眼泪仿佛随时会落，徐晋低头去亲，叹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浓浓不用多余试探，反而你该相信我，我说婚前不碰你，就绝对不会碰。这个碰，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可现在这样我也不喜欢，王爷既然喜欢我，就该时时守礼。”傅容闭眼讲道理。
徐晋笑了，食指在她嘴角摩挲，“你出门在外有时候都忘了守大家闺秀该守的礼，随心所欲，怎么现在反而用十足君子那一套要求我了？浓浓，书上的道理是死的，咱们注定是夫妻，有些事情不必那么计较。再说，我也不是每次来都这样，今天不是有喜事吗？你说是不是？”
男人能言善辩不输于她，傅容竟一时想不到如何反驳，等她准备开口时，嘴已经被人堵住了。
四 唇紧贴，像是落入水中，只有跟他抢才能呼吸，可抢来抢去，力气都被他吸走，顺便唤醒沉睡在身体深处的记忆。与他痴缠的一幕幕浮现于脑海，如饥饿之人遇到放 了毒的美餐，想要又不能要。混沌中现实与回忆交错难辨，理智与欲.望此消彼长反反复复，傅容开始恨自己，为何不能像控制心那样控制身体，又恨徐晋霸道娴 熟……
“你……”
现在轮到徐晋求她了，探入她睡衣的手暂且停住，他一下下轻碰小姑娘嘴唇，声音沙哑温柔，仿佛只要她随了他，他什么都愿意听她的，“浓浓别怕，就碰一下，往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浓浓……”
说完了，怕她拒绝，重新堵住她嘴深吻，手则突破那并不算紧的护胸小衣。
她身子一颤。
他心头颤动。
跟记忆里的相差甚远，却也让他前所未有的满足，娇娇小小更惹人垂怜。
两 辈子都不曾试过两处同时采，徐晋情不自禁流连下去。她无法说话，身子摇摆抗拒，他随着她的动作轻蹭，她察觉到危险，聪明地停住不动。徐晋有些失望，指腹本 能地按在她最娇的地方，她瞬间绷紧。这般动人的回应，徐晋再难压抑心中火.热，手继续欺负她，脑袋也凑了下去，隔着夏日薄衣品尝。
傅容扬起了头。
红唇紧咬，双手抓他头发想逼他走，他却不怕疼般，连续不停……
纱帐里终于平静下来时，傅容睡衣湿了大半。
她背对徐晋而躺，也不盖被子，任徐晋如何赔罪都不理他。
徐晋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彻底惹怒了她，说实话，他不后悔，只是怕她这样毫无生机的样子。
“浓浓，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徐晋替她盖好被子，俯身过去哄。
傅容无动于衷。
徐 晋身上本就有汗，一着急更多了，各种好话说尽，终于想到一个，忙道：“浓浓，这次参选侍卫选拔的人我都查过，凭你哥哥跟梁通的本事，前三甲没问题。我已经 安排好了，调你哥哥进金吾卫，派梁通去中军都督府，都是从七品。你别嫌官小，这次选人统共就四个从七品的位子，其他都是普通侍卫小卒。”
傅容心中一动。
上辈子哥哥跟梁通一开始进的都是府军卫。府军卫跟金吾卫同属皇上的亲军京卫，却没有金吾卫的侍卫在皇上跟前露面的机会多。现在这种安排，比那时强了不知多少。
可她不稀罕。
哥哥凭自己也能高升，她不急，不像父亲提前进京对她的意义大，所以徐晋别想用这个讨好她。
“是吗？王爷是不是觉得你给了我好处，我就愿意任王爷随意处置了？那王爷不如给我哥哥安排个更高的职位，或许我一高兴就自荐枕席……”话没说完，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下徐晋开始后悔了，正欲将人抱到怀里，傅容猛地坐起身，指着外面低骂：“你滚，再不滚我死给你看！”
“我……”徐晋想要再争取一下，见傅容真的要咬舌头，赶紧下了床，隔着纱帐赔罪：“我，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你放心，婚前我绝不会再唐突你，否则罚我，罚我……再也见不到你。”
傅容冷笑。
徐晋模模糊糊看见了，知道今晚说什么她都不会听，提着灯笼离去。
人一走，傅容挺直的肩膀顿时垮了下去，倒在床上生闷气。
徐晋连发誓都不肯说狠话，定是贼心不死呢，她要是轻易妥协，他绝对会变本加厉。
所以短时间内她不会给他好脸的，能清静多久是多久。
想好了，感觉胸前一片清凉，傅容起身换套睡衣，回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徐晋松了口气。
终于睡了，刚刚听她起身，他还以为她想不开要寻短见……
一直守到三更天，徐晋重新进屋，见她熟睡，小脸红扑扑的，这才放心离去。

第65章
京城守卫森严，内有皇上亲军二十六卫，外有五军都督府在京留守卫，直接关系到皇城京城的守备安全。是以这次侍卫补充，看似都是从七品下的小官和普通侍卫，依然引来了有心人争抢。
道理很简单。先皇便是发动宫变夺的位，现在他们将自己人安插.进去，将来朝局有变，便是这些侍卫立功的机会，侥幸自己送进去的人立了大功，谁知道会收回多大好处？如若天下一直太平，就当给亲信找份差事安身立业了。
徐晋提携傅宸梁通，就有居安思危以防万一的意思，并不简简单单只是为了讨好傅容。当然，如果他们不是傅容的亲戚不是他未来的姻亲，如果不是上辈子知道二人都有真才实学，徐晋也未必会选择他们，至少不会在比武结果出来之前就盯准二人。
但他没有对傅容说的那么十拿九稳，就他所知，太子、康王、五皇子等派别都举荐了人选，最终能不能如愿，首先还要看傅宸梁通的武艺，只有他们确实出众，他暗中筹划才派的上用场。
先是初选，傅宸梁通轻轻松松过关。
次日上午第二轮选拔，这次通过的人选都能留下来当侍卫，至于能否获得官阶，得看下午最后一轮比试的表现。
晌午傅宸梁通同其他参加决赛的六人一样，留在宫中用饭。
傅定派人回侯府送消息。
得知儿子跟准女婿都入了终选，乔氏又高兴又忐忑，根本坐不住，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八个人里选四个小旗，虽然只是从七品的小官，能选上也是官身了，不知道他们俩行不行。”
傅容虽然不领徐晋出手帮忙的情，好歹也算是得了准信儿，就没有母亲那般紧张，“娘别担心，哥哥跟梁大哥可是咱们信都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绝对没问题的。对了娘，咱们带回去的礼都准备好了吗？”
提到回家，想到快一个月没见的小儿子，乔氏稍微平静了些，跟傅容姐妹谈起返城的事。
而此时皇城的吏部衙门里，徐晋正在陪左侍郎崔方礼用午饭。
现今吏部尚书阮大人年迈多病，三天两头休养在家，曾多次递折子请求告老还乡。嘉和帝念其乃先帝老臣，清正廉明，不忍其离去，下旨命其好生养病，又派太医每日过去看诊，只等身体恢复便重归朝堂，而阮大人不在的时候，吏部大小事宜暂由左侍郎接管。
一个是吏部真正的一把手，一个是堂堂亲王，两人自然不在饭堂用饭，单独占了一个房间。
饭后休息，崔方礼扫一眼手上的名单，问徐晋：“这两人你认识？”
他年近六旬，身体微微发福，面色红润，五官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俊雅风采。如今老了，俊雅沉淀成儒雅平和，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过来，平平静静的，又洞若观火，仿佛能一眼看破他人心事。
与傅容成亲之前，徐晋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他与傅家的关系，但面对自己的嫡亲外祖父，他也没有完全隐瞒，神色如常地道：“去南边办差时在信都逗留过一日，跟傅宸有些交情，知道他是个人才。梁通武艺超群，智谋略为不足，不过身为冀州梁家嫡长孙，他也值得栽培。”
崔方礼懂了，外孙看上了两个少年的潜力，只是，他又看了看傅宸的家世，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你有信心将他们收为己用？”伸手指了指东宫的方向。
徐晋失笑：“您只记得傅家出了个侧妃，怎么忘了他们也娶了秦家的女儿？外祖父应该了解景阳侯，他行事向来沉稳，不曾参与任何拉帮结派，就连长女入选侧妃，也是那人见色起意，暗中安排的，如果让景阳侯选，他断不会将女儿送过去当妾。”
太子侧妃，再好听也是个妾，傅品川护短，长女被人设计进了太子府，他心中恨或许比喜多。
“但他女儿毕竟进了东宫。”崔方礼冷静地提醒。景阳侯再不喜欢太子，为了女儿，也不会帮别人与太子为敌，或是为别的皇子添加助力。
徐晋放下茶盏，侧头看向窗外：“景阳侯是景阳侯，傅品言是傅品言，嫡兄不愿做的事，傅品言未必不愿。外祖父只管帮忙提携他们二人便可，以后的事，景行自有打算，绝不会为他人作嫁衣。”
他语气神情都没有变化，崔方礼却忽然想起嘉和帝作决断的时候，同样的自信，同样不容旁人质疑。看着外孙酷似嘉和帝的脸庞，他摇摇头，笑道：“好，我帮你就是，成与不成，还要由皇上做主。”
“劳您费心了。”徐晋亲自替老人家续了杯茶，聊起家常来，“明诚最近书读得如何？有阵子没看见他了。”
他有两个舅舅。崔大老爷才学平平，在工部慢慢熬资历，崔二老爷带着妻子外放荆州，倒是有些政绩。而徐晋提及的明诚便是大房独子崔洵，小他两岁。
想到家里不成器的长孙，崔方礼冷哼两声，“整日游手好闲，提他作甚，倒是绾绾，她在宫里没给你母亲闯祸吧？”
徐晋道：“表妹乖巧，常伴我娘左右，您不用担心。时候不早，咱们过去吧。”
崔方礼点点头，同他一起回去当差。
眼看着再过两刻钟就到选拔侍卫的点了，崔方礼前去崇政殿等候嘉和帝，今日嘉和帝比较清闲，得知要选侍卫，决定亲自过去看看，点了太子相陪。
比武场上早摆好了席位，嘉和帝坐在当中，太子与崔方礼分别站在左右，需要选官的金吾卫神策卫等四位指挥使也过来了，一同观赛。
先比骑术，傅宸第一，梁通第二。
再比弓箭，梁通第一，傅宸第三。
最后一轮比功夫，梁通第一，傅宸第二。
比试结束，前四甲上前参拜，嘉和帝先问梁通：“你便是冀州梁家子弟？”
梁通声如洪钟：“是。”
皇上问话，如此难得露脸的机会，他竟然只回了一个字，嘉和帝笑笑，夸了几句后，目光移到傅宸身上：“你是景阳侯府二房长子吧？相貌随了你父亲，看到你，朕便想起当年钦点你父亲为探花的时候，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
傅宸受宠若惊，跪下拜谢：“皇上厚爱！出宫后正堂立即回家写信，将皇上这番话一字不差地告知父亲，父亲见了必然感激涕零，望京叩谢皇恩。”
皇上朗声大笑，侧头对太子道：“看看，不愧是探花之子，这番口才，若是读书考进士，说不定将来也能封个探花郎，成就父子双探花的佳话！”
太子笑着附和，暗暗瞥一眼底下人推荐给他的宋政，心生不满。早知宋政如此不堪，他就该早些拉拢傅宸二人的，好在他与景阳侯府是姻亲，回头派人送份贺礼，日后见面时稍微点拨一下，这两个少年自然知道该如何行事。
起了这个念头，嘉和帝询问他授官看法时，太子思忖片刻道：“儿臣以为，梁少渠弓箭娴熟身手了得，授金吾卫小旗最为合适。”
四个卫所，只有金吾卫是亲卫，也是这次选拔最诱人的位子。论关系，他跟傅宸更亲点，但梁通拿了两个第一，他不能太偏心，反正梁通也算是自己人。
嘉和帝又问崔方礼。
崔方礼朝太子行了一礼，这才道：“臣推荐梁少渠进神策卫，神策卫肩负要职，正需要梁少渠这样的后起之秀。”
神策卫归中军都督府管辖，卫所在京城西郊，乃京城附近兵家要地，京城精锐屯兵之所。外孙这个打算很好，梁通进神策卫，傅宸再进金吾卫，一个在城外，一个在城内，若有变故，或是里应外合，或是彼此营救，两全其美。
嘉和帝想了想，听了崔方礼的建议，封梁通为神策卫小旗。不在身边的侍卫，忠心最为重要，梁通嘴笨憨厚，更叫人放心。此后，嘉和帝没再询问旁人意见，直接点了傅宸为金吾卫小旗，其他两人也各有安排。
崔方礼回到吏部，朝徐晋点了点头。
徐晋很满意。如果不成，对傅宸梁通二人他倒不会觉得多可惜，二人有本事，早晚都会升上去，就是在傅容心里他恐怕要多个只会撒谎哄她的罪名了。前晚小姑娘气鼓鼓的样子浮现脑海，徐晋又开始头疼，是今晚过去赔罪，还是再等两天，等她稍微消气了再去？
黄昏回到王府，却从管家那里收到一张帖子。
月底永宁公主过寿，请他赴宴。
徐晋盯着帖子瞧了会儿。
永宁公主，是父皇亲姑母，他的姑祖母，庆国公府的老太君。她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宠妃之一的端妃，一个是，徐晏的母亲，郡王妃。
永宁公主做寿，郡王妃一家怕是已经在路上了吧？
几个王爷皇子肯定都收到了邀请，徐晋将帖子放到桌子上，问许嘉：“那边也给侯府下帖了？”
许嘉回道：“是，只是目前还不知三姑娘会不会去。”
徐晋点点头，示意他出去。
屋里只剩自己，徐晋靠到榻上，从胸口摸出一个长命缕，轻轻转动上面的五色珠。
她会不会去赴宴？林氏惯会做面子活，只要傅容想，一定可以去。
那她去了，是单纯地为了凑热闹，还是……
上次属下报她打了徐晏一巴掌，应该是不喜欢徐晏了吧？
不对，如果她去了，可能见到的外男可不止徐晏一个，还有安王。
转动五色珠的手忽然攥紧。
徐晋睁开眼睛，定定地盯着手中长命缕。
她对安王到底有没有心思，趁这次机会看看好了，如果没有，他真的说到做到，婚前再不欺负她，反之……
男人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意味不明。

第66章
景阳侯府，傅宸梁通选拔结果还没送回来，庆国公府的帖子先到了。
林氏看着帖子，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乔氏母女打算二十五那天走的，而永宁公主月底贺寿，能去皇上亲姑母的寿宴露脸，这样的机会，哪个女眷不向往？如果她邀请乔氏同去，乔氏定然欣然应允。
可她不想带上乔氏母女。
放下帖子，林氏歪靠在榻上，一手揉弄眉心，揉着揉着翻身躺了过去，手狠狠攥紧。
傅 品川跟她的一个堂兄同窗读过书，婚前她隐隐听说，傅品川有个心上人，只是不知是谁。嫁过来时，她有些忐忑，但她很快发现丈夫虽然不爱笑，晚上也没有什么甜 言蜜语，对她却很好。婆母有意刁难，他会护着她，她生了儿子，他也真心喜欢，亲自教养，所以哪怕从婆母的态度里隐隐猜到丈夫曾经的心上人多半是乔氏，她也 没有太过难受，不管怎么样，傅品川已经是她的丈夫了啊。
林氏以为自己会一直满足下去，未料傅品言领着一家人外放的第二天，丈夫醉得一塌糊涂。夜里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他却一遍又一遍地喊“素娘”，喊乔氏的小名。
那时候，林氏才知道丈夫对乔氏的感情有多深。
她没有点明，而是越发温柔地待他，替他将侯府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替他孝顺母亲照顾早寡的弟妹，期待一点点将他心里的身影驱走，换成自己。十几年过来了，林氏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然乔氏回来，丈夫再三避而不见，林氏终于发现，一直都是她自欺欺人。
发现又能如何？
林氏只盼望乔氏母女快点走，一日都不想她们多留，眼不见心不烦，她宁愿继续自欺下去。
但她不能擅自做主，庆国公府送帖子来，老太太那里多半已经得到信儿了。
林氏重新坐了起来，理理衣裳，拿着帖子去了五福堂。
“母亲，永宁公主做寿，请咱们去热闹热闹呢。”林氏笑着将帖子递给老太太，等老太太看完了，她试探着道：“这样的好事，我要不要跟二弟妹说一声，让她们晚两日再走？”
老太太看她一眼，心中冷笑。
她不愿意看见乔氏，大儿媳妇恐怕比她更厌烦对方，特意过来，不过是怕儿子知道后怪她没有给乔氏母女在京城贵妇人面前露脸的机会，所以希望由她开口，这样儿子知道了也没法说什么。
换做旁的，老太太真不愿帮林氏，不过这次……
“不用了，她回家心切呢，何必用这个吊着她，叫她左右为难。”老太太懒洋洋地道，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儿媳妇：“这事只有你身边的人知道吧？仔细盯着点，别叫她们碎嘴传出风声去，白白扰了她们清静。”
仿佛看不懂婆母眼里的深意，林氏乖顺地点头：“儿媳懂了，母亲放心吧。”
老太太发出一声轻笑。
林氏告辞离去，回到正院，吩咐身边丫鬟不许传出去，对四姑娘也不许提。
夜里夫妻独处时，林氏将帖子的事情对丈夫提了提：“这样的热闹，三弟妹向来不喜参加，我就没去烦她，但我想着二弟妹难得回京一次，便问她要不要带两个侄女去见见世面。”
说到这里顿住，悄悄打量丈夫。
傅品川手里拿着书看，漫不经心地问：“她怎么说？”
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家常话，林氏看不出什么，有些惋惜地道：“二弟妹推辞了。也是，家里官哥儿才三岁，她肯定着急回去呢，换我我也着急。”
傅品川笑了笑，一边翻页一边道：“你们当娘的都这样。”
林氏见他心情似乎不错，试探着靠过去，脑袋贴着他胸膛：“二弟妹一连生了五个孩子，真叫人羡慕。”保养得白皙细腻的手搭在傅品川腰上，轻轻动了动，这个月夫妻俩还没有亲密过。
傅品川目光一凝，又看了两行字，起身道：“不早了，睡吧，我把书放回去。”
林氏笑盈盈目送他去放书吹灯，在男人转身前朝床里头翻了过去，紧张地等着，丈夫，应该领会了她的暗示了吧？
结果傅品川上来后盖好自己的被子，呼吸很快就绵长起来。
林氏不敢相信，轻轻喊了声，“侯爷？”
没有回应。
林氏一夜无眠。
乔氏却做了一晚的好梦，早上醒来神清气爽。
儿子跟准女婿都当了官，前途大好，她能不高兴吗？
饭后傅宸梁通二人准备出门时，乔氏又悄悄给了傅宸一张银票：“请他们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出手大方点，别叫人笑话了咱们。”来京城之后，她们女眷在侯府待着，两个少年有傅定带着，在外面结识了不少朋友，现在封了官，少不了吃喝应酬。
傅宸身上的钱足够用了，怕母亲唠叨，还是将银票收到怀里，转身要走。
乔氏忽的又拉住他，瞅瞅旁边坐着的两个女儿，拽着傅宸往远处走，小声告诫道：“吃席喝酒娘不管你，别喝醉了闹事就行，但若有人撺掇你们去那种地方，你敢去，我打断你的腿，还有少渠，我不好说他，你盯着点，别叫宛宛受委屈。”
傅宸眼睛快瞪圆了，不可思议地看她：“娘你瞎担心什么啊？懒得跟你说，我们走了！”
乔氏还想追上去，傅容赶紧过来拦道：“娘你别说了，哥哥何时让你操心过？”
“你懂什么？”乔氏戳戳女儿额头。
傅容撇撇嘴，小声哼道：“我什么都懂，娘又给哥哥塞了一张银票，我跟宣宣什么都没有。”
乔氏听女儿说什么都懂吓了一跳，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烟花之地？正寻思家里丫鬟是不是该管管了，就听女儿扯到了银票上，不由好笑，捏捏傅容脸道：“等哪天你们姐妹请客了，娘也给你们！”
傅容这才满意。
乔氏看看时辰，催促她们：“不是说要去将军府吗？快去找阿宝吧，别叫她等着急了。咱们后日走，今儿个大概是你们最后一次出去玩了。”
上次傅容几个在画舫上偶遇秦云玉，小姑娘很喜欢傅容姐妹，前两天邀请她们去将军府做客。
傅容辞别母亲，跟傅宣一起去了正院。
听丫鬟们说她们到了，傅宝愁容满面地从林氏屋里出来，朝两人解释道：“我娘身体不舒服，我要留下来陪她，三姐姐跟六妹妹去吧，替我跟云玉解释一声。”
林氏病了？
傅容忙道：“大伯母何时病的？我们都没听到信儿，快领我们进去看看。”母亲有本事，除了最开始那几日要来这边陪老太太用饭，很快就哄得老太太“心疼”她们，叫她们白日有空过去坐坐就行，不必每日晨昏定省，因此正房这边出事，她们那边不会马上得到消息。
傅宝领她们进去。
窗明几净的内室里，林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傅定的妻子秦云月正伺候婆母喝药。
“大伯母。”傅容走过去，关切地询问，“您这是怎么了？”
林氏摇摇头，苦笑道：“老毛病了，休息两天就好，不碍事的。你们尽管去玩，不用放在心上，回头也不必跟你娘提，小题大做，我怪难为情。”
傅容听了这话，心生困惑。
她跟妹妹真去了将军府，傅宝没去，秦家肯定会问，得知林氏病了，傅宝留在侯府伺候母亲，她们两个侄女却欢天喜地出门做客，秦家会怎么看二房子女的教养？
这样浅显的道理，傅宝心思简单想不到，林氏做了这么多年侯夫人，不可能不懂。
莫非林氏想坏她们的名声？
思及此处，傅容忧心道：“大伯母卧病在床，我们哪还有心思去玩。您且安心养着，我们这就回去跟母亲说，让她过来看您。” 说话时，暗暗观察林氏的每一个细微神情。
出乎她意料，林氏非但没有计划落空的失望，反而更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傅容有点糊涂了，难不成林氏口是心非，叫她们出去玩，其实更希望她们留在家里？
先前秦云玉亲近她们，也没见林氏不高兴，现在阻拦她们去将军府，有什么意义？
傅容一时半刻想不通，关心客套两句，领着妹妹回了东院。
“娘，你看，是不是我想太多了？”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乔氏蹙眉，问傅宣：“宣宣也有这种感觉？”
傅宣点点头：“确实有点古怪。”
母女三人正暗自沉思，兰香回来了，朝傅容道：“姑娘，我打听过了，这两日侯府并无异常。”
傅容看向母亲。
乔氏想了想，道：“管她折腾什么，咱们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你们回屋玩，我过去瞧瞧。”
秦家跟徐晋关系不浅，担心会在将军府见到徐晋，傅容其实也不是特别想去，便乖乖回房逗团团。到底心存疑惑，晌午吃饭时傅容又好奇问了一句，乔氏摇头道：“我也没打听出来，算了，不管她。”
连母亲都没发现什么，多半是她多想了吧？
傅容低头，安心吃饭。
乔氏只当女儿一心惦记出去玩，笑道：“没事，今天不能出门，明儿个娘带你们去凤来仪，上次说去没去成，这次绝不食言，顺便再给你姐姐挑一副好头面添嫁妆。”
傅容猜到母亲误会了，不过可以买首饰，傅容怎么会不高兴？
第二天，母女三人坐马车去了凤来仪。
作为京城最有名的首饰楼，凤来仪的气派非如意斋可比，陈设富丽堂皇，处处珠光宝气。
傅容挑得眼花缭乱，以至于郡王妃母女走过来时，她愣了会儿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人。
乔氏已经热络地上前打招呼了：“您何时到的京城？”
郡王妃是个冷美人，看起来有点拒人千里，其实说起话来也算亲和，至少上辈子傅容嫁过去之前都是这么觉得的。好比此时，也是郡王妃先看到乔氏母女主动过来寒暄的，“昨天上午进的京，好巧，这么快就遇到了信都故人。”
众人移到雅间做客。
徐汐不喜欢傅容，但她不敢在母亲面前表现出失礼，只悄悄瞪了傅容两眼。傅容懒着理她，全当没看见，含笑听母亲跟郡王妃说话。
问及此次为何来京，郡王妃微笑道：“汐儿祖母月底做寿，不知夫人何时离京？若是不急，月底也来国公府聚聚吧。”
乔氏闻言，恍然大悟，林氏阻拦女儿去将军府，是怕女儿从那边听到消息，怕她们母女缠着去？
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乔氏欢喜应下：“那敢情好，这下我们母女可要开开眼界了，浓浓宣宣，还不快跟娘娘道谢。”
傅容傅宣连忙起身行礼。
郡王妃点点头，寒暄几句，领着徐汐走了。
傅容好笑地问母亲：“娘不着急回家了？”
乔氏扫一眼窗外，冷笑道：“急什么？人家处心积虑不想让我露脸，我偏不让她如愿。”
庆国公府，永宁公主的寿宴，几乎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贵夫人都会到场。她都是五个孩子的娘了，其实不在乎这点脸面，可她的浓浓十四岁，正是大好年华，说不定就入了哪个贵人的眼呢？别人不提，郡王妃如此礼遇，世子徐晏就挺不错的。
乔氏自豪地打量宝贝二女儿，长女有了好人家，浓浓的婚事也该早早准备起来了。

第67章
用完午饭，乔氏打发丫鬟们出去，自己在屋里给丈夫写信，告知他归期暂缓。
写到一半，听外面丫鬟喊“三姑娘”。
乔氏连忙将字迹吹干，暂且藏了起来，免得叫女儿瞧见她跟丈夫的私房话。
才遮掩好，就见傅容走了进来，乔氏转身往榻上走，示意女儿坐到身边，“浓浓怎么没歇晌？”
五月下旬的时节，晌午过后正是最热的时候，乔氏都觉得困了。
“睡不着。”傅容摇摇头，靠到榻上，从巧杏刚刚摆上来的果盘里扎了块儿冰镇瓜片，清甜可口，连续吃了三片才停下。擦擦嘴，傅容小声问母亲：“娘，我有一事不明。咱们跟大伯母有什么过节吗？还是老太太示意大伯母不许将风声透漏给咱们的？”
郡王妃提出邀请时，傅容也想通了林氏的意图。
但她不懂林氏为何要这样做。
自 家的情况，京城勋贵都清楚，父亲是庶子，就算现在当了冀州知府，母亲出门做客有些底气，在那些注重嫡庶的贵夫人眼里，母亲依然远远不如林氏，林氏没必要阻 止母亲去赴宴。不是母亲，那就是她跟妹妹，可傅宝十一，小丫头一个，两三年后才开始谈婚论嫁，林氏也根本不必担心她抢了傅宝的风头。
乔氏正将瓜片往口中送，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傅容见了，越发笃定自家跟林氏有过节，不禁求道：“娘你告诉我吧，不然我憋着难受。”
前世林氏不怎么待见她，傅容只当是因为她和离的缘故，现在看来，似乎也有别的原因，毕竟林氏对妹妹也不是特别热络。
乔氏叹了口气，放下竹签，一边轻摇团扇一边道：“十几年才见次面，天南海北的，能有什么过节？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亲妯娌还闹罅隙呢，更何况我跟她不是亲的，兴许我少露点脸，能让她痛快一阵子吧。”
傅容狐疑地看着母亲，不太相信：“我看她不像不讲道理的人啊，大伯父对咱们这么好，大伯母向来跟大伯父一条心……”
“你怎么知道她跟你大伯父一条心？”乔氏好奇地盯着女儿，她好歹在侯府住过几年，对大房诸人的脾气都很清楚，女儿才来一个月，就把林氏的心思看透了？
傅容暗道糟糕，嘻嘻笑道：“我是听阿宝说的，她说大伯母对大伯父言听计从。”
“她一个小姑娘懂什么。”乔氏没有多想，躺到里头打了个哈欠，“谁家都有点勾心斗角，浓浓放心，娘心里都有数，不用你管，安安心心等着去国公府做客就好。娘困了，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儿跟娘一起歇晌吧。”
说完闭上了眼睛。
“娘你别睡啊。”傅容不乐意，她都十四了，母亲还把她当小孩子糊弄。
乔氏朝里面转个身，轻哼道：“再敢打扰我睡觉，小心我不带你去。”
她跟傅品川什么都没有，但她不想让丈夫知道，也不想让孩子们知道，告诉他们，就算他们都信她，见到傅品川时难免心存芥蒂。乔氏觉得，傅品川应该也忘了年少时候的那点冲动了，既如此，不如就这样平平静静过下去，没看老太太都没让身边人透出半点消息吗？
至于林氏……
乔 氏理解林氏的小心思，若傅品言喜欢过旁人，她多半也会不舒服，因此很快就消了气。庆国公府是给景阳侯府下的帖子，林氏作为侯夫人，有资格决定带谁去，人家 不愿意带她，乔氏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死皮赖脸纠缠。但是现在，她是作为傅品言的妻子直接从郡王妃那里收到的邀请，那么她也不会因林氏心里不痛快而委屈自 己。
林氏喜欢生闷气，她自己在屋里气好了。
心中无愧，乔氏很快就睡着了。
傅容可没有母亲那么心宽。
其实庆国公府，她不想去，又有点想去。
不想去，是因为那是徐晏的外祖家。上辈子傅容因为不受郡王妃待见，没有进过皇宫，庆国公府倒是去过一次，得到的当然全是冷眼。郡王妃只是不喜欢她，永宁公主就是看不起她了，那种眼神，好像她就是个乡下姑娘，全靠美色才嫁给了徐晏。
好吧，她确实是靠美色才吸引了徐晏的，不过谁让徐晏喜欢她这张脸呢？
想去，当然就是因为安王了。
安王跟皇上是同父兄弟，永宁公主也是他的亲姑姑，他一定会去祝寿的。
哪怕只是一点可能，傅容也愿意碰碰运气。
~
歇完晌，乔氏要去五福堂，傅容跟着去了。
老太太以为她们母女是临行前过来做样子装舍不得的，所以乔氏一进门，她就叹道：“你说你，过来时就该把官哥儿带上，弄得现在你着急回去看他，我留你吧，耽误你们母子团聚，不留你，我又舍不得。”
乔氏亲昵地坐到她身边，笑道：“姑母放心，素娘不急着走了，上午在凤来仪遇到郡王妃，她邀我们过去祝寿呢，那我们就等那边结束后再走。”
老太太笑容一下子僵掉了，难以置信地重复道：“郡王妃？”
乔氏悄悄朝傅容递个眼色，笑得更灿烂了，“是啊，永宁公主小女儿嫁给冀州信都王了，姑母您忘了？对了，咱们侯府收到帖子了吗？若是没有，我把阿宝她们姐仨也带上吧，跟浓浓宣宣做个伴。”
老太太一听，气得肺都要炸了！
傅宝傅宓是侯府嫡出姑娘，沈晴是她亲外孙女，还需沾二房庶子的光才能去庆国公府？
满肚子火又不能发出来，老太太脸都憋红了，强笑道：“是啊，我记起来了，去年这个时候那边也给咱们下帖子了，宋嬷嬷，你去夫人那边问问，看国公府送帖子来了没，这两天她病怏怏的，兴许忘了。”
“哎，我这就去。”宋嬷嬷含笑应下，很快去而复返，将一张烫金帖子递给老太太：“夫人说刚刚送到的，正打算拿给您看呢，怕过了病气她就不来了。”
老太太接过帖子，朝乔氏笑道：“正好，月底咱们一起去贺寿。”又对宋嬷嬷道：“去通知夫人一声，就说二夫人明天不走了，今晚的家宴也不必再张罗，叫她安心休息，早点养好身体。”
宋嬷嬷便又走了出去。
老太太不想再看乔氏，打发道：“你去看看你大嫂吧，兴许她一高兴，病就好了。”
乔氏点点头，顺势告辞。
“娘，不是说要去看大伯母吗？”出了门，见母亲直接往东院那边拐，傅容奇道。
乔氏笑笑，“她那病多半是装的，咱们再去耀武扬威，我怕她真气病了。”
傅容挺意外的，“我还以为娘也要去气气她呢，刚刚老太太脸都快憋成猪肝色了。”
乔氏摸摸女儿脑袋：“这事她们婆媳俩肯定通过气的。唉，若不是得过来说一声，娘哪个都不想气，毕竟咱们住在这儿，如无必要，还是少惹事好。”
傅容点点头，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大家都好过点。
林氏却一点都不好过，得知乔氏延迟归期，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她该怎么跟丈夫解释啊？
万一被丈夫知道之前她根本没有邀请过乔氏，丈夫会怎么对她？
傍晚傅品川从大理寺回来，换好衣裳后先过来探望妻子，“怎么样，好点了吗？”
林氏眼睛发酸，“好多了，害侯爷挂念了。”
傅品川见她眼圈红了，料她病中难受，便没有急着去五福堂陪老太太，在床边多坐了会儿。
林氏不敢说，又怕丈夫在五福堂那边听到什么，硬着头皮道：“今日二弟妹去凤来仪，在那遇见郡王妃，郡王妃再三相邀，二弟妹盛情难却，只好答应去国公府贺寿，所以等下月初再走。”
傅品川愣了愣，随即道：“知道了，她们都在信都，想来平日里交情不错。”
林氏盯着丈夫瞧了会儿，见丈夫真的没有怀疑，松了口气。
陪完妻子，傅品川又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将丫鬟们都赶了出去，瞅瞅儿子，哼道：“你媳妇都跟你说了吧，她又不走了。”
傅品川垂眸道：“郡王妃相邀，是不好拒绝。”
“你 心里很高兴是吧？”老太太阴阳怪气地道，将下午在乔氏那里受的气全都撒在了儿子身上，“别以为我不清楚，哪怕避而不见，她在这个家，你平时都能多吃两口 菜！呸，一个狐媚子也值得你如此惦记，早知她成了庶弟之妻也断不掉你的念想，当年我就该把她打发得远远的，让她……”
“母亲！”
傅品川沉着脸站了起来，“母亲若想看我与品言受人耻笑，请直接言明，儿子这就去辞官。”
“你，你还有理了是不是？”老太太气得摔了一个茶碗。
傅品川头也不回地走了，面色铁青。
外面小丫鬟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虽不知里面母子俩说了什么，也明白这次侯爷是动了真气。
这边的动静，东院那边是一点都不知情的。
夜幕降临，傅容和衣躺在床上，抱着鸟笼逗弄团团，“我敢打赌那混蛋今晚会来，你信不信？”
团团卧在鸟笼角落，昏昏欲睡。
“他是混蛋，你是懒蛋。”傅容不忍心欺负爱宠，将鸟笼放到一旁，默默等徐晋过来。除了侯府的人，恐怕还没有人知道她们母女改了归期，以徐晋的厚脸皮，知道这是她在京城的最后一晚，他会不过来？
忆起那晚徐晋的放肆，傅容紧了紧衣领，今晚说什么也不会再纵着他。
可惜傅容这次却估计错了，整整一晚，徐晋都没有出现。
当然，傅容可没傻傻等了一晚，躺着躺着就睡着了，是次日早上发现衣裳穿得好好的，才回过味儿来的。
傅容有点困惑，总觉得这不像是徐晋的作风，莫非他害怕她还在生气，不敢过来了？
无论如何，他不来骚扰，对傅容而言都是一桩好事。
转眼就到了永宁公主寿辰的前一晚。
肃王府，许嘉一身黑衣站在书桌前，等着对面的男人下令。
徐晋却在漫长的沉默后，示意他回房休息。
许嘉隐隐猜到了，王爷多半跟三姑娘闹了别扭，这种事情，他不敢妄言，退到门外等了等，确定王爷不会再叫他，这才离去。
寂静的书房里，徐晋摸出熟悉的长命缕，目光复杂。
这么久不见，她有没有想他？

第68章
夏日天长，外面很快就亮了。
早练结束，傅容浑身是汗，双腿打颤儿地去西屋沐浴。
兰香领着小丫鬟走了进来，看着小丫鬟卷起竹席上两层绸缎留着一会儿送到洗衣房，再用拧了水儿的巾子擦拭竹席。冬日姑娘练腿用软垫，夏天嫌热，换了竹席，练了几下又嫌竹席硌得慌，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兰香姐姐，姑娘这样练真的有用吗？”小丫鬟不解地问。
兰香没有直接回答，“姑娘喜欢就行了，好了，你先下去吧。”
小丫鬟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笑着走了。
兰香转身走向西屋，去服侍傅容沐浴。
一进去，却见自家姑娘只穿小衣小裤站在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前，正前后左右四处打量。夏日小裤清凉单薄，浅红色的薄纱几乎遮掩不了什么，底下一双修长美腿比直接露在外面更让人脸红心慌，更不用说那一片雪白脊背……
兰香看傻了眼，愣在门口无法动弹。
傅容瞧见她那傻样，扑哧笑了，对着镜子问道：“我觉得我腿好像比以前好看了，你说呢？”
兰香红着脸点头：“姑娘腿本来就好看啊，年后长了不少个头，现在是又细又长，假以时日，定不输于梁姑娘的。”她知道姑娘一直羡慕梁映芳的大长腿。
傅容爱听这话，对腿满意了，目光挪到胸口。
不知怎的，那晚被徐晋隔着睡衣连续欺负的情景又冒了出来，手指在锁骨附近转圈，傅容幽幽叹了口气。上辈子就是嫁给徐晏之后胸前才明显鼓起来的，这辈子估计也得成亲后才行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缘故。
看够了，傅容懒懒跨进浴桶，闭上眼睛享受兰香的侍奉。
兰香一边撩水擦背，一边悄悄瞧水里诱人的美腿，心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姑娘练腿的动作她都记住了，不如今天开始也练几下，不求跟姑娘这般好看，稍微有点效果也好啊。
泡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澡，傅容神清气爽地梳妆打扮。
这 一次，她把柳如意送的首饰拿了出来，选了凤来仪精品在其前面都要逊色的几样交给兰香。在京城住了一个月，只有傅定成亲时傅容有机会显摆过一次，但那样的日 子，大家注意力都在喜事上头，坐在一起也不会盯着哪个姑娘的首饰聊。这次永宁公主寿宴可不同，永宁公主出身尊贵，出场晚退场早，夫人小姑娘们有的是时间闲 谈。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傅容眼里流露出十足自信。
她要让柳姨的如意斋在京城打响名头，也要让那个可能遇上的未来天子为她着迷。
~
永 宁公主与先帝乃一母同胞，尊贵非同一般，到了出嫁的年纪，先帝与已故太后千挑万选，选了庆国公府世子李牧，也就是如今的庆国公。永宁公主嫁过来之前，李牧 受父母命主动把通房丫鬟们都打发了，永宁公主嫁过来后，他倒是想纳妾，无奈永宁公主容不得人，别说纳妾，就是李牧出门，永宁公主也会派人盯着，不许他拈花 惹草。
李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喜欢这样的妻子的，可谁让妻子娘家势力大？先是亲哥哥为其撑腰，等先皇一去，随便哪个皇子都是永宁公主的亲侄子，本朝重孝，除非永宁公主犯大错，否则皇上也得敬亲姑母三分。
李牧只好默默忍受，跟永宁公主生了一儿两女。两个女儿都有本事，一个当了嘉和帝宠妃，一个嫁了信都王，反而唯一的儿子最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全靠家里关系才混了个闲官当，整日游手好闲，游戏花丛。
李牧隐隐明白，嘉和帝更愿意看到这种场面，便不再管儿子，精心教养长孙，至于孙女李华容，随妻子管吧，反正妻子教养儿子的本事没有，女儿婚事都安排得好好的。
永宁公主确实偏爱姑娘家，年纪大了，对孙女更是娇生惯养百般宠爱，帮她求了郡主的封号。
而此时的李华容，正被一群贵女簇拥在中间。她今年十五岁，生得国色天香，身上又有寻常勋贵人家女子无可攀比的皇家尊贵气度，乃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儿，真正配得上“华容”二字的。
紧挨在李华容旁边的，是她亲表妹徐汐。
“姐 姐看见没？那人就是傅容。”徐汐指着远处跟秦云玉傅宝等人坐在一起聊天的圈子，气呼呼地道，“她这人特别坏，仗着自己好看就四处勾搭人，今年元宵节那晚， 我一个好姐妹的哥哥就被她迷住了，迷得忘了照顾妹妹，害得她无辜牵扯到一对夫妻打架里，脸上被人泼了油……”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有几个小姑娘甚至惊吓地去摸自己的脸。
热油扑面，李华容也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
但她更气愤，气如此下作的女人竟然跟她重了名，还长成那样！
“我有点不舒服，先离开一会儿，你们坐吧，我去去就来。”起身离席，李华容领着贴身丫鬟走了，回到闺房后，她小声吩咐其中一个丫鬟，“去看看，少爷那边在做什么。”
那丫鬟匆匆去了，很快又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一边擦汗一边道：“郡主，少爷跟几位殿下在湖边比试箭术呢。”
李华容皱眉：“在湖边比箭？”
小丫鬟眼里满是兴奋，说话都快了：“不知是哪位爷想到的主意，少爷命人在湖面上摆了数不清的特制莲花灯，说是晚上点灯，从高处看，那些灯看起来就是一个寿字。每盏莲花灯旁边又都有盏普通河灯，一会儿要拿开的，专门给殿下们比试用，射偏的罚酒一杯。”
李华容第一次听说这种玩法，大为惊奇，边往外走边问道：“谁赢的多，谁输的多？”
小丫鬟想了想，道：“五殿下六殿下年岁小，由近往远射，似乎还没有射空过。安王太子几位殿下从最远处开始射，都喝了几杯了，不过康王殿下输得最多，连连抱怨呢，说是要跟娘娘告状去。”
李华容讽刺地笑了笑，康王那身材，跟猪也差不多了，养成这样，不知皇后娘娘心里是何感受。倒是太子，这些年除了有点好色这根本无关紧要的小毛病，没有传出任何不良风声，皇上就是再偏爱肃王，也没有露出过换太子的意思。
肃王，肃王也是个厉害角色……
一路胡思乱想，李华容重新回了花园凉亭，笑着将湖边的热闹传了出去，顺势邀请道：“难得有这样的盛况，咱们一起过去瞧瞧吧，祖母都说了，今个儿她高兴，许咱们放松一些规矩，只要咱们别凑到跟前去，她老人家不会斥责的。”
安王太子肃王，哪个不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更不用说湖边还有其他看热闹的勋贵子弟。
小姑娘们都动了心，纷纷站了起来，顺势理了理发髻珠钗。
李华容瞅瞅傅容几女所在的方向，示意小丫鬟也去那边通知一声。
其实凉亭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用小丫鬟传话，傅容等人已经留意到了，秦云玉更是派人过去询问，得知湖边有罕见的热闹，当即张罗着要一起过去。
傅容也想去，若只有她一人，她还要顾忌规矩，现在满园子贵女都随着郡主去了，她们……
“姐姐，咱们别去，娘知道会不高兴的。”傅宣没有当着傅宝等人的面说，而是趁大家一起往那边走时，故意落后几步，悄悄跟傅容低语，“就算情有可原，到底不合规矩。”
十岁的小姑娘，偏跟个小夫子似的。
傅容笑着点点妹妹额头，指着前面一群姑娘们道：“姐姐也不想去啊，但是你想想，大家都去，就咱们以不合规矩为由不去，岂不是衬得她们有错？你想招这么多人的恨吗？爹爹有句话说得好，大错不能同流合污，小错偶尔随波逐流，才能走得更远。”
傅宣狐疑地看她：“爹爹真的这样说过？姐姐自己诌的吧？”
傅容瞪她一眼：“不信回家后你问爹爹去。”说完再不理妹妹，快步去追傅宝秦云玉了。
傅宣瞅瞅转眼间空下来的园子，不得已跟上。
庆国公府烟波浩渺的景湖边上，正好轮到徐晋发箭。
搭箭引弓，凤眼微眯，瞄准中间一盏莲花灯旁边的普通河灯。
都说风平浪静，但即使是这无风的夏日，湖水依然轻轻荡漾，河灯也因此起伏不定。
徐晋正要松手，忽听身后姑娘们窃窃私语里，有人喊她。
“三姐姐你们来这边，这里看得清楚。”
那么多姑娘，在家中排行第三的未必只有她一个，但他本能地觉得是她。半月不见，心自作主张飞向了身后，纵使目光没变，那羽箭仿佛能察觉到主人的冷落，吃味儿之际微微偏离了方向，投入水中。
羽箭落空，岸边少年们和掩耳盗铃藏在花木后的贵女们都发出一声惋惜。
太子笑着拍拍徐晋肩膀：“老四终于又射偏了一次，我跟你二哥等得好苦。”
早就喝得满脸涨红的康王生怕徐晋耍赖一般，抢过许嘉端过来的酒送到徐晋面前：“快喝快喝，今个儿我跟你拼了！”
徐晋神色淡淡，接过酒碗一仰而尽，交给许嘉后转过身，看五皇子发箭。余光里瞥见那边亲弟弟徐晧朝他挤眉弄眼，徐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因为五皇子六皇子射的河灯都比较近，几乎箭无虚发，没什么看头，所以重新轮到安王太子等人时，围观的勋贵子弟跟闺阁少女们才再次提起了心。
一片热闹中，没人留意岸边有个华服身影退场了，也没人发现郡主李华容悄然离去。
“丑八怪，你找我做什么？”花丛深处，少年郎吊儿郎当地靠着树干，恶狠狠盯着对面的姑娘，“我劝你趁早把‘黑白无常’还我，否则我跟你没完，别以为有你祖母撑腰我就拿你没办法，逼急了我，我把你头发都拔了！”
李华容嗤笑，“你若真有本事抢回去，现在就不会威胁我了，不过我嫌你的两条破蛇长得丑，炖汤都恶心，所以让你一次。只要今天你替我收拾一个人，并答应以后别再找我麻烦，我便还你的破烂。”
吴白起哼了哼，扭头看向湖边：“说吧，是哪个。”

第69章
站在花丛后，傅容远远瞧见不少熟人，有些她只见过一面，有的曾经朝夕相对三年。
又轮到徐晏射箭了。
永宁公主做寿，有资格上前射箭的都是她的亲人，安王是侄子辈，徐晋太子徐晏等人是孙辈。
尽管她们这些贵女与男人那边隔了百来步的距离，傅容依然看得清清楚楚，徐晏瘦了，没有当初妻母闹不和时瘦的那般厉害，但也憔悴了不少，微微湖风吹来，他身上夏袍往后飘，平添寂寥。
好在，他射箭的功夫大有长进。
旁边传来姑娘们高低不同的叫好声，傅容侧目看过去，发现不少姑娘目光始终跟随徐晏。想想也是，徐晏仪表堂堂，又是将来的郡王爷，跟那些前途难测的皇子们相比，徐晏更稳妥些。
“三姐姐你看康王殿下，赖在椅子上不动了！”傅宝突然扯了扯傅容袖子，示意她往前看。
傅容从善如流地看过去。
如今是盛夏，这些天之骄子们都选了湖边树底下的阴凉站，康王大概是太累了，吩咐下人抬了一把椅子过来，现在他就靠在上面，双臂搭在椅背上，肥嘟嘟的，叫人担心那椅子能否承受得住。
傅容笑了笑，正要看向康王前面不远处的安王，忽见徐晋转了过来，看神情是望向了她们这边。
傅容左边是傅宝，右边是妹妹，往哪边躲都不合适，干脆装没有察觉，等徐晋转过去了，她肆无忌惮地打量安王身影。
“你们说，安王殿下跟肃王殿下谁更好看？”有窃窃私语传了过来。
傅容颇有兴致地偷听。
“我觉得肃王殿下更好看，但他看起来太冷了，不如安王殿下平易近人。”
傅容不自觉地点点头，真要成亲过日子，肯定安王这种人更合适，换成徐晋，天天沉着脸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发作一番，谁受得了啊？不过这辈子的徐晋在她面前倒是风流了不少，可见男人人前人后也有两种样子。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隐隐有些熟悉的嗤笑：“一个个的，平时不都说非礼勿视吗？怎么现在都跑到这边看男人来了？哼，最看不惯你们这种虚伪的大家闺秀，今儿个我替你们母亲教训你们，你们说，我手里这两只天牛该送给谁？”
此话一出，如狼入羊群，那些平时走路格外注重体态婀娜的贵女们再也顾不得“掩耳盗铃”，纷纷朝前面跑去。
傅容也白着脸拉着妹妹往前跑。
她从小就怕黑虫子，飞蛾青虫她不怕，就怕黑的，连知了都怕，更不用说天牛那种长相丑陋的虫子。小时候哥哥抓了天牛吓唬她，直接把她吓哭了，连续做了好几晚噩梦，父亲气得狠狠打了哥哥一顿。
而现在，傅容很清楚，吴白起敢说就一定做得出来，她不敢担一点风险，毕竟吴白起可不知道她是他未来妻姐，傅容也不指望妹妹现在一个眼神就把对方收拾得服服帖帖。
吴白起当然不知道，所以为了他上次捉弄李华容不成反而被对方抢走的两条宝贝蛇，他专门就盯准了傅容，猫捉耗子那般边追边逗她：“这位姑娘貌若天仙，跟我的天牛极配，就送给你好了！”
傅容听了，心里暗骂混蛋，跑得越快。
吴白起紧追不舍。
“姐姐你先去找四姐姐，我拦着他。”傅宣知道姐姐胆子小，也明白这样跑下去肯定会被对方追上，情急之下挣开傅容的手，转身怒斥吴白起，“住手，你是谁，凭什么欺负人！”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胆子倒不小。
吴白起第一次碰到不怕他的小姑娘，见傅宣仰着小脸满脸愤怒，随手就将一个天牛丢了过去。都是死天牛，不会飞，直接砸到了傅宣胸口。
傅宣本能地往后退，小脸惨白。
吴白起哈哈笑，担心李华容不满意，他不再耽搁，一心朝傅容追去。
徐晋等人将这场闹剧看得清清楚楚。
康王坐在椅子上扭头往那边望，好笑道：“吴家那小子又不老实了，不知哪个姑娘要倒霉。”
因为傅容是朝相反方向逃的，他们看不见面容，除非之前就认识才能分辨出来。
徐晋脸色铁青，为傅容不来求助于他，也为距离太远吴白起不在他箭程之内，眼看一群姑娘如飞鸟四散，吴白起偏偏只盯着傅容而且越来越近，徐晋再也看不下去，开口道：“我……”
他想给众人一个去帮傅容的理由，可是才说了一个字，身边一人已经冲了过去。
是徐晏。
那一刻，徐晋什么都忘了，忘了他得找个借口救人，免得被人怀疑他与傅容甚至傅家的关系，忘了他与傅容关于定亲之前不许暴露两人关系的约定，他只知道，一定要在徐晏之前救下她。
然，就在徐晋准备追上去的瞬间，他看见小姑娘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停了下来，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神情，只看出她脸是前所未有的惨白，在阳光下越发可怜，也只能听见她愤怒无比的咒骂。
“吴白起！你敢吓唬我试试，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傅容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喊出这句话的，她怕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吴白起就要动手了。
狠狠地瞪着几步远外面露错愕的少年，傅容一边后退一边再次威胁：“吴白起，你敢吓唬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后悔到肠子都青了！”他真敢把天牛扔她身上，将来还想娶她的妹妹？做梦吧！
吴白起眨眨眼睛，打量傅容两眼，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李华容说她是傅家三姑娘，刚来的京城，吴白起没仔细听，在他眼里谁家姑娘都一样，他连李华容都敢得罪，还怕一个外地来的姑娘？他只是好奇这姑娘如何认得他，刚刚一路追跑，有人喊他吴世子，有人喊他的字，唯独没人连名带姓喊他。
傅容结巴了。
这个问题她没法解释。
吴白起见她愣住，也懒着再追究，想起正事，笑着抬起手。
傅容却没有害怕，只是别开了眼。
吴白起当她认命了，咧嘴就要笑，却不想背后忽然传来一股钝痛。
“我让你欺负人，我让你欺负人！”
傅 宣一手抓着吴白起胳膊，一手抓着石头狠狠往吴白起背上砸，因为愤怒到极点，力气惊人的大，愣是没让吴白起挣脱。吴白起连连喊疼，他喜欢欺负人，却不屑于推 搡小姑娘，不能动粗，便把手里剩的另一只天牛往傅宣身上扔。傅宣知道天牛是死的，又是盛怒之下，才不怕他，又砸了几下才在傅宝的劝说下狠狠砸了最后一下， “滚！”
吴白起一手揉背，呲牙咧嘴地喊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这么大的脸，他是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跑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盯着傅宣道：“好，好，我记住你了，你喊她姐姐，也是傅家姑娘吧？你等着，今天的事我跟你没完！”
傅宣直接将手里的石头丢了过去！
吴白起头也不回地跑了。
“三姐姐你没事吧？”傅宝跟傅宣一起跑到傅容身边，紧张地问。
傅容脸色依然苍白，但见识过自家妹妹千年难逢的凶悍，反倒没那么怕了。想跟妹妹说说话，惊觉旁边花树后一群姑娘们正在看热闹，对面呢，徐晏孤零零地停在一颗柳树旁，神情复杂地望着她，他的后面，徐晋等人面容看不清楚，但想想也知道，大多数都把刚刚的事当乐子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傅容摇摇头，抬手替妹妹整理衣领发髻，小声道：“我没事。好了，咱们先回花园吧，有什么话到那边再说。宣宣也别生气了，那人就是个浑不吝，咱们不跟他计较。”
刚刚赶过来的秦云玉气喘吁吁附和道：“是啊是啊，他是忠义侯府的世子，因他父兄皆因护驾而死，皇上对他十分纵容，惯得他天不怕地不怕，连二公主都敢捉弄，宣宣你得罪了他，以后出门千万小心点。”
傅宣抿抿唇，一言不发。
傅容牵起妹妹的手，几人一起朝花园那边去了。
花丛深处，李华容嘴角噙笑，虽没能彻底捉弄到她，这样耍猴般一番追闹，也颇解气，只是……
她看向那边黯然离去的徐晏，皱了皱眉。云升表哥突然跑出来，看样子是想帮傅容去的，莫非两人有什么关系？表妹说傅容在信都最喜招摇，难不成云升表哥也被她勾了魂儿？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她一人。
湖边，康王一脸坏笑地问太子：“大哥可知那姑娘是谁？我瞧着长得似乎不错，可惜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云升定是看清了，要不也不会急匆匆冲出去英雄救美。”
太子瞪了他一眼：“我如何得知？”目光却追寻美人离去的背影。
康王又低低说了一句，换来太子一声呵斥。
他们兄弟旁边，徐平微微皱了皱眉，视线从远处收回，不知想到什么，看向徐晋。
徐晋面无表情，察觉到被人窥视，他凭着本能看了回去。
徐平做了个请的姿势，浅笑道：“景行，轮到你发箭了。”
“是啊。”徐晋淡淡应了声，搭箭拉弓，瞄准了最远处那盏谁都没有射中过的河灯。
长箭离弦，发出刺耳的破空声，下一刻，直接将河灯带入水中。
湖水起伏，好一会儿，那河灯才歪歪扭扭地浮了上来，长箭不知所踪。

第70章
回到花园后，傅容收到了不少幸灾乐祸的目光。
傅容能想象出自己的狼狈，特别是她的狼狈又一次落到了安王眼中，换个罪魁祸首，傅容定会气恼非常，可那个纨绔是吴白起啊，是她上辈子的好妹夫，所谓不打不相识，都是一家人，傅容怎么会动真气？
当然，就算是假气，吴白起害得她当众丢人，将来他想娶妹妹，休想她替他说一句好话。
“姐姐你笑什么？”傅宣疑惑地看着姐姐，总觉得姐姐今天有点反常。
傅容瞅瞅妹妹乖巧的小脸，想到她抓着吴白起打的样子，越发收不住笑，小声问她：“宣宣不是最讲礼仪规矩的吗？今天怎么动手打人了，不怕被旁人看见，误会咱们家的姑娘都是泼辣性子？”
她是打趣，傅宣却没有半点尴尬羞赧，冷着脸道：“谁愿意误会就误会，我总不能看着姐姐被人欺负。”言行举止要符合礼数，但也要分场合，若她为了自己的仪态选择跟其他人一样含笑旁观，算什么姐妹。
简简单单一句话，傅容红了眼圈，握住妹妹手道：“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胆子再大点，我……”
“傅三姑娘。”
有人喊她，傅容打住话头，抬头看去，就见今日园子里被一群贵女众星捧月般对待的郡主李华容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徐汐还有其他几个勋贵家的姑娘。
傅容连忙站了起来，故作不解地问：“郡主找我？”
李华容点点，走到傅容身边，歉然地赔罪：“今日大家过来为我祖母贺寿，我们身为主人家，本该处处照应周到，未料一时不查，让那忠义侯府世子扰了姐妹们雅兴，三姑娘六姑娘更是吃苦甚多，华容实在惭愧，特来告罪，还请两位姑娘原谅。”
她堂堂郡主，态度如此诚恳，已是极大礼遇，傅容忙道：“郡主言重了，他人之过，郡主何必自责？还请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话刚说完，徐汐冷哼一声。
傅容就跟没听见一样，笑容不改。
李华容也恍若未闻，邀请傅容等人去凉亭里坐。
傅容等人没有理由拒绝，一起过去了，不过交谈了片刻，傅容发现李华容只是在尽地主之谊而已，对她们姐妹并不是真心喜欢的，眉眼里带着淡淡的不屑。
傅容看得出来，李华容并没打算掩饰她的反感，但她没同齐竺那般虚与委蛇，也没跟徐汐似的将不喜厌烦全部都表现在脸上。客气中带着冷淡，冷淡时又不忘礼仪，不愧是出身尊贵的郡主。
傅 容并不期望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所以李华容这种态度，她并无恼火。上辈子她来京城时李华容早当了五皇子成王的王妃，直到死傅容也没跟她打过交道，只听说成王 父子惨遭非命，李华容身为成王妃，丧夫丧子之痛下依然处变不惊，将成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王妃之尊没有半点减损。
傅容还是挺钦佩这个姑娘的。
凭什么丈夫死了女的就要寻死觅活呢，哪怕改不了嫁，也要好好活着，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依然还是什么样子。宫变后，太子王爷们都死了，剩下的王妃里面，过得最好最有体面的，便是成王妃李华容。
看似相谈甚欢时，永宁公主那边派人来请：“郡主，宴席要开始了，夫人请姑娘们过去呢。”
李华容点点头，率先站了起来。
众贵女们三三两两紧随其后，最后在偏殿落座。
开席之前，永宁公主派人喊傅容姐妹过去。
想必也是听说了湖边的闹剧吧？
公主相召，不管出于何种缘故，她们都要去的。
走进正殿，傅容先寻找母亲的席位，目光相对，见母亲眼里满是担忧，傅容不易察觉地点点头，然后便同妹妹一起上前跪拜：“祝公主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永宁公主端详姐妹俩片刻才叫她们起来，淡淡道：“听说你们去湖边玩耍时受了委屈，这点小礼你们姐妹俩收下压压惊吧，难得进京见世面，别因为这个以后不敢出门了。”
看似在安抚，但这话怎么听都是在贬损傅容傅宣出身低，不懂规矩。
坐 在附近的贵夫人们都盯着中间的两个小姑娘，好奇她们会如何回应。永宁公主的脾气，说一不二，若傅家姐妹胆敢试图辩解去湖边的姑娘并非只有她们，故此她们算 不得失礼，永宁公主只会更生气，毕竟，发生在自家园子里的事，永宁公主这个真正当家做主的能不清楚？她这样贬损两个姑娘，肯定是她们做了什么惹永宁公主不 满了。
傅容知道为什么。
因为徐晏，徐晏还是在意她被人欺负，他从男子那边跑出来，众目睽睽，任谁都会想到那方面。永宁公主定是想用这种方式打消她飞上枝头的心思，警告她，她不配肖想郡王府世子妃的位置。
“谢公主殿下赏赐。”傅容没有多说什么，接过礼盒，跟妹妹一起道谢。
永宁公主眼里闪过一道诧异，跟郡王妃对视一眼，复又收回，叫两人退下。
傅容再次拜谢，起身时脸上是得体的浅笑，傅宣一直面无表情，呆呆的跟她的年纪倒也相符。
姐妹俩就在众人意外的注视下回了偏殿。
林氏轻轻叹了口气，悄悄对乔氏道：“早知如此，那天你们回去就好了。”回去了，她心里舒服，乔氏母女也不至于丢这个脸，幸好永宁公主特意提了二房是刚进京的，否则侯府的体面也要受更多连累。
“大嫂慎言，被人听到容易引人误会。”乔氏回林氏一个浅浅的微笑，如玉兰花开，素雅端庄。
林氏暗暗攥了攥衣摆。
桌子下面，乔氏的指甲却已经陷进了手心。
她娇生惯养养大的两个好女儿，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原想着徐晏对浓浓有意，故此希望借这场寿宴跟郡王府走得更近一些，却没想永宁公主是这样一个尖酸刻薄的人。女儿若真嫁给徐晏，有这样的外祖母，日子能有好？
一场宴席，算是彻底打消了乔氏与郡王府结亲的念头。
饭后坐了会儿，乔氏便领着两个女儿上了马车，知道湖边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后，乔氏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吴家那个混账小子，别叫我遇到他，否则我非打他一顿！”
傅容低头偷笑，没有再替吴白起辩解，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傅容只盼日子过得快些，她好瞧瞧吴白起如何费尽苦心才能将妹妹娶到手。前世吴白起跟妹妹结缘时，她已经进了肃王府，妹妹又是嘴最严的，傅容对小两口的故事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婚后吴白起对妹妹言听计从……
回府没多久，老太太请她们过去，乔氏料老太太没好话，嘱咐两个女儿回屋休息，她自去应付。
傅容相信母亲的手段，倒也没有担心，回房沐浴去了。
黄昏时分，傅宸当差回来，晚饭时问母亲妹妹在庆国公府过得如何，傅容只笑着捡好玩的事情说。乔氏跟女儿心有灵犀，也没有提，儿子向来最护着妹妹们，被他知道妹妹受了欺负，定要去找吴白起算账。可儿子刚来京城，还没站稳脚，乔氏不愿儿子得罪吴家。
傅宸暂且能瞒得住，傅品川是瞒不住的，林氏也不敢瞒，丈夫一回来她便将从傅宝那里打听来的都说了，言符其实。
傅品川脸色阴沉，饭都没吃，命人备车，要去吴家。
林氏愁眉劝道：“侯爷还是别去了，吴家世子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连皇上都纵着他，侯爷去了有什么用？而且浓浓她们姐妹只是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傅品川停在门口，回头看她：“换成阿宝，你也这样心安？”
林氏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换成宝贝女儿，她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可，傅容傅宣不是她女儿，丈夫居然，将两个侄女视为已出？
傅 品川不知道妻子在想什么，见她脸色难看，多解释了一句：“弟妹她们进京是为了行之的婚事，现在她们被人欺负，二弟人在冀州，我身为兄长再坐视不管，以后咱 们家里出事，二弟又如何愿意插手？你记住，阿宝宣宣她们都是傅家女，在我眼里是一样的，都不容旁人随意欺负。”
言罢大步离去。
林氏怔怔地目送他，想到晌午席间乔氏那浅浅一笑，心中忍不住发酸。如果不是她的女儿，丈夫真的会如此气愤吗？气愤到为一场孩子玩闹去吴家说理？
傅品川只是想让吴白起道歉，徐晋可不是这么想的。
但吴白起丢人之后就回府了，他只能明日再寻机会教训，在那之前，他得先去看看傅容。
傅容猜到徐晋今晚有可能回来，因此衣服穿得好好的，恰好心里有事，人特别清醒，听到外面有人进来的动静，傅容立即下了床，坐到书桌前等他。
徐晋进屋后愣了愣，盯着傅容瞧了会儿，走到她对面坐下，见傅容始终面无表情，他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思：“还在生我的气？”
其实这话他自己问得都心虚，他那样欺负了她，又一连半个月没露面，什么都没做，她怎么会消气？还有今日……
“上午你受委屈了。”想到她惊慌失措的身影，徐晋越发心虚，都不敢看傅容的眼睛，“那时我不便上前帮你，你是不是更恼我了？”
傅容没怪他不出手帮忙，反而庆幸他没有跑出来，一个徐晏她都怕安王多想，徐晋再跑出来，不提安王，就是因此传出去的流言蜚语都够她吃一壶的，所以那时傅容选了相反的方向跑。
但她才不会实话实说，乐不得用这个冷落徐晋。
“怎么会怪？我在王爷眼里本就是个可以随便轻贱的玩物，我只怕王爷怪我给你丢了脸面。”
她靠着椅背，扭头望窗外夜色，脸上不悲不喜，像一株被人抽走所有生气的花。
徐晋不喜欢她这么说，听着刺耳，像巴掌甩在他脸上。
可他解释不清，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那晚他的举止，确实过分了。
自己犯了错，他不知如何才能让她消气，但旁人欺负她，徐晋有的是办法报复。
知道傅容现在不想见他，徐晋站了起来，看着她道：“咱们的事，我以后再跟你赔罪，不过你放心，吴白起敢欺负你，我不会让他好过的。”先是吓哭她，又连累她被永宁公主当众冷落，他才不会顾忌吴白起前世的身份，傅宛都能改嫁梁通，傅宣自然也能换个好的。
他转身要走，傅容吓坏了，急着拦到他面前，“你想怎么对付他？”
她 眼里装满了发自内心的紧张，那紧张让她又活了过来，宛如失而复得，徐晋一把将人抱到怀里，按她脑袋在胸口，柔声安抚：“放心，我一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 会给你添麻烦，还有李家，浓浓你记住，有些人碍于身份现在我不好动手，但我会记在心上，凡是欺负过你的人，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傅容能放心才怪！
她确实在心里给吴白起记了一笔账，但她没想换妹夫啊，徐晋现在明显心情不好，动起手来万一狠了，吴白起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越想越担心，傅容也顾不得冷落徐晋了，乖顺地靠在他怀里，小声劝道：“王爷，吴白起只是，我听她们说了，吴白起只是小孩子脾气，今天这事不算什么，王爷不必为我抱不平，你，你有这份心，我就满足了。”
“你，不生我气了？”徐晋难以置信地抬起她下巴，看她眼睛。
傅容咬咬唇，闭上眼睛道：“气，但我不愿看王爷为了一点小事大动干戈。”
她娇羞可人，徐晋情不自禁低头去亲，快要碰上，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退了开去。
一点小事？
今日她在湖边的狼狈，比那日在石阶上还要更甚，那时她气自己都气成那样，怎么现在对一个陌生的外人，竟如此大度？甚至为了给吴白起求情转眼就原谅他了？
或许吴白起欺负人真的只是小错，他轻.薄她可是大错，至少她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如此反常，必有原因。
徐晋盯着小姑娘姣好脸庞，突然想起湖边傅容眼看要逃不掉时的怒喊。
她直接喊了吴白起姓名，而且她的语气，好像跟吴白起非常熟悉，像是赌气威胁。
“你以前见过吴白起？”徐晋轻轻地问。
傅容本以为徐晋要低头亲她的，哪想他问了这么句话，知道这人疑心重，连她跟安王说句话都猜忌，马上否认道：“没见过啊，他刚走过来时身边有人叫他名字，我就记住了，哼，可惜了这个好名字。”
吴起、白起可都是史上的大才，轮到吴白起，就变成了一个纨绔。
“既然不认识，你就不要管了，你们回冀州之前，他的死讯便会传过来。”徐晋冷冷地道。
傅容心跳险些停了，紧紧抓住徐晋手臂：“你要杀他？”
“是。” 徐晋扯开她手，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他 一直派人跟踪傅容出门后的动向，可以确定傅容从来没有见过吴白起，也不认为傅容能在惊吓之际留意吴白起的名字，就算能，她对吴白起的关心也太过了。因为被 他欺负，傅容可以狠心咬自己的舌头，就算是装的，也足见她对他的恨，但她居然为了替害她丢脸的吴白起说情而原谅他，他认识的傅容，有这么善良？
她一点都不善良，她这样做，只能说明吴白起对她非常重要。
如何重要？
一个没有见过的人，怎么会重要？
除非，她也知道，吴白起会是她的妹夫。
徐晋无声笑了，他真的没有想过她会跟他一样，是重新来过的。因为那念头太离谱，因为她，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那么浑然天成，宛如真正的豆蔻少女。
可是，这个在今晚在前一刻突然冒出来的荒诞猜测，却恰好能解释冀州那边的所有异常，如她没有自己抠掉痘疤，如她神不知鬼不觉帮自己换了个姐夫，如她识破了齐竺的陷害，如她没有再看上徐晏，也屡次拒绝他的情意……
“你等等！”
腰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徐晋深深呼吸：“想拦我，就给我一个不能杀他的理由。”
他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证实，他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再给她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第71章
傅容实在不懂徐晋为何动了这么大的火！
“他只是拿虫子吓唬我，宣宣打他就算报仇了，何至于一死？”徐晋不肯转过来，傅容便环着他腰转到他前面，将他往桌子那边推，推不动，傅容苦恼地抬头，对上徐晋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傅容怔住。
这样的徐晋，像这辈子初遇时那个威胁她不许泄密的徐晋，也像上辈子她平时能接触到的徐晋。
傅容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徐晋厚颜无耻说好话哄她求她，她便有底气摆臭脸给他，现在徐晋摆了冷脸，王爷气势十足，傅容就蔫了。
“王爷，这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知道你对我好了，咱们不跟一个小孩脾气的人较真行不行？”傅容主动靠到徐晋怀里，仰头求他，细眉微蹙，红唇轻撅，天真无邪，“将来让人知道王爷为了我怒发冲冠，一点小事就杀人，旁人会怎么说我？”
徐晋低头看她。
这女人真的很美，美得让人所有心神都被她的容貌迷惑，很难提起心思去分辨她眼里话里的真假，想要分辨，她眼波似水，顷刻就将那点理智淹没。
幸好他足够了解她，知道她最会骗人。
他轻抚她的脸庞，想笑，笑不出来，只略微放轻了语气，“你说的很有道理，确实是我小题大做了，不过他叫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还是要小施惩戒的。”
傅容握住他手，尽量装作不太在意地问：“王爷打算怎么做？”
徐晋想了想，看着她眼睛道：“断他一条腿吧，他自小为非作歹，我断他一条腿，他便再也不能四处作恶，也算是为民除害。”
傅容可不想要个瘸腿妹夫！
“王爷……”
“你不必再说，早点睡吧，我还有事要做。”徐晋心里乱得很，实在不想与她多做纠缠，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仔细回想这一年里跟她相处的每一次情景。
“王爷！”傅容反身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求他：“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断腿也太残忍……”
“你为何如此袒护他？”徐晋猛地抬起她下巴，“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再三求情？”
傅容能说什么？
告诉徐晋过几年吴白起会成为她的妹夫？
还是撒谎，承认自己见过吴白起，让徐晋误会她跟吴白起有私情？
前者不可能，后者，她怕吴白起死得更快。
找 不到好的借口，再看看面前疑心病重霸道不讲理的男人，傅容也火了，一把推开他，三两步转到床帏前，指着窗外低斥：“说了多少遍了，今日之前我根本没见过 他，只是看不惯你小题大做！王爷，我只是个普通官家女，没有经历过什么血雨腥风，也没有你权势滔天可以罔顾人命，今晚我只说一句，你若是去找吴白起的麻 烦，以后休想我再原谅你，我宁可死，也不愿嫁一个睚眦必报的弑杀之人！”
“睚眦必报？”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徐晋低低地笑了，一步步走向傅容，“那你告诉我，本王如何睚眦必报了？”
他容貌俊美，此刻笑容却渗人，像是下一刻那笑容就会变成一把刀，直接扎到她身上。
这绝不是普通的生气。
傅容背后冷汗直冒，双腿发软，左右看看，逃命般往后面恭房里躲。
徐晋没有追上去。
他怕追上去后，他会忍不住杀了这个虚伪奸诈不敬夫君又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无情女人！
闭上眼睛，男人胸口急剧起伏，杀念如困兽，欲挣脱理智编成的囚笼。
徐晋恨极。
想到自己对她的那些近似卑躬屈膝的讨好，想到她先是再三拒绝他，心里不知如何嘲笑讥讽，却又虚情假意利用他的好为她父亲谋求前程，想到她有那么多艳冠京城的好首饰都不曾戴给他看，偏在可能遇见安王的寿宴上精心打扮，这背后的原因……
再也压不住胸口气血翻腾，徐晋猛地转身。
没走两步，涌上一口腥甜。
徐晋自嘲地笑，就像他不曾料到那种死法，也没料到他堂堂肃王，会为一个女人气成这样。
好在吐了血，身上反倒没有那么难受了，徐晋边往外走，边抬手去摸胸口的帕子，擦完嘴角放回去时，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夜里难寻的一点响动。
徐晋顿住脚步，低头看。
是她亲手给他编的长命缕，是他死乞白赖求她编的，还求她说句吉祥话。
当时她似乎怔了怔？
是知道他“活不长久”吗？
那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一眼床帏之后，徐晋捡起那长命缕，快步出了屋。
夜里凉风吹拂，徐晋独行于街上，手指慢慢转动长命缕上的五色珍珠，回忆越来越清晰。
他重生没多久便亲自去冀州看她，顺便留下人传递傅家的消息，因为前世属下打听到她起水痘的原因是落了水，她自己也这样说过，他还曾犹豫要不要帮她躲过这一劫，最终因为私心，因为不清楚她哪天会贪玩划船，又不好安插人手进傅家贴身伺候她，就没有管。
去年三月，她果然落了水，而那边接连不断的异常，正是从她落水之后开始的。
这样，他是不是可以猜测，傅容是那时候回来的？跟他因为救弟弟落马受伤一样，都得选在一个危难的关头回来？
一定是的。
徐晋越想越笃定，毕竟，若她落水之前就回来了，这种“害她起水痘”的小错，她定会避免。
那么，她晚于他将近一年才回来，是不是说明，上辈子她比他多活了快一年？
而他死后，京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她又是怎么死的，如今她依然执着于安王，是因为单纯的情有独钟，还是……
进王府之前，徐晋朝安王府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
跟命相比，跟那个位子相比，儿女情长算什么？
她喜欢谁，她到底有没有心，他都不在乎了。
但他不会放过她，不会让她如愿嫁给她看中了两辈子的男人。
他要让她也尝尝被人戏耍的滋味儿，要她……
~
景阳侯府东院。
傅容在恭房躲了不知多久，听外面悄无声息，终于壮着胆子挪到帘子后，悄悄往外面望。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男人的身影。
傅容还是不太放心，手攥放香用的小铜炉藏到背后，提心吊胆地走了出去，在闺房转一圈，终于确定，徐晋是真的离开了。
傅容长长松了口气，刚刚徐晋看她的眼神，好像两人有杀父之仇。
可她觉得冤枉，为了一个吴白起，徐晋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吗？这次只是误会，若将来她跟安王有什么，照徐晋的醋劲儿，还不把她杀了啊？安王身边有侍卫，徐晋想杀人家也没本事，可她一介女流，徐晋一手就能捏死她。
傅容开始后悔了，早知今日，当初她就该冷静地拒绝徐晋，而不是想着占他便宜。
浑身发冷，傅容特意留了灯，急急爬到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辗转反侧。一会儿害怕徐晋杀她，一会儿犹豫要不要真的从了徐晋好保住小命，争取能多活几年，将来她再小心提点着，徐晋兴许也有希望翻盘，一会儿又担心吴白起，怕他真糟了徐晋属下的毒手……
冷不丁的，门口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比徐晋的脚步声重，似是故意要让她察觉。
那一瞬，傅容魂都要飞出来了，抱着被子躲到床角，哭着抬头：“王爷别杀……”
却见一黑衣人背对她站在门口，低声道：“三姑娘不必惊慌，许某受王爷之命，向姑娘传话。”
不是来索命的，傅容没那么怕了，疑惑道：“什么话？”
许嘉声音平静：“王爷说，既然三姑娘觉得王爷凶残嗜杀，他也不喜强人所难，请三姑娘归还王爷先前所赠玉佩，赠送玉佩时王爷说的话，也请三姑娘尽数忘了，自此便如陌路人，毫不相干。”
傅容傻了，呆了好久才问：“王爷真这么说的？”
不是她在做梦吧？
她声音颤抖，许嘉误会她伤心之下哭了，有点头疼，“一字不差，句句属实。许某现在去门外等候，还请三姑娘速速找出玉佩，许某好早点回去复命。”听说女人爱哭，哭起来特别麻烦，怪不得王爷派他来。
从没哄过小姑娘的许嘉逃也似的出去了。
人一走，傅容立即埋到被子里笑了起来。
心花怒放。
认清徐晋难缠后，她最发愁的就是如何摆脱徐晋，现在好了，徐晋先不要她了！
仿佛乌云散尽，傅容利落无比地穿好衣裳，将徐晋送的玉佩跟一盒珍珠都找了出来，玉佩她不稀罕，珍珠实在舍不得。手指在那精致的紫檀嵌八宝首饰盒上摩挲一会儿，傅容最终放弃了偷藏几颗的念头，捧着两样东西出了屋。
想装可怜的，怕许嘉回去一说徐晋又心软，傅容故意摆了一张冷脸：“我也有句话请你转告王爷。当初是他纠缠我在先，我逼于无奈才不得不妥协，现今既然两清，希望王爷这次说话算数，日后莫再反悔。”
许嘉冷汗涔涔，给他一锅熊心豹胆他也不敢传这种话，低头道：“姑娘真想传话，请写张字条，许某定会交到王爷手上。”
傅容抿抿唇，扭头道：“算了，你走吧。”许嘉不敢说，她也不敢直接对上徐晋。
许嘉暗夸小姑娘还算识趣，道声告辞，迅速消失在了夜幕里。
傅容仰头，望天上的星星。
既然徐晋跟她断了，应该也不会再为了她去对付吴白起吧？
浑身轻松，傅容关门回屋。
正要熄灯，目光一顿。
傅容心情复杂地走向挂在架子上的鸟笼，看看里面熟睡的小鹦鹉，发愁了。
怎么忘了把团团还他？
可她真的舍不得啊，那些五色珍珠，再好看也都是死物，将来有可能再遇到，但是团团，这样好看的鹦鹉，未必能碰到的。
算了，如果徐晋来讨要，她还他，他不要，她便继续养着。
心中有了计较，傅容摘下鸟笼去了床上，看着一团小绿球似的爱宠，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72章
折腾了一晚，傅容睡得并不安稳，梦境纷杂。
醒来时，头疼欲裂。
看看外头，天还没大亮。
傅容闭上眼睛，无奈地叹气。
终于跟徐晋断了关系，但也有隐患。
徐晋肯定不会再帮父亲周旋年底进京事宜了，傅容也不指望，但他会不会倒打一耙，暗中使坏让父亲连冀州知府都做不成？梁通跟哥哥的官职也是他安排的，他会不会找机会撤了？还有吴白起到底如何，没个准信儿，傅容实在难以安心。
果然计划不如变化，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但 傅容也没有烦恼太久，她想要的，她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努力争取，不在她掌控范围的，她也不会杞人忧天。而且傅容隐隐觉得，徐晋最多给父亲的升迁下点绊 子，不会再做旁的，毕竟这个徐晋是有点喜欢她的，除了对那些他觉得她可能会喜欢的男人，徐晋没那么小气。所以，最坏的结果就是年底父亲进不了京了……
暂且什么都不要想，年底看看情况再说吧。
傅容揉揉额头，听到枕头旁边有动静，笑着去看，就见团团不知何时醒了，正用那双豆粒大的黑眼睛打量她。
傅容转过身，将手指放到笼子边上。
团团凑到跟前啄了啄，不疼，痒痒的。
傅容故意将手指挪到一旁，团团跳着追过去，像她手指有多好吃似的。傅容就这样一直逗它，团团转了一圈突然不动了，歪着脖子瞅瞅傅容，哑哑叫道：“好看！”
傅容怔住。
团团立即跳上前啄了一下。
傅容却没继续跟它闹，不知怎么，听团团说好看，她想到了徐晋坐在床前提到要送她鹦鹉的那晚，那晚也是徐晋罕见地没有动手动脚的一次，先是承诺会送鹦鹉，再送了一盒珍珠。
曾经那么温柔小意……
徐晋真的决定断掉了？
傅容突然不太确定。昨晚只顾得高兴了，现在想想，其实这次徐晋的火气来的很没道理，有没有可能，徐晋只是一时吃醋才朝她发脾气说狠话，过几天便又后悔，继续来找她？就像年初，他也说过再不来找她，结果郡王府徐汐生辰时他又冒了出来……
如果是这样，她就不用再担心亲人的前程，可是……
气成这样都能重新找上来，她恐怕再也摆脱不了徐晋了。
两相对比，各有利弊，傅容竟无法判断哪种带来的好处更大。
再无睡意，傅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一切都是猜测，还是那句话，走着瞧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舒舒服服伸个懒腰，傅容喊兰香等人进来伺候。
今天是她们母女在京城逗留的最后一日，明早就要动身回冀州。
临别在即，当然要做做面子活儿，早上母女三人又去五福堂陪老太太用饭。
傅宝早到了，瞧见傅容进来，她兴奋地拉着傅容坐到她旁边，用手挡着说悄悄话：“三姐姐，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晚爹爹去忠义侯府讨说法了，吴老侯爷得知孙子欺负咱们，命人将吴白起按在凳子上，他亲自打了十板子，还罚了吴白起三个月禁闭呢！”
傅容大喜，吴老侯爷对孙子毫不手软，说关在屋里三个月就一定会关，那接下来的三个月吴白起至少没有危险的，三个月过后，徐晋估计早忘了他了吧？
心里高兴，她嘴角的笑看起来就像是幸灾乐祸了，“活该，就是该罚他！”
老太太听到话音，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们姐俩又在那嘀咕什么？吴白起是有错，可你们若是老老实实待在花园里不去凑那热闹，吴白起会盯上你们？特别是容丫头，你长得好，最容易叫那些少年郎盯上，以后出门做客务必要小心再小心，免得吃亏。”
说得好像她咎由自取似的。
傅容懒得在分别的当头跟老太太生闲气，正要扮乖应下，傅宝嘟着嘴道：“又不是就我们去了，表姐也去了啊，走得比我们还快。”沈晴从小住在京城，在京城里也有交好的姐妹，傅宝记得清清楚楚，沈晴跟那几个姑娘是第一波前往湖边的。
沈晴闻言，尴尬地咬了咬唇。
老太太脸沉了下去。
林氏赶紧打圆场：“母亲别气，小姑娘们在一起，难免贪玩，现在尝到苦头了，不用咱们管教，她们自己定也记住了教训，你们说是不是？”最后一句是问傅容几个小姑娘的。
傅容领头站了起来，朝老太太认错：“祖母放心，孙女记住了，以后绝不再犯。”
傅宝沈晴等人也纷纷认错，只有傅宓例外。昨日她没有去庆国公府，现在自然不用道歉，安安静静站在三夫人一旁，默默看家里姐妹们挨训赔罪，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起来，在老太太转移话题时又迅速收敛。
因她向来不起眼，也就没人注意到她的些许反常。
从五福堂出来，乔氏便领着两个女儿回东院收拾行李了，离家这么久，她恨不得长双翅膀一下子飞回家去，看看她的宝贝儿子有没有长胖，看看长女嫁妆绣得如何了，最重要的，是她那俊朗招人惦记的相公有没有偷吃。再信任，终究免不了担心。
但京城也有她放不下的。
黄昏时傅宸梁通一起过来了，傅宸脸色难看，进了堂屋就问傅容：“昨天被人欺负怎么不告诉我？”妹妹最怕黑虫子，当时一定吓哭了。
傅容突然很同情吴白起，也不知他怎么就盯上她了，闹得现在一家人没有看他顺眼的，将来他想娶妹妹真正得过五关斩六将才行啊。
虽然吴白起活该，傅容还是忍不住想帮帮他，故意满不在乎地道：“哥哥别生气，他只是虚张声势，并没有真把虫子扔我身上，反被宣宣用石头打了一顿。听说昨晚他祖父已经罚他了，哥哥你千万别再做什么，别让我们走得不安心。”
乔氏也顾虑这个，又一番柔声劝说。
傅宸看看母亲妹妹，突然笑了：“既然你们这么说，我就放他一马，再有下次，一起算账。”
乔氏欣慰地点点头，进京这么久，儿子沉稳了不少。
傅容可没把哥哥的话当真，狐疑地看他两眼，暗暗替吴白起捏了把汗，幸好哥哥还算讲道理，最多打吴白起一顿，没有徐晋那么偏激，当王爷当惯了，一点小错便打打杀杀。
一家人说了会儿话，一起去正院那边赴席，算是临别前的践行。
而庆国公府那边，同样有人在商量回家的事。
富丽堂皇的寝殿里，只有母女二人，年过五旬却依然满头黑发的永宁公主靠在榻上，万分不舍地看着小女儿：“怎么这么急就要回去了？难得来一次，多住几日吧。”冀州离京城不算远，但毕竟好几日的车程，女儿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娘家，她想得狠。
郡王妃苦笑，一边给母亲捶腿一边道：“女儿都出嫁了，总不能一直在娘家住。”
永宁公主细细端详爱女，皱眉道：“你瞧你，又瘦了，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王爷纳妾了？还是发愁云升的婚事？”
郡王妃神色微变，怕叫母亲看出心事，垂眸道：“王爷没有旁人，母亲别乱想，是云升，那孩子，今年都十七了，提了几次亲事，他都说不想娶，王爷也惯着他，只有我白着急。”
永宁公主点点头，想到傅家那个三姑娘，哼道：“他是不是看上景阳侯府二房那个丫头了？”
郡王妃道：“先前没看出来，现在瞧着，似乎是的。”
“那你怎么想？”
郡王妃思忖片刻，迟疑道：“其实那丫头除了出身低，模样性情都不错……”
“得 了吧。”永宁公主冷笑着打断她，“看看她那张狐狸精的脸，云升真娶了她，定会捧到手心里，自此眼中只有媳妇没了娘，还有性情，她那都是装出来的，不装得好 看点，怎么能入了你的眼？好比昨日在湖边那一出，说不定就是她故意装可怜呢，一只虫子，至于吓成那样？她算盘打得好，湖边那么多贵公子，随便哪一个救了 她，她都是攀高枝了，可惜被她妹妹搅了局。”
郡王妃听出母亲对傅容的不喜，刚刚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便道：“女儿懂了，会劝云升的，母亲在京城，也替云升留意些吧，早点把亲事定下我才安心。”
提到这个，永宁公主不由气道：“我有多少好人选了，还不是都被云升父亲拒了？哼，我知道他看我不顺眼，当年若不是你首肯，我才不会答应皇上的撮合，将你嫁那么远！”
郡王妃没有接话。
年少时候的徐耀成，高大俊朗，又是郡王府世子，她怎么会不喜欢他？
永宁公主见她露出一副回忆样子，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夫妻俩的事情我不管，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出京呢。”
郡王妃轻轻应了声，起身往外走，快走到门口，出屋前又顿住。
永宁公主疑惑地看着女儿背影，刚要问，郡王妃突然折了回来，扑到母亲怀里痛哭。
永宁公主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低头。
她这个女儿，最是骄傲，从小到大，受过多少委屈都不曾哭，现在这样……
眼看女儿哭得肩膀颤动，永宁公主心都要碎了，抱住人哄：“我的心肝啊，你到底怎么了，跟娘说说，娘替你做主，你光哭不说话，存心要急死我是不是？”
任她怎么说，郡王妃只是哭。
永宁公主只好等着女儿平复。
郡王妃哭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才止住了抽泣。她擦掉眼泪，慢慢抬起头，在母亲焦急的目光中哑声道：“娘，我怀疑他在外面养了人，他盯得我紧，我派人做什么他都知道，我没法自己查，娘你派两个心腹去信都替我盯着他吧，我一定要把那个贱.人找出来！”
永宁公主听了，面冷如霜。她看着女儿，没有问女儿为何突然有了这种怀疑，只道：“好，娘帮你找，真找出来了，你又准备如何？”
郡王妃低头笑，声音带着女子刚哭过的柔弱，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遍体发寒。
“我要她死。”

第73章
早朝结束，徐晋派人去吏部告个假，直接回了肃王府。
“王爷，今早傅夫人、郡王妃两行人都出城了。”许嘉将茶壶放到桌子上，低声道。
徐晋自己倒了一杯茶，吸口沁人茶香，靠着椅背问：“谁前谁后？”
许嘉道：“城门刚开不久傅家马车就出了城，郡王妃等人晚了一个多时辰。”傅夫人一向比较注重实际，但凡天热，宁可早起早到驿馆歇脚，也不愿晌午前后还在路上颠簸。
那就是巧合了。
徐晋想了想，吩咐道：“等她们平安抵达信都，将咱们的人都叫回来，不必再盯着傅家。”
她既然也是重生的，自然不会再跳进郡王府那个狼窝，而齐策一家去了辽北，他们家在冀州不会再有任何麻烦，他不用担心她被人陷害早早丢了命，等她回了京城，他再派人留意也不迟。
许嘉猜不透徐晋的心思，只当他真的不喜欢那位三姑娘了，想到这一年里王爷为对方费的心思，不由一阵惋惜，又回了几件事情，出去办事。
人走了，书房只剩徐晋一人。
他盯着茶杯上的青竹纹，一动不动。
直到再无热气从杯口散出，他才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有点苦。
~
傅家的马车与郡王府的马车同日出京，因前后隔了一段时间，当天傍晚两家才在驿馆遇上。
乔氏等人先到的，理应不晓得郡王妃的行程，不过往里面走的时候，前来接待她们的驿丞夫人歉然地道：“傅夫人，早上信都王府派人来传话，说是郡王妃的车驾黄昏会抵达驿馆，所以……”
四月底傅家马车进京时也在此处下榻，住的是这间驿馆最好的院子，驿丞夫人为了讨好乔氏，承诺她们回来时依然是这种安排，没想这次遇到了身份更高的郡王妃。
乔氏并不计较这些，笑着道：“夫人客气了，郡王妃身份尊贵，当然要住最好的院子，我们这边夫人随便安排便可，住一晚而已，只要屋舍干净，我们都感激的。”
驿丞夫人暗暗庆幸自己没有遇到不讲理的官家太太。
行李都安置妥当后，乔氏去厢房看两个女儿，检查过房间里一应器物，对傅容道：“浓浓身子不舒服，一会儿娘带宣宣过去拜见郡王妃，你就在屋里歇着吧。”
她怕女儿遇到世子徐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徒添烦恼。
傅容意外地看向母亲，想到那日从庆国公府回来母亲对永宁公主十分不满，便不难猜到母亲话里的深意，笑道：“好啊，我求之不得呢，累了一天只想早点睡觉。”
女儿乖巧招人疼，乔氏宠溺地捏了捏她鼻子。
等郡王妃那边安顿好了，乔氏领着傅宣过去拜见，再不喜，对方身份摆在那儿，由不得她们随意疏远。
郡王妃正在跟一双儿女说话，听丫鬟报乔氏来了，她无意般瞥向儿子。
徐晏神色平静地告退：“女客来访，儿子不便在场，这就先回房了。”
郡王妃点点头。
徐晏摸摸妹妹脑袋，转身走了。
出了门，瞥见院门口候着的乔氏母女二人，徐晏拐上走廊时，自嘲一笑。
他在期待什么，又回避什么？
她连回避的机会都不给他。
少年侧脸落寞，乔氏远远瞧着，暗道可惜，徐晏人品样貌都好，还会送药材讨她们欢心，她是一万个满意的，只可惜，他有一个看不起她女儿的外祖母，就连郡王妃会不会受永宁公主影响，也是个未知数。
这么多的忧虑，还是算了罢。
无心讨好，进了堂屋，乔氏便只维持官家太太们表面的客气，打听打听郡王妃一路情形，顺便说说自家的辛苦，譬如傅容中暑晕车，早早就睡了，因此不能过来拜见。
郡王妃关切询问傅容几句，最后打探道：“你们明日何时出发？”
乔氏笑答：“趁早上凉快，天亮就走。”
郡王妃赞许道：“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也想学你，只是没你精神好，早上起不来啊，恐怕不能与你们结伴同行了。”
乔氏顿时明白了，郡王妃也不希望跟自家走得太近。
她笑着夸了几句郡王妃的精气神，然后识趣地告辞。
两家都有意避开，接下来几日，白日里都碰不上，只有傍晚才会在驿馆碰面。
眼看次日下午就能进信都城了，这天在驿馆安置后，乔氏仔细照照镜子，对傅容姐妹道：“明天给你们睡个够，咱们不起早走了。”她也睡个好觉，睡好了，才好容光焕发地见丈夫，乔氏可不想久别重逢，却让丈夫看见自己车马劳顿的憔悴样。
傅宣人小不懂，傅容将母亲臭美的心思看得透透的，忍不住感慨父亲运气好，母亲貌美娇俏，父亲占了多大的便宜啊。
于是第二天郡王妃一家准备启程时，错愕发现傅家的马车停在驿馆前面，还没出发。
正纳闷，乔氏领着丫鬟们走了出来，瞧见郡王妃，乔氏示意丫鬟们先去放行礼，她赶过来同郡王妃说话：“让您见笑了，这几天我那两个女儿累坏了，今早谁都没起来，只好冒着暑热走了。”
郡王妃看看自家女儿，表示理解，主动邀请道：“那咱们一起走吧。”
乔氏惭愧婉拒：“不必不必，她们还没梳洗呢，怎敢劳烦您特意等着，娘娘尽管先行好了。”
见她不是故意套近乎，郡王妃心里反倒升起淡淡羞愧，为自己的小人之心，不过看看一侧的儿子，郡王妃也没再坚持，与乔氏道别后，跟女儿一起上了一辆马车。
乔氏目送她们离开，又等了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出发了。
~
六月酷暑，烈日灼.灼。
距离信都城十里地的一处凉亭里，傅品言瞅瞅官道拐角，再次抱怨：“你娘她们怎么这么慢。”
傅宛头戴帷帽，正低头给木车里熟睡的弟弟摇扇子，闻言笑了笑：“爹爹别急，应该快了。”
傅品言怕长女辛苦，让她把扇子给丫鬟：“你也歇歇，别只想着官哥儿。”
“我不累啊。”傅宛好笑地回了一句。听说母亲今天回来，弟弟坚持要跟着出来迎接，到这边没一会儿又困倦睡着了。这样也好，等弟弟醒了，母亲跟妹妹差不多也到了，不用白等。
正想着，官道上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傅宛动作一顿，抬头去看。
傅品言却已经下了凉亭。
眼巴巴地望着，未料进入眼帘的不是自家马车，傅品言脸色难看极了，刚想骂声晦气，忽的认出那是郡王府的马车，不由愣在当场。
天气炎热，徐晏也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有动静，挑帘看了一眼，见是傅品言，忙让车夫停车，他下去见礼。
“世子这是从京城回来？”眼看马车停了，傅品言顶着烈日快步赶到徐晏身前，客气地问。
徐晏点点头，看看凉亭，笑道：“伯父是来接伯母跟两位妹妹的吧？她们在后面，再过两刻钟差不多就到了。”
“多谢世子相告。”傅品言含笑道谢，回望凉亭道：“幼子思母过甚，只好带他过来迎人。”
分明是借口。
看着面前俊朗儒雅的中年男子，徐晏心生羡慕。
如果，她是他的妻，将来她远行归来，他也愿意出城相迎，不论寒暑。
“外面热，伯父回凉亭歇息吧，我们也走了。”怕被傅品言看出自己的走神，徐晏拱手告辞。
傅品言在路边目送他们。
前面的马车里，郡王妃听完两人的对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乔氏是庶女，嫁的是庶子，她呢，她是永宁公主的女儿，当今皇上的嫡亲表妹，嫁的是堂堂信都王。可是这一刻，郡王妃真的羡慕乔氏，如果徐耀成对她有傅品言对乔氏的一半好，她也会知足的。
奢华气派的马车，带着主人酸涩的心远去了。
傅品言快步回到凉亭，继续等待爱妻娇女。
官哥儿一觉睡醒，乔氏母女才姗姗来迟，远远听到外面有人喊夫人，乔氏掀开车帘一看，立即喊人停车，领着两个女儿赶向凉亭与家人团聚。
因为丈夫在那边，乔氏虽然思子心切，还是注意了脚步，由丫鬟打着伞慢慢往前走。
傅宣懂事地跟在母亲旁边，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欢喜。
傅容呢，一没心上人的顾虑，二没妹妹的守礼，下车后直接跑向凉亭，从傅宛手里抢过弟弟一阵猛亲：“官哥儿还记得姐姐不？想姐姐了没？”
官哥儿刚睡醒，呆呆的，只是被姐姐亲得痒痒，笑着笑着就来了精神，扭着身子朝大姐姐求救。
“好了，给我抱抱。”乔氏已经走了进来，看都没看丈夫，心急地去抱儿子。
“娘！”
出乎所有人意料，刚刚还笑个不停的官哥儿看到母亲，哇的就哭了，被乔氏接过去后两条小胳膊紧紧抱住母亲手臂，生怕母亲会不见了般，呜呜地哭。
乔氏背对丈夫坐到凉亭一角，边抹泪边哄儿子。
傅品言无奈地摇头，跟傅容姐仨坐在另一旁叙旧。
“好了，咱们先回家吧。”哄好官哥儿，乔氏转过来道。
傅品言朝她笑。
乔氏悄悄瞪了他一眼。
傅容将父母的眼神交流看在眼里，体贴地去接官哥儿：“姐姐想官哥儿了，官哥儿跟姐姐做一辆马车好不好啊？姐姐从京城给官哥儿带了很多好东西，都在马车上放着呢。”
官哥儿点点头，伸手让姐姐抱。
于是傅容姐妹三个跟小家伙上了一辆马车。
“慢点赶车。”傅品言正色吩咐车夫，车夫痛快应下，他转身对乔氏道：“咱们也上车吧。”
乔氏脸红了。
仿佛盛夏刺目的阳光，都不如丈夫眼里的思念与渴望更烫人。
但她心甘情愿被丈夫烫。
紧张地钻进马车，乔氏还没坐稳，便被紧随而来的男人搂到了怀里。
乔氏大急，按住丈夫的手小声嗔他：“你做什么？”
傅品言先命车夫赶车，等马车动了，他不容拒绝地卷起妻子绣着亭亭荷花的浅绿裙子，再撩开自身衣袍，慢慢将人放到腿上，盯着她艳若牡丹的脸道：“我若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辜负了素娘这番似‘水’柔情？”
乔氏羞极，狠狠捶他一拳，咬唇随他胡闹。
肃王：岳父，我嫉妒你。
傅品言：男儿大丈夫，要面子就别怪没肉吃。
肃王：是你女儿先欺负我的！
傅品言：滚！
肃王：大胆，小心本王不让你进京！
许嘉：王爷，肉，肉啊……

第74章
妻女归来，傅品言出城十里相迎，一家人返程时，还没走出一里地呢，他就消停了下来。
虽说小别胜新婚，到底月余不曾领教妻子的娇，加之在马车上，一帘之隔便是车夫……
将香汗淋漓的妻子放到一旁，傅品言先侧转过身收拾自己。
乔氏趁机也抓过帕子拾掇，抢在丈夫转过来前穿好衣物。
“你看，裙子一点褶都没有吧。”将两人用过的巾帕塞到一旁，傅品言凑到妻子身前讨好。
乔氏脸上红润未退，想到丈夫就是用这个借口把自己当成笋剥了个干干净净，大白天也不怕被外头人瞧见，越发羞恼，嫌弃地推他：“一身臭汗，别挨着我，我嫌热。”
“现在嫌我臭，刚刚谁抱着我不肯放的？”
傅品言笑看妻子，一双含笑的眸子像汪了春水，里面的温柔思念喜欢不掺半分假。这么久不见，乔氏也想他啊，一时忘了与他闹，就那样软绵绵靠在榻上，与丈夫含情凝望。
望着望着夫妻俩又一起剥了次笋。
“总算知道你为何迎出来这么远了。”乔氏慵懒地靠着背垫，一边轻摇团扇一边用小脚点了点傅品言胸膛，娇声骂他，“连这个都算计好了，傅大人果然老谋深算。”
傅品言抓起她脚亲了亲脚背，继续给她捏腿，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还不是为了你好，待会儿下车时走不动路，在孩子们面前丢人的可不是我，来，换那条。”
乔氏笑吟吟抬起另一条腿搭在丈夫膝盖上。
傅品言从上到下来来回回帮她捏，消酸解乏，额头鼻尖儿出了细汗。
乔氏便将团扇对准他扇，轻声细语把京城那边大事小事都说给丈夫听。傅宸梁通封官之事傅品言都已经知晓，倒是庆国公府女儿被欺负妻子没来及写信告诉他，此时听了，脸色立即难看下来，幸好手上力度没受影响。
“刚刚等你们的时候，碰到他们了，世子还下车同我说话。”傅品言仔细想了想徐晏的态度，再有妻子回来路上与郡王妃的相处情形，叹道：“世子是个好的，品貌都与咱们浓浓相配，可惜……”
乔氏点头附和，提到品貌，忽的想起一事，“上次信里跟你说，正堂跟肃王攀上了交情，后来我们去寺中上香，竟然遇见了安王肃王两位殿下。你不知道，那两位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世子到了他们面前，也要略逊一筹。”
傅品言笑道：“我也见过两位殿下。”
乔氏瞪大了眼睛，不信。
傅品言道：“当年皇上钦点我为探花时，两位殿下都在旁边，确实如你所说，有仙人之风。”
乔氏愣了愣，随即明白，丈夫是打趣她呢，就算那会儿见到了，两位殿下都是小孩子，看得出什么仙人之风。狠狠瞪了丈夫一眼，乔氏不再给他扇风。
傅品言也不计较，只道：“那两位再好，也看不上咱们的身份，你还是别惦记了。”
乔氏抿了抿唇。
家里女儿们什么都好，就是她跟丈夫……
“身份高有什么用啊，都是王爷，女儿真嫁过去，将来受了委屈咱们也没法帮忙。”怕丈夫心里不是滋味儿，乔氏欢快地道，“还是少渠那样的好，人老实，又有本事，咱们宛宛嫁过去吃穿不愁，少渠若是敢欺负她，宛宛有兄有弟，一起上门护她去。”
傅品言笑着看她，俯身亲了亲她唇。
耍娇时如狐妖来缠，温柔时似花可解语。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傅容先下了车，接过弟弟抱着。官哥儿现在不轻了，傅品言怕女儿受累，将儿子接到自己怀里。傅容趁机打量母亲，见她衣衫齐整，唯有眼角眉梢被滋润过的妩媚餍足骗不了人，想到父母竟然在马车里那样，饶是她上辈子嫁过两次，也不禁脸红。
她跟徐晋没有一起出过门，自然没有这样胡闹的机会。徐晏呢，除了刚成亲那会儿贪吃，后来鲜少会在白日求她，傅容晚上胆子大些，白天男人不来求，她最多也就是逗逗他，不会主动相邀。
傅容一直牢记母亲的话，晚上要尽量放得开，白日里却得矜持些，不能叫男的看低了。当然，如果男人死皮赖脸求个不停，该顺也就顺了，总之就是要让男的觉得哪怕她顺从了，也是他缠得太紧的关系，不是她轻浮。
如此的话，这次定是父亲……
瞥一眼前面儒雅君子模样的父亲，傅容偷偷笑。
一家人在厅堂里坐了会儿，各自回去歇息。
傅容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芙蕖院，进屋后先扑到熟悉的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外面再繁华再好，都没有家里安心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肆无忌惮。
所以傅容宁可回家，也不愿自己留在京城，那个她有更多机会见到未来天子的地方。
一路劳顿，傅容先泡了个澡，换身干净衣裙，这才将院里大小丫鬟都叫了进来。现在她院里有梅香、兰香、琴香三个大丫鬟，此去京城只有兰香跟着，傅容不能亏待了另外两个香啊，亲自选了礼物。
梅香沉稳喜静，旁的丫鬟闲时凑在一起讨论衣裳首饰，她就喜欢伺候花草，也格外擅长摆弄这些，现在傅容想养什么花都先询问梅香的意思，再交给梅香安排种养之地，她只管偷懒赏花。
“这是我从京城花市搜集的新鲜花种，每样花种旁边都有个小册子，专门教你如何照顾的。”傅容笑着将梅香的礼物送了出去。
这份礼物太合心意，梅香喜不自胜，看那些花种的眼神如看珠宝。
傅容接着问琴香：“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在芙蕖院住了一年多，面对傅容琴香早已没了当初的拘谨，大方道：“姑娘送什么我都喜欢。”
傅容轻轻笑了，将一本尺余长的大册子递过去：“这是凤来仪今年新出的一批首饰样子。”
说 实话，傅容对琴香一直都有些愧疚，上辈子她便发现琴香不是一般的心灵手巧，除了帮她做花钿，她也会用手头东西做些小首饰，都是便宜物件，胜在精巧别致，院 子里的小丫鬟们都喜欢去她那边坐，希望能讨到一样。重生后傅容认了柳如意做姨母，跟顾娘子走得也近，意外从顾娘子那里得知，她身边的三个小学徒里，琴香是 最有天分的。
也就是说，如果傅容没将琴香讨来，琴香很有可能继承顾娘子几分真传。
傅容打算用一辈子的花钿的，她离不开琴香，只能照着顾娘子那边做首饰的用具给琴香买了一套，平时多搜集关于首饰工艺的书册，盼她自学成才吧。
“姑娘对我们真好！”
琴香兴奋得脸都红了。凤来仪每年都会出首饰样子，顾娘子那里摆了一柜，她身份低不敢求借，现在呢，姑娘竟然特意送了她一本！
两个大丫鬟都满意了，傅容也十分高兴，示意兰香帮着把其他小丫鬟的礼物发下去。
简直跟过节一样，芙蕖院里喜气洋洋。
傅容歇了会儿，又领着兰香出门了，去海棠坞找姐姐。
进了院子，却见巧杏跟白汀站在树荫里说话呢。
“三姑娘。”两个丫鬟笑着喊人。
“我娘什么时候来的？”傅容随口问巧杏，看看正屋，心中生疑，母亲跟姐姐的大丫鬟都守在院子里，莫非两人在里面说悄悄话呢？
念头一起，傅容也不等巧杏回话了，眨眨眼睛吩咐兰香：“你们都在这儿守着，我自己进去。”
兰香白汀没有阻拦，巧杏急了，“姑娘容我通报……”
“巧杏姐姐再说一个字，我就告诉官哥儿你那有好东西。”傅容底气十足地威胁道。
巧杏蔫了。
小少爷简直是个小财迷，看到谁身上有他喜欢的，定要抢过去，害得她们几个丫鬟都不敢戴别致的首饰了，生怕入了小少爷的眼。
她不拦了，傅容悄悄进了堂屋，掀开帘子往里看看，发现外间儿没人，又壮着胆子凑到内室屋帘后偷听。
“娘你想什么呢？爹爹这一个月来早出早归，每次回来都过来看官哥儿，没你想的那回事。”傅宛看不惯母亲胡乱猜疑，背转过身道。
乔氏当然知道丈夫没偷吃，一来车上丈夫的猴急样跟表现就稳了她一半心，二来她身边的丫鬟也将丈夫的行踪都告诉她了，她只是想用这个提起话头，好指点女儿婚后夫妻相处之道。
“我知道你爹爹没对不起我，但他如何做是他的，我心里也得有个数是不是？免得将来他真做了什么，我还把他当好人看。宛宛啊，你也要嫁人了…………”
“娘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提到嫁人，傅宛红了脸，怕母亲继续拉着她说，急急往外走。
傅容暗道糟糕，赶紧退后几步，装作刚进来，“娘，你跟姐姐……啊，姐姐脸怎么这么红？”
傅宛没想到妹妹来了，摸摸脸，扭头敷衍道：“没事，热的，出来倒杯茶喝。”
傅容识趣地没有追问，心里暗暗发愁。
姐姐脸皮太薄了，母亲才开个头姐姐就不要听，这怎么成？婚后夫妻俩过得如何，不能光指望丈夫一直老实本分，妻子也要用心维持才是。好比梁通，傅容还是很放心的，但万一姐姐身边又有不安分的丫鬟呢？
往茶水里下.药，趁男人醉酒……
傅容听过太多丫鬟爬.床的手段了。
姐姐信任姐夫没错，但她不能太过信任身边人，提前防备着，至少能避免姐夫被家里丫鬟算计。
“姐姐，今晚我想跟你睡一屋。”傅容坐到桌子旁，拿起一个茶杯朝姐姐讨茶。
傅宛也想妹妹了，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道：“好啊，不过你要是说点用不着的，以后别想再来。”
傅容故作不懂：“什么叫用不着的啊？姐夫的事算吗？”
“不许你这样叫他。”傅宛红着脸低声斥道。
傅容嘿嘿笑：“就差三个月了，提前叫也没啥，只是姐夫若知道他在姐姐心里属于用不着的，怕是要失望了吧？”
“你，你别跑！”傅宛说不过妹妹，追上去要挠她痒痒。
姐妹俩一个躲一个追，乔氏靠在内室门口看热闹，看着看着红了眼圈。
两个宝贝女儿，哪个她都舍不得嫁啊。
梁通：宛宛不要怜惜我，尽情的驭我吧！
吴白起：宣宣你也来，s+m我也不怕，肉厚着呢！
肃王：瞧你们那没出息样，丢人！
第二天傅容收到来自肃王的情书一封：求被驭，求被驭！

第75章
“姐姐，齐府抄家那天，是不是闹了很大的动静？”
熄灯睡下后，傅容小声跟姐姐说话。
上个月的事情，傅宛没有出去看，但街上的喧哗确实远远传了过来，不禁感慨道：“是啊，成也萧何败萧何，齐大人有出息，齐家两房人跟着享福，如今他坏了事，齐老太太等人又一起流放到辽北了，听说那地方冬长夏短，冷得很。”
傅容沉默。
她想到了齐简，那个偷看她被发现后涨红了脸的单纯少年。
有点惋惜。
可这都是命，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坐之罪早已传了几百上千年。只能怪齐大人黑心肝，他若没有贪污军饷草菅人命，就算徐晋想对付齐家，齐家两房人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怎么想到他们了？”妹妹久久不说话，傅宛好奇问道。
傅容摇摇头：“就是想到了。姐姐睡吧，我也困了。”张嘴打了个哈欠。
傅宛笑笑，闭上眼睛睡了。
半夜里，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身边有人哭。
傅宛皱皱眉，确定旁边妹妹真的在哭，连忙坐了起来，“妹妹怎么了？”
小姑娘没有回应，哭哭哒哒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姐姐。
傅宛心知妹妹这是梦靥了，匆匆下地点灯。屋子亮了，她重新回到床上，果然见傅容紧紧闭着眼睛，脸上全是泪。傅宛不敢立即摇醒妹妹，想了想，只坐在旁边轻轻唤她，“姐姐在呢，浓浓别哭了，姐姐在呢啊……”
傅容怔怔地睁开眼，瞧见姐姐，一下子扑了过去，呜呜痛哭。
傅宛无奈苦笑，拍着妹妹肩膀安抚，这梦里妹妹得受了多大委屈啊，哭成这样。
帮傅容擦过脸，傅宛侧躺着笑她：“跟姐姐说说，做了什么梦，都十四了，还小孩子似的。”
傅容一脸难为情的样子。
傅宛现在清醒着呢，坚持要她说，怕妹妹老惦记着噩梦，难以入睡。
傅容看看姐姐姣好温柔的脸庞，握住她手，小声说了起来：“姐姐，我说了，你别骂我，我，我梦到姐姐跟齐策两情相悦，欢欢喜喜嫁给了他……”
那些前世真正发生过的事，她只能编成梦说给姐姐听。
“姐 姐，其实下午娘跟你说的悄悄话，我都听到了，那会儿我一知半解，可做了这个梦，我就懂了。梁大哥是好人，姐姐信他，我也信他，但姐姐得防着身边人。好比白 芷，她跟在姐姐身边那么多年，谁能料到她会不顾姐姐闺誉同外男牵扯不清？姐姐平时和声细语，轻易不发脾气，那些下人可能因此误会姐姐好欺负，将来再看姐 夫，姐夫他高大俊朗……”
“妹妹不是一直嫌他丑吗？”傅宛本来听得很认真的，后来听妹妹为了劝她相信她由梦领悟的道理，竟然违心夸赞未婚夫俊朗，扑哧笑了出来，伸手捏傅容的鼻子，“咱们家就属你机灵，还跟我耍起心眼来了。”
捏鼻子就捏鼻子，傅容也不躲，瓮声瓮气地问她：“姐姐到底懂没懂我的意思啊？你要盯紧点，仔细姐夫被旁人占了便宜，他那么傻，我不担心他会主动欺负姐姐，就怕他被人哄了去。”
“闭嘴吧你！”傅宛真是气笑了，转过身不理她。
傅容不依不饶，“姐姐你听我说……”
傅宛忽的坐了起来，用力拍了傅容屁.股一下：“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笨，连身边人都管不好？”
傅容撇嘴：“白芷呢？”
傅宛叹气，靠到床头道：“她是挺让我失望的，但你放心吧，同样的错，姐姐不会犯两次。”
下午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傅宛是真的懂了，只是羞于听母亲说，毕竟她跟梁通还没成亲呢，哪有没成亲先琢磨如何看他的？
傅容盯着姐姐瞧了会儿，想到当初事发后姐姐处置白芷时的利落劲儿，也觉得姐姐只是温柔，并非绵软，这辈子先有白芷的警醒和她的暗示，姐姐应该会注意的。
“那以后娘再跟姐姐说什么，姐姐别只顾害羞，至少听娘说完吧。我猜娘是想教姐姐如何跟姐夫过呢，你看咱们爹爹对娘多好，姐姐该好好跟娘学才是。”傅容希望姐姐婚后也能放得开些。
“你懂什么？睡觉吧！”傅宛可不想跟妹妹讨论婚后的事，怕妹妹胡思乱想闯祸。
今晚说的已经够多了，傅容见好就收，乖乖闭了嘴。
第二天，因为前几日赶路辛苦，傅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还是被官哥儿闹醒的。
“姐姐，团团不跟我说话！”
没睁眼就听到弟弟稚嫩的童音，傅容惬意地笑了，理理睡衣坐了起来，陪弟弟逗鸟。
用过午饭，傅容带上礼物前往如意斋。
柳 如意没有出门迎接，等丫鬟将傅容领了过来，她懒懒地靠在榻上，一边摇扇子一边瞪着傅容道：“终于来了啊，昨晚知道你们回来，今个儿一大我早就命人摆好茶， 眼巴巴等着我那宝贝外甥女来看我，结果盼了一上午都没盼到人，唉，不是亲的就不是亲的，吃完晌午饭才想起我。”
傅容忍俊不禁，上前歪坐在榻上，抢过扇子替柳如意扇风：“谁说我不想柳姨的？这不是早上睡过头了嘛，您看我午觉都没睡，顶着大日头来看您，这份孝心，我娘都骂我对您比对她好呢。”
“还是这么会说话！”柳如意伸手捏她红嘟嘟的脸，顺势盘腿坐了起来，吩咐丫鬟：“快去端碗冰镇酸梅汤来，没看姑娘热得都出汗了，真没眼力见！”
小丫鬟赶紧去了。
柳如意扶着傅容胳膊仔细打量两眼，皱眉道：“怎么好像瘦了？”
傅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这么久见不着柳姨，想您想的吃不下饭。”
柳如意乐不可支，笑着笑着叹道：“出远门累吧？往后找婆家千万找离家里近点的，免得回娘家辛苦。”大夏天来回折腾，不瘦才怪。
傅容一笑置之，却想起一件困惑来，试探着问道：“说到远行，柳姨今年有打算出远门吗？”距离前世如意斋关门只剩两个月了，傅容真的怕柳如意又悄无声息走了，往后再无音讯。
“没有啊。”柳如意古怪地看她，“年后才去京城呢，对了，浓浓在京城有什么趣事没？”
她神色自然，傅容也确实想不到这辈子柳如意会不告而别的原因，便同她说起京城之行来。
说完话，傅容干脆在如意斋歇了晌，醒后又去陪顾娘子待了会儿，这才回家。
却怎么都想不到，她不是今日柳如意接待的唯一客人。
夜幕降临，如意斋后院，有人悄悄潜入，轻轻推开了柳如意的房门。
自从家中变故后，柳如意向来觉浅，但此时听到动静，她只是笑了笑，照旧躺在床上装睡。
“我知道你醒了。”
适应了屋内黑暗后，徐耀成在屏风前宽衣解带，声音清冷。
“郡王妃刚刚回来，王爷不用陪她吗？”柳如意望着床顶问。
“吃醋了？”徐耀成正要挑开纱帐，听到这话动作暂且顿住，语气跟方才比，听不出变化。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柳如意低低地笑：“王爷真是风趣，如意不过是王爷一个玩物，有何资格吃醋？我只是好奇王爷今晚怎么还有雅兴过来折腾我。”
“本王想来便来。转过去，趴好。”
柳如意识趣地闭上嘴，侧转过身，摆出男人最喜欢的样子。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温柔，床顶四角挂着的香囊，不约而同晃了起来。
“你那个外甥女，今日过来了？”徐耀成突然开口，呼吸稍微重了些。
柳如意暗暗攥紧被褥，“王爷打听她作何？”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徐耀成膝行着往前挪了挪，听到女人脑顶撞到床板，才停下。
柳如意气血攻心，“她是，堂堂四品官员之女，王爷，真的毫无忌惮吗？”
徐耀成意味不明地附和，“是啊，四品。”
柳如意如坠冰窟。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四年前。
那时她与顾娘子初来信都，她有一点本钱，有忠心的老仆，顾娘子有祖传的手艺，两人合伙赁了个小铺子，起早贪黑忙活。好不容易生意有了点起色，却被信都当时最大的银楼觊觎，百般刁难，无可奈何之际，徐耀成暗中出手帮忙。
被人带到徐耀成身前时，她是真心感激他的，然后就在那个晚上，她的恩人强要了她。
他许她做妾。
柳如意不想做妾，她也不想傻傻地寻死，她想做大自己的生意，将来找机会替顾娘子报仇，让那些认为商家女好欺负的混帐，看看商家女能做到什么地步。
如意斋是她跟顾娘子的心血，谁也离不了谁，她怎么能因为几滴血，就轻易死去？
她以命相逼，跟徐耀成求了一张契书。
十五年，她供他玩乐十五年，十五年后，他放她自由。
徐耀成应了，事后，她亲自灌了绝子汤，彻底绝了，总比怀上再打掉好。
可是，眼看再有半年她就可以去京城了，他不好毁约，却要伤害另一个无辜姑娘？
她想骂他，骂他畜生，但最后断断续续说出口的，是哀求，“求王爷放过她，只要王爷放过她，如意什么都愿意做。”
“为何求我？”
徐耀成俯身，一手撑榻，一手拨开挡住她脸的长发，亲她耳朵：“云升似乎喜欢她，按理说，她配不上云升，不过，你我这么多年同.床共枕，看在她喊你姨母的份上，我可以答应这桩婚事。”
柳如意万万没料到男人是这个意思！
“倒是你，为何求我？”徐耀成掰过她脸，呼吸随着他的动作，时而与她交错，时而与她相隔。
柳如意不答反问，问她最关心的问题：“王爷确定世子喜欢浓浓，确定要去她家提亲？”
徐耀成冷哼，没再理会，直起身子全力以赴，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当年他不想要的，皇上、永宁公主强行塞给了他。
如今他儿子想要的，永宁公主不答应，他偏要送给儿子。

第76章
徐耀成终于停下时，柳如意声音都哑了。
但她没忘了求他：“王爷，这事能不能让我先问问浓浓的意思，或许她……”
“你是说她不愿意嫁给云升？”徐耀成背靠床头平复，闭着眼睛冷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屑进我的郡王府？更何况她是嫁给云升，将来我死了，云升成了郡王爷，她便是郡王妃。”
柳如意抓过被子遮住自己，背对他，尽量缓和语气道：“世子人品出众，能嫁给他是浓浓的福气，我只是怕浓浓在家懒散惯了，可能不太习惯王爷府中的规矩，求王爷让我先探探她的意思再做决定，好吗？”
女儿家若是有了心上人，总会露出马脚的，柳如意瞧着，她那外甥女没心没肺的，似乎还不懂儿女情长。再说，她与乔氏义结金兰的事在信都并不算秘密，傅容真嫁过去了，万一将来她跟徐耀成的事情不慎传出去，郡王妃会善待这个儿媳妇？
柳如意不敢冒险。
徐耀成却打定了主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愿意又如何？难不成嫁给云升委屈了她？我意已决，你不必再说，睡吧。”
强行扯开柳如意的被子，将人搂到了怀里。
柳如意心中苦涩。
在这些权贵眼里，她们女子算什么？
~
次日上午，柳如意收拾收拾，早早去了傅府。
听丫鬟说柳如意专门过来看她，傅容挺奇怪的，连忙去前院见客。
柳如意见到她，笑道：“昨天不是请我过来看你的鹦鹉吗？在哪儿呢，带我去瞧瞧。”
傅容眼睛都没眨的，上前挽住柳如意胳膊，在母亲无奈的目光里跟柳如意一起出了门。到了芙蕖院，傅容命丫鬟们在外面守着，她请柳如意进内室坐，一边倒茶一边问：“柳姨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柳如意既然来，就没打算扭扭捏捏，直截了当道：“昨天我跟郡王爷见过面了，他说世子喜欢你，信誓旦旦要来你家提亲，具体哪天来我也不知道。浓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何时跟世子打过交道？你愿意嫁给他吗？”
傅容张口结舌。
公爹，不，郡王爷要登门提亲？
是徐晏不甘心放弃吗？
放下茶壶，傅容呆呆地落座。
柳如意看她这样便知道傅容不愿嫁，叹道：“这事，我真的没有办法，我跟他的关系，没那么简单，根本插手不了他的事。浓浓既然不愿意，趁早跟你父亲商量商量，或许能想出应对之策。”
傅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担忧地问柳如意：“您，他对您不好吗？”
先前看两人一起赏花，傅容以为郡王爷还是有几分真心喜欢柳如意的，可若是喜欢，柳如意怎么会说她无法帮忙？如果不喜欢，那……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好好担心自己吧。”柳如意摸摸傅容的脑袋，起身道：“话我带到了，留下来也没有用，浓浓记得好好跟你爹娘商量。”
她不肯说，傅容只好送她出门。
一个人静下来时，傅容开始发愁了。
她觉得，这事绝不是徐晏的主意，从京城回来的一路上，徐晏若想见她，有的是办法，但他一直没有主动露面，可见他牢牢记着她的话，不想给彼此添加尴尬。郡王妃肯定不会赞成这桩婚事，那么，是郡王爷想撮合？
徐晏在庆国公府湖边的表现一定也传到郡王爷的耳朵里了。
因为发现儿子的心意，所以想要帮忙？
似乎只有这一种解释，从上辈子看，郡王爷很是照顾徐晏这个唯一的儿子。
这样想，其实此事也不难解决，只要傅容能见上徐晏一面，请他坚决拒绝郡王爷的提议，徐晏一定会答应的。
但难就难在她没有机会见到徐晏，甚至连个可以信任的传话之人都没有。父亲的人不能用，用了她无法跟父亲解释她跟徐晏的关系，以及她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如意斋的人也不能用，那样可能给柳如意添麻烦。
傅容头疼，院里都是丫鬟伺候，要是有个只听她话的小厮该多好。
可惜一时半会儿往哪找小厮去啊。
愁了一上午，下午柳如意突然派人请她去如意斋。
傅容只当事情有了新的进展，换身衣裳马不停蹄地去了。
到了地方，柳如意亲自将她带到一间客房前，在傅容狐疑的目光中道：“世子在里面，说是有话同你讲，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情尽管叫我。”
傅容大惊，抓住她胳膊小声问：“他怎么会来？他知道您……”
柳如意笑着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你跟我的关系啊，想见你，有哪个地方比我这里更合适？”
傅容松了口气，瞅瞅屋子，推门而进。
徐晏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听到动静，他转了过来。
这算是那次梁家不欢而散后，两人第一次真正碰面。
傅容有点不自在，毕竟她打了他一巴掌，虽说是为了他好。
“世子找我有事？”为了掩饰那点愧疚，傅容故作大方地先落了座。
徐晏凝望她因为刚从外面进来而发红的脸庞，怔了怔，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也没有拐弯抹角，轻声道：“早上父亲跟我说，要带我去府上提亲。”
傅容没有言语，她知道徐晏会继续说下去。
“我拒了，父亲看出我言不由衷，说，我若真心喜欢你，就该把你娶回家，免得后悔终生。”
傅容难以置信地抬起眼帘。
徐晏苦笑，望着她，眼里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复杂，“三姑娘，你我只有几面之缘，说实话，我不知道错过你，我会不会遗憾终生，我只知道，哪怕被你狠心拒绝，被你打了一巴掌，我也舍不得看你哭，舍不得看你被人欺负，所以我想再问一次，你真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嫁给我吗？”
我舍不得看你哭，舍不得看你被人欺负……
傅容再也忍不住，低头落泪。
当日在湖边，有她一心想嫁的安王，有甜言蜜语哄她的徐晋，有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徐晏。
最后冲出来的，是这个她决定辜负的。
“世子，我不值得你这样，真的，我不值得。”
她肩膀轻颤，徐晏攥紧手，强忍着过去抱她的冲动，等傅容渐渐平复了，才低头道：“我懂了，那三姑娘能告诉我，你为何不愿嫁我吗？别说不喜欢，我知道有别的原因，你告诉我，至少让我，断得明白。”
傅 容扭头看窗，红着眼圈道：“既如此，我便实话实说罢。县主不喜欢我，一直都不喜欢我，或许她在世子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我能感受的到。我最看重家人，看重 一家和睦，如果我嫁给世子，跟县主注定无法共处。再后来，永宁公主当众嘲讽我，相信世子已经听说了，这样我既不得世子家中小辈喜欢，又不得长辈喜欢，真嫁 给世子，纵使世子对我好，我也不会好过的。”
“我会想办法让她们喜欢你啊！”仿佛看到了希望，徐晏兴奋地站了起来，快走几步在她身侧蹲下，仰头承诺，“浓浓，只要你嫁给我，我会照顾好你的！”
真是，这就改口叫浓浓了。
傅容不知为何觉得好笑，她也真笑了，低头看这个傻少年：“不会的，那是你的至亲，她们的脾气你比谁都了解。世子别再执着了，你很好，只是我胆子小，不敢拿一辈子跟你赌，只求世子回去后好好劝劝郡王爷吧。”
她笑得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徐晏心里却一片苦涩，目光不肯离开傅容脸庞，无声恳求。
他可怜巴巴的，傅容叹口气，离席道：“上次出手打人，是我不对，一直都想跟世子赔罪的。今日或许是你我最后一次单独见面，那我就多说几句吧。”
伸手将徐晏扶了起来，傅容真心实意地道：“徐云升，你对我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就算我死，我也会记得曾经有个叫云升的少年，他全心全意地对我好。正因为如此，我盼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好姑娘，跟她互相喜欢，白头到老。”
徐晏眼睛发酸，情不自禁攥住她手，“不会的，没有人比得上你，我只想要你。”
傅容低头笑：“那就找个稍微比我差点的姑娘吧。世子厚爱，傅容注定要辜负了，保重。”
说完再不留恋，挣脱他手，快步出了屋。
里面徐晏呆呆地站了许久，才黯然离去。
刚回郡王府，便被徐耀成叫了过去。
“你去见她了？”徐耀成从书桌后抬起头，见儿子脸上一片失意，冷笑道：“她不愿意？”
徐晏垂眸：“是，她不愿意，我也……”
“她不愿意你就听她的？”徐耀成沉着脸站了起来，训斥儿子：“连喜欢的姑娘都娶不到手，将来怎么接管这郡王府？你这是妇人之仁，管她愿不愿意，先将人娶进来，成了你的人，还怕她不对你死心塌地？”
徐晏无心与父亲争辩，转身道：“我不想强人所难，父亲还是不要再管了。”
徐耀成讽道：“我不会勉强她，我去跟傅品言说，只要她父亲应下，她自然答应。”
徐晏皱眉，回头看他从小就敬重的伟岸男人：“父亲喜欢过谁吗？我再说一次，我是喜欢她，我也想娶她，但她不愿嫁，我便不会勉强她，不想看她因为我的私心受任何委屈。”
少年负气的话语，掷地有声。
徐耀成如遭雷击，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去，竟无法再反驳半个字。

第77章
一直到暑气散了，秋风凉了，郡王府那边也没有传出欲与傅家结亲的风声。
傅容真正地放下了心。
上辈子徐晏都能劝服郡王爷答应两人和离，这次拒绝提亲，只会更容易。
轻松了，傅容开始帮母亲筹备中秋团圆宴。
这是傅宛出嫁前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中秋，往后逢年过节都要跟梁家人一起过，乔氏心中不舍，想要好好热闹一回，专门定了冀州最红的戏班子来家里唱戏。傅容也难得的乖乖跟在母亲身边，插手每一件事的准备，从下人差事分配到检查采办回来的器物菜肉茶果，面面俱到。
傅品言十分欣慰，同妻子夸赞次女：“今年咱们浓浓懂事了不少。”
乔氏靠在丈夫怀里轻声感慨：“是啊，从小到大一直有哥哥姐姐护着，她只管撒娇贪玩，现在哥哥在外面，姐姐要嫁人了，往后家里她就是最大的，肯定要摆出三姐姐的谱啊，要不怎么管教弟弟妹妹？”
妻子柔声细语，傅品言静静地听着，脑海里是几个孩子小时候的模样。现在孩子大了，懂事了，小的时候其实跟旁人家的娃子们一样，也常常争吵拌嘴，将妻子气得够呛。
“这些年辛苦你了。”傅品言由衷地道，“若不是你，我在外面也没法安心经营。”
他的素娘，是真正的贤妻良母。
乔氏仰头看他：“你是我丈夫，正堂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照顾你们乐在其中，谈何辛苦？”
傅品言回望妻子，什么都没说，低头亲了上去。
十四这日下午，傅宸梁通二人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中秋佳节，朝廷给官员放了三日假，少年郎骑术高超快马加鞭，来回方便，不像女眷行路缓慢。
一家人都高兴坏了，聚在厅堂里寒暄。
“梁大哥，你不着急回家吗？”傅容陪官哥儿翻看两人带回来的礼物，不忘打趣梁通。
两月不见，梁通又壮实了不少，却跟以前一样不习惯准小姨子的调侃，晒成古铜色的脸庞在傅家一家人的注视下罕见地露出了浅红，像喝醉了酒般，尴尬回道：“我们从东城门进来的，顺路过来拜见伯父伯母，看看官哥儿，这就走，这就走。”
傅容低头偷笑。
傅宣也别开了眼。
只有官哥儿什么都不懂，听见大哥哥说要走，从一堆礼物中间抬起头，懂事地朝梁通挥手。
人家都挥手送人了，梁通再没理由磨蹭，正式跟傅品言夫妻告辞。
乔氏特别喜欢这个憨厚的傻女婿，送他出门时邀请道：“明晚家里请了戏班子，吃完饭少渠带映芳过来玩吧，人多才热闹。”
梁通大喜，一口应下。
众人目送他上马离去，往回走时，傅容拉着傅宸故意落后几步，小声打听道：“哥哥，你有没有找吴白起的麻烦？”
提到这个傅宸就来气：“我倒是想找他麻烦，可他在家里关着，下个月才能出来。”
他也真敬佩吴老侯爷，像这种小孩子欺负人的玩闹，一般人家也就是随口说说，关上几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吴老侯爷竟然动了真格的，听说把客房的窗户都定死了，只管给吴白起送一日三餐。
傅容幸灾乐祸地笑：“好啊好啊，这样罚他，比哥哥打一顿还叫他难受的。”
傅宸点头附和。
傅容又问他在金吾卫过得如何，有没有人刻意刁难。
傅宸好笑道：“谁会为难我？浓浓在家安心照顾弟弟吧，哥哥不用你惦记。”
非但没有人刁难，自从太子当众夸过他之后，还有人刻意巴结他，连他上头的总旗百户同他相处时都客气三分，青睐有加。傅定得知后，提醒他不要跟太子走得太近，这个傅宸知道，他是侍卫，是皇上的侍卫，只能忠于皇上一人，跟太子这个半君联系紧密，那是自毁前程。
但是这些，妹妹不需要知道。
转而提起傅宝，“四妹妹让我传话给你，说她九月会跟大伯母她们一起过来送嫁，让你等她。”
他一派轻松随意的态度，傅容料想徐晋没小气到因为两人断了便找她亲人麻烦，越发安心了。
第二天过节，乔氏亲自去请柳如意到自家吃团圆饭，柳如意再三婉拒：“这么多年我都是跟顾娘子还有几个伙计一起过的，今年我有了亲人便丢下他们，岂不是更显得他们可怜？妹妹快回去吧，团圆饭我就不吃了，晚上我跟顾娘子去你们家看戏成不？”
乔氏说不过她，无功而返。
全家团聚，傅容过得挺开心的。
晚饭后跑到海棠坞去找傅宛：“姐姐你躲起来做什么啊？走了，一起看戏去，娘专门为你请的，少了你怎么成。”
傅宛怕妹妹来烦，都钻到被窝里了，学妹妹撒谎：“我不大舒服，妹妹替我跟娘说一声。”
傅容撒谎的本事都炉火纯青了，这样拙劣的借口哪骗得了她，凑到傅宛耳边说悄悄话：“刚刚我遇到姐夫了，他说带了礼物回来想亲手送给你，你不答应他就去咱们家墙根下站一晚上。”
傅宛不信，背对妹妹不说话，脸儿通红。
傅容知道姐姐心软，起身道：“算了，我不管了，反正我只管带话，姐夫傻站一晚也是他活该，谁叫他一肚子坏水呢，哪有婚前想偷偷见面的。对了姐姐，他在咱们家花园那颗百年老槐树下等你呢，你想劝他走的话，自己跟他说去吧，记得叫上白汀跟着啊。”
她能做的都做了，安心去看戏。
傅宛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的。
她不想见梁通，又怕他一根筋真的站一晚上，坐起来又躲进被子，直到外面唱戏声悠悠传了过来，她望着窗外听了会儿，叹息一声，起床穿衣，领着白汀去了花园。
老槐树跟戏台在相反的方向，附近清幽极了，皎皎月色下，花树扶疏。走得近了，远远瞧见梁通呆呆地靠着树干，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什么，傅宛咬咬唇，回头对白汀道：“你在这边守着，我去跟他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白汀忍着笑意，低头应是，将手中灯笼递了过去。
傅宛摇摇头：“你拿着吧，我看得清。”
言罢慢慢往前走。
白汀目送她，等她看见树下的男人陡然站直了身子，傻乎乎望着自家姑娘走近时，识趣地躲到了花丛之后。
“宛宛……”梁通紧张地手心冒汗，低头看停在他身前好几步的姑娘。她站在树荫里，月光照不到，昏昏暗暗的，也能看清大致模样。长发松松挽起，除了定发的玉簪再无其他首饰，但她生得美，这样简单的装扮，也够他看痴了的。
傅宛不想听他这样叫她，太过亲密了，听得她身上起小疙瘩。眼看梁通要走过来，她又退后几步，小声道：“你要送我什么？给我，然后去那边看戏吧。”
他既然要送，她不收他多半还会继续纠缠，傅宛只想拿了礼物便走，早点结束这次私会。
梁通只听见前半句话了，连忙从怀里摸出一根海棠花红玉簪子，“这是我在凤来仪看到的，还有别的花样，正堂说你喜欢海棠花，我就选了这根，宛宛你看看，喜欢吗？”趁着送礼物的机会，大步走到她身前。
这回傅宛就不好后退了，别开眼抬起手，去接礼物。
梁通看着那纤纤小手，慢慢将簪子放了上去，快放稳时，壮着胆子攥住了姑娘的手。
“你……”
像是料到她会反对，反正都是冒犯，梁通一把将小姑娘抱到怀里，低头看她：“宛宛，咱们的宅子已经买好了，等你搬过去后，咱们在院子里种圈海棠树好不好？春天花开了，让你看个够。”
咱们的宅子……
想到下个月就要嫁给他，傅宛脸上发烫，低头推他：“你先放开我！”
她个子高挑，跟傅容站在一起是大姐姐样，到了梁通怀里，那就是小鸟依人了，身子娇，声音也娇，无论是推搡还是娇斥，都让未曾尝过感情滋味儿的男人舍不得松手。一个紧抱不放，一个羞恼挣扎，不知不觉呼吸就乱了。
“宛宛，真想今晚就跟你成亲！”
温香暖玉在怀，梁通再也忍不住，转身将未婚妻压到树干上，笨拙地亲了上去。
亲了一刻钟，换来一个巴掌。
看着未婚妻狼狈逃跑的身影，梁通靠到树上，摸摸脸庞再舔舔嘴唇，满足地笑了。
原来她的味道那么好，别说一个巴掌，再来一巴掌他也愿意把脸送过去。
一个人回味了会儿，想起傅宸的警告，梁通赶紧收起心猿意马，去戏台前与傅宸汇合。
傅容一直留意他呢，见梁通回来，算算时间，想到梁通应该没占到多大便宜，暗暗好笑。
几场戏结束，傅容跟父母一起出去送客。
“柳姨慢走，过两天我再去找你。”站在马车前，傅容笑着对柳如意道。
“快进去吧！”柳如意挥手告别，怕傅家人在门口逗留，她没再耽搁，坐稳后便吩咐车夫出发。
“走吧，咱们也回去睡了，明天再忙活。”乔氏一手牵一个女儿，同丈夫一起送傅容傅宣回房。
那边柳如意回到自己的房间，意外发现徐耀成坐在窗前。
她挺意外的。
跟了徐耀成快十五年，两个人每个月至少会见三四次，六月里徐耀成提出要替世子求娶傅容，可能是因为被世子拒绝失了颜面，这男人足足有两个月没有过来找她。
现在他竟然在中秋夜过来了，如此明显冷落郡王妃……
“不知王爷会来，在那边耽搁了会儿，还请王爷见谅。”
柳如意淡淡地道，旁若无人地转身脱衣。
“过来。”徐耀成低声吩咐，视线并未从窗外的明月上离开。
柳如意乖乖从命，见徐耀成拍了拍大腿，她也顺从地坐了上去。
徐耀成终于低头看她，“今晚过得可开心？”
柳如意愣了愣，诧异于他声音里陌生的温柔，可不等她回话，徐耀成便含住了她的唇。
月色如水，男人亦温柔似水，小心翼翼，再无从前的粗鲁。
但他没有多说一句话，等柳如意累得睡了过去，才亲亲她脸，穿衣离去。
次日柳如意醒来，回想昨晚徐耀成的异样，若非身上确实留有痕迹，几乎要误会那是她的梦了。
身上没力气，她懒懒地躺着，暗暗盘算铺子里这半个月的进账。
“东家，吃饭了。”
“进来吧。”想到最爱吃的小馄饨，柳如意披上外衣坐了起来。
小丫鬟笑盈盈进来，一边从食盒里往外取饭一边跟她念叨趣事：“今儿个李大娘那里的生意格外好，幸好我去得早，晚点就要排长队了，就这出来时还撞到了人，差点打翻东家的馄饨。”
柳如意深深吸了口饭香，笑她：“少贫嘴，准是你起晚了。”
小丫鬟不服，笑闹两句退到了外面。
柳如意笑着看她出去，望望院子里开满雪白花朵的玉簪，这才低头，舀起一只小馄饨轻轻吹。
吃了小半碗，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一阵一阵，似欲催魂。

第78章
如意斋派人过来时，傅容正在海棠坞里纠缠傅宛，好奇梁通到底送了姐姐什么礼物。
“二姑娘三姑娘，如意斋的大掌柜来了，说是柳东家旧疾复发，要，要不行了……”
巧杏突然跑了进来，说到后面低下了头。
傅容一下子僵住了，茫然地问她：“你说谁要……”
话没说完，起身往外跑去。
傅宛同样难以置信，匆匆去追。
乔氏已经命人备车了，眼看三个女儿先后跑过来，傅宛傅宣还好，只是白了脸，傅容却已经哭成泪人儿，连忙将她搂到怀里，强自镇定地安抚道：“浓浓别怕，一定是他们误会了，你柳姨身体好好的，哪里有什么旧疾，咱们这就过去，娘也派人去请郎中了，你柳姨一定没事的！”
傅容很想相信母亲的话。
但她知道，柳如意一定是真的出了事，也许前世正是因为柳如意死了，如意斋众人才作鸟兽散。
留傅宛在家照顾官哥儿，乔氏领着傅容傅宣直奔如意斋。
到了柳如意的悠然居，顾娘子正守在门外，见了她们娘仨，她将傅宣牵到身边，哽咽着对乔氏傅容道：“她病得厉害，没力气说话，你们进去后听她说就是了，宣宣留在外面吧，免得吓着她。”
乔氏一听，心知柳如意是真的不行了，想到昨晚两人还相谈甚欢，潸然泪下。
傅容更是哭喊着冲了进去。
内室床上，柳如意脸色惨白，连最红润的双唇都失了血色，隐隐透着青。徐耀成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
乔氏大惊。
傅容就跟没看见徐耀成一样，直接扑到柳如意身边，看清她模样，泪如雨下：“柳姨，浓浓来看你了，你这是怎么了啊？你别吓我……”
柳如意苦笑，动了动唇，还没出声，徐耀成冷声道：“她吃食里被人下了毒，无药可救，只能暂且保住命，但她还能活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或是一天，谁也说不准。现在她叫你来，是想把如意斋五成的股给你，你要便接着，若不想要，马上出去，别耽误她休息。”
柳如意无力地瞪他。
徐耀成与她对视，僵持片刻，闭上眼睛。
柳 如意不再理他，看向傅容，声音同样无力，傅容凑近了才能听清楚，“还记得我的抱负吗？柳姨想做大自己的生意，现在是不行了，柳姨不怕死，只是不甘心如意斋 就这样没了。浓浓，你顾姨只会做首饰，生意经她不懂，柳姨跟你最亲，想来想去，还是想把如意斋交给你接管，算是柳姨提前送你的嫁妆……”
“我不要，我只要您好好的……”傅容泣不成声，扑在柳如意肩头哭，“您说要去京城开铺子的，我都帮您把名头打出去了，您怎么能把如意斋丢给我，柳姨，是谁这么狠心，要下毒……”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傅容猛地看向徐耀成。
仿佛察觉到她视线，徐耀成重新睁开眼睛，坦然承认：“是我连累的她。”
傅容目光如刀，眼里恨意滔天。
乔氏心惊，柳如意也不想傅容因为她激怒徐耀成，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浓浓……”
傅容却突然朝徐耀成跪了下去：“王爷，听说肃王殿下有一种解毒丸，能解天下大多数毒……”
没等她说完，徐耀成倏地站了起来，俯身去抱柳如意，才要站直身子，想到柳如意现在受不了颠簸，又稳稳放下她，疾步出了屋，命令守在外面的心腹：“骑我马厩里的马，速去肃王府求解毒丸，去时每隔二十里留一人等候，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那人踟蹰：“殿下不给，属下该当如何？”
徐耀成一脚踹了过去：“就说我欠他一条命！”
那人连滚带爬跑了。
徐耀成转身，刚要进去，对上顾娘子愤恨的目光。
他看看被顾娘子按在怀里的傅宣，什么都没说，重新走了进去，对乔氏傅容道：“你们出去。”
乔氏怕他，想到刚刚徐耀成为了向肃王求药连赔命的话都说出去了，虽不懂他跟柳如意的纠葛，还是大为触动，低头看向柳如意，用目光询问。
柳如意攥着傅容的手舍不得放，眼泪流了下来：“浓浓，柳姨小时候也跟你一样，嘴甜，最会讨长辈喜欢，所以柳姨一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柳姨知道你不会做生意，也知道你聪明机灵，答应柳姨，帮如意斋走下去，行吗？”
傅容哭着点头：“我先帮您打理，等您病好了，再还给您。”
柳如意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你们走吧，她现在不适合说话。”徐耀成眉头紧锁，再次撵人。
柳如意朝乔氏点了点头。
乔氏安抚地握握她手，拉起女儿道：“咱们去外面守着，别打扰你柳姨休养。”
傅容舍不得，泪眼模糊地求床上虚弱的女人：“柳姨你坚持住，解毒丸一定能救你的！”
只要徐晋能救回柳如意，她愿意嫁给他，一心一意跟他过，提醒他将来可能发生的危险。重活一世，她是看重将来的荣华富贵和地位，但她更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柳如意对她有救命之恩，将她当亲外甥女看待，傅容真的不想她死。
“好。”柳如意轻轻地道。
傅容还想说什么，乔氏瞥见徐耀成紧攥的拳头，怕他耐性耗尽迁怒自家，硬是将傅容拽了出去。
“听到了吗？只要你多坚持几个时辰，坚持到天黑之前，一定会没事的。”徐耀成放下纱帐，在柳如意身边侧躺了下来，握着她手亲吻，“如意，好好活着，你那么倔强，这么多年都不肯对我有半点动心，怎么甘心白白被人害死？”
柳如意充耳不闻。
徐 耀成按着她手贴上自己胸口，跟她说他一直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告诉她的话，“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哪里吗？不是信都，是你们来信都的路上。那日我在山中打 猎，去河边喝水时听到有姑娘说笑，好奇之下靠近，看见一个姑娘站在河水中央，大声跟她的姐妹说她的赚钱大计。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比粼粼波光还要明亮，她笑 起来的时候，声音比莺鸟还要好听……”
“那时我就想，这姑娘真傻，我堂堂郡王爷，明知道皇上把他表妹嫁给我只是为了盯着我，以防我有不轨之心，却依然不得不娶了她，这个姑娘凭什么那么自信，她的生意会一帆风顺？”
“等你到了信都，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晓，也偷偷去看过你几次。如意，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笑，不是无忧无虑，而是，无所畏惧，好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不怕。我喜欢你，可我能给你的只有妾室的名分，但你不要……”
“如意，云升跟我说，喜欢一个人，就不该勉强她，那时我才想明白，为何这么多年你都不肯对我嘘寒问暖半句。”
他一点一滴回忆，回忆跟她在一起的十五年，不知说了多久，见身边的女人好像睡着了，徐耀成笑了笑，凑过去亲她唇，感受她微弱的鼻息吹拂到他脸上，“我对不起你，但我不后悔，因为你太好，我做不到云升那样放手，日后眼睁睁看你跟别人在一起。”
柳如意慢慢睁开眼睛。
徐耀成稍稍抬起头，低声承诺：“如意，活下来，看我替你报仇，总有一日，我会娶你。”
柳如意笑了，反握住他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王爷，我，好像要走了，看在我陪了你十五年，王爷许我两件事？”
徐耀成紧紧反握她手。
他手是温热的，柳如意突然很眷恋这种温度，目光终于柔和下来：“别让他们找傅家的麻烦，是我对不起郡王妃，现在我用命还了，求王爷护住傅家，行吗？”
徐耀成喉头发紧：“她在府里，什么都做不了，这次定是她娘派的人，只怪我大意……你放心，我会告诉那人，她敢对付傅家任何人，我要她女儿偿命。”
柳如意感激地笑，笑着笑着，像是喝水呛住，忽的咳了起来。
嘴角流出的血，红中带黑。
徐耀成心如刀绞，帮她擦拭时手不自觉地抖：“不是还有一件事吗？你说，我都听你的。”
他要了她十五年，但她从来没有求过他任何事，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给的宅子铺子。她对别人笑得有多好看，对他笑得就有多敷衍，所以他越发欺负她，不想让她看出来，其实他早就离不开她了，不想让她察觉，他早就输了心给她。
柳如意咳个不停，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已是油尽灯枯，“契书，求，求你烧了，我，我不想做鬼，也不自由……”
苦撑着，她恳求地望着他，求一份自由。
徐耀成突然发现自己看不清楚了。
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终于能看清了，看见她平静的睡脸。
安安静静的，好像真的睡着了，只有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像是苦笑。
徐耀成也想笑。
不论如何，她都解脱了，他再也要求不了她什么，她却狠心到，连死，都不肯让他好过。

第79章
肃王府。
徐晋放下徐耀成的腰牌，沉声道：“知晓本王有解毒丸的人屈指可数，王叔是如何得知的？他又是为谁索要？如实回答，若有虚言，本王马上送你出府。”
那日傅容被齐策陷害，他用普通去火药丸冒充解毒丸消除徐晏傅容的疑心，但他身上确实有葛川精心配制的解毒丸，也真的只剩五颗。如今徐耀成求药，是徐晏透漏的消息，还是……
他看向跪在地上因为连续快马奔驰大喘粗气的侍卫，目光如隼。
被他这样注视，饶是跟在徐耀成身边见多识广，那侍卫依然觉得遍体发寒。想到肃王的威名，郡王爷对柳如意的看重，而柳如意危在旦夕耽误不得，他强行稳住呼吸，朝徐晋重重磕头：“事关我家主子声誉，还请殿下保密。”
徐晋没有说话。
侍卫也不敢多求，如实道：“我家主子与如意斋柳东家是故交，柳东家又是傅家三姑娘的干亲姨母，今早柳东家惨遭毒手，三姑娘想起曾经听闻殿下有解药，因此求了我家主子。人命关天，求殿下赐药！”
许嘉在一旁听了，悄悄打量书桌后面端坐的男人。
他以为自家王爷真的跟那晚让他转告傅三姑娘那般，决定收手了，甚至将派去冀州盯梢的人都撤了回来，但他渐渐发现，自从乔氏母女离开京城后，王爷常常一个人独坐着发呆，脸上笑容比认识傅三姑娘之前还要少。
是冷战还是彻底断了，就看这次王爷如何……
“既是王叔相求，许嘉，你亲自走一趟，注意行踪，速去速归。”徐晋突然开口。
冀州是京畿重地，徐耀成的一个人情，对他很有用。
“属下替我家主子谢过殿下！”原本以额触地的郡王府侍卫猛地抬起头，大声道谢。
徐晋微微笑了笑，朝许嘉使了个眼色。
许嘉跟在他身边多年，对徐晋的意思心领神会，受命之余又生出疑惑，王爷慷慨出手，到底是看在傅三姑娘的情面上，还是为了拉拢徐耀成？
可惜不管为了什么，当许嘉匆匆赶到如意斋后院，远远听到傅三姑娘哀痛的哭声时，他便明白，这次王爷是收回不了多少人情的。
柳如意死了。
死得静悄悄的。
乔氏想替她办丧事，徐耀成不许，不许任何人声张，枯坐到天黑，突然抱走了柳如意。
谁也不知道他要抱柳如意去哪儿，傅容想拦，被傅品言乔氏劝住。
“浓浓，这事牵扯太大，一不小心便会连累如意斋众人，你柳姨肯定也不想见到那种场面，咱们，就当她远行了吧。”乔氏抱着眼睛哭得发肿的女儿，哽咽着道，“咱们给她立个衣冠冢，以后浓浓想她了，就去那里看她，你柳姨不管在哪儿，都能知道的。”
听到“远行”二字，傅容顿时悔恨交加。
上辈子，柳如意一定也是死了，她那么心细体贴，临终前是不是也这样嘱咐顾娘子等人的？
都怪她傻，问过两次了，柳如意都说没有远方亲人，也没有远行的打算，她为何没有想到柳如意可能是被人害了？被人害了……
“娘，是郡王妃……”
“浓浓慎言。”傅品言低声喝道，看看错愕的女儿，再依次看过顾娘子跟如意斋周掌柜，也就是一直跟随柳如意的那个忠仆，正色警告道：“柳东家为何而死，你我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报仇的本事，连郡王爷都只能忍，咱们也只能忍。”
傅容埋在母亲怀里，咬牙切齿。
顾娘子低头擦泪，周掌柜愤恨地闭上了眼睛。
傅品言看看二人，问道：“如意斋是你们跟柳东家的心血，如今她走了，你们有何打算？”
年 过五旬的周掌柜睁开眼睛，慢慢走到傅容身前，跪下磕头：“大小姐临走前将如意斋送给三姑娘，从今以后三姑娘便是周某的新东家。三姑娘若想帮大小姐实现未了 心愿，周某竭力替三姑娘效命，三姑娘若是嫌麻烦，不愿接管，那便将如意斋属于大小姐的部分变卖了吧，权当大小姐留给姑娘的嫁妆，周某会跟随大小姐而去，免 得她在下面孤零零的，被人欺负。”
柳如意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从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到险些被卖的可怜孤女再到后来看似风光实则被人任意欺凌的如意斋东家，想到小姑娘短短一辈子受过的苦，周掌柜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顾 娘子也走了过来，将傅容从乔氏怀里拉到自己这边，“浓浓，你才十四，平时又娇养在家，哪里懂得如何做生意，你柳姨把如意斋给你，实在是为难你了。可她那 人，一辈子就一个心愿，把如意斋做大……我没她那么能干，只会埋在屋里做首饰，但我跟周叔一样，都愿意听你的，你想试试，我会全力支持你，你不想试，我也 不怪你……”
“顾姨别说了，我答应了柳姨的，一定会把如意斋做大。”傅容最后抹了一把眼泪，从顾娘子怀里挣了出来，伸手去扶周掌柜，“周伯也起来吧，生意上我什么都不懂，以后还需您多多指点。”
周掌柜收拾情绪后站了起来。
乔氏担忧地看向丈夫。她同情柳如意，可是，郡王妃那边既然知道了徐耀成跟柳如意的事，哪怕柳如意已经死了，“如意斋”这三个字怕是也成了他们心中拔不掉的刺，女儿接管如意斋，无异于接了个烫手山芋。
傅品言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沉吟片刻道：“做大如意斋，非一时之功，为今之计，你们最好蛰伏起来，韬光养晦，将来看形势再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他同情柳如意，却绝不会为了她明目张胆地与郡王妃庆国公府为敌，一不小心害了一家人。柳如意把心血交给女儿，虽是真心喜欢女儿，但也有利用的成分，如果他不是官身，傅家没有半点权势，柳如意未必会要求女儿继承她遗愿。
周掌柜马上附和道：“傅大人所说极是，老奴也有此意，今晚便遣散如意斋众伙计，只留几个心腹。我等会另赁宅子住下，暗中招揽精工巧匠，将来何时开张，全听三姑娘的。”
傅品言不由高看他一眼，“浓浓还小，你们若有钱财或人手上的需要，可来找我。”
周掌柜与顾娘子同时道谢。
傅品言看看妻女，叹道：“你们先回家吧，我与周掌柜商量一下将柳东家的衣冠冢选在何处，明早，再带你们去祭拜。”
“爹爹，我昨晚还跟柳姨一起听戏的啊……”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傅容无法接受。
傅品言与乔氏互视一眼，俱都默然。
第二天，信都城里的百姓震惊发现如意斋关门了，门上贴着告示：东家远行，归期不定。
而信都西郊的山林里，多了一处鲜为人知的衣冠冢。
徐晋私服过来时，直接去了郡王府。
“四哥怎么来了？”听到通传，徐晏亲自出来相迎。
他神色如常，俨然不知父亲的私事。徐晋也没打算告诉他，“路过此地，特来探望王叔。”
徐晏心中生疑，不过没有多问，只是为难地道：“父亲最近脾气古怪，今早更是一人坐在书房里，不见任何人。我去问问，万一父亲……还请四哥多多包涵。”昨一早父亲出城去了，后来又派人牵马过去，不知在忙什么。早上徐晏想打听打听，父亲一个眼神过来，他再不敢多问。
徐晋点点头：“烦请云升代为通传。”
话是这么说，却仿佛笃定徐耀成会见他一般，直接跟在徐晏身后一起去了徐耀成的书房。
到了地方，徐晏顿了顿，叩门：“父亲，四哥来了。”
徐晋跟着道：“景行不请自来，望王叔勿怪。”
里面一片沉寂。
徐晏尴尬地看向徐晋，刚要说话，徐耀成暗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景行进来，云升先回去吧。”
徐晏愕然。
徐晋朝他轻轻颔首，推门而入。
书房里面，徐耀成背对门口而坐，没等徐晋走到跟前便道：“景行慷慨赠药，可惜我那故人命薄。其他的景行不必多问，你只需记住，王叔记得你这份人情，将来若有我能帮到你的，只要王叔能做到，一定从命。”
徐晋停住脚步，朝对面的男人背影拱手：“王叔言重了，景行只盼王叔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徐耀成笑了笑，无心与他客套：“你走吧。”
徐晋痛快告辞。
来的突然，去的同样突然，与许嘉快马出了信都城。
“王爷，柳东家的衣冠冢在那边山上，您，要不要去看看？”许嘉委婉地提醒道。
“看她作何？”
徐晋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
傅容并没有悲伤太久。
前世弟弟姐姐相继而去，到了京城后，傅宁傅宝两个堂姐妹先后死在太子侧妃的位子上，她也算是见多了生离死别。心痛不舍在所难免，但她很清楚，死了的不可能再活过来，而她身边，还有更多盼望她快点恢复的亲人。
想到家人，傅容有些复杂。
其实论跟柳如意的感情，她是最亲的。柳如意救了她的命，将她从深深的绝望中救了出来，她的感激注定要比家人深厚。母亲呢，她跟柳如意义结金兰，一是为了报恩，一是喜欢柳如意的性子，但说到姐妹感情，肯定不多的，毕竟两人结交才半年多，也不是天天见面增进感情。
所以柳如意死了，无论是父母还是姐妹，她们难过，更多的还是因为同情，不消几日，便只剩下惋惜唏嘘，而且，她们也没有时间沉浸在同情里。与梁家的婚期将近，父母忙着操办婚事，姐姐紧张羞涩忐忑……
但她们都顾忌她的感受，不敢露出喜意。
傅容不怪家人，这是人之常情，如果柳如意当初救的是姐姐，而她马上就要嫁给安王了，傅容觉得她肯定做不到姐姐这样，明明自己有更重要的大事要准备，还能耐着性子安抚旁人的悲伤。
八月最后一天，傅容独自去祭拜柳如意，跪在墓碑前说了很多很多。
“柳姨，姐姐要嫁给梁大哥了，梁大哥是好人，他会对姐姐好的，您也为姐姐高兴吧？”
“从今天起，浓浓不哭了，哭了也没用，您也不喜欢姑娘家哭鼻子是不是？”
“但浓浓不会忘了您是怎么死的，总有一日，我会替您讨回公道！”

第80章
傅宛九月二十一出嫁，林氏领着儿媳妇秦云月并傅宝提前三日到了这边。
傅品言还在衙门，乔氏领着一儿三女出门迎客。
“啊，这是官哥儿吧！给我抱抱！”
傅宝本来乖乖巧巧跟在母亲身边的，瞧见傅容牵着的穿一身宝蓝小褂的官哥儿，登时忘了规矩，三两步跑过来，蹲在官哥儿身边要抱。
官哥儿不算认生，但第一次见到的人他也有点怕，傅宝还没到跟前呢，小家伙先躲到了姐姐背后，一手攥着傅容左手，一手紧紧攥着姐姐褙子，也不探头探脑，大眼睛就盯着姐姐，好像他一动不动就能躲过去似的。
傅宝越发喜欢，追着要抱，官哥儿不肯，绕着自家三个姐姐跑。
一开始是真的不想给，后来瞧他咧嘴笑的小样，就知道是故意闹着玩了。
“三姐姐抱，不给她！”跑累了，官哥儿怕被新姐姐抓住，一把扑到傅容腿上，仰头求助。
弟弟可爱招人疼，傅容自豪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再看傅宝，颇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想当年傅宝可是将她小侄子看得死死的，防贼一般不给她碰。
“叫声好姐姐，我就让官哥儿给你抱一下。”傅容故意逗傅宝，说完就后悔了，前世傅宝跟她不合，故此不肯喊她姐姐，现在……
“三姐姐！”傅宝毫不犹豫地喊人，伸手将官哥儿往自己怀里抢。
林氏赶紧劝道：“阿宝你慢点，小心别摔着弟弟！”
“我知道！”
傅宝痛快应道，笨拙地将官哥儿抱到怀里，还没稀罕够，官哥儿嫌她抱得不舒服，扭头朝傅容伸手。小家伙比自己估计的沉多了，傅宝没再坚持，飞快在官哥儿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转身凑到傅宛身前，笑着夸道：“原来二姐姐也这么好看啊。”
傅宛红了脸，牵着小姑娘手打量：“是四妹妹吧？终于见到你了，这次在信都多住几天吧？”
傅宝回头看母亲。
林氏假装不满地瞪她：“你要是有你六妹妹一半懂事，别说几天，一直住到过年我也不管。”
傅宣一脸淡然，傅宝气得嘟起了嘴。
众人均笑，纷纷见礼，移步前往花厅。
林氏边往里走边打量，见院里景致怡人，丫鬟们进退有度，再看看二房的三朵姐妹花，还有活泼伶俐的官哥儿，目光落到乔氏身上时，越发复杂，羡慕有，嫉妒有，更多的是荒唐。
她 见过傅品言，那是个除了身份几乎完全不输于傅品川的俊雅男人，即便当初乔氏对丈夫有点心思，这么多年下来，在另一个男人的温柔爱护下，应该也忘得差不多 了。如今乔氏眼里全是幸福满足，找不到一丝遗憾，足见她全心喜欢傅品言，喜欢她的孩子们，喜欢一家几口无忧无虑的生活。
人家都忘了，她的丈夫还执着什么？
~
傅宸傅定梁通是大喜日子前一天回来的，这次梁通就直接回自家去了。
“哥哥这次在家住几天？”傅容捧茶凑到哥哥身边，好奇地问。
赶了一路，傅宸确实口渴，接过茶一仰而尽，叹道：“皇上去围场狩猎，带走了一半侍卫，皇城人手不足，我跟大哥只请得一日假，今日休沐不算，明天宛宛出门后我们便要往回赶。”
“哥哥来回奔波，真辛苦。” 傅容接过茶杯递给兰香放回去，又问：“姐夫呢？”
傅宸哼了一声：“他成亲假多，回门礼后再赶回去也不迟。”
傅容知道哥哥舍不得嫁妹妹，这会儿最看梁通不顺眼呢，赶紧聊了几句旁的，再小声打听吴白起近况，怕兄长误会，故意气愤地道：“哥哥找他报仇了吗？当着娘的面我不好劝你去报复，其实巴不得你打他一顿呢。”
傅宸看着她，抿唇一笑。
傅容心里咯噔一下，“他自己出事了？”哥哥的笑容她最熟悉，这样坏笑，分明是说没等他出手吴白起便遭了秧的，难道徐晋还是没放过吴白起？
傅宸哈哈笑，见傅定等人看了过来，连忙收敛，低声告诉妹妹：“我是想找他算账的，还没安排好，他先来挑衅我了。那小子功夫还行，到了我面前……我一枪挑飞了他腰带！”
腰带飞了，那岂不是……
傅容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瞪哥哥一眼，转身走了。
傅宸后知后觉自己在妹妹面前说错话了，摸摸鼻子，去逗弟弟。
晚上宴席散后，傅容傅宣随着傅宛回了海棠坞，今晚姐妹三人打算睡一起。
乔氏不乐意了，她还想好好指点指点长女房中事呢。
傅宛隐隐约约猜到母亲要说什么，拦着两个妹妹不许她们走。傅容呢，既舍不得姐姐，又不想耽误母亲帮姐姐开窍，便叫上妹妹往外走，“我跟宣宣去西屋坐会儿，娘你们慢慢聊吧，不着急。”
乔氏奖励地摸摸她脑袋，转而拉着傅宛的手坐到床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来。
傅宛才瞥了一眼，脸就红得不行了，扭过头道：“娘你放着吧，我，我自己会看……”
乔氏拿着册子追了过去，按着女儿好声劝道：“这可不是你自己看就能看会的，宛宛你跟娘害羞什么，我告诉你，你不好好听着，少渠又没通房，一不小心就会坏事。过来过来，你认真听，娘快点说，说完我就走，不耽误你们姐仨说话。”
“娘……”
乔 氏才不管那么多，这技巧领悟好了，那可是一辈子受益，硬是连续翻了三页指点女儿，最后傅宛实在羞于再看扑到了被子里，乔氏便收起册子，口头传述经验：“那 时候你啥都不用想，只把自己当成一汪水，他想怎么来你都随他，不用难为情，他在这事情上高兴了，才不会惦记旁人……”
轻声细语说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点点女儿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地走了。
西屋里，傅宣揉揉眼睛，打着哈欠道：“娘走了，咱们过去吧。”
傅容重新收好棋子，悠然道：“不急，来，咱们再下一盘，姐姐现在多半不想见咱们的。”
“为什么啊？”傅宣疑惑地问。
傅容一脸高深地逗妹妹：“说了你也不懂，小书呆子。”
傅宣抿抿嘴，打起精神专心下棋。
傅容猜到妹妹是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她，到底才十岁，还无法真正做到旁人说什么她都平心静气，便故意在自己快要输了时一把推了棋子，跳到地上往外跑：“不玩了不玩了，睡觉去！”
傅宣手里黑棋还没落，看看面前七零八散的棋盘，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跟三姐姐下棋了。
穿鞋回了东屋，就见两个姐姐都坐在床上了，傅宛满脸红霞，傅容一脸贼笑。
傅宣突然十分不舍。
二姐姐明天出嫁，三姐姐最多再有两年也会嫁出去。
“姐姐，你以后要常常回来。”坐到长姐身边，傅宣学傅容那样，抱着傅宛胳膊道。
一边一个妹妹，傅宛眼眶一热，羞涩被不舍驱散，软声保证道：“会的，会常常回来看你们。”
姐妹三个并排躺好，一会儿说小时候的趣事，一会儿畅想以后的生活，说着说着傅宣先睡了。
“浓浓也睡吧。”傅宛替小妹妹盖好被子，躺下后对傅容道。
傅容依赖地钻到姐姐被窝，埋在她肩窝撒娇：“姐姐，你要好好跟姐夫过，把他看好了，将来他若是欺负你，你别自己生闷气，回来跟我们说，咱们一大家子呢。”
傅宛好笑地拍拍她：“行。”
傅容又眷恋地蹭了蹭她。
“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傅宛也有点困了，闭上眼睛哄道。
傅容想了想，凑到她耳边道：“姐姐早点给我生个小外甥吧？”
“你……”
“小外甥女也行啊！”
一阵轻微打闹后，海棠坞彻底静了下来。
次日，傅容领着弟弟妹妹看喜婆替傅宛梳妆，在熟悉的鞭炮声里，亲戚们的吉祥话里，再一次目送兄长将傅宛背出屋，一直送进花轿。
花轿前面，梁通一身大红喜袍坐在马上，又黑又傻。
傅容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抹抹眼睛，抱着弟弟赶到马前，“姐夫，官哥儿有话跟你说。”
声音特别大，是说给周围的宾客听的，等梁通好笑地低下头看官哥儿，傅容这才低声道：“姐夫，我就这一个亲姐姐，你自己说的，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那你记住了，不许食言！”
她重生了，她帮姐姐换了段姻缘，但她无法确定，姐姐这次有没有选对人。
“三妹妹尽管看着就是，我梁少渠敢负了你姐姐，就叫我天打雷劈。”梁通沉声回傅容，大手却揉了揉官哥儿脑袋，随即再不耽搁，回头看一眼花轿，缓缓前行。

第81章
九月下旬的傍晚，已经很冷了。
京城北面五百里以外的云山围场，只会更冷。
暮色四合，许嘉大步走进帐篷，将一封密信递给歪靠在铺着虎皮垫长榻上的男人：“王爷，冀州来的信。”
柳如意死后，王爷又派人去了冀州，许嘉心里总算有数了，自家王爷这是跟傅三姑娘怄气呢，并非真的不想再搭理，只是不知两人何时才能和好。说实话，许嘉宁可三天两头跑夜路去吹香，也不愿王爷如今这般难见笑容。
徐晋接过信，慢条斯理地拆开。
一切如常，傅宛婚期将近，傅容待在家里不出门。
徐晋收好信，算算日子，今日正值傅宛出嫁。
“下去吧，这里没事。”徐晋淡淡地道。
许嘉偷眼看他，看不出喜怒，壮着胆子道：“王爷，属下记得，今日是二姑娘大喜的日子？”
徐晋轻轻“嗯”了声，“你记得倒清楚。”
许嘉干笑，想提醒王爷可以送份贺礼给三姑娘，转眼又想到那晚傅容将玉佩珍珠还给他的情形，临时改口道：“二姑娘出嫁了，来年三姑娘也到了成亲的年纪，正好王爷及冠，双喜临门。”
太子康王成亲时年龄都不小，跟他们相比，自家王爷二十成亲，不早不晚。
徐晋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下去吧。”
这次许嘉不敢多言，转身离去。
徐晋闭上眼睛。
他跟梁通同岁，还比他多活了一辈子，现在梁通成亲了，他依然是孤家寡人。
可谁让他碰不得旁人？
唯一能碰的，又是那样一个无情无义的奸诈女人，她若有她姐姐半分温婉守礼……
懒得再想，徐晋侧转过去准备入睡。
风不知从哪个缝隙吹了进来，徐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
空空的。
~
芙蕖院，傅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是姐姐纤细的身影，是梁通壮壮实实的个头，傅容总觉得，姐姐今晚要遭罪了。
触景生情，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的新婚夜。
跟徐晋的当然不算，除了面对一个陌生男人的些许紧张，她没什么多余念头。倒是徐晏，傻乎乎的，才褪了她外衫，便不争气地流了鼻血……
傅容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知这辈子徐晏会娶谁，也不知她到底能不能嫁给那人。
~
孤枕难眠的人总会胡思乱想，而那些注定要开始习惯与他人同眠的人，就没有那份闲情了。
傅宛坐在外间榻上，因为无事可做，只能拿本书看，却是半天也没能翻开一页，不时看向窗外。
她的大丫鬟白汀一直在旁边伺候着，见她心神不定的，轻声道：“姑娘别急，姑爷在外面陪客呢，一会儿就到了，姑娘累了一天，不如先歇下，姑爷回来我再叫醒你。”
傅宛哪睡得着啊，对着书道：“我没急，就是，怕他喝太醉一会儿你们伺候起来辛苦。”
白汀低头笑，不拆穿她的谎言。
傅宛却心虚地去了内室，没叫人跟着伺候。
内室里龙凤喜烛已经点上了，床帐是红的，被褥也都是大红的吉祥颜色，傅宛想去床上躺着的，一看这满屋的红，突然记起昨晚母亲非要跟她说的那些话，顿时脸如火烧，快步走到梳妆镜前，低头一看，脸红的不成样子，怎么看都比平时丑。
傅宛捂住脸，急得要哭了。
这样如何见人？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白汀喊姑爷的声音。
按道理，傅宛应该出去接的，可是想到上次私会时她因为梁通不守规矩打了他一耳光，傅宛就不敢出去，怕在他眼里看到报复，更怕看到更不加掩饰的大胆渴望。
不敢见人，站在这里也是要见的……
慌得心好像要跳了出来，傅宛咬咬唇，趁男人进来之前飞快爬到床上再放下帷帐，躺到里面装睡。她知道自己这样无异于羊入虎口，可成亲了，那种事情怎么都避免不了的，现在她早点进来，就算点着喜烛，纱帐里昏昏暗暗的也看不清楚，好歹免了一样尴尬。
傅宛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外头梁通醉醺醺进屋没看到新婚妻子出来相迎，有点失望，进了外间一看，还没有看见心上人，就更失望了，撵走丫鬟挑开内室帘子，依然没看见人，刚要喊，发现床帐放了下来。
这是先睡下了？
生怕吵了媳妇美梦一般，梁通屏气凝神地靠近架子床，凑近了，终于看出里面大红被子拱起了一道动人的长条鼓包，中间最高，两边塌了下去，上面因为有肩膀撑着弧度不明显，下面那长腿……
呼吸一下子重了起来。
但他没有着急扑进去，而是心花怒放地去西屋沐浴。昨晚回家，试过喜袍后老爷子把他叫进书房好一阵嘱咐，说什么成亲后必须洗干净才能去抱媳妇，免得一身臭气熏到人家花般的小姑娘。
梁通欣然应允。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傅宛，她是百花丛里的仙女，他只是一个喜欢舞刀弄枪的糙汉子，能娶到傅宛是他撞了天大的运气，当然要小心养着。读书这种需要天分的事情强求不来，要是连洗澡去味儿这种小事都办不到，那这辈子他恐怕都难以叫她真心喜欢上自己。
为此，梁通在浴桶里泡了足足两刻钟的功夫，浑身上下包括脚趾缝都搓了一遍，若不是怕一会儿丫鬟们进来收拾时笑话，他都想把旁边应该是她用剩下的一些花瓣放到水里，给自己加点香气……
洗完了，梁通只穿一条中裤回了内室。
傅宛知道这次梁通进来应该就不会出去了，紧张地缩了缩身子。
“宛宛，我回来了，你醒醒？”梁通盘腿坐在床上，隔着被子晃了晃小姑娘胳膊。她十六岁，不算小了，可在梁通眼里，才到他肩膀的心上人就是小姑娘，他轻轻松松就能举起来的那种。
也不知是因为他刚刚沐浴过，还是他身上本来就热，傅宛只觉得梁通一进来，床帐里好像比之前热了几分，特别是胳膊，哪怕隔了睡衣和被子，被他碰到的地方也是烫的，忍不住又缩了缩身子。
梁通发现了，意外地眨眨眼睛。
他没想到傅宛竟然会装睡，在他眼里，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处处守礼，可大家闺秀也会骗人？
“宛宛，你醒醒，我有话跟你说。”梁通又晃了晃小姑娘，见她依然没反应，大手一扯便将被子甩到了床脚。傅宛惊叫，急着要抓被子回来，却被梁通抓兔子般轻轻松松抱到腿上放着。傅宛不敢看他，只好往他怀里钻，未料直接撞上了男人结实胸膛，羞得连忙用手捂住脸。
梁通看乐了，“你捂脸做什么？”
傅宛不理他，想要挣脱下去，才动便感觉……有什么如雨后春笋般迅速长了起来，怪异极了，怔愣之际，脑海里莫名浮现昨晚小册子上看到的画面。
原来，小册子上画的一点都不夸张……
傅宛吓得再不敢动。
梁通知道她发现了，有点尴尬，佯装镇定地去扯她手，“给我看看。”
傅宛没他力气大，拒绝不了，紧张地闭着眼睛。
“宛宛你真好看。”梁通笨拙地夸道。
傅宛不说话。
梁通咽咽口水，目光在她娇美的脸庞颤抖的眼睫红润的嘴唇上来回流连，哑声道：“宛宛，那会儿咱们没成亲，我亲你，你打我，现在，咱们已经拜堂了，我可以亲你了吧？”
傅宛想说不可以，知道他不会听，她也没有理由拒绝他亲，可是不说话，他会不会误会成默认？
犹豫不决时，感觉他在靠近，傅宛惊讶地睁开眼睛，与此同时，梁通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
她紧张地去抓他手臂。
那手臂结实紧绷，仿佛内藏无穷力量，烫得她马上又松开。
“停，停下，你，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察觉男人越来越不对劲儿了，傅宛趁梁通往她耳根处凑时急着劝道，眼睛茫然地望着床顶，还要扭头躲他。
“一会儿再说，宛宛，你真美，我做梦都想这样。”梁通想放小姑娘到被褥上，又舍不得跟她分开，干脆两人一起慢慢往下倒。
“你先说，我想听你说。”傅宛紧紧攥着衣襟，不肯让他扯。
“可我现在不想说。”梁通哪里停得下来，见她不肯放手，改去扯她裙子。
傅宛赶紧又去捂裙子，想守两处，却一处都没守住，不消片刻便如剥了叶的糯米粽子一样，完全露在了梁通面前。梁通不想让心上人吃亏，趁她捂脸之际爽快地把自己的叶子也剥了，瞅瞅两人，笑着打趣道：“宛宛你看看，你好像是白米，我是麦粒儿。”
傅宛羞得都要哭了：“你别说了……”
梁通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抹一把额头的汗，低头去尝他的蜜枣粽子。
暖融融的屋子里，渐渐响起了女儿家娇娇的哀求，像是遇到了不讲理的伙伴，软声求他听话。他非但不听，反而越发欺负她，小姑娘吓哭了，他终于肯开口哄人，却在她放松戒备时动了真格的。
架子床轻轻晃了一下。
纱帐里没了声音。
就在窗外耐寒的秋虫以为夜晚终于恢复了宁静时，那床又晃了，哭求声也再次传了出来。
半晌方歇。
“宛宛，宛宛……”
梁通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满足，撑在傅宛身上，低头亲她脸上未干的泪，“宛宛别哭，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祖父跟父亲说了，让我这次回京就把你带过去，让你去京城照顾我。宛宛，到了京城，家里就咱们俩，你喜欢吗？”
傅宛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睛看他，“真的？”
她终于肯说话了，梁通连忙点头：“真的，我哪会骗你？”
才说完，发现妻子神色大变，梁通自知失言，尴尬哀求：“刚刚不算，我，我不知道你……”
“出去！”想到刚刚受的罪，傅宛哭着斥道。
梁通怕了她的眼泪，忙不迭离开了她。
傅宛转身哭，不知为何委屈，明明心里是高兴的，高兴能跟丈夫一起进京。
哭着哭着累了，在身后男人各种温柔好话里睡了过去。

第82章
新妇出嫁，三朝回门。
一大早，傅容傅宣就赶到母亲身边，一起等姐姐回家。林氏娘仨明日走，傅品言避嫌去了前院。
“大嫂难得来一次，多住几日吧？”乔氏柔声劝林氏。
林氏遗憾地笑：“我也没住够呢，只是侯府里事情多，来时便说了明日返程，不好改啊。”
乔氏拉着傅宝的手叹息：“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侄子们还好，何时回去都能瞧见，这几个小姑娘，一年比一年大，真舍不得嫁到旁人家。”
林 氏想到在太子府当侧妃的长女，心中黯然。论身份，太子跟梁通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女儿进了太子府，看着颇有体面，她却宁愿换个梁通这样的女婿，至少女儿是堂 堂正正的正室夫人，有空便可回娘家坐坐，她想女儿了也能过去串串门。哪像现在，太子不曾真正将他们夫妻当岳父岳母敬重，对女儿也不过是一时贪恋美色罢了， 将来女儿老去，那日子……
林氏不忍再想，只恨当初太子无耻，竟然……
“夫人，二姑娘跟姑爷到了！”有小丫鬟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欢喜地禀报。
林氏闻言，收起心绪，起身跟乔氏一起往外走，傅容傅宝两个早就携手跑了出去。
看着两个小姑娘顽皮的背影，乔氏笑骂道：“看看，阿宝都被浓浓带坏了，姐妹三个，宛宛宣宣都守规矩，偏不知她是怎么长的，吃的都是一样的水米啊。”
林氏还是很讲道理的，笑着回道：“别怪浓浓，阿宝从小就淘气，说了多少次都不改。罢了，反正是在自家，没有外人，随她们闹去吧。”
母亲们又爱又无奈，傅容傅宝是不知道的，很快就跑到了正门前。
傅品言已经出门了，侧身朝西看，傅容快步赶到父亲身边，就见姐姐的马车还差两个大门就到自家这边了，车旁梁通骑在马上，古铜肤色的脸庞迎着秋日明媚晨光，一脸神清气爽。
傅容在心里轻轻“呸”了声，她娇滴滴的美姐姐，就这样被一个莽汉拱了。
“岳父，三妹妹，四妹妹。”
梁通飞快下马，朗声喊道，满脸是笑。
傅品言看了甚为刺眼。他是满意这个女婿，但疼在手心里十几年的女儿一朝成了别人家的，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习惯，点点头算是招呼，目光投向车窗。
傅容了解父亲的心思，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只是她又怕梁通人傻误以为自家人真的不喜欢他，便甜甜喊了声“姐夫”，寒暄道：“我娘她们在后头，马上就到了。”
梁通才没察觉岳父的“冷待”，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畅快。第一晚妻子可怜巴巴的他有意克制了，第二晚根本没给碰，昨晚他厚着脸皮再三哄求，总算尽兴了一次，那滋味儿，一想到下午他要提前回京妻子明天才出发，他就想将妻子抱到马上，一起上路。
他心不在焉，傅容撇撇嘴，余光里见傅宛要下车，忙上前去扶，抢了梁通跟白汀的活儿。
“姐姐，我想你了。”站稳后，傅容抱住姐姐胳膊撒娇。
对面乔氏林氏等人也都出来了，在长辈们还有秦云月了然的注视下，傅宛不受控制地红了脸，摸摸妹妹脑袋道：“我也想浓浓，走吧，咱们进去说话。”
傅容乖乖点头。
姐妹俩才往门口走了两步，官哥儿挣脱傅宣的手跑到傅宛身前，“二姐姐抱！”
傅宛心软似水，弯腰去抱，结果还没碰到官哥儿，腰处便传来酸痛，动作不由滞了一瞬。
乔氏看得清清楚楚，哪有不懂的，悄悄瞪了那边尤不知情的女婿一眼，主动将小儿子抱了起来，“真会撒娇，你二姐姐刚下马车，累着呢，哪有力气抱你，去找你父亲吧。”硬是将官哥儿塞给丈夫，她领着女眷们去了后院。
林氏很是识趣，看过新女婿后便领着傅宝跟儿媳妇回了客房，让二房一家人叙话。
乔氏想跟长女说贴己话，将两个未出嫁的女儿往外赶，傅宣乖乖去了西屋等着，傅容好奇姐姐婚后跟梁通相处情形，朝巧杏挤眉弄眼，悄悄溜到内室门口侧耳偷听。
“怎么样，几个婶子看着好相处不？”乔氏攥着女儿的小手问。梁通生母早逝，梁老爷子梁大老爷管不了小两口的事，梁映芳也是好的，乔氏唯一担心的就是梁通的婶娘们了。
傅宛低头道：“瞧着都挺和善的。”
乔氏叹道：“你刚嫁过去，她们心里不管怎么想，刚开始都会摆出和蔼可亲的样。宛宛你往后可得看清楚了，谁来找你你都笑脸招待，但若有人挑唆你做什么，你可千万别答应，至少也要先跟少渠商量商量。”
傅宛知道母亲担心什么，虽然有点难为情，还是忍羞道：“娘，少渠，少渠说明儿个让我跟大伯母他们一起上路，去京城的宅子，老宅这边，往后多半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女儿懂得如何做，不会给自己惹事的。”
“明天就动身？这么快？”乔氏又惊又喜，梁家提亲时的确答应让小两口一起住在京城的，可女儿才嫁过去啊……不过想想也是，梁家大房没有婆婆，梁通去京城，但凡讲点道理的人家，都不会留儿媳妇在家陪公爹小姑过日子的。
“好啊好啊，早点过去，早点给娘怀个大外孙子。”
“娘你又来了。”傅宛羞于听，起身要走。
乔 氏不许她走，瞅瞅门口，放低声音道：“看你连腰都弯不下去，这几晚少渠是不是……宛宛我跟你说，你现在身子娇，不能惯着他，一晚上最多一回，等过阵子彻底 适应了，稍微放纵点没关系，但也不能太勤快了。”丈夫是个书生，当年还缠得她险些没法下地呢，女婿那身板，乔氏是真的放心不下。
傅宛脸红得不能再红，又莫名地委屈，扭头道：“娘先让我什么都纵着他，现在又这样说，我是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了。”前晚上是真的受不了才没给他，昨晚也怕的，可想到母亲的话，便认命地给了，结果闹了整整大半夜，今早险些丢人。
女儿囫囵吞枣不开窍，乔氏哭笑不得，待要细细说一遍，傅宛捂住耳朵不想听。
“好好，娘不跟你说，我让你爹爹跟少渠说去。”乔氏作势要起来。
傅宛急了，那种事情，她不想让爹爹知道，连忙拉住母亲的胳膊。
屋子里乔氏声音越发小了，傅容捂嘴偷笑，悄悄离去。
因明早梁通便要当差，中午用完饭他将傅宛送回家，顺便再欺负了一回，便快马加鞭地出发了。第二日傅宛领着丫鬟跟几个护院前来与林氏等人汇合，在乔氏傅容等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前往京城。
哥哥在京城，姐姐也走了，傅容回头望望这座住了快三年的宅子，竟有种人去楼空之感。
“娘，我舍不得。”靠在母亲怀里，傅容闷闷地道。
乔氏轻轻叹口气，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低声道：“浓浓别急，你爹爹托人打点了，或许年底咱们一家就能进京了，到时候娘领着你们去看你姐姐去。”
傅容“嗯”了声，心底是无尽的彷徨。
父亲能否提前进京，关系到他们一家能不能尽早团聚，也关系到她的姻缘。
可 是前世，这次父亲是没能进京的，或许是因为旁人的诋毁，也可能只是父亲的资历还没到，又或是京城没有适合父亲的位置。今年，先是徐晋那里态度不明，后来自 家又因跟柳如意的关系碍了郡王妃等人的眼，虽然徐耀成曾经暗示父亲庆国公府不会找他们的麻烦，傅容却是不太信。
郡王妃跟永宁公主的难缠，没有谁比她更清楚。
明面上她们大概不会跟徐耀成对着干，背地里呢？
永宁公主是皇上的亲姑母，她稍微提一句自家不好，可能都会动摇皇上的心思吧？
傅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等着。
~
京城。
又到了三年一度的官员功绩考核时候，吏部、都察院再次忙成了一团。
吏部掌管所有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都察院分设监察御史，巡按州县，专事官吏考察、举劾，故此大小官员们想要顺顺利利升迁，或是继续留任肥差，就不能得罪吏部或都察院的人，不说贿赂讨好，至少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
吏部衙门。
左侍郎崔方礼在徐晋一侧落座，将手中的单子放到徐晋身前，点点两处道：“选来选去，要想升官，只有从三品的光禄寺卿合适。平级调动的话，最好的位置是正四品通政司右通政，景行意下如何？”
徐晋把自己刚看完的两封折子递给他，“都是弹劾傅品言的，您看看。”
崔方礼展开瞧了瞧，嗤笑道：“全是无稽之谈，递上去皇上也不会信的。”笑完皱皱眉，抚须沉吟道：“由此可见，傅品言是个聪明人，外放这么久，竟没留下任何重要把柄。真能拉拢过来，倒不失一个助力。”
徐晋颔首默认。
傅品言世故圆滑，傅宸有勇有谋，都是可造之材，单为了他们，他也不会让傅容嫁给旁人。
“既然有人弹劾，您也不必替他说好话，给个正四品的京官便可。”
崔方礼听了，摇头失笑。
跟闲官光禄寺卿相比，通政司右通政虽然低了一阶，却专管内外章疏，又有晋升盼头，那些不愿见傅品言好的，若知道傅品言最终捞到了这个位子，恐怕会更加气恼。

第83章
腊月初，调傅品言为通政司右通政的旨意下来了，命其年前进京领职补缺，元宵过后正式上任。
傅品言喜不自胜，接受过府衙众人的道喜，早早回府。本想先跟妻子炫耀讨赏的，得知两个女儿在屋里陪妻子说话，傅品言只好先收敛喜意，在外面踱了几步，平复心中喜悦之后，这才一脸淡然地走了进去。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乔氏坐在暖榻上看傅容姐妹教官哥儿念《三字经》呢，见丈夫进来，忙往里坐了坐，给丈夫让地方，顺便将手里的紫铜金鱼纹手炉递给丈夫，“外面冷，先暖暖手吧，巧杏赶紧给老爷倒茶。”
仕途顺利，娇妻温柔体贴，傅品言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接过手炉暖暖手，再喝杯热茶，傅品言笑着喊官哥儿：“过来，给爹爹念几句。”
官哥儿咧嘴笑，在傅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转身走到父亲身边，直接坐到了傅品言腿上。
父子俩一问一答，乔氏跟傅品言并肩坐不好看他，傅容在对面瞧着，很快就发现了父亲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意，奇道：“爹爹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我看你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乔氏扭头看丈夫。
傅品言轻笑，没理会妻子跟两个女儿的好奇，捏捏儿子小脸问：“官哥儿想不想二姐姐？”
官哥儿扭头瞅了一圈，好像才发现屋里少了一个姐姐，认真点头：“想！”
傅品言摸摸他脑袋，笑道：“那爹爹带你去京城看她。”
官哥儿没有出过远门，茫然地问：“京城在哪儿啊？我……”
还没说完，被乔氏抢到了怀里，官哥儿不解，乔氏可没空管他愿不愿意，惊喜地问丈夫：“去京城，是，是有旨意下来了吗？”
傅容也紧张地盯着父亲。
傅品言道：“通政司右通政，四品，没升没降，好在可以进京了，省着你们天天惦记宛姐儿。”
此言一出，乔氏高兴地在儿子脸上连续亲了几口，傅容则急着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傅品言路上早算好了，“初七走，这两天请信都亲友们来家里吃顿饭，算是辞别，然后还得收拾行李，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立即动身。你们抓空跟好姐妹们道别吧，往后不定能不能再见着了。”
傅容欢喜的不得了，但她没有忘记一件事，等父母说完正事，小声问道：“爹爹，之前你不是说对于进京没有多大把握吗，这次这么顺利，是不是用了大人情托人帮忙了啊？”
前世父亲冀州知府当得好好的，似乎也不是特别着急进京，得知留任后照旧高高兴兴地过年，没露出任何遗憾。这次姐姐嫁到京城了，她们娘几个常惦记，或许爹爹为了顺利进京比前世下了更大的功夫？
乔氏立即瞪了女儿一眼：“你爹爹有本事，这么多年的功绩皇上都看在眼里的，跟人情有什么关系？”这个傻丫头，平时说话那么嘴甜，今天怎么傻了？
傅容缩了缩脖子，她知道自己这样问父亲可能不爱听，但这关系到她能否心安，不弄个明白，她就是进了京城就算有机会见到安王，也束手束脚不敢刻意接近啊。
她们母女眉来眼去，傅品言失笑，实话实说道：“先前托了一个在吏部任职的故交帮忙留意着，不过他自己才做到五品，想帮我也帮不上大忙，最多提前透漏消息给我。这次顺利进京，确实出乎我意料。”
乔氏哼道：“有什么可吃惊的，你差事办得好，皇上心里都有数的。”
妻子盲目相信自己，傅品言悄悄捏了捏她手。
傅容没留意父母的小动作，脸上笑着，心却沉了下去。
两辈子的经历告诉她，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的，自家得罪了庆国公府，父亲没被贬官便算是万幸了，现在居然称心如意成了京官，肯定有人暗中帮忙了。
是谁帮忙？
大伯父傅品川是不可能的，或许他帮了，但没有效果，否则前世父亲不会延后三年才进京。
不是大伯父，也不是父亲的故友，那么除了徐晋，傅容再想不到旁人。
徐晋又是何时帮忙的？
是两人“如胶似漆”时他提前打点好了，断了后他懒得再费事收回恩惠，还是，断了后帮的？
若是前者，傅容真心佩服徐晋大度，若是后者，傅容……
如 非必要，她真的不想再跟徐晋有任何牵连。她不喜欢他，之前徐晋再三纠缠她不得不应付，现在傅容只希望徐晋也彻底忘了她，两人各过各的。换个人，对方偷偷对 她好，傅容没什么好担心的，可徐晋不一样啊，那人性格霸道又有权势，如果他真的还惦记着她，她进京后他肯定还会找机会跟她和好……
可惜这个疑惑，除非当面向徐晋求证，她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结果的。
五日后，一家人打点妥当，在凛冽的寒风里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傅容不喜欢坐马车出远门，更不喜欢在寒冬腊月上路。
天 寒地冻的，再厚的车帘都无法完全抵挡外面呼啸的寒风，路上去林子里解手时更是遭罪。好不容易到了驿馆，一晚好觉后又要早起，冷哈哈的，再看外面灰白的天 空，心情越发烦躁。但傅容又不能抱怨什么，父亲心疼她们娘几个，每日都是等到日头出来老高后才启程，加上冬天黑的早，这次进京走得比四月里慢了不少。
“妹妹，你看外面阴沉沉的，是不是要下雪了啊？”
出发第五日，傅容总觉得天格外冷，稍稍挑开帘子，见外面一片阴沉，顿时大惊。
傅宣凑过来看看，脸上也露出担忧：“多半是了。”
没过多久，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前面傅品言派巧杏过来回话，命车夫赶快点，争取雪下大前赶到下一个驿馆。
车夫领命，扬起马鞭吆喝出声。
官道也不算平整，走得慢时不觉得，一旦快了，偶尔颠簸时傅容屁股都能脱离窄榻，那叫一个难受，气得跟傅宣抱怨：“以后哪我都不去了，真累人！”
傅宣无奈地笑。
马车终于停在驿馆门前时，地上已经积了两层鞋底那么厚的雪，一片白茫茫，倒显得天亮堂了不少。因为傅品言提前派人打了招呼，驿丞跟驿丞夫人得信儿后匆匆领着丫鬟仆妇举伞迎了出来。
这是距离京城最近的驿馆，夏日乔氏跟这里的驿丞夫人相谈甚欢，这次来，那驿丞夫人也还认得她，听说一家人进京是因为傅品言调到京城了，对乔氏越发热络，亲自替乔氏举伞：“院子都收拾整齐了，炕也烧热乎了，夫人大可放心。”
乔氏瞅瞅旁边一个院子，随口打听此时驿馆都住了什么客人，万一有认识的，好走人情。
驿丞夫人笑道：“都是些普通官员人家，不过接近年关，南来北往的人挺多的，夫人若不是提前打招呼，这院子恐怕都要被人占了，可不是谁都像夫人这般大度，有的人啊，仗着自家有些出身，还嫌我们安排的不好，非要抢这大院子……”
乔氏含笑听着，快步进了后院。毕竟只是驿馆，这座最好的院子也才三进，胜在景致不错，大雪天里墙角几颗腊梅嫩黄喜人。
见她打量腊梅树，驿丞夫人马上指着墙外道：“那边有片梅林，雪停后夫人若有雅兴，不妨领着两位姑娘去逛逛。”
乔氏道谢，请她入内喝茶，驿丞夫人正要拒绝，一个青衣小丫鬟匆匆跑了进来，“夫人，外面来了两位贵客，老爷请您过去呢！”
驿丞夫人大惊，匆匆而去。
傅容看看驿丞夫人在雪地上留下的一行脚印，一边将斗篷上的帽子放下去，一边担忧地问母亲：“娘，既是贵客，一会儿不会要求咱们挪出去吧？”这大雪的天头，前后都没有城镇，天又黑了……
乔氏从乳娘手里接过官哥儿，轻轻拍着道：“放心吧，就算是贵客，这驿馆也不会没咱们住的地方，人家真不讲道理，咱们大不了换个院子。”又吩咐丫鬟们暂且不用开箱取物，免得真要换院子还得重新忙活。
傅容姐妹也没心思去里屋，一人捧着个手炉坐在母亲身边，一起看外面簌簌大雪。官哥儿安安静静靠在母亲怀里，昏昏欲睡。
悬着心等了将近两刻钟，傅品言大步走了过来，见娘几个如临大敌的样子，怪异道：“怎么不去屋里坐？”
乔氏抬头问他：“听说有贵客来了，你见着了吗？”普通贵客，驿丞不会那么急着喊妻子商量。
傅 品言恍然，先命丫鬟们收拾东西，这才解释道：“是肃王殿下还有广威将军府二少爷，两人刚从霸州回来，赶上大雪，只好来这边投宿。对了，驿丞说驿馆已经占满 了，本想请咱们把院子让出来，搬到他们那边，肃王殿下出言阻止，跟属下住了咱们前面的客房。万一明日雪没停咱们不得不多住一日，你们娘几个留意点，别去前 面走动。”
乔氏惊讶极了：“都腊月了，他们去霸州做什么啊？”
正是傅容想问的。不是她自负，实在是太巧了，怎么他们前脚来，徐晋后脚就到了？
傅品言道：“听说前阵子霸州西北的山林里出现一只灵狐，正巧淑妃娘娘身体不适，肃王殿下便亲自去猎捕灵狐了。别说，那狐狸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一双眼睛也极有灵性，尾巴旁边多出一簇毛，竟似要再长出一条来，确实神奇。”
“我要看！”官哥儿不知何时来了精神，脆生生地道。
乔氏熟练地哄他：“天黑了，灵狐要睡觉了，明天娘再带你去看啊。”听丈夫描述，她也想看，只是对方是肃王，她们还是少给丈夫惹事吧，至于儿子，兴许睡一觉就忘了，真记得，大不了明早再编个瞎话，好糊弄的。
哄好儿子，却见傅容神情有些呆愣，想到女儿曾经见过肃王，乔氏不由提起了心，试探着问道：“浓浓想什么呢？”堂堂王爷，女儿再好，恐怕也难高攀，乔氏可不希望女儿动错心，将来失望。
傅容回神，瞅瞅弟弟，调皮地朝母亲眨眼睛：“娘放心，女儿大了，再好奇也不会去看的。”

第84章
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天空依然飘着细碎的雪花，慢悠悠落在地上。
傅容裹着斗篷，手捧紫铜小手炉站在门口，见丫鬟们早起扫出来的小道两旁积雪足有小腿来深，不禁唏嘘：“雪可真大啊。”
她 小时候长在南方，很少见雪，在信都过了快三年，见过几次，但今日这么大的，还是第一次。雪太多，一下子都清理出去并不容易，况且这里只是他们暂住的驿馆， 丫鬟们便只把通向前院的小道扫了出来，再把她跟傅宣所在的厢房门前扫出小道，这样便把院子分成了几片四四方方的雪块儿。
远处呢，早已掉光叶子的杨树榆树枝桠上挂满了一层厚厚白雪，房屋顶上更是一片银装素裹。天空是灰白的，细小的雪瓣不知疲倦地纷飞而下，视野所及，仿佛整个世界都快要被这灰白的天洁白的雪吞没。
冷归冷，真的太美。
“三姐姐！”
正房那边，官哥儿由傅宣牵着走到门口，脑袋上戴着顶厚厚小虎帽，小脸红扑扑，看到傅容，官哥儿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越发亮了，脆脆地喊道，呼出一团白气。
“官哥儿这么早就起来了啊。”傅容笑着跟弟弟打招呼，抬脚出了门。因为下雪，担心鞋面被地上的雪洇湿，她穿了高底的绣鞋，兰香怕她一时不习惯，小心地托住她胳膊，下了台阶才松开，落后一步跟在傅容身后。
“雪！”眼看着姐姐走过来，官哥儿伸出小指头指着旁边的积雪告诉姐姐。
傅容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让他去碰窗台上的雪。
官哥儿好奇地将小指头探入雪中，才碰上便马上缩了回来，“冷！”
傅容哈哈笑，扭头对傅宣道：“咱们进去说话吧，外面冷。”
傅宣扫一眼墙角的腊梅树，有些不舍地点点头，跟着傅容去了屋里。
谁都没有提灵狐的事，官哥儿仿佛也彻底忘了。
直到傅品言过来用早饭，乔氏困惑问道：“不是说要陪殿下一起用饭吗？”
傅品言叹道：“殿下亲自带人去前面探路了，不知何时回来，咱们自己用吧。”
乔氏瞅瞅窗外，愁道：“今天是没法出发了，希望雪早点停吧，要不正堂宛宛一直等不到咱们，心里也不安生。”
傅品言点点头，脱了靴子盘腿坐到炕桌东侧。
乔氏吩咐丫鬟们摆饭。
热气腾腾的饺子，吃完了浑身都热乎乎的。
傅品言看看两个女儿，特别是傅宣，想到西边那一片嫩黄腊梅，笑道：“宣宣想不想去看腊梅？等晌午日头高了，我领你们去，那会儿雪应该停了。”小女儿最喜诗书字画，对文人盛赞的梅兰竹菊也情有独钟。
傅宣想去，但又担心：“会不会有很多人？”
驿馆都住满了，谁知道有没有外男在梅林里游玩？若是守礼的还好，万一遇到轻浮的，傅宣年纪虽小，却也不喜，更何况她去了，姐姐多半也会去的。
傅品言安抚道：“不必担心，肃王殿下在这边歇脚，他的侍卫已经将这座院子包括那片梅林都看了起来，等闲人休想靠近，正方便咱们去赏梅。”
长子曾经写信将他与肃王的初遇情形告知给他，又赞肃王面冷却不高傲。傅品言亲自打过交道后，也颇为欣赏这个王爷，因为知道对方性情，所以行事没有那么拘束，否则他断然不敢去梅林的。
傅宣听了，再不多言，乖巧道谢：“爹爹真好。”
傅品言又询问地看向傅容：“浓浓去不？”
傅容嫌弃道：“那么冷，鞋子湿了怎么办？爹爹带妹妹去吧，给我折几枝回来，我在屋里赏。”
其实傅容想去，又不想去。
去， 是希望能遇上徐晋，试探一下他是何时安排父亲进京事宜的，或是试探徐晋对她还有没有留恋，没有她好彻底安心。但傅容又怕真遇上了，徐晋会不会误会她对他别 有心思？毕竟现在徐晋住在这里，她明知道他在还出门，哪怕她是真的单纯陪家人赏景，落到徐晋眼里，怕也会变了味道吧？
两相权衡，傅容选择不去。
好比那只狐狸，再好奇她也不会去看的，才不会让徐晋自作多情。至于她是不是自作多情，等着好了，如果徐晋没打算放弃她，他早晚会露出马脚，譬如这次巧遇，傅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爱女惫懒，傅品言早已有所准备，并未吃惊。
乔氏倒是松了口气，她最怕女儿对位高权重又俊朗非凡的肃王动心，现在女儿跟平常一样懒散怕冷，没有因为外出可能会遇到肃王就盼着出门，足见是她想太多了。
“那你带宣宣去好了，我们在屋里待着，我也怕冷。”乔氏笑着对丈夫道。
傅品言无奈地看她一眼，难得他想陪陪她们，结果只有小女儿领情。
没过多久，雪果然停了，安排去扫雪的下人也很快回来复命，傅品言又陪妻子坐了会儿，等日头出来暖和了，这才领着傅宣出门。
官哥儿眼巴巴地望着父亲离开，朝母亲撒娇：“我也想看梅花。”
傅容将弟弟抱到怀里哄：“外面冷，官哥儿出去会冻着的，鼻子不舒服。”
官哥儿前阵子刚病过一场，还记得流鼻涕的难受劲儿，现在听姐姐这样说，立即乖乖坐好，不想去外面了。
屋子里安静温馨，傅容享受地靠在迎枕上晒日头，不想外面哪个丫鬟突然提到了灵狐二字，傅容大惊，睁开眼睛，就见官哥儿朝窗外仰着小脸，听得别提有多认真。傅容暗道糟糕，连忙坐正了，跟母亲一起聊梅花打岔，可是已经晚了。
“娘，我要看狐狸，看两条尾巴的狐狸！”官哥儿扑到乔氏怀里，指着外面道。
乔氏头疼，想出各种理由糊弄儿子。
官哥儿却认定了，不管母亲姐姐怎么说，就是要看狐狸，不答应就仰头哭。
这么大的孩子，懂事的时候可招人喜欢，一旦犯起倔来，连最惯着弟弟的傅容都心生嫌弃，穿鞋下地就想逃走，让母亲一人哄。
“三姐姐带我看狐狸！”瞧见姐姐要走了，官哥儿抹抹眼睛，伸手朝傅容要抱，小脸上挂着刚刚掉下去的泪珠，大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全心的信任渴望好像也沾了水儿，如春雨般落在傅容心头，一步也不能再走。
本就难以狠心拒绝，官哥儿又可怜巴巴地喊了声“三姐姐”，被泪水打湿的眼睫闪了闪，重新挤掉两滴豆大泪珠。
傅容求助地看向母亲。
乔氏也受不了儿子的可怜样，瞅瞅外面，灵机一动，“啊，我听他们说狐狸跑梅林那边去了，咱们去那边找狐狸去。”这趟门是非出不可了，她先拖延一下，路上儿子忘了狐狸最好，忘不了，她把小混球交给丈夫，让他哄去吧。
官哥儿半信半疑，扭头看姐姐。
傅容收到母亲的眼色，赶紧附和道：“是啊是啊，咱们快去那边找狐狸，那官哥儿不许再哭了，狐狸最不喜欢爱哭的小孩子，你越哭，它越跑。”
“我不哭了。”官哥儿吸吸鼻子，认真点头。
乔氏没好气地拍了儿子小屁股一下。
傅容则吩咐丫鬟备水，亲自帮弟弟洗脸，再抹上香膏。
娘俩一起帮官哥儿系斗篷时，小丫鬟来报：“夫人，殿下还没回来”。
却是乔氏担心撞见肃王，特意派丫鬟打听了一下。
没回来最好，乔氏迅速收拾完毕，将官哥儿放到小木车里，骨碌碌推着出了门。
到了前院，看见门口站了两个侍卫，乔氏傅容神色自若地往前走，冷不丁官哥儿突然扶着车板站了起来，朝一个侍卫喊道：“狐狸跑了！我去抓狐狸！”
侍卫愣住，一脸茫然。
乔氏跟傅容都暗暗庆幸出门戴了帷帽，旁人看不到自己的脸色。
正想快点走出正门，前面突然拐过来三道身影，领头的男人脚踏黑靴，一身绣蟒纹玄色长袍，毫无预兆地从满眼雪白中走过来，仿佛神兵从天而降。乔氏情不自禁往上看，就对上了男子俊美无双的清冷脸庞，那凤眼如墨，长眉微蹙，似是为眼前的情形不解。
乔氏连忙避到一侧，屈膝行礼：“不知殿下归来，无意冲撞，还请殿下恕罪。”
傅容也低头行礼，暗暗咬唇。
“夫人客气了。”徐晋言简意赅，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寒气，抬脚要走。
秦英拉了他一把，转而朝乔氏笑道：“伯母可还记得我？五月里大姐出嫁，我也去送了。”
乔氏笑道：“记得记得，半年不见，二公子长高不少，越发俊朗了。”
“伯母谬赞。”秦英哈哈笑，见木车里小男娃好奇地盯着自己，他伸手将人抱了起来，“这是官哥儿吧，听正堂提过好几次，官哥儿，刚刚我听你说狐狸跑了，什么狐狸啊？”
乔氏面现尴尬，此时此刻却不好插话解释，只恨自己怎么没早点出门。
官哥儿本来认生的，听到狐狸不怕了，指着外面道：“有两条尾巴的白狐狸，我要去抓。”
秦英看看一侧的乔氏母女，稍微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替乔氏圆谎道：“是跑了，不过已经被我们抓回来了，官哥儿想看，我这就带你去看。”
官哥儿兴奋地扭头看母亲：“抓回来了！”
乔氏为难极了，委婉地劝秦英：“那种灵物，岂是谁都可以看的？二公子跟殿下刚从外面回来，还是快回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不用理他一个小孩子。”
秦英知道她避讳什么，询问地看向徐晋。
徐晋看看官哥儿，对乔氏道：“夫人言重了，灵狐之说，不过是以讹传讹，实则与普通狐狸相差无几。秦、傅两家是姻亲，夫人不必过于拘礼，既然小公子喜欢，夫人不如领小公子到厅堂稍坐，我这就派人将那物抬出来。”
盛情难却，乔氏只好应下。
徐晋颔首，正要离开，熟悉的娇软声音忽然入耳：“娘，你带弟弟去看吧，我去梅林寻爹爹。”
他不受控制地回头。
看见身披梅红斗篷的姑娘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像一朵会飞的梅花，飞过墙头不见。

第85章
傅容头也不回地走了，乔氏想要阻拦，又不好当着肃王秦英的面大声喧哗，幸好傅容身边跟着兰香，而这座宅子周围都是肃王的人，丈夫应该也没有走出多远，不用担心女儿出事。
“小女急着去找她父亲，礼数不周，让两位见笑了。”往厅堂那边走时，乔氏惭愧地道。
徐晋没有言语。
秦英笑道：“是三妹妹吧？听正堂少渠提起过，伯母不用见外，都是自家人，三妹妹喜欢看花就随她去好了。”
乔氏听他语气，似乎跟长子女婿很熟，不由问了出来。
秦英目送徐晋去了他的房间，扯扯嘴角，热络地将乔氏母子让进厅堂，以晚辈礼恭恭敬敬站在一侧，熟稔地谈及他跟傅宸梁通的交情，等侍卫将关着灵狐的铁丝笼子抬过来，又大哥哥般抱着官哥儿去看。
灵狐毛发如雪，一双眼睛如黑宝石般，警惕地打量周围。别说官哥儿，就是乔氏巧杏等人都看痴了，聚精会神地听秦英描述他们是如何费尽心思抓住灵狐的。
院子外面，傅容还没走到梅林边上，便被许嘉喊住了。
傅容慢慢停住脚步，帷帽下嘴角微翘。
她就知道，徐晋先是跟他们住进一座驿馆，刚刚早不回来晚不回来非要在她出门的时候现身，肯定是故意的。就跟那次一样，说什么彻底了断，分明是贪图她容貌，放不开手。
“许侍卫喊我何事？”傅容安抚地捏捏兰香的手，转过身问。
许嘉在她十步外停下，低头道：“王爷有请，请三姑娘随属下走一趟。”
“姑娘……”兰香紧张地攥住傅容胳膊。那次在郡王府花园里她就觉得自家姑娘跟肃王之间似乎有她不知道的秘密，现在，一个王爷想私会姑娘，兰香怎么想都无法放心。
傅容有点意外。
以前徐晋想见她，都是招呼不打直接夜闯闺房的，这次倒是守礼了，改在白天见面。
傅容不想去见徐晋，但她明白，现在不去，说不定今晚徐晋又要摸进她房间。
“走吧。”傅容平静地开口，往前走时小声叮嘱兰香：“什么都不用想，跟我去就是了。”
她是主子，兰香就是有什么想法也没用啊，只能忐忑不安地跟着。
这座院子有三进，昨日徐晋说住客房便可，傅品言怎敢让他住客房，将第一进让了出来，他们一大家子连同仆人占了后面两进。此时徐晋就坐在第一进西跨院的正房厅堂，一边品茶一边欣赏跨院里的雪景。
看着看着，就见许嘉领着两个姑娘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傅容身上。
半 年不见，她长了不少，也可能是脚下高底绣鞋的关系，之前在门口突然撞上，看见她窈窕的身影，徐晋差点没有认出来，还是她不动声色地往乔氏身后躲了躲，他才 确信是她无疑。但他只知道她个子长了，看不见她模样有了什么变化，不知道快要十五岁的她，是不是更像前世那个嫁过一次的傅容，而不是这辈子他自以为很了解 的娇憨小姑娘。
微风从一侧吹来，她面前的白纱动了动，露出白皙如玉的下巴，红唇隐隐若现。
在她走近之前，徐晋垂眸，不再看。
“王爷在里面，三姑娘请进。”许嘉在门前停下，请傅容进去。
傅容抬脚进门，兰香想要跟上，被许嘉伸手拦住。
“姑娘！”兰香焦急地喊人。
傅容回头看看，笑道：“去旁边等着吧，王爷只是请我过来问几句话，不用担心。”
兰香咬咬唇，看一眼里面肃容端坐的男人，到底没敢多说什么，转身守在门旁。
许嘉从外面将门带上，示意她随他一起走远点，“王爷与姑娘谈话，你我不适合听。”
兰香眼睛望天，一动不动。
许嘉径自从她身前走过：“随你，事后王爷命我杀你灭口，我不会手软。”
灭口？
兰香大惊，瞅瞅男人离去的背影，再靠近门板听听，听不到任何声音，猜到那位肃王殿下或许是在等她走呢，犹豫片刻，乖乖朝许嘉追了过去，又在距离许嘉几步远时转身，担忧地望向门口。
厅堂内，门一关，屋子里顿时暗了许多。
傅容没看前面的男人，也没往他身边走，就站在门口问道：“王爷找我？”
“把帷帽摘了，本王不习惯同藏头露尾之人说话。”徐晋看着茶杯，冷声道。
傅容在心里哼了声，懒得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背转过身取下帷帽，再理理鬓发，这才重新转过身。她不会为了徐晋特意打扮，但也要注意仪态的，披头散发的，那是丢自己的脸。
徐晋抬眼看她。
她穿着素白绣梅花的长裙，外系梅红色斗篷，因为天冷，那娇媚脸颊白里透红，鼻尖儿也红红的，比夏日里多了俏皮可爱。徐晋再不喜欢她这个人，也不会否认她的美貌，好比现在，她露出脸庞，昏暗的屋子好像都明亮了三分。
徐晋盯着她那双似乎不屑看他的眼睛，问：“本王握有解毒丸一事，不算身边亲信，外面只有你与徐晏知晓。八月里信都王突然向本王求解毒丸，是否与你有关？”
八月里……
那是柳如意死的时候。
宛如伤疤再次被人揭开，傅容慢慢白了脸，稳稳情绪，低头赔罪：“是我告诉郡王爷的。当时故人危在旦夕，我也不知道王爷怀有解毒丸乃是秘密，情急之下便对郡王爷说了。若因此给王爷添了麻烦，我愿意领罪。”
徐晋哼了声：“那次是王叔行事谨慎，没有惊动旁人，否则不小心走漏消息，你可知本王会有什么下场？怀璧其罪，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该上呈皇上，一旦皇上得知本王有如此灵丹妙药却不孝敬他，你说，他会怎么看本王？”
傅容脸色大变。
她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她……
悄悄窥视前面的男人，见他神色冷峻，凤眼里冰冷无情，俨然前世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随时都会兴师问罪，傅容再不敢心存侥幸或自作多情，扑通跪了下去，“民女不知此中利害，求王爷开恩，饶过民女这一次。”
徐晋攥紧了拳，难以置信地盯着跪在那里的人。
她居然为了这种事情跪他？
当初他将她抱在怀里百般疼宠，不见她动心，现在他吓唬她两句，她就怕成了这样？
她是有多不信任他？
重生后他对她的那些讨好承诺，她不稀罕，也一个字都没信吧？所以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翻脸无情的王爷，一个小肚鸡肠到会对曾经喜欢的姑娘施以惩罚的男人？
徐晋暗暗运气，好不容易才将怒火平息了下去：“起来，本王没那么小气，找你只是警告你以后别再将本王的事情随便透露给旁人知晓，当初不瞒你是信任你，不是为了让你四处宣扬的。”
他声音里隐含愤怒，傅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兴不出半点违逆的念头，乖乖站了起来，低着脑袋，再无刚进门时的趾高气扬。
傅容一直是个看人脸色行事的人。
就拿徐晋来说，他厚颜无耻，讨好她哄她，她胆子就大了，只把他当成一个身份尊贵的男人看待。但徐晋突然冷下来，眼里没有柔情恋慕，那他在傅容眼里就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一个杀了她也不会招惹任何麻烦的皇子，傅容如何能不怕？
照现在的情形，之前显然是她想太多了，这个徐晋，对她哪里还有半点留恋？
傅容小声保证：“王爷放心，民女记住了，凡是跟王爷有关的事，民女绝不再告知任何人。”
她低眉敛目站在那儿，收起了一身傲气，徐晋突然想起了上辈子。
她是他的妾时，就是这样的。
在他见过她千娇百媚的万种风情后，再看她变成这样，徐晋只觉得讽刺。
是他对她不够好吗？
他承诺娶她为王妃，怕她不信，又送信物又提携她父兄，他千方百计找各种机会见她，送她喜欢的礼物，这些都不能让她动心，不能让她心甘情愿安安分分做他的妻子，她到底想要什么？
要她惦记了两辈子的安王？
“你走吧。”越想越气，徐晋端茶送客。
傅容听话地转身，走了两步，她抿抿唇，回头道谢：“民女父亲这次顺利进京，是王爷当初的安排吧？王爷大人有大量，民女由衷感激王爷。”
徐晋冷笑：“本王当时既然答应你，事后便不会因为跟你分开，再去拆你父亲的台。不止你父亲，包括你兄长姐夫，本王都不会找他们麻烦，安心了？本王堂堂皇子贵胄，还没小气到连送一个女人的礼物都要一一索回！”
他拔高了声音，傅容吓得直打哆嗦，只觉得现在的徐晋浑身缠满了炮竹捻儿，她的话就是火星，一点一个准。再不敢跟他待着，傅容又诚惶诚恐谢了一遍，灰溜溜开门走了。
冷风迎面出来，空气清冷新鲜。
傅容环视一圈院子里的雪景，朝那边兰香招招手，脸色发白，嘴角却带着轻松的笑。
“姑娘在笑什么？”主仆俩并肩往外走时，兰香疑惑地问。
“不该问的别问。”傅容语气轻快地道。
徐晋对她越坏，说明他越反感她，傅容猜测可能是她透露解毒丸的事情彻底惹怒了他，但那又如何？现在徐晋彻底不喜欢她了，又大方地不会找父亲哥哥的麻烦，自从重生结识徐晋之后，傅容第一次这么轻松。
走廊拐角，许嘉也瞧见傅容脸上的笑了。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三姑娘既然笑了，那她跟王爷多半已经和好了吧？
他喜滋滋地去了厅堂，进门时先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才一眼，许嘉立即低头绷脸，暗暗期盼主子没留意到他自作聪明的笑。
战战兢兢地在一旁立了半天，许嘉越想越不明白，王爷跟傅三姑娘到底说了什么啊，怎么三姑娘走时一脸云淡风轻，自家王爷脸却跟阎王爷似的？
“去看看，傅夫人母子是否还在厅堂。”
“是。”
有了差事，许嘉连忙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打探，很快去而复返：“回王爷，傅家小公子喜欢灵狐，守在笼子旁边不肯走，傅夫人跟三姑娘正在哄他。”
徐晋闭上眼睛，过了会儿起身，朝正院去了。

第86章
从西跨院出来，傅容没再去梅林。
耽误了这么久功夫，傅容怕在去梅林的路上遇见父亲，回头父母说起来发现时间对不上，肯定要起疑心的，正好正院厅堂里弟弟兴奋的声音传了出来，料到弟弟肯定是在看灵狐呢，傅容便领着兰香朝那边走了过去。
徐晋那么聪明，应该能想到她此时不去梅林的原因，不至于误会她别有所图。
“娘，秦二哥。”进了屋，傅容一边摘帷帽一边跟屋里的人打招呼，秦家与傅家是姻亲，她在屋里还戴帷帽，反倒显得太做作。
秦英正扶着官哥儿肩膀看灵狐，小家伙淘气，总想伸手去摸笼子，秦英担心他被灵狐伤了。听到有人进来，秦英好奇回头。其实他早就从妹妹秦云玉那里听闻傅容的美貌了，当初在船上没逮着机会看，现在见了，当即就愣了几瞬，还是怀里官哥儿仰头喊姐姐撞到他下巴，他才回神。
“三妹妹。”他尴尬地喊了声，见傅容并没留意他的短暂失神，松了口气，守礼地移开视线。
美 又如何，那是表兄放在心上的姑娘。虽然表兄不肯承认，但表兄先是路上耽搁然后“碰巧”与傅家同时抵达驿馆，今早又拉着他在雪地里一番折腾兜兜转转回来恰好 遇到傅家母女，再联想夏日里看龙舟时他对傅家兄弟们的特别青睐，秦英又不傻，一猜便能猜到表兄看上了傅家三姑娘。既如此，傅容再美，他也不能乱看，看动了 心也是白动，没动心还看，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他捏捏官哥儿的小胖手，继续给他讲灵狐的故事。
女儿去而复返，乔氏挺意外的，小声问傅容：“不是赏花去了吗？”
傅容瞅瞅鞋子道：“我嫌那边雪多，走到半路又回来了，娘，这就是那只灵狐吧？”说完绕过母亲，低头去看灵狐。
“姐姐看，它有两条尾巴！”官哥儿兴奋地指着灵狐尾巴道。
傅 容认真瞧了瞧，发现灵狐那条粗尾巴旁果真多了一小撮毛，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再长出一条来。可惜在笼子里关了几日，灵狐白如雪的毛发有的地方已经脏了，特别是 下巴那里，还带着一些血迹，大概徐晋命人直接喂它生肉的吧。傅容明白，到了京城，徐晋将灵狐送给他母亲前肯定会让人把灵狐洗干净的，现在冰天雪地的又是在 路上，不便清洗。
但一只脏兮兮的灵狐，眼睛再美，傅容也没兴趣多看。
“官哥儿过来，咱们回去了，灵狐会法术，看多了晚上会做噩梦的。”已经满足了好奇心，傅容不想继续逗留下去跟徐晋等人有更多牵扯，伸手召唤弟弟。
官哥儿往秦英怀里缩了缩，大眼睛重新落到灵狐身上，小声道：“我要看。”
倒是秦英，瞥一眼傅容白皙纤细的玉手，不自在了，本能地将怀里的小男娃往外推。
官哥儿察觉了，小身子使劲儿往大哥哥怀里拱，就是不想走。
秦英无奈，对傅容干笑道：“三妹妹跟伯母先回去好了，官哥儿留在这里玩，等他看够了我再将他送回去。”
官哥儿乖巧地点头。
傅容站直身子，看向母亲。
乔氏不放心将儿子交给秦英照顾，她也不好意思，亲自过来哄官哥儿，奈何官哥儿喜欢灵狐，又有人愿意哄他，聪明地赖定秦英不肯走，乔氏强行去扯，官哥儿就仰头哭，无赖极了。
僵持之际，门口一暗，徐晋走了进来。
乔氏可以把秦英当成亲戚家的子侄，徐晋她可不敢，此时被徐晋看到自家小儿的顽劣状，尴尬羞愧之极，狠狠瞪了官哥儿几眼。
在官哥儿看来，母亲那几眼就代表了打在屁.股上的几巴掌，小家伙也不懂得他早晚都会落到母亲怀里，只想着现在不要挨打，越发抱着秦英脖子不肯松手。
秦英原本蹲在灵狐笼子前，徐晋来了，他不得不抱着官哥儿站了起来，回头跟徐晋解释起因。
傅容臊得脸都红了。
父母不知道她与徐晋的事情，她却清楚得很，因为她的关系，徐晋肯定是极为厌烦他们家的，之前完全是碍于礼数客气行事，如今她刚触怒了他，徐晋会不会以弟弟为由讽刺他们一顿？
她躲在母亲身后，只盼徐晋少看她一眼，火气会小一点。
徐晋进门后径自走到秦英身边，低头看官哥儿。
官哥儿靠在秦英肩头，大眼睛紧张地盯着徐晋，小孩子也会看人脸色，知道这人连母亲都怕。
而傅宸五兄妹里，傅容三姐妹容貌都随乔氏，细看各有千秋，傅宛傅宣脸上都有傅品言的些许影子，傅容是最像乔氏的，只比乔氏更美。傅宸官哥儿呢，傅宸更像傅品言，官哥儿一个小男娃，容貌却随了乔氏，特别是那双大眼睛，黑亮亮水润润，长大了定会叫无数少女乱心。
徐晋跟小男娃对视片刻，侧身对乔氏道：“夫人先去休息吧，稍后我会派人送小公子回去。”
乔氏惊讶极了，为难道：“这，幼子顽劣，怕唐突殿下……”
徐晋听了，轻轻一笑：“夫人太客气了，如果不是我们带回来了灵狐，小公子也不会好奇想看。夫人尽管放心，我也有幼弟，见识过小孩子各种调皮，小公子乖巧懂事，怎么会唐突我？除非夫人觉得我气量狭小……”
乔氏惶恐，忙行礼道：“殿下宽和待人，臣妇不敢。既然殿下不嫌弃，那我等先告退，倘若幼子顽劣不堪，殿下尽管吩咐丫鬟抱他走就是了。”
徐晋颔首。
乔氏便吩咐巧杏留在这边照看着，她叫上傅容走了。
傅容偷偷瞅瞅弟弟，咬唇离去。
路上乔氏想了想，跟傅容叹道：“刚刚吓坏娘了，你弟弟那样不听话，幸好肃王殿下脾气好，没跟咱们计较，还肯纵着你弟弟。嗯，听说肃王殿下跟六殿下兄弟情深，看他对官哥儿这样好，肯定也是喜欢小孩子的。”
傅容从来没觉得徐晋脾气好，但今日，徐晋对母亲对弟弟确实十分客气。
听着母亲的絮絮叨叨，傅容有些走神了。
其实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跟徐晋打过多少交道，或许她切身体会了徐晋对女人的两种态度，可他在外面是如何行事的，除了道听途说，傅容还真不了解。但几件事情看下来，傅容必须承认，除了对她，徐晋这人还算君子，如他胸襟宽广，没有因为两人的关系报复她父兄……
跟好色的太子倨傲的康王相比，徐晋，算是个正派谦和的王爷吧？
是又如何？
徐晋再好，她不喜欢，她躲他躲得问心无愧。
先 前徐晋对她各种好，无非是男人哄女人的把戏，只为了动手动脚。就像徐晋自己说的，他没小气到索回当初送“心上人”的礼物，那她傅容也没傻到认为自己受了徐 晋多大恩。她没求过徐晋什么，父兄的一切，是徐晋为了讨她欢心主动送上来的，而他早在那几个晚上用唇舌讨回了利息。
她只求过他两件事，一是再别纠缠她了，徐晋不听。
第二次就是为了柳如意。
徐晋送药是给徐耀成面子还是给她，傅容不确定，或许，多多少少有点顾及旧情吧？
他肯给药，即便柳如意死了，傅容依然感激，就像她同样感激徐晋的豁达大度，只可惜……
人各有命，傅容不想搀和皇子之争，对徐晋的那点感激也不足以让她搭上自己跟一家人做赌注，现在这样最好，徐晋对她无心，她对徐晋无意，两人各走各的，最终结果如何，都是他们的命。
冷风迎面吹来，傅容扬起头，看枝头碎雪随风飘落。
~
厅堂里面，徐晋示意秦英许嘉等人下去，连乔氏留下来的巧杏也命她出去。
秦英许嘉没有犹豫，巧杏看看呆愣愣站在中间的官哥儿，硬着头皮跪下：“殿下，我家小少爷认生，奴婢怕他哭闹扰了殿下清静，还是让奴婢在旁边陪着吧。”
徐晋没理他，朝官哥儿招了招手：“我跟你一起看灵狐，你怕吗？”
官哥儿看看笼子里的白狐狸，摇了摇头，慢慢朝徐晋走了过去。
徐晋将小男娃抱到膝盖上坐着，扫一眼巧杏，声音平静：“下去吧。”
巧杏隐隐约约明白了，肃王这是喜欢小孩子，又不想让人瞧见他跟小孩子相处的情形，好比自家老爷，都是等她们走后才会放下.身段恣意哄小少爷，顿时再无顾虑，低头退了出去。
人都走了，官哥儿瞅瞅空荡荡的屋子，仰头看头顶的男人。
徐晋在小家伙眼里看到了害怕，他笑了笑，轻声问他：“几岁了？”
官哥儿乖乖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岁。”
徐晋攥住他小胖手捏了捏，“过完年几岁？”
官哥儿认真想了想，很是肯定地道：“五岁！”
徐晋无声地笑，胸膛振动，笑着笑着见官哥儿也笑了，一双水润大眼睛像极了她，心头涌起一阵复杂。
上辈子，他一直都想跟她生个儿子，可她在他身边待了一年多，直到他死，她肚子也没有消息。
徐晋出神地打量官哥儿，他跟她的儿子，将来一定会跟官哥儿一样聪明可爱吧？
不对，他跟她的儿子，只会比官哥儿更出色。
摸摸官哥儿脑袋，徐晋抱他蹲到笼子边上，低声问道：“知道我是怎么抓住它的吗？”
官哥儿还记得秦英的话，兴奋地点头：“大网！”
徐晋笑而不语，目光投向笼子。
里面白狐也在看他，徐晋却透过白狐美丽的眼睛看到了她狡黠的笑容。
傅容……
她就是一只自以为很聪明的狐狸，千方百计躲他，躲不掉就骗他，暗中精心打扮想引起安王注意。她都这样了，他再主动求娶，她一来不愿意，二来心里肯定会笑话他傻，以为他不论如何都喜欢她都非要娶她。
徐晋是要娶傅容，但绝不是因为对她痴情，也绝不会让她自鸣得意。
他要让她放松警惕，然后自己跳进他专门为她准备的网。他要她无路可退只能死心做他的王妃，要她反过来想办法讨他这个夫君的欢心，同上辈子一样。
她那么识时务，徐晋相信自己会等到那一天的。

第87章
有外人撑腰，官哥儿在前院看了好一会儿狐狸，最后被赏梅归来的傅品言抱回后院。
其实官哥儿没看够呢，但是父亲一瞪眼睛，他就怕了，不敢再耍赖。
见丈夫将小淘气领回来了，乔氏接过儿子按到腿上，对准官哥儿穿着厚厚棉裤的小屁.股使劲儿打巴掌。
官哥儿瞅瞅对面偷笑的三姐姐，乖乖地趴着，一动不动。
“以后还敢不敢不听娘的话？”乔氏是真气坏了，最后两下用了点力气。
官哥儿眼含泪珠点头。
乔氏嫌弃地将他放到一旁：“找你的灵狐玩去吧，娘不喜欢你了，也不抱你了。”
官哥儿这下怕了，哭着往母亲怀里钻，被推开继续钻，最后拽着母亲袖子趴在乔氏怀里睡着了。
乔氏这才跟丈夫说正经事：“你去接官哥儿的时候，殿下怎么说？”
傅品言笑道：“你别多心，我看殿下挺喜欢官哥儿的，回来时官哥儿抱着殿下不肯动手，可见跟殿下玩到一块儿去了。”如果肃王只是客气，不会对官哥儿那么好，哄得官哥儿舍不得跟他分开。
乔氏松了口气：“殿下真是平易近人。”
傅品言点头附和。
那边傅容一心摆弄妹妹剪回来的腊梅花枝，充耳不闻。
次日徐晋等人早早出发了，傅品言看看外面路上的积雪，想到自家那一堆行李，决定再等两日，等官路中央的积雪化得差不多再走。
幸好接下来一直都是晴日高照，三日后，一家人抵达京城。
除了老太太没有出门，傅品川把大房三房的小辈都叫出来了，一起到门口迎接。
热闹过后，傅品川请傅品言到书房说话。
“二弟这些年为民造福，步步高升，实在另为兄敬佩。”落座之后，傅品川诚心赞道，“这次皇上召二弟进京，应是觉得二弟在外面历练得差不多了，准备重用二弟，你可要用心当差，别辜负了皇上的期许。”
他这个二弟，少时有才学，外放这么多年一直仕途顺利，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傅品言连连摇头，苦笑道：“大哥太高看我了，无论是在外面当差还是回来，全是仰仗大哥在京城给我撑腰，单凭我自己，恐怕再熬几年也坐不到冀州知府的位子，更不用说进京了。大哥别夸我，以后还需多多提点小弟才是。”
傅品川笑笑，问他打算何时去通政司领职。
朝廷马上就要大休了，傅品言道：“下午便去。”
傅品川颔首，一边用茶，一边给傅品言介绍通政司里的情况，还有朝堂形势。
对于新进京的地方官而言，这些都是千金难求的金玉良言，宛如黑暗里的指路明灯。傅品言认真聆听，偶尔引述到各地派系。兄弟俩久别重逢，难免有些陌生隔阂，不过经此一番长谈，年少时相互扶持的情谊迅速回温，竟胜似一母同胞。
五福堂里，也是一片和乐融融。
老太太抱着官哥儿稀罕，好像那是她嫡亲孙子，官哥儿却不习惯老人身上的气味儿，皱着小脸望向母亲。
乔氏心疼儿子，但老太太喜欢，她没有不给老太太抱的道理。
傅容舍不得弟弟受委屈，故作惊讶地走到老太太身边，握住官哥儿伸出来的小胖手问道：“看你小脸皱的，是不是想嘘嘘了啊？”
官哥儿没想嘘嘘，但他着急回到亲人怀里，也没听清傅容说了什么，扭着身子要姐姐抱。
傅容笑着朝老太太赔罪：“您瞧，弟弟急了，那我先抱他去解手吧。”
老太太照顾过三个子女，亲孙子孙女也不少，哪里看不出来官哥儿只是不想让她抱？但傅容都这么说了，官哥儿又小家子气不识抬举，她也懒得再演戏，摆摆手道：“快去吧，小孩子最不禁憋，别憋坏了。”
傅容笑容不变，快到门口时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对乔氏道：“娘，弟弟衣裳都搬到东院了，那我先领弟弟回去了，顺便给他换身衣裳再过来陪祖母说话。”
“去吧去吧。”乔氏随意地道。
老太太轻轻笑了笑。
傅容没看她，径自抱着弟弟出了屋，拐进走廊，她将沉甸甸的小家伙放到地上，牵着他手道：“姐姐没力气了，官哥儿自己走啊。”
官哥儿点点头，小声辩解道：“我没想嘘嘘。”
傅容轻轻笑，停住脚步，蹲下去问他：“那你想让老太太抱吗？”
官哥儿立即摇头：“她身上臭。”
傅容跟老太太近距离打过交道，臭说不上，确实有淡淡的怪味儿，也不知她平时用的是什么熏香，小孩子不懂，大概凡是他不喜欢的味道就是臭了。
“可 她是咱们祖母啊，娘都得听她的话，你不想让她抱，千万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她就会欺负咱们娘，知道不？”傅容尽量简单地解释给弟弟听，“下次她再想抱官哥 儿，官哥儿乖乖给她抱，她抱一会儿就会放你下去的，如果她一直不放，或是弄疼你了，官哥儿就说自己要嘘嘘，记住了吗？”
“娘也怕她吗？”官哥儿有点不明白。
傅 容点点头：“爹爹跟娘都怕她，所以官哥儿不能惹她生气，在她面前也不能哭闹，不喜欢她抱就说想要嘘嘘，不过每天只能说一次。”她们二房明面上不能得罪老太 太，唯有尽量不给老太太教训他们的把柄，弟弟懂事点，能省不少麻烦。反正官哥儿在五福堂的时候，她跟母亲至少有一人会在身边，不用担心官哥儿真受什么大委 屈。
连爹爹都怕的人，官哥儿这下明白了，“在她面前要听话。”
傅容奖励地亲了弟弟一口。
“姐姐香。”官哥儿依赖地抱住傅容脖子。
姐弟俩慢悠悠回了东院，傅容可没打算回去，抱弟弟到屋里暖榻上玩，只让兰香跑一趟，就说小少爷困了要睡觉。
又过了半个时辰，傅品言夫妻才领着傅宣回来。
下午傅品言去通政司衙门了，刚走不久，傅宛过来了。
傅容快三个月没瞧见姐姐了，傅宛一来，娘几个围坐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官哥儿也不想睡午觉，非要二姐姐抱。乔氏将小家伙抓到自己怀里，意味深长地瞅瞅傅宛肚子，小声问道：“有消息了吗？”
傅宛脸上微红，悄悄瞥一眼两个妹妹，小声回道：“没呢，娘你急什么啊。”伸手将弟弟抢到了自己怀里。
乔氏忙道：“不急不急，你们才成亲多久啊。”
傅容在旁边听了，心中一黯。
姐姐身体没有问题，肯定会怀孩子的，她……
跟徐晏过了三年，跟徐晋过了一年多，那种事情都很频繁，却始终不曾有孕，母亲请过好几个郎中帮她看，都没看出问题。去年葛神医帮她看病，傅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不好问自己是不是难以受孕，便只问身体是否有隐疾，葛神医再三保证她身体康健，绝无任何隐患。
两相结合，傅容得出两个猜测。
一是葛神医是对的，她身体完全没有问题，是她倒霉，遇到的两个男人都……
另一种，是她确实难以受孕，而且脉象不显，葛神医跟普通郎中都看不出来。
当时傅容觉得，她从小身体就好，葛神医又名不虚传，一定是徐晋徐晏不行。
直到后来发现齐竺曾经暗算她，傅容才有了第三种猜测：她跟徐晏徐晋身体都没问题。
那 么上辈子她不能怀孕，定是被人暗算了，手段还极其高明，普通郎中都诊断不出来。而暗算她的人，可能是嫉妒她嫁给徐晏的齐竺，也可能是郡王妃母女。齐竺的话 傅容对她不曾防备，郡王妃母女……傅容更不会有这方面的防备，她真的难以想象她们会陷害徐晏的子嗣，但是，以郡王妃的身份，如果她想害她，有太多机会。
可惜无论哪种，都是猜测，前世之事傅容没法再证实，这辈子，除非她嫁人后迅速有孕，否则始终难以安心。
但傅容愿意把事情往好了想。重生一次，很多事情都变了，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也会嫁一个新丈夫，只要她小心留意着，这一世一定会有个跟弟弟一样可爱的孩子的。
~
鞭炮声里，又是新的一年。
年前景阳侯府就收到了几张宴席帖子，初八轮到广威将军府秦家设宴。
一大早，傅宝就跑到东院来了，甜甜地跟乔氏打招呼，顺势抱住刚洗完脸的官哥儿亲了一口，笑着问乔氏：“三姐姐六妹妹还没醒吗？”
乔氏边给官哥儿抹香膏边笑：“你六妹妹应该起了，浓浓肯定还在被窝里，阿宝去冰她吧。”
傅宝巴不得捉弄傅容呢，转身跑了，直奔傅容的芙蕖院。自从傅容姐妹三个分院子住后，不管傅品言迁到哪里当官，安置下来后，几处院子用的都是最初起的那一套。
傅容确实还没有起来。
傅宝不许兰香梅香声张，蹑手蹑脚靠近傅容床榻，挑开纱帐探头进去，本想大喝一声吓唬吓唬傅容，瞧见里面姑娘如牡丹酣睡的娇媚脸庞，声音不由卡在了嗓子眼，怔愣愣地盯着傅容看。
傅家姑娘都美，唯有傅容，美得连她看了都移不开眼，今年又胜过去年许多。
一片安静中，床脚突然有人哑声喊“起床”。
傅宝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就见团团扑棱小翅膀从床上跳到了傅容腿上，最后挪到傅容枕头旁，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又喊了两声起床。
傅容被吵醒了，刚要缩进被子，傅宝毫不客气地坐到床上，又羡慕又嫉妒地道：“行啊，你的团团都敢放到笼子外面养了？不怕它飞走吗？”
她叽叽喳喳，比团团还吵，傅容披头散发坐了起来，无精打采地嘟囔：“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傅宝用手背冰了她脸一下，嗔道：“你忘了今天咱们要去秦家做客了？初五庆国公府设宴你没去，这次不会又不想去吧？那可不行，云玉可想你了，年前一直没空出来，今日你再不去，她肯定不高兴。”
秦家啊，傅容真不想去。
只是谁让两家成了姻亲呢，她跟秦云玉关系又不错，实在找不到借口，只能在傅宝的唠叨里起床打扮。

第88章
广威将军府。
秦老将军有两个儿子。
秦大老爷天生神力，乃大魏朝有名猛将，大夫人为他生了一儿一女后却常年卧病在床。如今秦大老爷与长子驻守西南，秦大夫人又在病中起不得身，秦家内院事宜便落到了二房。
秦家二房夫妻俩身体状况也孑然相反。
秦二老爷也曾是英姿飒爽的武将，徐晋年少出征时，便是他护在左右，后来徐晋遇险，他为救徐晋断了一臂，落马时又摔跛了脚，从此一蹶不振，整日闷在院子里观鱼逗鸟，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理。
他身体有残，无心俗物，秦二夫人崔氏却是喜欢管家的，她也有本事，将秦家下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轻易没人敢偷懒耍滑。
今日各府女眷来访，便是她出面接待。
傅 家一行人过来时，崔氏正在喝茶，招待女眷也累人，说得她口干舌燥。放下茶杯，刚想跟秦云玉崔绾表姐妹俩说说话，就见小丫鬟引着一位夫人同几个小姑娘走了进 来。崔氏愣了愣，跟着惊讶地站了起来，对林氏道：“夫人这是刚从王母的蟠桃宴上回来吧？要不哪来的这么多仙女相送？”
说话时目光一一从傅容姐妹身上扫过。
沈 晴傅宝傅宓她是见过的，傅容傅宣姐妹俩，去年在庆国公府远远瞧过一眼，没看清楚。现在近了，只见傅容身披淡紫色的斗篷，斗篷领子上的一圈狐毛衬得小姑娘雪 肌玉肤，白净里又透着最好的胭脂都抹不出来的粉，如桃花初粉，天生丽质。跟上次在庆国公府的打扮相比，今日傅容装扮十分素雅，耳朵上一对儿南珠耳环，头上 一根粉碧玺鸢尾簪子配朵海棠绢花，再无其他珠宝。
傅宣呢，十一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一边戴朵粉色绢花，更是素净，难得一身清贵书卷气，那是从内而外真正爱书之人才有的，不用开口，旁人便能猜到她三分本性。
无论容貌还是气度，姐妹俩都是好的，只可惜，出身低了点。
崔氏每个都夸了几句，转身将自家两个小姑娘叫了过来，跟傅容几个介绍道：“云玉你们都熟了，这是绾绾，云玉亲表姐，之前一直住在宫里陪她大姑母，很少出宫，没机会跟你们玩在一起。”
崔绾一直待在暖阁内，身上穿了粉色绣牡丹花的褙子，人也如粉牡丹一样，柔美可人。崔氏介绍完后，她先朝林氏行礼，然后对傅容姐妹几个柔柔一笑：“我是六月里生的，今年十三，管三姑娘要叫姐姐的，沈姑娘……”
同是十三岁的沈晴忙笑道：“我二月生的，看来你也得喊我声姐姐了。”
崔绾从善如流：“沈姐姐。”
傅容含笑站在一旁，看崔氏与林氏寒暄叙旧，看崔绾喊几个小的妹妹，再看看亲昵地挽着她胳膊的小丫头秦云玉，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荒唐之感。
这些都是徐晋的至亲，亲姨母，亲表妹。
上辈子她是徐晋的妾，一顶小轿抬进去，从此本本分分住在肃王府的芙蓉园里。身为一个小妾，她只需伺候徐晋，他的亲人她无需面对也没有资格走动。如今她是秦家的客人，却近距离见到了曾经不配见的他的亲人。
两种差别，傅容心里并无怨气，谁让她当初弄巧成拙，本想跟安王来场偶遇，却因意外徐晋也在一时紧张跌了出去还被徐晋抢先抱住呢？傅容从不怨天尤人，当了徐晋妾室非她所愿却是她粗心大意的结果，她不会因徐晋将她当一个姨娘对待而真正怨恨他。
她就是觉得，命运弄人……
一次落水，她重生了，然后，许多事情都变了。
“娘，我带三姐姐她们去看冰雕了啊。”失神之际，忽听秦云玉脆声道，傅容连忙收起那些感慨，疑惑地问她：“冰雕？”
秦云玉神秘一笑：“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她装神秘故意不说，傅容还能有什么办法？
崔氏只叮嘱她们几个小心点，又让两个心腹丫鬟看着，便放人走了。
~
傅容第一次来秦府。
正月时节，天寒地冻，满眼萧瑟，秦府却在花园小路两侧摆了从暖房里搬出来的菊花兰花，绿叶烘托中花朵红粉蓝紫各色都有，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路过一盆“赤线金珠”，傅宣身形顿了顿。
傅容跟她并肩走，傅宣停了她便也停了，转过去看那盆菊花，只见这盆赤线金珠跟旁的几盆不同，花瓣居然是纯净的淡紫色，只有花瓣顶端明黄一点，在明媚的阳光下柔媚又清雅，静静地开着。
“宣宣喜欢这盆吗？”秦云玉转了过来，大咧咧道：“你喜欢的话，回头我送你一盆，姨母送了好几盆过来呢，她最喜欢菊花，每年各地有新品菊花上贡，皇上都会让姨母先挑的。”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亲姨母在宫里受宠，她也跟着自豪。
傅宣摇头：“不必麻烦了，我就是看这个颜色新鲜，没想养的，多谢云玉好意。”
看出她是真心不想要，秦云玉便继续往前走了。
倒是傅容，回望一路两侧的各色菊花，颇为意外。
上辈子徐晋没送过她什么东西，只有那年正月，他命人抬了几盆菊花送到芙蓉园。傅容对花草不是很懂，梅香可高兴坏了，说那些都是难得的珍品。傅容听了窃喜，以为徐晋终于肯对她好点了，结果隔了几天徐晋过来，她壮着胆子谢他送花。
徐晋面无表情地道：“下头人送的，本王不喜。”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喜欢，扔了也白搭，不如搬到她这边来。
傅容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当晚就没好好配合他……
可是刚刚秦云玉却说，淑妃娘娘最爱菊花。
傅容垂眸思索。
人通常都是爱屋及乌的，既然淑妃娘娘喜欢菊花，徐晋会不喜欢？就算他不喜欢，他为何不将那些珍品送进宫讨母亲欢心？看他因为淑妃娘娘一点不适就跑到霸州捉灵狐去，他跟生母的关系应该很好啊？
或许，徐晋口是心非，那些花就是他专门送她的？
又或者，是，淑妃娘娘赏她的？听闻淑妃娘娘十分温柔，那会儿她是徐晋唯一的女人，淑妃娘娘赏她几盆花，不是不可能。而徐晋不愿违背母亲意愿，又不想给她这份体面，便找了那样一个扫她兴的借口？
回想徐晋对她的态度，傅容越来越觉得第二种猜测更可靠。
傅容有点生气，气徐晋太瞧不起人，不过一想到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她又懒得计较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湖边。
大户人家，但凡有条件，都会引水进院造景，秦家这片湖就是从外面引进来的河水。
湖不大，此时此刻一片冰封，冰上有小姑娘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正在看湖中央的十二生肖冰雕，叽叽喳喳的，像见到新鲜东西的欢快雀鸟，赞叹声此起彼伏。
傅容兴奋地攥住妹妹的手，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些丈许高的冰雕。
阳光灿烂，近乎透明的冰兽闪闪发光，比最美的宝石还引人夺目。
秦云玉将她的喜欢看在眼里，拉着她手道：“走吧，咱们到跟前去看，三姐姐是属兔的吧？”
傅容本能地往后缩，“这，冰结实吗？咱们这么多人一起上去，会不会承受不住？”
她从来没有在冰上走过，听着远处姑娘们走动时发出的回响，心里真的犯怵。
傅宝闻言，捂着肚子笑了：“你怎么这么胆小啊？我们从小就在这湖上玩，三姐姐没在冰上玩过吗？放心吧，这冰可结实了，否则长辈们怎么敢叫咱们上去？走走，我牵着你！”
“不用！”傅容立即往旁边跑了几步，白着脸看向妹妹：“宣宣要去吗？”
傅宣望望那些冰雕，点点头，又体贴地道：“姐姐怕冷，还是别去了，就在岸上看吧。”
她知道自家姐姐胆子小。
傅容毫不犹豫地接过妹妹送的台阶，裹紧斗篷，强笑着让傅宝她们去玩。
傅宝秦云玉还想闹她，崔绾摇摇头走到傅容身边，“我陪三姐姐在这儿看吧，我也怕掉下去。”
她大大方方，秦云玉反而不好再笑话她，率先走到湖面上，傅宝牵着傅宣跟上。
沈晴朝傅容道别，也牵着内向的傅宓上去了。
傅容满眼羡慕地目送她们，小声叹道：“我要是胆子再大点就好了。”
崔绾抿唇笑，牵着傅容往前走了两步，柔声提议：“要不咱们在边上走几步？不怕掉下去。”
傅容点点头：“好啊，不过你走慢点，我怕摔了，我没在冰上走过的。”
崔绾自然应下。
两个小姑娘就在湖边慢慢走了起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像初学走路。
徐晋秦英等人过来时，就见一粉一紫两道倩影正背对湖边试着往湖中央走，距离岸边已经有二十来步的距离。
“绾绾！”六皇子徐晧笑着喊道。
崔绾傅容同时回头，看清岸边的人，崔绾大喜，情不自禁松开傅容往回走，“四哥六哥，你们怎么过来了？”
徐晧还没答话，秦英先哼道：“就记得四哥六哥，你怎么不喊二哥？”
他身旁，一身白色锦袍的崔洵自嘲道：“喊你做什么？没看她连我这个亲哥哥都没看见吗？”
话是对秦英说的，一双酷似徐晋兄弟俩的凤眼却微微眯了眯，紧紧盯着那边僵在冰上一动不敢动的小姑娘。虽然她迅速转过头只留背影给他们，但刚刚的惊鸿一瞥，已经足够获得他的青睐了，就是不知，如此绝色，会不会……
徐晧一心扑在他妹妹身上，崔洵并不担心，只是秦英跟徐晋……
崔洵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二人。
秦英正扭头跟许嘉介绍那些冰雕，徐晋目视前方。
崔洵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看到一匹骏马冰雕。
他松了口气，他也不怕跟秦英抢，就怕出身皇家的肃王。
怕被徐晋察觉，他及时移开了视线，因此没瞧见徐晋目光变了一个方向。
可傅容感觉到了，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意味不明。
看看前面恰好转到冰雕一侧的妹妹们，傅容咬咬唇，慢慢转身，昂首往回走。
往前，太远，她硬着头皮，反而极有可能自取其辱。
回去，只有短短二十几步，傅容相信自己能走好。
“咦，这不是傅姑娘吗？你们又回京城了？”
她信心满满，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却突然传了过来，傅容错愕看过去，对上吴白起一脸坏笑。

第89章
吴白起今日是特意来秦家找傅宣的。
本来他跟她们姐妹没什么大瓜葛，当日被傅宣打，他确实气愤，扬言要报复回去，但路上他的气就消了，毕竟是他先捉弄人的。谁想当晚景阳侯竟然去了他家，害他挨了十大板不说，还在屋里关了三个月！
三月禁闭结束，吴白起立即出门打听，得知傅宣回冀州了，他就去找傅宸的麻烦，然后……
光天化日之下，他的腰带被傅宸挑飞，若不是身后小厮反应够快，他险些在路人面前露腚！
屁股保住了，颜面照样没了，吴白起打不过傅宸，只好耐心等傅宣再次进京。
至于傅容，一个胆小爱哭精，跟其他京城闺秀差不多，吴白起都不屑于理会。
不过既然傅容是傅宣的姐姐，傅宣那么向着她姐姐，那他欺负傅容傅宣肯定会更生气的。
这样想着，吴白起笑着朝徐晋等人打声招呼，走到湖边，瞅瞅对面的傅容，做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动作。
他一脚踩在岸上，另一脚使劲儿朝湖冰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整座湖面好像都晃动了一下。
傅容何曾经历过这种阵仗，当即就慌了，想往前跑，吴白起就堵在前面，她一动不敢动，连往下面看都不敢看，惊慌失措地看向徐晋那边，目光从徐晋冷漠平静的脸上扫过，落到了秦英身上。
她颤着音喊他：“秦二哥，你管管他……”
傅容无比庆幸，附近有个可以求助的熟人。秦英长她两岁，吴白起小她一岁，个头上秦英比吴白起高出很多，真出手绝对能拦住吴白起。两家本就是姻亲，现在她又在秦家做客，以上次驿馆里秦英表现出来的爽朗随和，傅容觉得秦英一定会帮她的。
而她无助间发自内心喊出来的一声“秦二哥”，听得岸边几个少年骨头差点都酥了。
倒 不是傅容有什么别的心思，实在是她声音天生的娇软好听，平时在家里又是撒娇惯了的，尤其是傅宸，因为兄长总喜欢捉弄她，傅容对“哥哥”二字的声调语气把握 最为熟练，知道怎么喊哥哥傅宸会最容易顺着她。此时情急之下当然没有刻意，但顺着本能喊出来，那哀求的意味只会更浓。
眼看小姑娘俏脸苍白双眼含泪地站在那儿，孤零零的可怜，秦英突然有种吴白起是欺负良家少女恶霸的错觉，而他，当然就是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
他抬脚，身形刚晃了晃，后面脊梁骨就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是许嘉。
秦英背上一片冷汗，侧头看徐晋。
“回前院。”徐晋转身往回走。
秦英有些犹豫，却被许嘉推了一把，不得不跟上。
徐晧对徐晋的态度并不诧异，四哥本就不喜欢跟姑娘打交道，现在不想管闲事也正常，至于那边的姑娘，徐晧看了吴白起一眼，明白吴白起只是吓唬人，不会真的做蠢事，便小声跟崔绾说了一句，转身去追徐晋。
转眼岸边只剩崔绾崔洵兄妹。
崔绾目光追随着离去的几人，心思还没收回来。
倒是崔洵，因为亲表兄弟的关系，他不怎么怕徐晋，此时见徐晋对美人无心，他求之不得呢，轻咳一声，快步走到吴白起身边，以兄长的口吻斥责道：“长亭，忘了上次被关的教训了？走，随我们回前院，让她们小姑娘们在这儿玩。”
吴白起嗤笑，绕过他往傅容那边走：“我来看冰雕的，凭什么她们可以看我就不能看？”
一点面子都不给崔洵。
吴 老侯爷跟秦老将军是世交，吴白起跟秦英是有几分兄弟情分的，换做秦英来劝，他多半会听。但是崔家，一来吴白起跟崔洵没什么交情，二来两人都是京城有名的纨 绔，崔洵喜欢赌钱也喜欢去烟花之地，吴白起却只喜欢养养蛇捉弄人，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吴白起跟崔洵互相看不顺眼。既然如此，吴白起这个连公主都敢捉弄的 二世祖自然不会跟崔洵客气。
当着美人的面被甩了脸，崔洵暗暗攥紧拳，转过身，见傅容怕得悄悄往旁边挪呢，他正色道：“姑娘放心，我与秦家是亲戚，今日也算半个主人，绝不会罔顾姑娘被人欺负。”说完快步朝吴白起追了过去。
吴白起笑了，一边撸袖子一边转身：“怎么，崔二少爷还想动手？”
他或许打不过傅宸，面前这个只会在女人面前耍威风的小白脸，吴白起自信能打得过他，虽然对方比他大了好几岁。
到了这个地步，崔洵不可能收手，指着岸边道：“这里动手怕会伤及无辜，你可敢随我换个地方打？”
“不必，那多麻烦，就在这里动手好了！”吴白起仰着脖子道。
眼看两人准备开打，差几步就要上岸的傅容不愿意了，瞪着吴白起斥道：“专门欺负姑娘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去找我哥哥，你要是能打赢我哥哥，我才真心佩服你！还有，你们要打架请改天换个理由再打，别累及我名誉！”
傅 容是真的生气了，气吴白起小小年纪不学好，总是闯祸，也气崔洵自以为是。上辈子她在京城自由出门的时间并不多，但那不妨碍她听闻崔洵的风流名声，现在两人 因她动手，下午京城世家里绝对会传出吴白起崔洵为了傅家三姑娘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传闻，对少年郎来说这段风流韵事不算什么，她却毁了！
傅容不想看崔洵一眼也不想跟他说话，上岸后低声威胁吴白起：“我劝你马上走开，真敢动手坏我名声，我哥哥绝对会打断你的腿，不信你试试看！”
吴白起愣住，看着岸上瞪着眼睛训斥他的姑娘，那种怪异感觉又来了。
从小到大，他被不少外人训过，却只有这位三姑娘，虽然在骂他，但她的语气，除了愤怒，还有一种熟人之间才会有的恨铁不成钢，就像祖父骂他一样，听着难听，里面却隐藏关心。
跟崔洵动手，会影响她声誉吗？
吴白起看向崔洵，见对方同样一脸古怪地盯着傅容，他想了想，放下袖子道：“我才不怕你哥哥，不过我也不想害了你，今天就饶过你一次，下次你领你妹妹离我远点……”
“姐姐，崔姐姐！”
傅宣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吴白起回头，就见一个披天青色狐毛斗篷的小姑娘快步朝这边赶来，一张白净小脸紧紧绷着，两道英眉紧蹙，走路时斗篷下摆逆风飘扬，让小小年纪的她竟多了威风凛凛气势。
吴白起意外地多看了两眼，在傅宣走近时吹了声响亮口哨，大声讽刺道：“你火急火燎赶过来做什么？我跟崔二少爷意外撞上，过来打声招呼，才没功夫找你，找你们一群姑娘的麻烦！”
傅宣没理他，着急地赶到傅容身边，“姐姐你没事吧？”
傅容笑着看了一眼两步外的崔绾：“没事啊，妹妹别担心。”
她 故意站在崔绾身边，为的就是让湖中央的姑娘们看过来时，不会将崔洵吴白起单单跟她联系在一起。刚刚妹妹聪明，不用她提点便想到了这层，一起喊了两个人，吴 白起那家伙也很有眼色，喊得是欺负姑娘，而不是单指她。如此一来，因为崔绾是崔洵的亲妹妹，大家能想到的就是吴白起要欺负人，崔洵替妹妹撑腰。
就凭这一点，傅容决定原谅今日吴白起对她的不敬，侧身握住妹妹的手，替她高兴未来相公没有彻底傻到家。
她还笑得出来，傅宣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刚想回头教训吴白起，目光忽的一凝。
傅容扭头，看见徐晋等人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就站在不远处。
她马上移开了视线，心里冷笑。
方才她看得很明白，秦英是想帮她的，被徐晋阻拦。不帮就不帮，崔洵这个家伙歪打正着，反倒解了她的急。
“崔洵，你站在那里，是嫌丢人还不够吗？”徐晋脸色铁青，直呼崔洵姓名。
崔洵远远与他对视，冷哼一声上了岸。
崔绾急了，赶到徐晋身边红着脸替兄长辩解：“四哥别误会，哥哥以为吴世子想欺负三姑娘，这才过去帮忙的。”
徐晋依然盯着崔洵：“连吴世子与傅姑娘开玩笑都看不出来，难道还不够丢人现眼？”
崔绾瞬间面无血色。
徐晧看不过去了，将崔绾拉到自己身旁，不悦道：“四哥有话好好说，你跟绾绾发什么火？”
徐晋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这下最明白他为何生气的许嘉秦英不约而同跟了上去，崔洵青着脸从另一条路走了，只有徐晧，又柔声安抚崔绾几句才匆匆去追徐晋。
男人们都走了，吴白起朝傅宣扮个鬼脸，也跑了。
秦云玉傅宝沈晴等人好奇地围了过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崔绾咬咬唇，朝傅容道歉：“都是我哥哥不好，连累……”
“崔姑娘这是什么话？”傅容惊讶地看她，“吴白起要欺负咱们，令兄出手相帮，何错之有？肃王殿下不明真相，有所误会，崔姑娘心知肚明，不必自责的。”
崔绾默然。
傅容转而询问傅宝她们在里面玩得如何，众人一起往回走时，不动声色地疏远了崔绾。
就凭崔绾明知她害怕一个人站在冰上依然松开了她，后来吴白起要捉弄她崔绾也不曾劝过一句，傅容便明白，崔绾非可交之人，她不需要一个嘴上说得好听，却在她需要帮助时选择视而不见的手帕之交。
~
徐晋回到王府后，一个人在书房闷了许久，次日早朝结束，去找了嘉和帝。
嘉和帝见儿子神色凝重，仿佛有天大的要事欲说，立即屏退所有人，“景行有事？”
徐晋抬眼看他，沉声道：“父皇，我想选妃。”
嘉和帝面现茫然。
徐晋又重复了一遍。
嘉和帝终于回神，猛地站了起来，伸手点这个他最喜欢的儿子：“好啊好啊，朕跟你母妃给你张罗那么多次，你都不开窍，这次突然开口，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直接告诉父皇，父皇给你赐婚，何必选妃那么麻烦。”
徐晋没有理会嘉和帝的调侃，一口坚持选妃，又道：“七叔五弟年纪都到了，父皇不如趁这次选妃替我们把婚事都定下来，省了不少事。”
嘉和帝坐到龙椅上，品茶沉吟。
老五的王妃已经定了，只差一道赐婚旨意而已，安王……
“也好，那就四月里选妃，咱们宫里许久不曾热闹了，回头父皇会跟你母后商量定下日子的。”难得儿子开口求娶，嘉和帝高兴，又不是什么大事，愿意答应。
“儿子还有一个请求。”徐晋撩起衣摆，朝嘉和帝跪了下去，“不论七叔五弟看上谁，请父皇准许儿子先挑。”
他本想多等一段时间的，只是傅容比他预料得更招人，几乎每次露面都会惹人注意。那是他的王妃，别说崔洵秦英之辈，就是吴白起，徐晋也不想傅容与他有太多纠缠，早点定下，看她还出不出门。而他通过选妃让父皇赐婚，旨意下来，只推脱是父皇的意思，她也没理由自鸣得意。
她想脱身，惟有不参加选妃。
可是，安王选妃，她舍得不参加吗？

第90章
徐晋走后，嘉和帝将大太监万全叫了进来，“可听说老四跟哪家姑娘走得近？”
万全认真想了想，疑惑地摇头：“肃王殿下不近女色，一直都不曾传出这种消息，要不，老奴派人打听打听去？”
嘉和帝靠到椅背上，想想四子跪在自己面前求让他先选的样子，低笑道：“不必，朕就是随口问问。”
打听什么？老四这个千年不开窍的榆木疙瘩都求到他面前了，纵使他现在脸皮薄不肯告诉他对方姑娘是谁，到了四月里正式选妃时，他还不是得跟他这个父皇交底？装得再沉稳，到底是情窦初开，破天荒来求他，已经表明了他对那姑娘的特殊。
笑着笑着，嘉和帝突然长叹了一声。
几个儿子，最小的老六也十五了，近几年鲜少有人真正求他什么。他们都把他当父皇敬重，偶尔讨赏，譬如要匹马要张弓，也都是为了哄他高兴，并非真心渴望。今日，他的老四真正来求了，这是把他当父亲呢，求父亲给他做主娶媳妇，他当然要满足儿子的小要求。
当晚，嘉和帝去了淑妃的昭宁宫。
此时正值朝廷大休，嘉和帝也难得清闲，除了除夕初一那两天祭天告祖有点累，年后都比较轻松，晚上浅酌两杯，看看身旁眉眼温柔的宠妃，渐渐来了兴致，抱到床上一番敦伦。
两 人在一起二十多年了，彼此习惯都很了解，嘉和帝在旁人那里还会拘着点，因为淑妃性子极柔，刚开始侍寝时羞起来如水，嘉和帝便哄她做了许多他有点放不下.身 段命其他嫔妃做的事情。这么多年下来，他跟淑妃有皇后等老人没有的特殊亲密，又有新晋嫔妃没有的相知熟稔，因此嘉和帝喜欢来淑妃这边。
酣战之后，嘉和帝抱着淑妃念叨起儿子的趣事来，“今天景行求朕一件事，你猜猜？”
淑妃毫无头绪，从他肩窝仰起头：“皇上给我点提示啊。”
嘉和帝笑了笑，没再卖关子：“他想选妃，朕已经答应了，四月里将他跟老五还有七弟的婚事都定下来。这不算求，但他求朕先给他选，你想想，他肯定是看上谁了，先跟朕预定呢，免得被旁人抢去。”
淑妃先是震惊，跟着惶恐地坐了起来，跪坐着对嘉和帝道：“这怎么行，七弟辈分比他高，哪有让着他的道理？还有五殿下，万一兄弟俩真看上同一个人，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景行这孩子，平时看他沉稳懂事，原来也叫人不放心。”
天冷，嘉和帝怕她冻着，赶紧将人拽到怀里，拉好被子才道：“这个朕当然知道，先告诉他朕已经给老五定了华容，景行马上说他不会惦记华容的。”
“那他到底想娶谁啊？”淑妃好奇极了。
嘉和帝笑着捏捏她鼻子：“改日你问问他，问出来了再告诉朕，反正他是不肯亲口告诉朕的。”
淑妃笑着躲了一下，随即又蹙眉，“五殿下有了人选，七弟还……”跟弟弟撞上不好，跟七叔撞上也不好啊。
嘉和帝笑容敛了敛，轻声安抚道：“那个不用你管，朕心里有数。”
他不乐意两个儿子抢一个女人，安王……
自然是儿子比同父异母的弟弟亲，且老四有了人选，肯定提前告诉他，那他会在安王开口前提个醒，料想安王就算也心仪那个姑娘，也不会再跟老四抢。他这个七弟，一直都是聪明人，知道如何明哲保身。
嘉和帝是打定主意了，不过还是抽空把安王召进了宫。
“皇兄找我？”徐平一身玉白色袍子，恭敬有礼地站在嘉和帝之前，面带浅笑，如芝兰玉树。
看着这个只比四子大一岁的弟弟，已经年过四旬的嘉和帝不由生出一种淡淡羡慕，羡慕徐平的大好年华，好在这种羡慕只是一闪而过。
“坐吧，别总站着，好像朕要训你一顿似的。”嘉和帝笑着赐座。
徐平没再坚持，在嘉和帝对面坐了。
嘉和帝问他最近都在做什么。
徐平道：“府里的几株素心腊梅开了，心血来潮，作了几幅画。”
嘉 和帝摇头：“大过节的，旁人家都妻贤子孝热热闹闹，你一个王爷竟然冷冷清清对着几株腊梅作画。不扬，今年你都二十一了，该娶个王妃在身边嘘寒问暖……你别 急着拒绝，先听朕说，你，老四老五年纪都到了，朕准备四月里命五品以上京官送家中女儿进宫选妃，给你们三个一起都定下，叫你来是通知你一声。”
徐平起身，垂眸婉拒：“皇兄，这么多年皇兄对我如子，事无巨细必亲自过问，不扬亦敬皇兄如父。只是不扬生性懒散，喜欢独来独往，不愿身边多一人问东问西，又不忍因一己之私冷落妻子，那便只有不娶。还请皇兄免了我的赐婚，叫我继续逍遥下去吧。”
“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这辈子你都打算自己过下去？”嘉和帝不应，“你放心，朕知道你的顾虑了，选妃时定会选几个温婉娴静的姑娘给你挑，绝不会打扰你的清静。”
徐平还想再拒，快要开口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小姑娘穿着浅绿的裙子，沿着石阶歪歪扭扭往上爬，累极了便撒娇坐下，抬起头时，绝色芳华。看到他在后面，小姑娘慌张地逃了，像只受惊的碧鸟，飞到树后躲他。
既然选妃，皇上肯定也会给其他儿子再添点人的。她是景阳侯府二房的姑娘，父亲是庶子，虽然貌美，论身份，做王爷正妃还不够，应选时，极有可能被指为他们三人或是太子等人的侧妃。
但她那样的身份，给他做正妃很合适，他是清闲王爷，本就不需要妻族有多大势力。
“皇兄，不扬有个不情之请。”
嘉和帝诧异地挑挑眉，“说来听听？”
徐平低头道：“不扬的妻子，能否由我亲自选出来？皇兄一心为我着想，我不愿辜负皇兄厚爱，但也希望能选个真正合眼缘的，婚后好相敬如宾。”
嘉和帝痛快应道：“这个简单，只是，老四老五的婚事她们母妃都有了大概人选，万一……”
徐平笑道：“皇兄放心，不扬怎敢跟两位小嫂抢人？就是不知，这次选妃，姑娘年岁……”
因为两个儿子都有人选了，嘉和帝没打算大办，只选了京城官员之女，不过，为了让人数多些显得隆重些……“年满十三，不足十七的，都要参选。”
徐平道谢。
心中已经有了盘算。老五，端妃看上的定是娘家之女李华容。至于老四……
徐平想到了淑妃常常叫进宫的崔绾，跟老四年纪差了些，但皇子娶亲，生母都想挑娘家人给儿子。而且，他记得崔绾那个小姑娘，虽然跟老六是青梅竹马，偶尔碰上时，他却发现小姑娘的目光落在她四表哥身上的时间更长。
心中各种念头，出宫时，徐平对自己的王妃人选还是有信心的。他是长辈，两位娘娘最多先给儿子定下正妃，其余侧妃人选，于情于理都该等他选完再说。
但是回府之后，徐平还是对身边心腹提点了一句：“留意景阳侯府三姑娘的动静。”
有的官员希望女儿飞黄腾达，也有的会想办法早早帮女儿落选，他得先确定她的心思才行。
~
正月底的时候，皇上要为安王、肃王兄弟选妃的旨意传了下来，跟随宣旨公公而来的，是负责登记各府姑娘姓名年岁的太监宫女。
听完旨意，傅品川起身接旨，身后一家老小神色各异地站了起来。
景阳侯府是今日李公公来的第四家，对这种场面已经习惯了，笑着对傅容几女道：“几位姑娘请站到前面来，咱家先给姑娘们道喜，赶上这大好时候，再祝姑娘们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傅容本能地看向父母。
傅品言脸上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喜意，可此时也找不到借口阻拦女儿。
傅容只好心情复杂地上前。
她是傅家二房姑娘，年龄正合适，小太监毫不犹豫地将她的名字记了上去。傅容之后是沈晴，但老太太跟她一起走了过来，对宣旨公公道：“您看，这是我可怜的外孙女，母亲早早没了，父族在外面，是不是不符合此次选妃京官之女的条件啊？”
老太太心里清楚得很，自家这两个年龄合适的姑娘都没资格当正妃，傅容最后落个什么下场她懒得管，但沈晴她早就为三孙傅宥定好了，可舍不得让她被哪个王爷带回王府当侧妃。
后面林氏悄悄看向二子。
傅宥神色无异。
林氏抿了抿唇，待她听见宣旨公公婉拒了老太太的请求，命人将花容月貌的沈晴也登记在册时，嘴角不由翘了翘。她知道老太太的心思，但在她眼里，早早丧母的沈晴是万万配不上她的儿子的。
两个大的记好了，剩余傅宝傅宓傅宣都不够岁数，宣旨公公便领着人去了下家。
老太太心乱如麻，顾不得旁人，领着沈晴回五福堂安慰去了。
傅品言也忧心忡忡地领着二房人回了东院。
乔氏还算镇定，进屋就问丈夫：“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浓浓初选时就落选？”
女儿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身份，一旦去应选，肯定捞不到正妃的位子，也没法同其他姑娘一样落选回家另觅良婿，八成会沦落成妾室，再惨点，甚至可能被年过四旬的皇上看中……
念头一起，乔氏脸更白了。
傅品言看看一脸茫然失神的爱女，冷静道：“我想想办法，你们别急，四月开选，还有两个月时间应对。”
傅容听到父母的话了，但她此时脑子里有点乱……
傅容不记得上辈子有没有这场选妃，她十四岁跟徐晏定亲，次年开春出嫁，正是现在这个时候，自家又住在冀州，哪里有心留意京城的事？
但她觉得，应该是没有的，否则嘉和帝大张旗鼓为三人选妃，最后不可能让其中两人继续打光棍。或许私底下徐晋安王都敢拒绝嘉和帝的好意，以亲人的身份，可到了选妃这种地步，涉及嘉和帝的颜面，他们两个难道都那么大胆敢甩嘉和帝的面子？
傅容早就发现了，重生后周围的很多事情都变了，这场选妃，极有可能也是变化之一。
那她该故意落选，还是顺其自然？
故意落选，皇上会在参选贵女里给安王选个王妃，她傅容便彻底错过了安王的正妻之位。
顺其自然，她身份摆在那儿，恐怕也当不成安王妃。
傅容烦躁地攥了攥袖口。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事情出乎意料？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一直盼着能跟安王多偶遇几次，安王看上她这个人后，自然不太计较她的身份了，就跟徐晋想娶她为王妃一样，她会顺顺利利成为安王妃。现在变成嘉和帝给三人选妃，嘉和帝挑弟媳妇儿媳妇，肯定是另一套挑人路子啊！
除非，安王主动争取她……
脑海里浮现安王淡然清隽的脸庞，傅容苦笑摇头，那样狼狈的初遇，安王会看上她？

第91章
到底要不要去真正选妃，傅容愁了月余也没能作出决定，虽没愁到茶饭不思的地步，人也瘦了点，幸好她还坚持每日早晚练腿，乔氏见女儿没有忘了自己的爱美大计，心才踏实些。
“浓浓还担心什么啊？”
这日见傅容哄弟弟时又对着窗外发呆，乔氏挪到女儿身边，小声安抚道：“不是跟你说了吗？初选那天吃两牙生蒜再过去，宫里选妃要求严着呢，知道你平时喜欢吃这些东西，一准把你落下来，再不行，在宫里学规矩那几日，晚上你睡觉假装说梦话，人家也不要你了。”
王爷们选妃跟皇上选妃大体流程差不多，只是没有皇上充盈后宫那么郑重，通过身体检查的贵女们随教习嬷嬷在宫里学三日规矩便可，顺便也是让嬷嬷们观察她们平时的起居作风，看看有没有不良习惯，这些都通过了，才会领到皇上皇后等人面前做最后一轮选拔。
丈夫想了两个法子，女儿只要照着做，有八成把握会在终选前落下来，毕竟有那么多人争着抢几位王爷王妃侧妃的位子，私底下打点打点，那些嬷嬷们巴不得有理由把貌美却不舍得打点的小气姑娘踢走呢。
傅容朝母亲笑笑：“我知道，我也没担心那个，映芳要跟袁三少定亲了，我琢磨给她送什么礼物呢，娘给我出出主意？”
梁映芳比她大一岁，今年嫁人正合适。
她神色自然，乔氏放了心，聊起梁映芳的事情来。
下午歇晌后，傅宝突然过来找她。
“三姐姐，后天三哥他们学院放假，打算出去踏青，你跟宣宣要不要去？”
傅容是好玩的，此时又正是春风渐暖阳光明媚的好时节，闻言心动，“去哪里踏青啊？”
傅宝笑道：“西山，现在那里桃花开得正好，每年这时节大家都喜欢去那里玩。三姐姐快去吧，省着将来你当了王妃娘娘，想出去玩都没那么容易了。”
她心思单纯，什么事都往好了想，傅容无奈地塞了一颗果糖进她嘴里，“表妹跟五妹妹去吗？”
傅宝哼了声：“没有，五妹妹去哪都扫兴，懒得叫她。那位自从选妃旨意下来后就躲在屋里不出门了，那委屈劲儿，好像让她去选妃就是让她去死一样。”
“不许胡说！”傅容瞪她，起身道：“好了，咱们去跟宣宣说一声吧，再一起去我娘那里。”
傅宝立即笑嘻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乔氏得知女儿要出门踏青，想想女儿在家里闷了一个月了，去散散心也好，没用傅容多费唇舌便应了下来，只命巧杏陪两位姑娘一起去。兰香梅香那两个丫头被女儿收拾得服服帖帖，女儿做什么她们都不敢违逆，必须得有个镇得住女儿的大丫鬟跟着她才安心。
转眼就到了踏青的日子。
傅容跟傅宣傅宝上了一辆马车，傅宥与林韶棠骑马跟在一侧。
暖风习习，因为都是一家人，出了京城傅宝便把窗帘挑了起来，探头瞅瞅，惊讶道：“你们看，西山那边已经有人在放风筝了，她们去的可真早！”
傅容凑过去张望，傅宣习惯了，规规矩矩坐在姐姐旁边，只扭头看路旁新绿的柳树。
林韶棠原本跟在马车后面，此时催马到窗边，同傅宝说话时，一双乌黑眼睛装满了笑意：“阿宝别着急，到了山上我陪你一起放。”
“今年你要是再放不高，以后我都不用你帮我放了！”傅宝瞪着眼睛道。
林韶棠有些尴尬。他也想让表妹的风筝飞得最高，但那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刚想解释，傅宝突然指着路边的柳树道：“我要柳条帽，你帮我编一顶。”说完扭头问傅容姐妹，“你们要不要？棠表哥编柳条帽的手艺可好了，很好看的。”
傅容才不想打扰这对青梅竹马，“不用，我跟宣宣都怕柳叶上有虫子，阿宝自己戴着玩吧。”
傅宝听了，连忙大声提醒那边去折柳条的少年：“棠表哥看着点，别折有虫子的！”
“阿宝！”傅宥回马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十七岁的少年郎，平时看着温和，皱起眉来严兄气势十足，傅宝吐了下舌头，飞快放下窗帘挡住兄长视线，朝傅容抱怨道：“三哥真凶，跟宣宣一样，都是学究顽固。”
傅宣没理会她的捉弄。
傅容捏了捏傅宝小脸，回想傅宥刚刚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挺新鲜的。傅家几个少年郎里，傅定稳重端方，自家哥哥在外人面前有模有样，回到家就讨打了。两人都是习武的，只有傅宥读书，不过傅容跟傅宥没见过几面，对他并不熟悉。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马车慢慢停到了西山脚下。
三个小姑娘戴上帷帽下了车，跟在傅宥林韶棠身后沿着平缓的山路往上走。
很快就到了桃花林前。
桃花林旁边是片空地，姑娘们穿着新做的裙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放风筝。脚下青青绿草刚冒出头，连姑娘绣鞋都掩盖不了。
“咱们也去放风筝吧，晌午再去桃林里用饭。”傅宝从小丫鬟手里接过自己的彩凤风筝，兴奋地对傅容姐妹道。
傅容点头应下，扭头去接兰香手里的风筝，未料转身的一霎那，瞥见山路口走上来两道身影，为首男人一袭莲青色春衫，如玉脸庞上云淡风轻，正是安王。
傅容实在太过震惊，一时难以将视线从安王身上移开。
男人若有所觉，朝她看来。
傅容没有回避，因为她清楚，两人中间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又戴着帷帽，安王怎么可能看清她模样？或许他都发现不了她在看他。
多看了对方一眼，傅容叹息着转身，仰头望天空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风筝。
安王对她而言，就是一只风筝。
上辈子她看上安王两次，第一次蓄意接近被徐晋坏了好事，第二次接近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推到了水里。重生到现在，安王依然跟风筝似的高高飞在天上，晃晃悠悠让她想抓住他又无可奈何。
越想，越不甘心。
傅容咬咬唇，对傅宝道：“我想先去看桃花，阿宝你放风筝吧，一会儿我再过来找你。”
今儿个她豁出去了！
选妃在即，她没时间磨磨蹭蹭的。最后再去接近安王一次，安王对她有心最好，安王要是对她没有任何印象，或是没表现出任何喜欢，她，她就听父母的话故意落选，免得给人当侧妃去。
跟前世不同，现在的她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去给安王当侧妃然后被另一个女人压着？傅容不甘心。至于旁人，无论徐晋还是五皇子，都是短命鬼，白给她王妃之位她都不要，更不用说侧妃了。
打定主意，傅容耐着性子哄了傅宝一阵，跟傅宥告辞后，领着妹妹去桃林了。
傅容当然是希望自己独行的，但她知道，妹妹不会跟她分开。
进了林子，宛如置身花海，前后左右都是粉色桃花，缤纷绚烂。美景在前，傅容却心不在焉，只暗暗留意莲青色的身影，许是老天爷也可怜她，没走多久，便让她找到了安王主仆的行踪。
傅容没敢靠得太近，能透过茂盛的桃花缝隙看到一角衣影就够了，免得被安王察觉。
状似悠闲地逛了一会儿，傅容惊讶地看着安王躲到了一处偏僻位置，衣衫被两颗紧紧挨着生长的桃树树干完全遮掩，若不是她目光一直没离开他，恐怕都发现不了。
他在那里做什么？是想一个人静静地赏花吗？
傅容回头，看看身后远远跟着的两个婆子家丁，贴身伺候的巧杏兰香以及妹妹的丫鬟，咬咬唇，将妹妹拉到一旁，小声耳语道：“宣宣，我肚子不舒服……”
露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如此明显的暗示，傅宣当然懂了，瞅瞅左右，急道：“那该怎么办？”
傅容悄悄指指那边偏僻之处，“你在这儿等着，我与兰香过去，很快就回来，妹妹一定要为姐姐打好幌子啊，否则被他们知道我在外面解手，姐姐不用活了。”
傅宣不希望姐姐这样，然人有三急，真来了也没办法，想了想，以走累了为名，吩咐丫鬟们在旁边一棵桃树下铺上垫子，要在此处休息赏花。
假意坐了会儿，傅容扭头张望，忽的站了起来，指着远处道：“那边桃花好看，我跟兰香去摘两枝，妹妹在这儿等我好了。”
傅宣点头：“姐姐快去快回。”
傅容摸摸她脑袋，刚要走，巧杏跟着站了起来：“我也陪姑娘过去瞧瞧。”
“好啊。”傅容没指望能甩开巧杏，只在路上小声解释自己要去小解，然后让巧杏跟兰香在安王藏身之处五十步外等着，她脚步轻快地赶了过去。
她很庆幸，安王一直没有离开，让她有机会“偶遇”。
借口傅容都想好了，她是过来摘花的，但她万万没料到，她才刚转到那两颗桃树之后，还没来得及摆出震惊的神情呢，就被人一把拉到了怀里。
那胸膛宽阔结实，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香。
就在傅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人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从头顶传入她耳中，“三姑娘跟了我这么久，有事？”
傅容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
原来她自以为聪明，其实早被对方察觉。
只是，心中尴尬很快又被惊喜取代。
安王知道她跟着他，却还故意隐匿在此，他料定她会上钩的同时，是不是也在期待她来寻？
又或者，他是不是在刚上山看向她的时候，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否则进桃林后他们隔得这么远，安王没有回头看过，也听不到她们谈话，如何断定她就是傅家三姑娘？
思及此处，傅容撑着男人胸膛慢慢站直，他环着她腰的手臂也未曾贪恋逗留，君子般放了下去。傅容顺势退后一步，隔着单薄面纱看他腰间玉佩，轻声反问：“殿下藏在此处专门等我，有事？”
尾音俏皮娇软，像传闻中狐妖勾人的尾巴，从男人心尖拂过，诱他说出真心话。
徐平愣了愣，随即失笑，抬手去撩她面纱。

第92章
安王是傅容心里的一个结。
从小到大，凡是傅容想要的，或是家人帮她找了来，或是她自己得到了，可谓有求必应。
第一次受挫，是她想收服婆婆郡王妃，希望能得到她的喜欢，她没有做到，或许当时她再贤淑些，对郡王妃唯命是从，她也能讨好郡王妃，可是，跟舒服日子比，郡王妃的喜欢算什么？
婆媳和睦，算是傅容自己放弃的。
第二次受挫，便是徐晋了。既然进了肃王府，傅容就想得到徐晋的宠爱，上辈子徐晋死得早，她的努力戛然而止，傅容也没什么遗憾，毕竟那时徐晋对她已经有些松动了，傅容相信如果徐晋没死，她会成功的。
傅容最难放下的是安王。
那是她想嫁却没有机会嫁的男人。就好像，安王是一只虎，她盯上了他，她做了许多准备去捕获他，然而没等她走到安王身边，突然被人打晕了，连试试看自己到底行不行的机会都没有。这种结局莫测的疑惑，比努力后发现自己不行还要恼人。
傅容真的很想知道，如果她有机会接近安王，这个清隽如水的未来天子，会不会喜欢她。
因此她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那双手将她的面纱撩了起来。
她微微仰起头，毫不怯懦地直视桃花树下的男人。
徐平高高抬着手，看着面纱下露出的倾城绝色，一时忘了动作。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她。
小姑娘比那日在永泰寺石阶上初遇时还要美，特别是那双清澈水润的眼睛，大胆地回视他，如同她刚刚那句俏皮狡黠的反问，让他吃惊。
“四月选妃，你也入选了吧？”时间不多，徐平缓缓放下她面纱，低声问。
傅容点点头。
她一个姑娘，敢追上来，已经表明了她对他的心意，徐平既然也想娶她，便不会让她启齿说一个姑娘羞于开口的话。旁边有桃花花瓣打着转儿落下，徐平伸手接住，再摊开掌心到她面前：“西山为媒，桃花作聘，不知三姑娘是否愿嫁我这个闲王？”
他不懂这个姑娘为何喜欢上了自己，也许她跟他一样，都是一见动心？
徐平静静地等着，心里有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新奇又愉悦。
而他的掌心，白皙如玉，桃花似霞。
傅容早听闻安王风雅，此时才真正领略，她无声微笑，抬手去捡他掌心里的粉色桃花。
眼看她拿了花瓣要走，徐平五指微微动了动，到底没有去握，放下手嘱咐道：“选妃那几日你打扮素净些，其余的事，我会争取。走吧，别叫她们起疑。”
“好。”想到她过来时编的借口，傅容确实不敢多待，轻应一声，转身走了。
她脚步轻快，如踩在云端。
安王喜欢她，他喜欢她……
傅容真的想快点回家自己躲在屋里尽情笑一笑。
上辈子求而不得的梦，这辈子终于要实现了，只要她嫁了安王，安安心心等上几年，将来她便是皇后。曾经看她不起的郡王妃母女，当众奚落她又害柳如意惨死的永宁公主，还有总是阴腔怪调给他们二房找不自在的老太太，傅容真的盼着将来换个身份再跟她们相处的情形。
心结得以解开，傅容将那片桃花瓣小心翼翼放到香囊里，领着妹妹去找傅宝一起放风筝，尽情玩了一日。
回到自己的闺房后，傅容躲到纱帐里偷笑去了。
而肃王府里，徐晋的脸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
他背对属下而坐，询问时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他们单独待了多久？”
一直负责近身跟踪傅容的许灵低头道：“很短，只有几句话的功夫。”
“几句。”徐晋冷声重复。
许灵额头见汗，她跟许嘉一起进肃王府，只是肃王不喜女子伺候，也不喜跟女属下打交道，她跟肃王接触的机会不多，还是傅家三姑娘进京后她每日前来回禀才开始跟肃王说上话的，但这些日子的问答，已经足以让她听出男人话里压抑的愤怒了。
但她不敢撒谎，“十句左右。安王的侍卫守在附近，属下不敢上前，故而不知两人谈话内容。”
“那他们分开后，她都做了什么？心情如何？”徐晋不知何时将那长命缕拿了出来，轻轻地转动上面的五色珠。
许灵据实禀报。
徐晋笑了笑，抬头看窗外：“下去吧。”
许灵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快出门时，听到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她很想抬头看看，但最终只是将门轻轻带上。
昏暗的书房，徐晋顿了良久，才将靴子从那长命缕上抬了起来。
褐色木板上，那寻常百姓穷极一生都未必能见识的罕见五色纯净珍珠，全部成了齑粉。
~
眼看第二日便要初选了，淑妃不放心，再次命人将儿子宣进了宫。
“娘。”徐晋在母亲对面坐下，神色如常。
淑妃却皱起了眉，担忧地问他：“这个月差事很忙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有点忙。”徐晋坦然承认，从果盘里捏了一块儿红豆糕，“来娘这多吃点。”
儿子还会说俏皮话哄她，淑妃稍微放了心，只是想到选妃，又忍不住嗔了徐晋一眼：“你到底看上哪家姑娘了？娘心里有数，也好替她打点些，托人照看。你不说，万一她落选了怎么办？”
此话一出，刚走到内室门口的六皇子徐晧脚步顿住，朝身后几个宫女使个眼色，不许她们出声。
徐晋还是那句话：“娘多虑了，儿子并未看上谁，选妃之事，全由父皇定夺。”
淑妃不信，但她明白儿子不想说她问多少遍都没用，便提起另外一事来：“那你的身体……”
徐晋摆摆手，吃完一块儿红豆糕才道：“儿子心里有数，娘等着将来抱孙子就是。”
他亲近不了旁人，为了嫡子，也会娶她当王妃的，而她也将只是他的王妃，是他孩子的母亲。除了她的身子，她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他也不会给她名分之外的任何宠爱。
淑妃看看他，叹口气，起身倒茶给他：“别光吃那些，喝点水。”
徐晋真心笑了。
徐晧就在此时走了进来，“娘跟四哥在说什么？”
“说你四嫂呢。”淑妃也没瞒小儿子，“可你四哥嘴严，不肯告诉娘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徐晋无奈，寻个借口溜了。
徐晧目送他走，脸上的笑再也掩饰不住，着急道：“娘，你再去求父皇一次吧，顺便把我的皇子妃也选了，我都十五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淑妃摇头：“大婚后就要开府，你还是太小了，没看你五哥也是十七岁才要娶亲的，再等两年吧。”几个皇子里，只有她的老四没有成亲便早早开了府，但那是儿子用战功换来的，老六还跟孩子一样，她就是去求嘉和帝也没用。
“那绾绾被人挑走怎么办！”徐晧急了，在淑妃面前来回踱步：“娘你看不出来吗？我早就喜欢绾绾了，我……”
“住口！”淑妃绷脸斥道：“你再说一句，以后娘便不再叫绾绾来昭宁宫陪我！”
徐晧委屈地闭了嘴，紧跟着想到什么，脸上的郁闷迅速被狂喜取代：“娘说往后还叫绾绾来宫里，也就是说，这次绾绾不会被人挑走？”
他喜形于色，淑妃摇摇头，目光落到了徐晋刚刚坐的椅子上：“你怎么不想想，你的那点心思，你父皇会不知道？你父皇最疼你们几个，你四哥五哥正妃人选都有了，他还会把你心上人赐给他们当侧妃？你啊你，要是有你四哥一半沉稳，娘就可以安心享清福了。”
她语重心长，徐晧左耳进右耳出，心思全在崔绾不会被人抢走上了。
次日月初，正是初选的日子。
男人们都早早上朝或当差去了，傅容沈晴出发时，只有女眷们来送。乔氏还算冷静，将傅容拉到一旁，最后一遍嘱咐道：“按娘之前教你的做，很快就会回来的，娘跟你弟弟妹妹在家等你。”
傅容明白父母的苦心，只是……
“娘也别总惦记我，你放心，不管顺不顺利，会不会有变故，女儿都会照顾好自己的。”傅容没法实话实说，只能如此安慰母亲，免得她在宫里等待终选时，父母忧心。
道别之后，傅容跟沈晴一起上了马车。
沈晴眼圈有点红，握着傅容手小声道：“三姐姐，我怕，我不想去选。”
傅容不动声色收回手，并不怎么真心地道：“别怕，咱们是去选妃的，宫里不会为难咱们。”
傅容对沈晴有些芥蒂。
据她观察，林韶棠对傅宝一片真心，当初他娶沈晴一定有什么隐情。傅容不是圣人，她的心会偏向身边亲近的人，傅宝坦坦荡荡生气高兴都表现在脸上，傅容本能地觉得，前世一对儿青梅竹马落得那种下场，问题肯定出在沈晴或林韶棠身上。
沈晴低着头，幽幽道：“老太太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她，我知道二舅二舅母也不愿三姐姐进去，他们可教了三姐姐什么法子早些落选？”
傅容故作诧异地看她：“有帮咱们落选的法子？”
沈晴点点头，从袖口翻出两牙蒜瓣，“听说要检查口气的，老太太叫我嚼一片，三姐姐要不要？咱们姐妹同进退。”
傅容面露犹豫，过了会儿摇摇头：“算了，妹妹自己用吧，我，我不敢。”
沈晴咬咬唇，低头不说话了。
很快马车就到了一处宫门前，傅容沈晴下马，在一位肃容嬷嬷的指点下同其他几位姑娘排成一队，去了一座雅致清幽的院子。
初选有三关，先看高矮胖瘦音容口气，再去屋内检查身上是否有疤痕异味，最后进内室由经验老道的嬷嬷查验是否清白。
排队等的时候，傅容瞧见不少熟人，毕竟她在京城赴过不少席面了。
李华容一身正红衣裙，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气度，目光跟傅容相对，转瞬移开。
这是内定的五皇子妃，也就是未来的成王妃。
傅容又看向将来的六皇子妃，崔绾。
崔绾朝她柔柔一笑，像朵娇柔的粉牡丹。
傅容回以一笑，继而目视前方，再没打量其他人。
三关检查很快结束，傅容从屋里出来时，发现院子里的姑娘分成了两队，一队面带喜意，一队强忍尴尬，傅容听从嬷嬷吩咐，去了李华容崔绾所在的队伍。
没过多久，沈晴走了出来。
傅容好奇地看向她。
沈晴脸色苍白，目光跟她相对，恍如做错事被人发现般立即别开，微低着头排到了傅容身后。
傅容翘了翘嘴角，可怜老太太一番苦心，注定要白费了。
接下来便是三日礼仪教习。
入选的都是京城闺秀，言行举止一般都挑不出错，只有两个小姑娘因为口舌之争被领了出去。傅容最为貌美，不可避免地也被人酸了几句，傅容充耳不闻，跟教习嬷嬷学规矩时穿着打扮都很素净不起眼，闲时就安安分分待在屋子里看书，反而被教习嬷嬷夸了几句。
规矩学好后，自然要领到皇后并几位娘娘面前，由她们选出王妃侧妃。
恰好赶上御花园里牡丹盛开，嘉和帝便让皇后邀众贵女到御花园赏花。

第93章
今日是安王、肃王兄弟选妃的最后一日，不出意外，上午皇上皇后并几位娘娘亲自看过人后，下午赐婚旨意便会传出来。各府女眷们好奇到底谁家女儿会飞上枝头，朝中大臣们也颇为看重几位王爷妻族落在谁家，下朝后结伴同行时，难免说上两句。
傅品言步履从容，看似对附近的低声说笑无动于衷，眼下却有淡淡的青色。
傅品川拍拍他肩膀，“结果未出之前，别想太多。”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一个侄女一个外甥女，出身都不算高，又都是花容月貌，此次进宫，多半……而爱女被人以侧妃身份带回家的酸涩，到现在他这个父亲都无法释怀。
傅品言颔首，余光里瞥见几道身影朝崇政殿那边去了，他侧目凝望。
是太子肃王等人，安王也来了。
那些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他疼在手里十几年的女儿，将任由他们挑选，还不一定……
傅品言加快了步子。
太子等人进了崇政殿。
嘉和帝从书桌前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三个准新郎，笑着放下御笔，走到那边的榻上坐了，瞅着安王道：“你看看，你这个七叔，反而要跟几个侄子一起讨媳妇，更别说老大老二都快当爹了。”
康王哈哈大笑，一双凤眼快被脸上肥肉挤没了。
嘉和帝瞪了他一眼，康王立即闭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徐平无奈地朝嘉和帝拱手：“当着他们几个的面，皇兄就不要打趣我了。”
“好吧，饶你一次。”嘉和帝点点头，问五子王府修缮的如何了。
年初五皇子已经受封成王，嘉和帝亲自选的宅子，由工部修缮扩建，成王对进度当然了如指掌，此时便上前答道：“基本都修好了，收拾收拾月中应该能住人。”
太子闻言笑了：“父皇听见了吧，五弟这是暗示您给他大婚的日子定早点呢。”
成王面现尴尬，急得白净脸庞都有点红了，支支吾吾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几人彼此打趣，殿内其乐融融。
只有徐晋脸上一直都没什么表情。
嘉和帝惦记着儿子到底看上谁了，又聊了几句便把旁人都打发了，单独留下徐晋问话：“景行啊，再过半个时辰朕便要去御花园了，你再不说出来，朕给你选错人，你可别怪父皇。”
徐晋沉默，片刻后垂眸道：“正月里将军府设宴，我看上一个姑娘。”
嘉和帝不由前倾了身子。
脑海里是她白着脸站在冰上的身影，徐晋笑了笑，直视前面的男人道：“父皇，儿子看上的是景阳侯府二房的姑娘，傅品言之次女，她容貌出挑，儿子觉得只有她才配得上我。”
嘉和帝一怔，跟着点着徐晋骂道：“脸皮够厚的！不过我儿龙姿凤章，确实少有姑娘衬得上你，看来那傅家姑娘貌美非同一般啊。”
徐晋默认。
疑惑解了，嘉和帝并没有马上答应，沉吟道：“但她的身份，是不是有点低了？你若喜欢，朕将她指给你做侧妃，正妃再选个真正的名门贵女。”老五的王妃出自庆国公府，老四的只是个庶子之女，传出去，那些朝臣会怎么想？
徐晋婉拒：“父皇好意儿子心领了，只是儿子眼光高，寻常女子入不了眼，难得遇到一个，懒着再计较她身份，左右我娶的是她的人，管她娘家作何。”
这话又冲动又不理智，他说得理所当然，嘉和帝听了却久久没能言语。
不在乎妻族势力，大概只有四子才会这样想吧？剩下那些皇子，不说他们自己，他们的母后母妃，哪个不是希望儿子娶个高门之妻？就是皇后，都有太子了，还给老二定了娘家侄女来加重筹码。
老四也有亲表妹，淑妃却没有主动提过，全都由他做主。
老四自己也是个傻的，不计较妻子身份，是真喜欢那姑娘了吧？
当年他年少时，自认情深，都没能娶那个人。
“好了，朕都知道了，放心，会让你如愿的。”嘉和帝挥挥手，示意徐晋下去。
~
凤仪宫。
皇后站在一株繁茂姚黄前，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一会儿我要去御花园的。”
太子朝一旁伺候的宫女们摆摆手，靠近皇后道：“母后，儿子宫里只有一位侧妃，母后不如趁今儿个选妃，再给儿子指一个吧？”
皇后轻碰牡丹花瓣的手顿了顿，神色不变：“说吧，又看上哪家姑娘了。”
太子小声说了一句。
皇后冷笑，转身走到另一株二乔前，“你倒是个会赏花的，深谙二乔之美，可你别忘了，傅家也是勋贵之家，他们会让两个女儿给你当侧妃去？传出去他们不嫌丢人，我嫌脸上没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瞥见旁边托盘里放着剪刀，一把将那朵二乔剪了下来。
她是真的恨铁不成钢。两个儿子，大的当了太子，偏偏除了一副好皮囊什么都不行，文不如端妃所出的成王，武比不上淑妃的肃王，这也就罢了，这人非但不思进取，还整日惦记游戏花丛。至于老二，那是连皮囊都没有了，皇上眼瞎了才会瞧得上他。
越想越气，皇后及时把剪刀扔了，就怕自己忍不住戳儿子一下。
太子被骂后才自觉失策，忙跟上去给皇后捏肩膀，边将人按到椅子上边道：“母后消消气，是儿子想左了，不过儿子真的喜欢她，不能娶回去当侧妃，母后让她落选回家也行。儿子保证，只要得了她，往后绝不再乱动心思，安安分分读书。”
美人回了家，改日他再找机会要了，带回府当娇妾养着。
皇后懒得理他。
太子再三求磨，皇后不耐烦，只好问他看上的到底是谁，随后便去御花园了。
~
应选贵女那边也准备好了，一个个花枝招展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出门时目光先投向院中对手们。
高傲如李华容，穿了一身大红色长裙，一眼望去，宛如牡丹里艳丽的紫凤朝阳。
秀美如崔绾，粉色妆花褙子配素白长裙，娇娇柔柔如赵粉。
身份低者如沈晴，则选了素雅的浅绿裙子，在满眼红裙粉裳里反而有种清丽脱俗的灵韵。
站好后，众人安安静静地等着其他同伴，傅容的屋门打开时，院子里突然静了一瞬。
但跟她们预料的不同，傅容并没有在连续几日低调后突然惊艳亮相，依然还是那副毫不起眼的装扮，发髻上珠钗名贵造型却简单质朴，身上衣裙亦是难得的好料子，穿出来绝不会惹人耻笑，但那颜色太过寻常，同样是粉色，比崔绾的淡了不知多少……
这种打扮，分明就是不想出头的。
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人面露疑惑。
傅容恍若未觉，笑着站到了沈晴身边。
“三姐姐怎么……”沈晴小声问道，没有说完，但她相信傅容能明白。
傅容笑着看她身上色如春日新草的裙子，轻声道：“因为我跟妹妹一样，都不想啊。”
沈晴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人都齐了，一起前往御花园。
在牡丹花丛旁等了片刻，终于瞥见圣驾过来了，嘉和帝与一身华丽正装的皇后并肩而行，后面淑妃端妃等几位娘娘轻声细语跟着，移步到凉亭后，才宣待选小姑娘们到凉亭里拜见。
近距离面圣，傅容并不怎么担心。出门前她往脸上敷了较厚的粉，眼尾刻意往下画了画，这样便让她在一众美人里不显出挑了。傅容甚至没有用花钿，故意放了刘海下来，免得花钿引人注意。
行完礼，傅容跟沈晴并肩站在另外两个姑娘后头，低眉敛目。
嘉和帝扭头跟淑妃说话，仿佛不曾留意她。
皇后打量傅容一眼，正要命四人下去，嘉和帝突然正过头，问傅容：“你便是傅品言的次女？”
傅容几女过来时，旁边有女官捧着牌子的，入了皇上皇后的眼便会将牌子单独拿出来。刚刚傅容见皇后似乎准备撵人了，紧张地心跳都快停了，不知是安王没有打点好，还是自己不小心扮得太丑了，忐忑后悔时听皇上点名，连忙上前，轻轻应了声。
嘉和帝点点头：“瞧着不错。”
淑妃疑惑地看看他，又看向傅容。目前为止，皇上亲口夸赞的只有三个，淑妃猜到儿子已经跟他父皇交了底的，莫非这个傅姑娘也有可能是儿子看上的人？
她露出异样，皇后若有所觉，目光暗暗在嘉和帝与傅容中间扫了一个来回。
旁边女官则识趣地将傅容的牌子取了出来，放到另一个托盘里。
此后，皇后见嘉和帝又没了兴趣，便示意傅容四女下去。
傅容面上沉着，心中窃喜。
安王定是求了皇上吧？
继续赏了会儿牡丹，等嘉和帝等人移驾后，傅容终于得以出宫回家。
~
临近晌午，徐平再次进了崇政殿。
嘉和帝命万全将几张画像递给他，笑道：“这是这批贵女里最出众的几个，有两个被老四老五母妃不讲理先定下了，朕就不给你看了，你从这里面挑挑，正妃侧妃一起挑，挑完朕再给几个小的选侧妃。”
徐平笑着落座。
翻完一张又一张，没有期待的那人。
到了最后一张，徐平面露苦笑，放下画像走到嘉和帝身前跪下：“请皇兄恕罪。”
“你这是做什么？”嘉和帝起身扶他。
徐平不起，从容淡然：“请皇兄恕我眼高于顶之罪。皇兄选出来的姑娘都好，可惜没有能入我眼的。皇兄，不扬有个毛病，凡是身边伺候的人，不管好不好，都得顺眼。妻子更是如此，如果没有合适的，不扬宁可效仿古人梅妻鹤子。”
“你，你仔细瞧瞧，真就没有一个入你眼的？”嘉和帝不信邪，走过去翻看画像，提了几个，徐平始终沉默，就连嘉和帝提出将真人领到面前给他选，他也不应。
他冥顽不灵，嘉和帝大怒，将人轰了出去。
徐平在崇政殿外又跪了半个时辰，才在万全的劝说下回了府。
宫里的情形，傅容是一点都不知情的。
她抱着几日不见的弟弟陪家人说话，父兄当值还没回来，傅宛可早就过来了。
聊着聊着，正院那边派人过来，催她们快点换身衣裳去接旨。
这时能有什么旨意？
傅容强压心中欢喜，作出一副忧虑样，同家人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正院，老太太等人已经到了。
沈晴站在老太太身边，傅容看过去，发现沈晴又换成了平日的轻松甜美模样，跟因为落选走出凉亭时那个面色苍白的姑娘判若两人。
如此城府，傅容真心佩服。
一家人简单地打个招呼，宣旨公公见人到齐了，轻轻咳了咳。
老太太立即领着一府老小跪了下去。
宣旨公公捧着圣旨走到院子当中，缓缓展开：“皇上有旨，通政司右通政傅品言之次女傅容，才德兼备、品貌出众……”
一串的四字词，全是夸赞傅容的。
沈晴心中酸涩。看傅容在宫里的表现，她是真的不想当侧妃，可沈晴想，想得很，一个皇子的侧妃，只要不是康王，哪个都比嫁给傅宥强，只是造化弄人，不想要的得到了，想要的，求而不得。
傅容则如飘到了云朵之上，似听天籁，直到……
“……特赐婚于皇四子肃王为王妃……”
宣旨公公还在继续念着，抑扬顿挫，傅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脑海里只剩“肃王”二字。

第94章
“三姑娘，接旨啊。”
宣旨公公弯腰站在傅容身前，喊了一遍小姑娘没理他，他也没恼，笑眯眯再次提醒。别说面前这个小姑娘，就是他看到圣旨上的旨意时，都大吃一惊。肃王啊，那可是皇上最器重的皇子，圣宠跟太子不相上下，谁能料到皇上竟然指了个四品官的女儿给肃王当正妃？
恐怕有人要重新掂量肃王在皇上心里真正的份量了，可他不管那些，只知道这次出宫，定能收到一个大大的封红。
傅容怔怔的，被傅宣悄悄戳了戳才回神，犹豫片刻，双手高举过头：“民女叩谢皇恩。”
宣旨公公笑着将明黄色的圣旨放入她手中。
礼毕，众人神色各异地站了起来。
乔 氏那颗心啊，这几日就跟被人提到半空中颠了几下似的。傅容进宫后她的心就悬了起来，等了半日得知女儿通过初选了，她便盼着女儿在第二轮落选，然后就等到了 女儿要参加终选的消息。那会儿乔氏觉得天都灰了，晚上靠在丈夫怀里后悔将女儿生的那么美，又迁怒丈夫为何要托人找关系进京，夫妻俩彻夜难眠。好不容易女儿 回来了，还没亲近够呢，圣旨紧跟着来了，乔氏心瞬间沉了下去，料定女儿必是指给哪位王爷当侧妃了。
谁料跪着跪着，竟然听到女儿指婚给肃王的喜讯！
肃王妃，跟侧妃相比，能不是喜讯吗？
当 日在永泰寺，乔氏先看到安王，她以为天底下再没有比安王好看的男子，没过多久又遇到肃王。见到了，乔氏才知什么叫真正的天下无双，因为容貌上肃王跟自家女 儿简直是天造地设，乔氏免不得生了一分奢望。但乔氏知道她跟丈夫的身份根本不够格给肃王当岳父岳母，便想了一堆女儿嫁给肃王的不足，如此才能劝服自己打消 那些不合实际的念头。
年前驿馆再次偶遇肃王，见识到肃王的谦和有礼后，乔氏心中的惋惜就更多了。
现在呢，在她以为女儿要沦为哪个王爷的妾室，将来被主母打压连娘家都不能回的时候，宣旨公公告诉她，她的浓浓被皇上指给了她极为欣赏的肃王，她……
紧紧咬着嘴唇内里，把那狂喜暂且压住后，乔氏摸摸袖口临时准备的封红，没有拿出来，一时忘了老太太才是当家做主的，热络地请宣旨公公去里面喝茶，再悄悄吩咐巧杏赶紧回东院换个大的来。
两刻钟后，宣旨公公喝了一杯好茶，带着意料之中的大封红满意地回宫复命去了。
送完人，众人又回到了厅堂。
气氛有些异样。
傅容还处于震惊不解的茫然状态，静静地坐在那儿，眼睛盯着对面的椅子腿发呆。
老太太看她一眼，别开，再看一眼，越想胸口越闷。
她 不希望外孙女沈晴给人当侧妃，可是得知沈晴落选傅容被人留了牌子时，她又高兴外孙女回来了，又不服为何宫里贵人觉得她外孙女比不上傅容。除了容貌差些，沈 晴跟傅宝两姐妹都是侯府正正经经教养出来的，是她亲自抚养长大的，到头来却被傅容，被一个在外面小县城出生的庶子之女比下去了？
这还不算，傅容还成了肃王妃？
论人品样貌，她的外孙女也有资格当肃王妃！
老太太嫉恨的眼睛都要红了！
她 是打算把沈晴许给傅宥，但是，如果沈晴能成为肃王妃，那就证明她会教小辈呢，是给她长脸的光彩事。现在好了，原本属于沈晴的好姻缘被傅容抢去了，属于她的 风头被乔氏一个庶女夺走了！皇上能看中傅品言乔氏的身份？不可能，皇上一定是想抬举他们侯府，早就准备从侯府里选个姑娘做肃王妃，而傅容跟沈晴都去了，傅 容又长了一张勾魂的脸……
那一瞬，老太太真后悔当初怎么没把傅品言掐死！
“我累了，你们聊吧，晴丫头扶我回去。”
深深呼吸几次，老太太扯着嘴角笑了笑，在沈晴的搀扶下出了厅堂。
“姑母慢走啊。”乔氏将她送出去十来步才往回走。老太太的心思她不用看也能猜出来，可老太太再嫉妒再恨也没用，她的女儿就是那么出众，得天独厚。
“恭喜弟妹了，浓浓是个有福气的，让咱们侯府都跟着沾光。”老太太走了，其他人都轻松了不少，林氏虽然心里也泛酸，但还没酸到朝二房人甩脸子的地步，乔氏一回来，她便笑着道喜。
乔氏明白林氏的伤心事，林氏给她面子，她也不忍揭林氏的伤疤，将脸上喜意收敛，客气道谢。
“那你们娘几个说贴己话吧，我先回去准备准备，浓浓大喜，接下来咱们侯府有的忙呢，明天你到我这边来坐坐，咱们一起合计合计。”林氏含笑告辞。
三夫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傅宓一直沉默不语，傅宝竟也出奇地安静，想要恭喜傅容，又不知为何有点心酸。
两个小姑娘默默地跟着母亲走了。
乔氏这才真正地笑了出来，见傅容依然呆呆的，她跟傅宛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在女儿眼前晃晃：“浓浓高兴傻了？走吧，要傻回咱们东院傻去。”乔氏自认了解女儿，在她看来，肃王有身份有品貌，正是女儿心目中的良婿。
傅容回神，抬头看了一圈，在母亲眼里看到了满满的喜意，姐姐没母亲那么明显，但也是庆幸惊喜的，妹妹小姑娘一个，对婚事大概懵懵懂懂，而她的傻弟弟，仰头盯着妹妹手里的明黄圣旨认真瞧呢。
她能告诉家人她不愿意嫁徐晋吗？
不能。
圣旨已下，父亲不可能抗旨，就算父亲愿意为了她争取，傅容也不想连累父亲费心。她真说了，不但改变不了必须遵旨嫁进肃王府的事实，还会让父母由喜转忧，为她伤神，牵肠挂肚，终日不得安宁。
她该高兴点羞涩点才是。
“娘，我，我只是挺意外的，皇上怎么会这样赐婚？”傅容小声问母亲她最疑惑的问题，她知道母亲也没有答案，就是找个理由解释自己刚刚的失态。
乔氏握着女儿的手走在前面，自得又自豪：“因为我们家浓浓好啊，长得美，人乖巧……对了，”乔氏脚步一顿，回头看看傅宛姐弟三个，拉着傅容往前走了几步，小声猜测道：“说不定王爷早就对你上心了，特意跟皇上求的你呢。”
她见过肃王，惊为天人，肃王也见过她的女儿啊。不是乔氏自夸，她的浓浓在京城也是顶尖的容貌，肃王记在心上并不是不可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傅容低头沉思。
徐晋还会求娶她？
想到上次见面徐晋冷冰冰的态度，傅容觉得不太可能。
而且安王不是说他会安排吗？他应该求了皇上……
莫非是这里出了差错？
傅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如果安王真的求了皇上把她赐给他，皇上却下了这样的旨意……
故意不让安王如愿？
难道……
傅容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皇上是皇上，安王是未来天子，两人中间绝不简单。
可是想到几年后徐晋的死以及随之而来的宫变，傅容就无比头疼。
这个肃王妃，是真正的烫手山芋啊！
~
黄昏时分，傅品言最先回来，没过多久傅宸梁通也到了，梁通是来探消息顺便接媳妇的。
“浓浓呢？”傅品言一字一字看完圣旨，这才寻找爱女身影。
乔氏笑道：“在屋里躲着呢，这丫头，总算知道害羞了。”
傅品言莫名担心，而且女儿进宫他好几日没看到女儿了，就想马上见见，吩咐巧杏去请人：“一会儿要用晚饭了，去叫三姑娘过来。”
巧杏领命而去。
傅品言又对梁通傅宛道：“你们俩在这边吃完饭再走吧，咱们一家子许久没热闹了。”
傅宛询问地看向梁通。
梁通痛快应道：“好啊，正好今天是三妹妹的好日子，我陪岳父喝几杯。”
整日惦记着喝酒，喝完酒夜里就装醉胡闹，傅宛不满地瞪了他。
梁通呵呵地笑。
傅品言将小两口的互动看在眼里，想到另一个准女婿，心中无限感慨。
傅容扭扭捏捏过来时，一大家子都围着饭桌坐好了，见她进来，除了傅品言暗暗观察女儿情绪，乔氏几个都是打趣地看着她。
傅宸跟肃王打过几次交道，他是很满意这个准妹夫的，看到傅容慢吞吞的样子忍不住逗道：“这是在咱们家，你晚来没关系，将来嫁到王府，可不能再如此惫懒，免得叫王爷以为咱们傅家教出来的都是懒姑娘。”
傅容愁了一下午了，本就没好气，闻言气鼓鼓坐到椅子上，“爹爹你管管他，哪有这么跟妹妹说话的？”
傅品言立即瞪了长子一眼。
傅宸小声嘀咕一句，除了他自己，谁都没听清。
梁通突然叹息道：“日子过的真快，一眨眼三妹妹都要嫁人了，不知礼部选出吉日了没。”
傅宸神色一正：“听说成王今年肯定要大婚的，那妹妹跟王爷只会比他们早。”
李华容今年十六，明年再嫁的话，岁数有点大了，且成王年初封王，不适合久居宫中。
一句话，将傅容脑子里的远忧都打散了。
她闲着没事想那么远做什么？现在最需担心的，是如何跟徐晋打好关系吧？就算徐晋短命，距离他咽气还有五年呢，这五年她怎么过？五年后徐晋真的死了，这辈子她是肃王妃，不可能改嫁的，不想守寡也得老老实实给他守啊！
所以，她只能老老实实做徐晋的王妃，还得提点他将来可能遇到的危险，帮他保住命！
既然如此，她得重新将徐晋的心哄回来才是……
~
肃王府。
夜幕降临，徐晋靠在榻上，信手翻书。
许嘉进来禀报：“王爷，侯府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傍晚傅大人一家送梁通夫妻出来时，神色轻松，想来很乐于跟王爷结亲呢。”
徐晋淡淡地“嗯”了声。
许嘉见他没有旁的指示，退了出去，经过书桌时，瞥见上面放着本黄历。

第95章
圣旨下来没过几日，礼部同太常寺的人就来景阳侯府了。
肃王大婚吉日已定，七月底纳吉下聘，中秋前正式完婚。
满打满算，傅容的闺阁少女时光也只剩四个月。
就这四个月，还有数不清的琐碎事情等着她去做。不说学管家看账，就是量体裁衣做新装，这种傅容平时欢喜做的，当衣服多到她必须站半天给裁缝量尺寸时，也会厌烦。
傅容只是身子累，乔氏则又要来回正院与林氏老太太商量宴请准备，又要操心教女。
她并不知道女儿上辈子嫁过两次，也不知道女儿早将她指点过的为妻为妾之道都记得滚瓜烂熟，因此一得空闲便凑到傅容身边，一点一点教她婚后跟丈夫相处之道。三女婿是王爷，跟二女婿大有不同，她的指点自然也相应地变了变。
她短时间内提起徐晋的次数太频繁，几乎每句话都会带上徐晋，以至于团团在学会喊“浓浓”二字后，这一日母女俩一个认真讲一个假装用心听时，团团突然拍着翅膀喊了声“王爷”。
乔氏跟傅容都愣住了，齐齐扭头看向鸟笼里的小绿球。
“王爷！”
团团从树枝上跳了下来，沿着鸟笼转一圈，小脑袋一扬一扬的，“王爷！浓浓！听话！”
乔氏瞠目结合。
傅容高兴爱宠越来越聪明了，又忍俊不禁，趁机撒娇劝母亲：“娘你快别说了，你听听，连团团都记住了，我能记不住？你再说，团团都学会了，将来到了那边也乱说，被王爷听到还不笑话咱们家啊？”
乔氏纳闷，她真的说过很多遍了吗？
不论如何，忌讳这只快要成精的小鹦鹉，乔氏总算收敛了些。
耳朵终于清静了，傅容安安心心待在屋里绣嫁妆。
婚事没定之前，总想着嫁安王，努力了也得到安王的回应了，心刚放下，半路突然来道圣旨将她指给了唯恐避之不及的徐晋。如快要到嘴的鸭子转眼飞了，美梦还没做完就被人叫醒，傅容肯定要懊恼的，但懊恼有什么用？
与其怨天尤人纠结那些注定没意义的，傅容更喜欢往前看。
有 的选时，自然要避开徐晋这个短命王爷，没的选了，她就是再懒着操心那些朝政那些危险，为了不当寡妇，她也得费这个心。况且徐晋这个人，除了霸道爱拈酸，除 了身边危险太多，他本身还真没有太大缺点，长得俊功夫好，王府里清清静静。长辈呢，前世徐晋自己过了那么多年，皇上淑妃都没给他塞人，这辈子徐晋成亲了， 皇上淑妃应该也不会太插手他们夫妻俩的事。傅容觉得吧，只要她能哄得徐晋像之前那样对她，嫁过去后日子就没有大问题。
有问题也不怕，船到桥头自然直，傅容不信自己改不了命。
~
这日傅容绣完一双枕套，脖子有点酸，就去前院领了弟弟，一道去找傅宣。
“宣宣练字呢？”傅容直接走了进去，见妹妹一身清凉绿裙站在书桌前，一手放在身侧一手拿着狼毫玉笔，神情专注，不由放轻了声音。
傅宣早听到姐姐跟弟弟过来了，不急不缓写完一字，放下笔，在傅容走到近前时捏纸轻轻吹干，随手放到一旁，再用宣纸盖上，这才转身跟傅容说话：“写好了，咱们去院子里坐吧，屋里闷。”
已经是四月底了，暑气慢慢涨了上来。
傅容扫一眼小丫头藏起来的纸，猜到那是妹妹给她准备的嫁礼。妹妹喜欢笔墨，给亲近的人送礼都是送字画的，上辈子她出阁，妹妹送的是一套四季花卉图。
没有拆穿她，傅容领着弟弟移步去了院中。
树下摆了藤椅，姐妹俩挨着坐了，看官哥儿蹲在树下找蚁窝。
“姐姐想嫁吗？”傅宣突然问。
傅容惊讶地看她：“怎么想到问这个了？”
傅宣皱皱眉，回忆道：“王爷……我记得咱们在云玉家里见过他，他冷冰冰的，看着不好相处。”人冷，又是那样高的身份，她担心姐姐跟王爷兴趣不投。
傅容笑着握住妹妹的手：“那你忘了去年端午时咱们也遇见他了？那会儿他对哥哥多客气啊，将军府那次，是崔家少爷想跟吴白起动手，惹他生气了。放心吧，爹娘哥哥都夸他平易近人，没什么好怕的。”
傅宣想想，这话确实有道理。
“看狐狸！”官哥儿忽的抬起头，满眼期待地望向他三姐姐。小家伙记性好，听母亲说三姐姐要嫁的人是当初给他看狐狸的那个，之后只要有人提到王爷，他就明白那是在说他未来的三姐夫呢。
“好，以后姐姐带官哥儿看狐狸去！”傅容朝他伸手，等官哥儿走过来后，她抱起小男娃放到腿上，亲了亲他嫩嫩的小脸蛋。
官哥儿美.美地笑，坐在姐姐腿上享受姐姐的温柔，还不明白嫁人的真正含义。
下午歇晌后，昭宁宫的大太监来了，说是淑妃娘娘邀傅容明日进宫赏花。
淑妃，那是她的准婆母。
傅容以为有上辈子的经历，再遇到这种事她不会怕的，但真要面对了，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会不会，这个婆母也不喜欢她？
乔 氏看出女儿不安了，晚上过来安抚，还特意让兰香先把团团提了出去，这才柔声道：“浓浓别怕，娘觉得吧，皇宫里面的贵人再大，也都是人，做什么事情也讲人情 的。听说皇上很宠娘娘，那他给王爷指婚时，肯定也会跟娘娘提的。现在旨意下来了，就说明娘娘并不反对是不是？”
“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啊。”傅容娇娇地靠到母亲怀里，抱住人说傻话：“要是娘娘跟亲娘一样疼我就好了。”想到前世在郡王妃那里受到的委屈，哪怕已经隔了这么久，隔了一辈子，傅容还是忍不住心酸。
乔 氏摸摸女儿顺滑的乌发，叹道：“你又不是人家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平白无故为何要疼你？浓浓你记住，到了娘娘面前千万要收起在家里的娇气，王爷兴许喜欢你撒 娇可爱，长辈们鲜少喜欢这个的，要怎么端庄怎么来。没熟悉前咱们但求无过，摸清娘娘脾气后再看有没有可能真正讨她欢心。”
女儿会说话哄人，喜欢的人夸她嘴甜，不喜欢的，可能会嫌女儿轻浮不稳重。
傅容是十分信赖母亲的，认真点头：“女儿懂了。”
第二日，傅容早早起来打扮。
进宫见人，太招摇太素净都不好，乔氏亲自给女儿选了条湘妃色的苏绣妆花褙子，下面是绣着翠竹的白底长裙，娇媚又不失素雅。头上戴了粉碧玺蝴蝶簪，旁边插朵小巧精致的牡丹绢花，走动时那蝴蝶薄翅轻轻翕动，好似真的有蝶寻着花香飞到傅容头顶，流连忘返。
院子里昭宁宫的人已经到了，傅容辞别母亲，领着梅香同去。
~
昭宁宫，淑妃同样早早就命宫人收拾起来了，选妃时没看清儿媳妇模样，今日算是第一次见面。
“姑母，您请傅姐姐过来，跟四哥说了吗？”崔绾一身浅绿裙子陪在淑妃身边，好奇打听。
淑妃摇头，“咱们偷偷见，不告诉他，省着他又嫌我多管闲事。”一边说着，一边给茶几旁摆着的盆中菊浇水。菊花洁白，花瓣纤细，是宫里花匠精心栽培出来的，在这初夏时节十分新奇，淑妃想让儿媳妇也赏赏这株早菊。
有水珠落到了花瓣上，摇摇欲坠，崔绾盯着那水珠，跟着打趣道：“四哥真是的，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告诉咱们，好比这次，若不是选妃指婚，我都不知道他喜欢傅姐姐呢，上次在将军府可没瞧出来。”
“将军府？”淑妃诧异地看她。
崔绾笑着将那日情形描述了一遍，“傅姐姐喊秦二哥帮忙，秦二哥可能没听到，跟四哥一起走了，我哥哥上前劝说吴世子，傅姐姐抓空上了岸，虚惊一场。”
淑妃听了纳闷。儿子既然求娶人家，怎么不帮着解围啊？不是在那之前已经知道他能靠近傅姑娘了吗？如此天作之合，莫非儿子只看中了傅姑娘能让他近身这一点，并没有喜欢上她，因此对傅姑娘不管不顾？
想到儿子谈起儿媳妇时冷漠淡然的神情，淑妃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了，暗暗摇头。
傻小子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就算不喜欢，都决定娶回家了，也该帮一把才是。
这样想着，还没见到傅容呢，淑妃先存了一丝愧疚。儿子什么性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若他不改改那又闷又冷的臭脾气，婚后准儿媳怕是要受委屈。
“娘娘，傅姑娘到了。”小宫女轻步走了进来，脆声禀报道。
淑妃大喜，连忙领着崔绾出去迎人，才走到门口，就见院子里站着两个小姑娘，领头那个湘妃色的身影纤细婀娜，正扭头跟丫鬟说着什么，听到她们脚步声，她转过头，露出一张能让满园牡丹都失色的脸庞。
淑妃止住了脚步。
初夏的晨光明媚而不刺眼，她看着小姑娘朝她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浅笑，恍若花开。
这样好的姑娘，儿子竟然还能眼睁睁看她被人欺负？

第96章
爱美之心人人有之，淑妃也不例外，见准儿媳妇玉般肌肤花般模样，俨然从九天瑶池飞落下来的仙女，羞答答一抹浅笑娇憨又娴静，一眼就喜欢上了，柔声唤道：“快到屋里来，仔细别晒着。”
傅容诧异于淑妃的柔和。
选妃当日她在凉亭外等候时远远瞧过淑妃一眼，能生出徐晋那样的儿子，淑妃的美貌毋庸置疑，端庄雍容如皇后，娇艳妩媚如端妃，淑妃单单一身寻常无奇的家常衣裙，跟她们坐在一起，也没有逊色半分。
那会儿傅容没敢多看，进了凉亭后更是一直垂眸敛目的，现在距离近了，淑妃一开口，仿佛有温和春风迎面吹来，驱散了她心里的紧张不安。
傅容本能地觉得，淑妃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但她实在是怕了“婆母”二字，宁可谨慎再谨慎，规规矩矩朝淑妃拜了下去：“小女傅容，见过淑妃娘娘。”
这是礼数，淑妃无奈地笑笑，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握着傅容小手往里走，“一大早就把你叫进宫来，挺累的吧？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来我这边不用客气，你看我也不爱摆娘娘的谱，你就把我当普通伯母看吧。”
没走几步，发现姑娘手心冒汗了，淑妃暗暗好笑，到底岁数小，头次见婆母哪有不紧张的？
“坐吧坐吧，绾绾也坐过来。”亲手携了傅容坐在榻边上，淑妃又示意崔绾过来。
崔绾摇摇头，故意在窗台那边坐了：“姑母先跟傅姐姐聊吧，我们已经见过了，不急。”
侄女从小懂事，淑妃不再理她，认认真真打量傅容，越看越喜欢，“听说你小名叫浓浓？”
傅容看着自己依旧被准婆母握着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小时候口齿不清，总将容喊成浓，我娘就一直这样叫我了。”
“浓浓好，这名字配你，娇娇的招人喜欢，我以后也这样叫你了。”淑妃马上亲昵地道，又问傅容最近在家里忙什么，聊得全是家长里短的事，宫女端了两碟福山大樱桃过来，她才松手，唤傅容吃点东西解渴。
傅容捏了一颗，放入口中时悄悄瞥向淑妃。
淑妃也笑着瞧她呢。
傅容脸热了热，一颗心却真正放了下去。看来淑妃是真的喜欢她了，否则人家堂堂一宫之主，不必假装热络，两人一尊一卑，就算她成了肃王妃，那也得看淑妃脸色的。
但她也没有真的就将淑妃当成普通夫人开始套近乎，淑妃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本想等两人无话可说时再主动活跃气氛，谁料淑妃一直没让那种尴尬情形出现过，也不是刻意引她说话，就那样温温柔柔的，亲人一般。
“你见过景行了吗？”聊了会儿，淑妃小声问，眼里竟然有丝俏皮。
这个，该怎么回答？
傅容脑海里飞快转了几转，羞涩垂眸：“见过两次，去年随哥哥们去看赛龙舟，偶遇王爷跟秦妹妹，今年正月在将军府，也撞上了……”
淑妃赶紧替儿子解释：“是啊，那次景行也跟我说了，说他本想替你解围的，只是……”
还没说完，外面一个小宫女低头走了进来：“娘娘，肃王殿下来看您了。”
傅容立即站了起来，脸上全是震惊。
淑妃也挺诧异的。婚事定下后，因为嫌她问东问西的，儿子已经很久没来这边看她了，那次是被她缠得不行了才将他跟傅容的关系告知于她。今天突然过来，莫非是听说她请傅容进宫的事了？
“娘娘，我，我先去屏风后回避一下吧，娘娘别叫殿下知道我在这儿。”淑妃疑惑时，傅容红着脸开口，在淑妃挽留之前领着梅香匆匆躲到了屏风后。她是不怕见徐晋的，但身为一个守礼的姑娘，现在就该这么做。
小姑娘都躲起来了，淑妃虽然想叫儿子看看媳妇，却不好再把人拉出来，便依旧坐在榻上。
“四哥来了啊。”崔绾早从窗边站起来了，笑盈盈跟徐晋打招呼。
徐晋进屋时迎面见到的就是她，点点头，目光扫向里面。
看到他的母亲坐在榻上吃樱桃呢。
徐晋不动声色看一眼屏风那边，大步走到淑妃身前，“娘近日可好？”
淑妃瞅瞅他，一想到儿子任由媳妇被人欺负就恼他不开窍，态度比平时淡了两分：“还好，你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差事都忙完了？”
“嗯，总算可以轻松两日。”徐晋自己捏了个樱桃吃，吃完一个难得笑了笑：“娘，进来时我看园子里丁香开得挺好，儿子陪您出去走走？别总在屋里闷着。”
换一天淑妃肯定会答应，今天绝不可能，叹道：“马上要端午了，外面日头明晃晃的，就在屋里坐着吧。”她儿子长得好，让儿媳妇在屏风后多瞅瞅，好感一多，兴许就忘了那日湖边的事。
徐晋也没强求。
崔绾轻步靠了过来，在淑妃旁边停住，仰头打趣徐晋：“四哥快娶亲了，可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是何时看上傅姐姐的啊？”
这话淑妃爱听，期待地盯着儿子。
徐晋手里捏着一颗大红樱桃把玩，低声道：“谁说我喜欢她？父皇将她指给我，我只能认下。”
一副勉为其难的语气。
“四哥说笑呢吧？”崔绾疑惑地皱眉，“不是四哥主动求的赐婚？”
淑妃刚要暗示儿子傅容在这儿，徐晋先递给她一个眼色，再次否认：“京城美貌姑娘何其多，我看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从未求父皇，至于父皇为何将她指给我，娘可否听父皇提起过？”
崔绾震惊，跟着微微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淑妃脸色难看极了。
赐婚之后，儿子曾经与她言明，不希望他主动求婚的事情传出去，免得引人怀疑。淑妃不太理解，传出去别人能怀疑什么？傅容那样好看，儿子一见倾心完全解释的过去啊，无缘无故谁会猜到其实是因为儿子只能碰傅家三姑娘？思来想去，料定儿子脸皮薄，不愿有这种桃色传言。
不传就不传，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但现在儿媳妇在屋里呢，听见未婚夫这样说，能不难过？
“是我求皇上将浓浓指给你的。”
忍 下一肚子火，淑妃冷着脸道：“浓浓姿色出众，人也乖巧，那天我看她第一眼就喜欢了，事后特意求了你父皇。景行，娘只说一次，浓浓是我亲自选的儿媳妇，眼下 你跟她相处不多，可以不喜欢她，一旦她过门，你要是敢跟浓浓摆这张臭脸，那就是给我摆臭脸，以后别再来昭宁宫看我！”
儿子身体异常，关系到娶妻生子，一直是她的心病，好不容易遇到个救星，还是那般国色天香，他竟然一点都不珍惜！儿子年少不懂事，淑妃却不愿看小两口貌合心离。婚后过日子，姑娘家脸皮薄，有心事也轻易不敢开口，她只能劝儿子体贴点。
“姑母别生气，四哥随口说说的，傅姐姐那样好，他怎么会不喜欢？”崔绾握住淑妃的手，轻轻给她拍背，又哀求地望向徐晋，“四哥你就别说违心话了，看把姑母气得，好好的喜事，你……”
“娘放心，既然是你看上的人，儿子会好好跟她过的。”徐晋起身告辞，“前面还有事，儿子改日再来看您。”
淑妃扭头。
徐晋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察觉崔绾要送，头也不回地道：“表妹留步。”
崔绾只好停住，看看屏风，为难地喊淑妃：“姑母，这……”
淑妃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跟你傅姐姐单独说几句。”
崔绾忧心忡忡地去了外面。
不用淑妃请，傅容就跟梅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梅香识趣地出去了，傅容则走到淑妃身边，低头认错：“娘娘别生王爷的气，如您所说，王爷跟我没见过几面，不上心很正常啊。能得娘娘青睐，浓浓已经很满足了，若是因为我害您与王爷置气，我会寝食难安的。”
她眉眼平静，俏脸白里透红，乖乖巧巧的，并非强颜欢笑。
这么善解人意，淑妃更喜欢了，拉起傅容手叹道：“景行从小就这样，心里再喜欢，轻易也不肯说出口。浓浓别把他的话当真，他若真不喜你，绝不会应下这门婚事，好比他七叔，两人相差一岁，都是宁缺毋滥的。”
傅容红着脸点头：“多谢娘娘提醒，我明白了。”
她相信徐晋方才所言全部出自肺腑，他那样冷淡对她，绝不会再主动求娶的，但她也赞同淑妃所说，徐晋确实是宁缺毋滥，上辈子他到死也只有她一个妾室，不是眼光太高是什么？那样的容貌，寻常美人确实难入他眼吧？
所以徐晋不会主动求娶，旁人把她送给他时，他也不会拒绝。
他舍得拒绝吗？
男人在床帏里的贪婪无耻，索求无度，傅容记得清清楚楚。正因为如此，她从未担心自己会收服不了徐晋，徐晋还肯见她，她就不怕他不馋。更何况有淑妃如此袒护，傅容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安安心心应付徐晋一人。
今日他让梅香为她抱不平，他日傅容也会让她的丫鬟们笑他天生厚颜。

第97章
徐晋离开后，傅容又陪淑妃聊了会儿，眼看日头越来越高，她委婉地请辞。
淑妃留她在昭宁宫用饭。
傅容歉然道：“娘娘厚爱，我也想留下来陪您，只是今日我第一次来见娘娘，家母比我还担心，我想早些回去告诉她娘娘人有多好，免得她在家中胡思乱想，怕我不懂规矩惹娘娘不高兴。”
确实是这个道理，淑妃便亲自送傅容出去，边走边道：“今日放你回去，下次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对了，端午皇上要大办龙舟赛，景行他们几个王爷也要上船比试，到时候我派人去接你，咱们一起看。上次景行略逊康王一筹，今年有你给他捧场，说不定就赢了呢。”
傅容低头扮羞：“您又这样说……”
淑妃跟崔绾一起笑她。
目送主仆俩随着宫女走远，淑妃朝崔绾感慨道：“你四哥是个有福气的，浓浓多好的姑娘啊。”
崔绾笑道：“是啊，我也喜欢傅姐姐，就是四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话。”
淑妃皱皱眉，决定改日叫儿子过来再好好念叨念叨。
那边傅容上了马车，轻声吩咐梅香：“今天就当王爷没来过，回去夫人问起，你别说漏嘴。”
梅香明白，反过来安抚她：“姑娘也别往心里去，王爷跟姑娘不熟呢，等姑娘进了府，王爷肯定会喜欢上姑娘的。”
她跟姑娘出门的机会不多，今日之前，她没见过肃王。刚刚在屏风后瞧见肃王真容，不由地替姑娘高兴，谁料肃王长得好归好，竟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梅香真的替自家姑娘委屈，但她不能添油加醋，免得姑娘对王爷怨气更深，婚后闹别扭。
那是王爷啊，面对王爷，姑娘可不能随便使小性子了。
傅容笑笑，靠着车板轻摇团扇，闭目养神。
回到侯府，下车就见老太太身边的宋嬷嬷守在门前，看见她们脸上立即堆出了满脸褶子：“三姑娘可算回来了，老太太盼了半晌了，快随老奴走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都在五福堂等消息呢，就怕姑娘在宫里受惊。”
“劳嬷嬷久候了。”日头已高，傅容摇着扇子往前走，梅香撑伞跟在她身边。绕过影壁，迎面撞上两个粗使婆子站在软轿旁边等着呢，傅容惊讶回头：“嬷嬷真是体贴，知道我累了。”
宋嬷嬷笑道：“姑娘娇贵，老太太早料到了，特意嘱咐老奴备上的。”
“还是老太太心疼我们。”傅容点点头，转身时，目光在软轿上仔仔细细扫了两眼，老太太应该不会蠢到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但傅容还是想确认一下，免得坐着坐着突然掉下去，万一伤了脸怎么办？
看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傅容从容坐了上去，侧头招呼宋嬷嬷：“梅香撑伞，嬷嬷过来扶我吧？天热，刚刚坐了一路马车，我有点头晕呢。”
宋嬷嬷怔了怔，转而明白了傅容的忧虑。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跟她娘一样不识好歹。
人却笑呵呵凑了过去，亲自托着软轿一侧扶手。
一路轻轻晃着到了五福堂前。
傅容强忍着暑热疲惫，打起精神进了外间。
老太太坐在铺着竹席的长榻上，三个儿媳妇依次坐在左侧，沈晴傅宝四个小姑娘坐在对面。
“怎么现在才回来啊，莫不是在宫里出了事？”老太太探究地观察傅容神情。
姑娘们那边留了傅容的椅子，傅容走过去坐下，小脸因为奔波红扑扑的，微微一笑，不用装瞧着也有两分羞涩模样：“回老太太，我在宫里挺好的，娘娘温柔可亲，多说了几句，还留我在宫里用饭。我怕老太太惦记，婉拒了，路上特意吩咐车夫快点走，没想还是迟了。”
老太太扯了扯嘴角。
乔氏心疼道：“别急着说话，先喝口茶吧，瞧你满头大汗的。”
“我给三姐姐倒茶。”傅宝站了起来，亲自倒了茶端给傅容。
傅容好奇看她，赐婚旨意下来后，这一个月傅宝都没有找过她，今儿个怎么又热络起来了？
她目光澄净，傅宝心虚，想要解释，两边又都是人，便哀求地扯了扯傅容袖子。
小丫头心中所想都写在脸上，傅容笑着嗔道：“你扯我袖子做什么？茶水洒了怎么办？”
这一笑，如春风化冰，傅宝莫名就放心了，乖乖坐好。
傅容将茶碗递到嘴边，假装抿了抿，一点没用。
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出门做客，除非彻底放心，傅容不想再用这些茶水点心。
看她放下茶碗，老太太又问道：“娘娘都跟你说了什么？你第一次单独进宫见贵人，我跟你娘她们都不放心，你说出来听听，万一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点出来，下次你好注意些。”
傅容看向对面三位长辈。
林氏面带笑容，细看之下有些无奈，自家母亲也是好奇的，但那完全是出于关心，三夫人则是面无表情，素素静静的，跟平常一样不问世事。
傅容便捡能说的说了。
“娘娘请你去观龙舟赛？”听到最后，老太太终于来了精神，瞅瞅沈晴，笑呵呵夸道：“好啊好啊，咱们浓浓就是招人稀罕，头一回见就得了淑妃娘娘的青睐。难得遇到这种大热闹，浓浓把你几个妹妹也带过去开开眼界吧，你们小姑娘在一起来回来去也有伴。”
傅宝几个小丫头去不去无所谓，她得让外孙女见见世面，得宫里贵人一两句夸赞，传出去也是荣耀。这样将来外孙女嫁了傅宥，外人会说两人才貌双全乃天作之合，而不是说她只想照顾外孙女。
林氏皱眉。淑妃分明只是想邀傅容一人，自己女儿跟上去，旁人会怎么想？
她不愿让女儿凑这种热闹，却也不敢明着拆老太太的台。
三夫人照旧不言不语。
乔氏替女儿解围，故意附和老太太道：“是啊浓浓，娘娘有没有提让你带上几个妹妹？”
傅容支支吾吾：“这，娘娘只说派人来接我，没有……要不马车来的时候，妹妹们一起上去？”
“不必了。”林氏笑着开口：“咱们出门做客，哪有不请自去的道理？浓浓不用惦记你几个妹妹，咱们家也租了画舫，到时候伯母亲自带她们去看热闹，少不了她们的。”
刚说完，便感觉老太太狠狠瞪了她一眼。
林氏抿抿唇，佯装不知。老太太本就不喜欢她，多瞪一眼也没什么，反正她是不会做那种丢人的事的，丈夫知道后照样会站在她这边。
她把老太太的话堵死了，老太太心中有气，挥手撵人。
沈晴出来送客，走出几步后柔声跟傅容道谢：“三姐姐事事想着我们，是我们的福气，只是这次三姐姐还是安心陪娘娘吧，我们跟大舅母一起看热闹去，都是自家人，玩得更自在呢。”
余光暗暗留意林氏。
林氏低头跟傅宝说话呢。
沈晴咬了咬唇。
傅容不想陪她演戏，敷衍地笑笑：“妹妹快回去吧，老太太身边哪离得了你？”
沈晴点点头，朝三位舅母告辞，往回走了。
三夫人领着傅宓要回西院，林氏跟乔氏打过招呼后也要走，傅宝却跑到傅容身边，拉着她往前快跑了几步，小声赔罪：“三姐姐别怪我，我，前阵子有点难受，就没去找你玩。其实你能嫁给王爷当王妃，我真的替你高兴，真的。”
傅宝喜欢傅容，傅容有了好姻缘，她怎么会不高兴？
只 是想到给太子当了侧妃的亲姐姐，总会有点难受。以前家里没有对比，姐姐回家时也总说太子对她多好多好，傅宝就觉得姐姐嫁的还是不错的，太子侧妃啊，将来太 子登基当了皇上，姐姐至少是一宫之主，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位子。可是现在，傅容成了肃王妃，傅宝为傅容欢喜的同时，忍不住替姐姐委屈，既然傅家女有资格当 王妃，太子为何不娶她姐姐当太子妃？姐姐那么好，模样性情都不输于太子妃的……
一委屈，眼里就转了泪。
傅容也有亲姐姐，所以她理解傅宝心里的复杂，握住她手道：“阿宝别哭，我都懂的，你还肯为我高兴，我很知足了。有些事情，咱们姑娘家无能为力，只能事事往前看，努力把日子过好。”
“嗯，我知道，姐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傅宝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是不好意思吧，跟傅容说破心事后就跑了。
乔氏好奇地问女儿：“你们姐俩悄悄嘀咕啥呢？”
傅容笑而不语。
乔氏点点她脑袋，再次打听女儿在宫里的情形。
~
进了五月，天真正热了起来。
自己待在屋里时，傅容便怎么凉快怎么穿，慵懒地靠在榻上，薄纱下一双修长美腿隐隐若现。
梅香端着刚切好的瓜片走了进来，放好果盘后，困惑地在榻边绣凳上落座，盯着傅容手里的五色丝线问：“姑娘这条长命缕是给谁编的？”
往年过端午，姑娘只需给小少爷跟六姑娘编长命缕，今年的都已经送出去了，她自己的也早就套在手腕上了，现在怎么又编了，用的还是这么多年老爷夫人送的最好的那些珠子？红玉如火，白玉似冰……
“给我自己编的，反正闲着也没事做。”傅容眼皮也没抬，手里继续动作，下巴朝梅香那边歪了歪：“喂我一片，有点渴了。”
梅香扑哧笑了，用竹签扎了一小片递到傅容嘴边。
傅容张嘴接，红唇饱满娇艳。
梅香莫名脸热，不知为何想到了那日肃王的冷漠言语，再看看姑娘被瓜片润湿的越发诱人的嘴唇，心里一阵得意。自家姑娘这样美，她在跟前伺候多年了还做不到熟视无睹，肃王一个大男人见了，能不动心？
连续服侍傅容用了两片，梅香退了出去。
傅容继续串珠子，串好了，她将长命缕套在手腕上，仰头打量。
阳光投了进来，照不到长榻，几许散光却也让五色玉珠波光流转，跟姑娘白皙手腕相得益彰。
傅容心生不舍。
这是她从小到大收集的最好的五颗珠子啊，真不想送他。
不过想到将来还能把徐晋那盒五色珍珠哄回来，傅容便不介意了。
初五这日，天还没大亮，昭宁宫派来的马车便到了景阳侯府门前。
跟车过来的小宫女笑着对傅容道：“姑娘，皇上跟几位娘娘已经到城外了，娘娘心疼姑娘，没让姑娘起大早，否则光是等前面侍卫仪仗出城都要等一两个时辰呢，现在城门那里不堵了，姑娘直接到河边跟娘娘汇合便可。”
“娘娘真好。”这份体贴，比什么珍贵珠宝还让傅容心暖。
小宫女点头，一路上跟傅容说了许多淑妃的好。
慢慢的，前面有人语喧哗传了过来。
不用看也知道，定河就在前面了，中间马车又停了一次，侍卫检查腰牌后才放行。
“姑娘，下车吧。”
小宫女先下去，跟梅香一起站在车前接她。
傅容正正帷帽，慢慢下了车。
定河边上，一艘艘画舫并排停靠，富丽堂皇，气势巍峨。
小宫女在前面带路，傅容随意打量那些画舫，看着看着，目光一凝。
中间那艘最气派的画舫当然是嘉和帝跟皇后的，左右两侧各有一艘略小些的，许嘉就站在左侧那艘画舫前，河风吹动他衣袍，他岿然不动，如青松守卫船上的人。
不用说，徐晋肯定也在船上。
傅容悄悄转了转手腕上的长命缕。
她好像，有四个月没跟徐晋照过面了吧？
“姑娘慢些走。”上了船，到了通往二层雅阁的楼梯前，小宫女转身，轻声嘱咐道。
傅容颔首，取下帷帽递给梅香，抬手理理鬓发，一步一步踏了上去。
木板阶，脚步再轻也会发出声音，一声一声的，不急不缓。
淑妃笑着看向坐在一旁的儿子。
徐晋侧头，遥望水面，仿佛对即将上来的未婚妻毫无兴趣。
“见过娘娘，又让您费心了。”
有白裙身影走到边上，有熟悉的娇软声音传入耳中。
徐晋心头一跳。
鬼使神差的，想到了糖醋鱼。
去年在清风阁顶楼，在她口中尝过的，酸甜味道。

第98章
傅容今日穿了柳绿色的妆花褙子，下面一袭素雅白裙，聘聘婷婷从楼梯口走过来，像是夏日里一缕清风，叫人看了心旷神怡。
崔绾秦云玉姐妹俩并肩坐在淑妃右下首，见她上来，一起起身，笑着喊“傅姐姐”。
傅容俏脸微红，点点头，低头朝淑妃行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敢往淑妃左侧看。
淑妃爱花，如今捡到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人也温柔乖巧，那是打心眼里喜欢的，等傅容站直了后，她指着依然扭头望河的儿子给傅容解释：“景行他们等会儿才过去比试呢，就先来这边坐坐，马上就成自家人了，浓浓别拘束。”
傅容脑袋垂得又低了一分，转身朝徐晋行礼：“见过王爷。”
徐晋终于将视线从窗外移了回来，看向自己的未婚妻，面无表情，像打量陌生人。
十 五岁的小姑娘就站在几步外，河风穿堂吹来，她长裙朝一侧轻飘，露出一双粉面绣花鞋，上面各缝了一朵粉粉的小牡丹，鞋尖微微上翘，活泼俏皮。白裙往上，她双 手自然垂落，右手中指上戴了枚豆绿色的翡翠戒指，显得她十指纤细白皙，袖口有彩线露出一点，徐晋目光在那停留片刻，继续往上挪，接连扫过她雪白莹润的脖 颈，白里透红的姣好脸庞……
个子长高了，脸庞，瞧着比正月里似乎丰润了些。
一看就知道，她这些日子就算没有为了嫁他心花怒放，也不曾因为跟那人错过茶饭不思。
再识趣不过的女人。
徐晋站了起来，朝淑妃道：“娘，我出去看看。”
“坐下，外面有什么好看的。”淑妃仰头瞪他，眼含威胁。
那边秦云玉起哄道：“就是就是，四哥急什么啊，傅姐姐一来你就走，莫不是害羞了？”
徐晋无奈地看她一眼，重新落座。
淑妃身边给傅容留着位子呢，此时招手示意傅容坐过来，握着她手问：“吃过早饭了吧？”
她言语亲切，傅容放松了不少，笑道：“用过了。路上听说娘娘早早就起了，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怎么能娘娘起大早，我却在家里睡懒觉？进来看到您人，才知道她们骗我呢，娘娘容光焕发，分明是睡饱了才起的。”
淑妃跟傅容不熟，上次傅容进宫又有些拘谨，因此淑妃并不算很了解傅容的真正脾气，刚开始还当傅容是真的过意不去，傅容全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小姑娘是夸她气色好呢，顿时失笑，扭头看徐晋：“听见了没，浓浓这嘴可真甜，比你两个妹妹还会哄人。”
嘴甜……
徐晋情不自禁又看向傅容。
恰好傅容也悄悄瞄向了他，目光碰上，傅容如受惊的兔子般立即垂下眼帘，红唇轻抿，像官哥儿做错事时不敢直视母亲，害怕被训斥的心虚样子。
徐晋别开眼。
她确实该害怕，之前那样骂他睚眦必报，如今又要回他身边，她肯定怕他冷落她吧？
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真正不喜她什么。
淑妃将二人的表现看在眼里，越发觉得儿子不开窍了，瞪徐晋一眼，径自跟傅容说起话来。
聊着聊着，楼下突然传来蹬蹬蹬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年郎跑了上来：“”四哥，比试快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边坐着？快去龙舟上准备吧，二哥说你怯战呢！
上来来，才发现雅阁里多了个姑娘，徐晧定定看了两眼，认出来了，那是他未来四嫂。
他摸摸脑袋，尴尬地笑了，“四嫂来了啊。”
他如此称呼，傅容连忙低头。
淑妃假装生气地嗔怪儿子：“别没大没小的，想叫四嫂过几日再叫。”
徐晧朝兄长挤眉弄眼。
徐晋毫不留情，再次站了起来，“娘，比试在即，我跟六弟先去了。”
“等 等。”淑妃喊住两个儿子，朝身边伺候的宫女使个眼色，跟着笑道：“听别的画舫上都下彩头赌输赢的，来，咱们也来一盘，我彩头都准备好了。”说着，将宫女手 里鸡蛋大小的南海珍珠接了过来，放在托盘里，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打转：“今年老六也上船比试，我赌你们哥俩谁赢呢？”
徐晧情不自禁挺起胸膛，回母亲的话，眼睛却盯着崔绾：“娘押我吧，我船上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绝不比四个的差！”
秦云玉吐吐舌头：“自吹自擂真不害臊，我就赌康王殿下，人家赢了很多次了。”小丫头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放了一个二十两的银锭子进去。
徐晧紧张地问崔绾：“绾绾呢？”
崔绾抿唇笑，“六哥初次下场，我当然要押六哥赢了，祝六哥旗开得胜。”
徐晧喜笑颜开。
淑妃笑着问傅容：“她们俩都选了，浓浓选谁？我也押你六弟，他岁数小，给他涨涨志气。”
傅容接过梅香递过来的银锭子，小脸红扑扑的，就是说不出口。
秦云玉偷偷笑，瞅瞅徐晋，故意气他：“傅姐姐也选我六哥吧，六哥上来还跟你打招呼了呢，四哥一句话都不说，咱们都不选他！”
淑妃一言不发，笑着看热闹。
傅容红着脸，犹豫不决。
徐晧跟着起哄：“四嫂快点啊，我跟四哥急着走呢，你看你不选，四哥都挪不动脚了。”
徐晋冷冷看他一眼，抬脚往前走。
傅容就在他走到楼梯口时将银子放入托盘，什么都没说，转身跑到窗边去了，背对众人。
秦云玉笑她：“傅姐姐怎么跑了，你还没说选谁呢啊？”
淑妃点了她额头一下：“怎么没选？你们都欺负你四哥，你傅姐姐当然选你四哥了，我都听见了，一会儿你四哥果然赢了，谁也别想赖账。”
秦云玉不依，抢过托盘撒娇。
那边徐晋不缓不急地下了楼。
徐晧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四哥恭喜啊，上次在将军府没看清楚，今天见了，四嫂跟你真是天造地设。”
徐晋就跟没听见一样，走到龙舟前，快分开时才叫住他：“到了船上小心点，别跟人抢道。”
比这个只是为了热闹，因为争输赢打起来，只会让父皇不喜。这道理他们几个大的都懂，六弟还是孩子脾气，万一被人故意激怒，容易冲动行事。
徐晧痛快应了一声，朝自己的龙舟跑了过去。
徐晋摇摇头。
康王已经在龙舟上站着了，远远向他挑衅：“老四这么晚才来，是不是不敢跟二哥比了？”
徐晋朝他拱拱手，目光落在了康王旁边的龙舟上。
徐平一身白衣，背朝河岸而立，头上束发玉簪古朴无辉，如他的人，淡然不争。
真的不争吗？
不争，为何故意去西山引她见面？十句话的功夫，谁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
徐晋面沉如水，大步离去。
~
各画舫里前来观赛的贵人们也都聚到了窗前。
傅容站在淑妃左侧，她们这边是仅次于嘉和帝那艘画舫的观赛位置，居高临下，将岸边尚未出发的几人看得清清楚楚。
最先看的，当然是安王。
看着那道宛如遗世独立的身影，傅容很是惋惜。真嫁给安王，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照顾好安王的饮食起居，在他闲时陪他哄他高兴，外面的事，他一人都能搞定，她安安心心在安王府待上几年，就可以随他进宫了。
哪像徐晋啊，要活命要反败为胜，有的操心呢。
视线移到徐晋身上时，不免带了几分幽怨。
徐晋此时是无心旁顾的，脱了外袍交给许嘉，站在船头鼓舞几句士气，便走到红漆大鼓前，手持鼓槌，蓄势待发。
傅容笑笑，来了几分兴致。
不得不说，徐晋有副好皮囊，这种事情由他来做，举手投足竟也贵气十足，神采飞扬。跟旁边红萝卜似的康王相比，简直有云泥之别。这样看，她该庆幸才是，若徐晋生成康王那样，傅容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嫁过去。
胡思乱想呢，岸边突然传来三声鼓响。
宛如狮吼，鼓声未歇，众龙舟上的鼓手们纷纷应和，手臂齐齐挥舞，鼓槌重重砸下。万鼓齐鸣，定河之水仿佛都跟着动荡了起来，心跳也乱了节奏。
好不容易回神，龙舟已经争先恐后朝前去了。
傅容很快又追上了徐晋的身影。
有点奇怪，那么多鼓声同时响，她却好像能分辨出徐晋敲出来的声音。
她看着他，看着他脚下龙舟在他的鼓声里，渐渐领先。
傅容低头笑。
她这未婚夫，是个浑身充满力量的男人。傅容没见识过他在战场上杀敌的飒爽英姿，也没有像偷看哥哥比武那般见识徐晋与人过招，她只在漆黑的夜里，在幽闭的床帏内，切身感受过他的另一种力量，一次又一次，不知疲惫。
那样的男人，如果没有意外被害，真就无法做到那个位置？
目光落到手腕上，长命缕露出一段，上面的黄玉珠色泽如金。
~
龙舟盛赛，肃王夺魁。
淑妃笑吟吟将所有彩礼递给傅容，知道傅容怕羞，没再说打趣的话，“景行此时肯定陪他父皇呢，一会儿就过来了，咱们看看他得了什么好彩头。”
傅容装羞。
崔绾跟秦云玉两个小声商量要把徐晋的彩头抢来平分。
等了足足两刻钟，徐晋、徐晧兄弟俩才过来。
徐晋不知何时换了身衣袍，肤色如玉，一点都不像刚刚大比一场的人。徐晧也换了衣服，脸上不知是因为输了愧于见人还是没缓过气呢，残留红晕。
“娘，命人收拾东西吧，马上要启程回宫了。”徐晋从容落座，同淑妃说话。
秦云玉上上下下打量他，奇道：“四哥夺魁得了什么赏啊，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徐晋低头喝茶。
徐晧闷声道：“父皇倒是准备了好东西，四哥没要，只求了清风阁。”
“清风阁？”淑妃疑惑地重复。
徐晧当她没听说过清风阁，指着窗外道：“就是那个酒楼，他家厨子手艺一流，四哥说他喜欢去那吃饭，嫌平时派人订位子麻烦，求父皇买下来给他，被父皇训斥嘴馋没出息。”
淑妃此时才知儿子如此爱吃，哭笑不得。
傅容倒是记起去年端午了，看来当日徐晋提出去清风阁并非只是为了找机会接近她，还有自己喜欢的一层原因，不过清风阁的菜味道确实不错……
想起菜，不由想到雅间里那个短暂的亲吻，想起当时徐晋对她的主动热情，傅容暗暗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一心跟了他，现在不就省事了？可话又说出来，她若有预知后事的本事，这辈子肯定一直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给徐晋看上她的机会。
她一声不吭，垂眸坐着，像沉浸在回忆里，徐晋不经意般扫了两眼，突然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
她该不会以为他是为了她求的清风阁吧？
正要想个阻止她自作多情的法子，岸上忽然传来一声号响。
皇上准备动身了。
淑 妃站了起来，拍拍傅容手道：“好了，我跟绾绾先回宫，浓浓难得出门，跟云玉在这儿继续赏景吧，等我们进城你们再回去，免得路上白等。”又侧头吩咐徐晋： “景行留下来照顾她们俩，都是我派人接过来的，身边没人跟着，换旁人照看我不放心。”语气柔和，眼神却不容拒绝。
徐晋震惊：“娘……”
“你坐着，我有你六弟陪，不用你送。”淑妃用力将儿子按了下去，“我会跟你父皇解释的。”
徐晋头大如斗，奈何母亲铁了心，瞅瞅那边两个姑娘，只好沉着脸应下，先下去送人。
转眼雅阁里就只剩傅容秦云玉二人。
秦云玉闹傅容：“姨母是想让四哥多陪陪你呢，傅姐姐你说，我要不要先行一步？”
傅容连忙拉住她，小声斥道：“外面正乱着，你别乱走。”
秦云玉只是随口说说，见傅容不像刚刚那样害羞了，也没心思再逗，邀她坐下说话。
岸上因为嘉和帝动身闹出的纷乱动静持续了很久才消停。如人去楼空，定河边上彻底静了下来，远处还有尚未离去的画舫，但距离太远，有声音也传不到这边。
秦云玉的丫鬟走了上来：“姑娘，傅姑娘，王爷问你们想去清风阁用饭，还是让那边送过来。”
傅容让秦云玉选，秦云玉不假思索道：“送过来吧，那边人多，我嫌吵。”
傅容没有异议。
小丫鬟下去回话。
徐晋临窗而坐，听到回答，让她去外面安排。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徐晋背靠椅背，闭目养神。
靠着靠着，听到楼梯响，脚步清浅。
是她来找他了？
徐晋姿势不变，眼睛也没有睁开。
“四哥累了？”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徐晋莫名烦躁，睁开眼睛看秦云玉：“有事？”
秦云玉嘿嘿笑，手指悄悄往上指：“傅姐姐请你上去呢，好像要跟你打听那只灵狐。”
徐晋心跳忽然有点快。
终于忍不住了吗？
他坐着不动，在秦云玉疑惑皱眉时才站了起来：“我听傅二少爷提起过，他弟弟官哥儿很喜欢狐狸，她多半也是替弟弟打听的。既然她问，我便上去回她几句，只是此事传出去不妥，表妹……”
“我知道我知道，我才不会乱说，四哥快上去吧！”秦云玉挤眉弄眼地道。
徐晋满脸无奈，朝楼梯走去。
到了楼顶，看见她背对这边坐在窗前，微风透过竹帘缝隙吹进来，她发丝轻扬。
她要跟他说什么？
徐晋冷着脸走过去，径自在傅容对面落座，“你找我？”
傅容抬眼看他，见他目光清冷，她低下头，攥着手指问：“去年，先是因为吴世子，王爷负气离去，后来我又大意透露解毒丸的消息……我知道王爷早忘了我了，我也不敢奢求王爷还会像从前那样对我好，只是，你我大婚将近，我，我想问问王爷，你还肯原谅我吗？”
声音怯怯的，忐忑不安。
徐晋沉默，半晌才道：“本王没那么小气。”
他知道她对吴白起无意，也知道徐耀成是个嘴严的人。
傅容如听天籁，惊喜地抬起头：“这么说，王爷不生我的气了？”
徐晋别开眼。
傅容明白，不生气不代表会向以前那样喜欢，但徐晋没有彻底冷落她，她就有底气了，扭捏了会儿，红着脸道：“王爷，端午王府送了节礼过来，我听说后，也给王爷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完又低下头。
给他的礼物？
徐晋挺意外的，盯着她脑顶等她拿出来，等了半天不见她动作，皱眉道：“什么礼？”
愿意收下，才会好奇。
傅容越发不怕了，慢慢褪下手腕上的长命缕，托着送到男人面前，老老实实道：“不瞒王爷，上次送王爷的那根，因为王爷总是夜里过来，我心里恼王爷，编的时候不是很诚心……”
还没说完呢，发现男人凤眼里凶光闪烁，傅容连忙软声解释：“王爷放心，这根不一样，我每串一颗珠子都在心里求一次菩萨，求菩萨保佑王爷福寿无疆……”
“我怎么知道你编的时候心里到底念了什么？”已经上过一次当，徐晋才不会信她的花言巧语。
“那你说我为何不诚心？”男人走了，傅容依然稳稳坐着，话里却带了哭腔：“圣旨已下，王爷很快就要成为我的夫君，我求菩萨保佑王爷长命百岁有什么不对吗？难不成我希望王爷短命？”
徐晋脚步顿住。
傅容偷偷瞟他背影一眼，眼泪落了下来：“王爷不信我，我无话可说，这长命缕就当是我捡的吧，我这就丢了！”说完伸手去拽帘绳。
竹帘下垂许多，大力扯了帘绳两下才露出一丝窗缝。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傅容冷笑，一把将竹帘抬起大半。
就在她准备将握着长命缕的右手伸出窗外时，徐晋的手风一般探了过来，紧紧攥住她的。

第99章
徐晋一直以为，傅容对安王是有些情意的，不深，总比对他多，所以同样是王爷，重生后傅容再三拒绝他，却一心奔着安王去。这里面多半也有他无法确定的原因，譬如上辈子那个位置可能落到了安王手里，但从傅容当初就相中过安王看，她对安王本人肯定也很是青睐。
可刚刚听傅容说她是真心希望他长命，听她反问她难道盼望他早死，徐晋突然有了另一个猜测。
或许傅容躲他，只是因为他早早死了？而安王一直活得好好的？
她那么会趋利避害，因为这个不肯认他这个丈夫，也还算，情有可原……
但她不该骗他，暗暗看他的笑话。
一 想到上辈子自己在她面前冷峻威严，这辈子再三讨好她她还不稀罕，还在那种事情上骗他，徐晋就一肚子火。重生后他便把她当王妃看，虽然动机不纯，却也想着替 她保住姐姐弟弟，她呢，她见到他这个丈夫居然没有一点兴奋思念，撒起谎来天衣无缝，试问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如此无情无义不守妇道？
“你弄疼我了！”
男人手越攥越紧，傅容真的疼了，委屈地斥道。
徐晋猛地回神，低头，对上傅容含泪的眼睛，那泪光浮动，像夜星闪烁。
知道她的眼泪有多能诱.惑人，徐晋迅速后退，看看手里的长命缕，面无表情道：“旁的东西我不在乎你扔不扔，长命缕这种礼，我宁可信其有。而且母亲让我对你好，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再信你一次。”
傅容低头揉手，咬唇不语。
徐晋瞥向她手，看不清到底捏成了什么样，料到也没大问题，转身道：“还有事吗？”
“没了，王爷请便吧。”
傅容慢慢坐到椅子上，就着刚刚拉起一半的竹帘，眺望定河风光。微风吹来，耳边一缕碎发轻轻拂动，像团团柔软的羽毛蹭着她，傅容随手别到耳后，察觉男人幽幽的注视，她垂下眼帘，似黯然神伤。
徐晋定定地瞧着，瞧她美丽侧脸，瞧她那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怜惜的凄婉神情。
可她伤心什么？
总不会因为两人要成夫妻了，因此对他情根深种，他一点冷落就能让她伤心？
不过是装模作样想哄他心软罢了。
徐晋早已领略过这女人炉火纯青的骗人把戏，自然不肯再轻易受骗，大步下了楼梯。
下楼的脚步声没了，傅容靠到椅背上，右手轻轻摩挲下巴，面现沉思。
她果然低估了徐晋。
人家堂堂王爷，先是被她骂睚眦必报凶残好杀，又差点让她暴露怀璧之罪，现在怎么可能因为她一点软弱就立即凑过来柔声安抚？徐晋可不是见色智昏的庸俗男人，他本就不曾真心喜欢她，只贪恋她的容貌罢了，所以她被吴白起欺负，他视若无睹。
徐晏倾慕她，所以宠她。
徐 晋呢，他的宠是有条件的。他高兴时，可以为了求.欢宠她，温柔小意，他不高兴，婚前他就不屑于碰她，因为他有王爷的骄傲。到了婚后，他会像上辈子一样，霸 道地行使自己身为丈夫的权利，宠爱，依然不给。想要他的宠，就得把他的毛都掳顺了，让他真正忘了她曾经的那些得罪。
显然一串小小的长命缕，不足以让两人冰释前嫌。
傅容清楚如何对付徐晋最管用，他喜欢她的身体，她稍微撩拨，他多半就忍不住了。但傅容不会那样做，真做了，只会让徐晋在气她的同时又多一层瞧不起，包括以前她想嫁给安王，计划的也只是用美貌吸引对方注意，而非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一个聪明的美貌女人，要用美貌挑起男人的渴望，让他们为了亲近她为了享受她的好绞尽脑汁，不得已时必须撩拨，也不能露出痕迹。真主动送上去，男人会一时高兴，很快也就腻了，只留女子丢了尊严丢了身，也丢了那个她想俘获的男人。
傅容没指望今天就能消了徐晋的气，他肯收她的礼，说明他愿意给她机会讨好他，也说明他心里其实是希望能够夫妻美满的。试探出他的心思，傅容很满意了，最怕徐晋冷情到只愿同她睡觉，不许她接近。
秦云玉脚步欢快地走了上来。
傅容先主动求饶，免得小丫头胡乱打听。
两人聊起旁的，不一会儿秦云玉的丫鬟又上来了，“姑娘，清风阁送菜过来了，现在端上来？”
“不用，我们下去吃，人多吃饭才热闹。”秦云玉在傅容开口前大声道，见傅容皱眉，她笑着抱住她胳膊：“傅姐姐别这样拘束啊，船上都是咱们的人，没关系的，况且咱们本就是亲戚，吃一顿饭有什么？”
傅容低头：“我，我怕王爷不喜。”
秦云玉听了，直接将人拽了起来，信心十足地道：“傅姐姐放心，四哥没那么古板，你看他没直接命人把饭菜端上来，说不定也希望跟咱们一起用呢，要不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
傅容失笑，由秦云玉挽着胳膊一起下去了。
刚刚秦云玉的声音并不小，徐晋在下面听到了，便示意丫鬟们把饭菜都摆到雅阁里。
丫鬟们撤下后，徐晋先走了进去，在东侧落座。
秦云玉知道徐晋用饭时不喜欢跟姑娘挨得太近，她记得有次四哥来自家做客，因为都是一家人，自家四口跟四哥没有分桌子。秦云玉那会儿才六岁吧，想挨着四哥坐，被四哥婉拒了，后来有机会同桌用饭时，她都会主动坐徐晋对面。
这次也是。
四方的桌子，东西两侧被他们兄妹俩占了，南面又是河景，傅容只好坐北面。
“四哥不愧是清风阁的新东家啊，一下子点了这么多菜，可惜姨母她们先回去了。”秦云玉很是惋惜。
徐晋道：“吃吧，吃完再坐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秦云玉意外地“啊”了声，“这么快就走？我还想坐船顺着定河逛逛呢，难得出门，四哥就多陪我们一会儿吧，还是你下午有事？”
“有事，改日有空再来吧。”徐晋平静地道，说完抬起筷子用饭。
秦云玉叹口气，也动起了筷子。
外 面是秀丽的定河风景，眼前是满桌珍馐佳酿，傅容胃口大动，今日出门的目的又已经达到了，便安心用起饭来，习惯地挑自己爱吃的菜夹。其中糖醋鱼的味道最为诱 人，只可惜摆在徐晋那边，傅容悄悄看了两眼，担心徐晋误会她有意勾搭，索性放弃。一道菜而已，现在先馋着，晚上回家吩咐厨子做就是了。
她不吃，徐晋断断续续用了三块儿。
秦云玉见了，把碗递过去：“四哥给我加一块儿，看起来挺好吃的。”
徐晋还是很照顾这个小表妹的，换了公筷给她夹。
傅容贝齿咬唇。
喜欢的东西，在自己不能吃旁人却接二连三享用时，诱惑只会变得更大。
趁徐晋扭头赏景，傅容从容不迫迅速无比地探出筷子，放到碗里后见徐晋还在望着那边，傅容松了口气，低头，专心品尝。
徐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味醇香在口中散开，余光瞥向右侧。
她眼帘低垂，细细密密有点卷，红唇微张，贝齿小口小口地咬着鱼肉，吃完一点便抿抿嘴唇，察觉有酱汁沾了上去，她会拿起摆在旁边的半湿巾帕，轻轻在唇上点点，点完了，酱汁没了，露出她樱桃般红润饱满的唇。
徐晋喉头滚动。
老 天爷真是不公平，给了她一颗奸诈虚伪的心，偏又给了她无可媲美的脸庞，让她一举一动都是风流诱惑，媚骨天成。而这女人虽然坏，确实又有几分孩子气，看她举 着竹竿一颗一颗傻乎乎地敲枣，看她用团扇羞恼地遮住指甲印儿，再看她这样细致地吃鱼，娇憨可爱到让人忽略她的坏……
徐晋抬起筷子，想要再吃一块儿鱼，察觉小姑娘目光投了过来，临时换到了旁边的菜盘里。
但直到午饭结束，傅容也没有再用第二块儿鱼。
“王爷慢坐，我们先上去了。”漱过口洗了手，傅容朝徐晋点点头，同秦云玉携手而去。
徐晋目送她们上楼，看着她一双绣花鞋沿着楼梯拾级而上，直到看不见了才别开眼。
又坐了会儿，要返程了。
傅容跟秦云玉上了一辆马车，徐晋骑马跟着。
路上无人，秦云玉挑开窗帘跟徐晋说话：“四哥，日头那么大，你也去后面车上坐吧，这样晒着多不舒服啊。”夏日的午后，似乎比晌午还要热几分。
徐晋坐在马上，目不斜视：“这点日头算什么？表妹坐好了，别再东张西望。”
秦云玉撇撇嘴，懒得再管他，一回头见傅容闭着眼睛打盹呢。
秦云玉也有点困了，没有出声打扰，傅容靠左面车板角落，她就靠右面。
马车走得慢，轻轻的颠簸更让人昏昏欲睡，没过多久，两个姑娘就都睡着了。
里 面没有一点动静，徐晋心中奇怪，悄悄朝车窗靠近了些，默默跟了会儿，终于有风吹来，将窗帘掀开一条缝隙。他侧目看去，目光直接掠过秦云玉投向里面，窗帘落 下挡住视线，他继续盯着。当风再次撩起车帘，他看见他的未婚妻歪靠在车角，臻首微仰，小嘴儿轻张，睡得正香，马车颠簸，她身子也跟着颠簸，特别是衣襟那 里……
徐晋身上突然起了火。
有多久没碰她了？整整一年了吧？
不碰她，是想让她知道他生气了他不喜欢她了，让她担惊受怕，怕未来夫君冷落她。可她似乎不受任何影响，好吃好喝的，现在明知他在外面，她居然还睡得着？她真的知道害怕吗？是不是因为母亲喜欢她，又看他收了她的礼物，她就高枕无忧了？
他宠她，她得意洋洋，他冷她，她没心没肺，既然无论他怎么做她都过得好，那他到底为何要忍着，为何要辛苦自己？
攥紧缰绳，徐晋闭上眼睛平复心中怒火，不让自己冲动。
现在不是时候。
“王爷，先送哪位姑娘回府？”快到城门时，车夫低声问。
傅容揉揉眼睛，醒了过来，茫然间听到徐晋略显低哑的声音：“将军府。”

第100章
无论是距离皇城还是徐晋的肃王府，广威将军府都比景阳侯府近，正常情况下，为了方便，徐晋应该先送傅容回家再顺路送秦云玉，免得中间来回绕路。
但他是王爷，车夫当然听自家主子的，半点疑惑也没露，轻喝一声，继续赶车。
身下马蹄哒哒，远处蝉鸣阵阵，傅容看看依然酣睡的秦云玉，睡意渐渐没了，对着车窗发愣。
大晌午的，烈日高照，徐晋为何要绕远路？不可能只是随口选的。
莫非他打算到了将军府后他直接回家，再随便派个人去送她？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
这样想着，傅容重新靠到车板上，掩面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昏昏沉沉的，马车停了下来。
秦云玉的丫鬟从后面赶了过来，“姑娘下车吧。”
秦云玉睡得正香呢，傅容无奈地摇摇小姑娘，秦云玉呆呆坐了会儿，彻底醒了，拉着傅容手道：“傅姐姐随我一起下车吧，去我那边坐坐，我娘也想见你呢。”
傅容摇摇头，催道：“不了，瞧妹妹困的，快回去睡吧，我也早点回家，免得我娘担心。”
秦云玉不再客气，由小丫鬟扶着下了车，见徐晋骑在马上，刚想邀请，想到他还要去送未婚妻，秦云玉便笑着招招手，径自进了自家大门。
目送她进去，傅容放下窗帘，等着徐晋安排。
“去景阳侯府。”
男人声音低沉，听着却比在定河边上时沙哑了几分。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旁边依然跟着两匹马，一前一后。
徐晋没有提前回府，傅容挺意外的，转而又想，徐晋是不是想去侯府坐坐啊？这人对他冷冰冰，对父母还是挺客气的，端午前母亲正犹豫要不要给肃王府送节礼呢，那边先把节礼送了过来，绫罗绸缎，时令瓜果，叫老太太好一阵泛酸。
“停车。”
还没走出将军府这条街，徐晋突然跳下马，车夫连忙止住。
“王爷哪里不舒服吗？”许嘉迅速赶了过来，扶住脚步有些虚扶的男人。
徐晋示意他放手，扶着马鞍静立片刻，道：“没事，可能晒到了，有些头晕。”
许嘉闻言，心念急转。这位爷可不是娇生惯养的，身体底子比他强多了，他骑了一路马都没事，王爷会因为这点日头晒不舒服？
仔细打量对方两眼，许嘉试探着提议：“王爷千金之体，不容有失，不如先到车内休息休息？”
车里傅容竖起了耳朵，情不自禁看向自己身边的位子。后头那辆马车来时给几个丫鬟用了，现在梅香还在里面，徐晋总不可能跟丫鬟抢车，真要坐车，只能……
念头未落，就听那人朝这边走来。
傅容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车帘被许嘉挑开，徐晋看也没看车里的姑娘，沉着脸跨了上来，直接在傅容身边落座，闭目养神，仿佛不需要跟傅容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嘉放下帘子，替主子解释道：“三姑娘，王爷一路暴晒，身体不适，还请三姑娘代为照顾。”
傅容轻轻应了声，“知道了。”
许嘉悄悄拍拍车夫肩膀，用眼神示意他慢点赶车，“王爷现在受不起颠簸。”
车夫颔首。
都安排好了，许嘉再看一眼车帘，快步走回坐骑前，翻身而上，故意落后了一段距离。
车内。
傅容瞅瞅身边脸色泛红的男人，想了想，小声问道：“王爷身体不适，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便是。”他是她未婚夫啊，都生病了，她若不关心两句，他得气上加气吧？
“倒茶。”徐晋闭着眼睛道。
车里茶具一应俱全，傅容从架子上提起茶壶，担心马车颠簸茶水洒了，只倒了小半杯，小心翼翼捧到徐晋面前：“好了，王爷喝吧。”
徐晋看她一眼，到底没好意思使唤她喂，接过茶一仰而尽。
“还要吗？”傅容打量他脸色问。
徐晋确实渴，“再倒一杯，倒满了。”
傅容乖乖从命。
连续喝了两杯，徐晋舒服了不少，但他依然皱着眉，看看傅容，问她：“你会替人揉捏吗？会的话帮我揉揉额头，我头疼。”
他一开口，傅容就忍不住怀疑他是真不舒服还是装的了，先是故意绕远路，现在又生病……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徐晋真的不舒服，难得他主动开口，她正好趁此机会缓和两人的关系。徐晋若是装的，说明他想亲近她了，只是需要一个台阶，真那样，傅容更是求之不得。
在男人询问的注视下，傅容脸慢慢红了，“会，会点，就怕伺候的不好，惹王爷生气。”
“试试吧，不行就不用你。”徐晋很是疲惫地道，再次闭上眼睛。
他人高马大，傅容瞅瞅两人身形差别，起身离座，将一旁备着的蒲团放到榻前，她跪坐下去，柔声劝道：“王爷躺下歇息吧，这样你舒服些，我也方便服侍王爷。”
徐晋反而朝角落歪靠过去，拍拍他大腿与车板中间的位置：“我头晕不想动，你到这儿来。”
傅容目光移向那边。
地方虽小，确实够她容身的。
不过她也明白了，徐晋是装病拿乔呢。
可谁让人家是王爷？
犹豫片刻，傅容低声道好，然后提起裙子跪到榻上，慢慢凑了过去。见徐晋一动不动凤眼紧闭，傅容在膝盖碰到他大腿时微微往后错了点，抬手准备帮他揉额头，却发现男人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在车里坐着都嫌热，他在外面晒着，肯定要出汗了。
傅容心里嫌弃，面上不显，摸出帕子先替男人擦汗，本就娇软的声音因为放轻了，多了触动心弦的温柔：“王爷一路辛苦了，等我帮王爷揉完额头，王爷不如先回王府吧，我去后面跟梅香坐一辆车回家。”
“不必，我还有事情要与你父亲说。”徐晋低声道。
他闭着眼睛，傅容看他看的肆无忌惮，察觉他说话时悄悄咽了咽口水，傅容了然地笑了，收起帕子，双手插.入他发中，只留两边拇指在外面，轻轻替他揉捏，“这样，王爷好受点了吗？”
徐晋“嗯”了声。
傅容便不再说话。
因为徐晋个子高，傅容得抬着胳膊，她平时又很少这样伺候人，没一会儿胳膊就有点酸了，呼吸也不受控制地重了起来。徐晋呢，听着她熟悉的轻喘，闻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再感受她纤细手指的温柔，自上车后便刻意压抑的冲动渐渐喧嚣起来。
他抬起左手，刚要去抱她，额头姑娘的手突然收了回去。
徐晋暂且放下手，疑惑地睁开眼睛。
傅容真的累了，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冒了细密的小汗珠，但她不是因为累收手的。乖顺地跪坐在男人旁边，傅容眨眨眼睛，跟徐晋对视片刻后低下头，绕着手中丝帕道：“王爷叫我伺候，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她肯服软，不管真心假意，徐晋正好也需要亲近她的台阶，沉默片刻后问道：“生你什么气？”
傅容咬咬唇，心虚地抬眼看他：“因为王爷要为我出头惩罚吴世子，我口不择言，说你睚眦必报，王爷气得不理我了，还把玉佩讨了回去。”
徐晋冷哼，盯着她眼睛：“我是生气，你气性也不小，我只要玉佩，你连那盒珍珠也还了。”
这就是真正地想和好了，傅容大喜，乖乖认错：“是我一时冲动做错了事，王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您，您把那盒珍珠还给我吧，其实那晚交给许嘉后我就后悔了。”
徐 晋知道她嘴甜会哄人，但今日还是他第一次被她哄，以前相处，都是他各种好话哄她，她一脸不屑或愤怒地拒绝。看着低眉顺眼的姑娘，徐晋突然好奇她能睁眼说瞎 话到什么地步，继续问道：“既然后悔，去年腊月在驿馆碰上，你怎么没来认错？若不是我叫许嘉去请你，你恐怕根本不会见我吧？”
傅容幽怨地回他：“当时王爷冷冰冰的，我哪敢主动打扰王爷？后来被王爷叫过去斥责，我也认错了啊，我还给王爷下跪了呢。”
“是你自己愿意跪的，我没让你跪。”徐晋一点都不买账。
傅容抿抿唇，扭头道：“王爷那么凶，我一个小小的四品官之女，能不怕吗？王爷若像以前那样对我好，我自然不怕，如今王爷心里根本没有我，我如何能坦然面对？”
她眼里涌上泪珠，徐晋慢慢坐正了，低头看她：“为何这样说？”
傅 容眼泪掉了下去，吧嗒吧嗒砸到凉席上，发出两声轻响：“那日在冰上，王爷看到我被人欺负也不帮忙，后来圣上赐婚，我以为王爷心里还有我，高高兴兴备嫁，谁 料进宫后，却亲耳听王爷说不喜欢我，说我跟其他京城贵女没什么差别。今早我送礼物给王爷，你更是看在娘娘的面上才收下，可见王爷是真正忘了我了。”
徐晋知道她的眼泪都是假的，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感情，她只是想讨好他，以后好过安稳日子。
他也想跟她好好过。
说 到底，她没有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她所有的选择，都是趋利避害。她隐瞒重生，他不怪她了，因为这事太离奇，他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跟徐晏徐平的瓜葛， 他也懒着再计较，因为她没有心，他没得到的，徐晏徐平也都没有得到。当初愤怒归愤怒，时间长了，仔细想想，都是小事，不值得费心去分析谁对谁错，真正重要 的，是以后。
他需要一个王妃，她是唯一选择，他需要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安顿后院。
她不愿付出真心，他也不给她就是了，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真忘了你，不会答应娶你。”徐晋慢慢抬起傅容下巴，凝视她眼睛道。
傅容不信，“可你对我那么冷……”
徐晋轻轻松松将她抱到腿上，握着她手道：“这样也叫冷？”
“你，放我下去！”一好就动手动脚，傅容不乐意了。徐晋身上比她热，大夏天的挨在一起，宛如靠着个火炉，浑身不舒服。
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徐晋不想再浪费时间，捧住她脸亲：“浓浓听话，一年没碰了，我想。”说完盯着她诱人的朱唇，印了下去。
她又大了一岁，他早就想尝尝了。
碰上了，比记忆里还要柔软，像果子又熟透了几分。
徐晋收拢手臂，吻得更深。
傅容徒劳地推他，被男人抓住双手叠放到身后。他霸道地贴过来，上半身完全挨着她，傅容就是再抬起手，也只能推他结实的肩膀，山岳一般，牢不可撼。
唇好像变成了樱桃，被他反复品，一点一点吸走她甘甜，傅容渴了，抱住他脖子去抢。徐晋怔住，随即紧紧搂着她给她，再在她流连外面太久时卷住她丁香到自己口中，给她一点，她满足了想离开，徐晋霸道拦住，纠缠不放。
傅容不知道自己的嘴唇是什么味道，徐晋的却好吃极了，润滑似荔枝果肉，那总是欺负她的舌尖儿则带了淡淡酸甜，有点像，糖醋鱼的味道……
糖醋鱼……
去年被他亲吻的尴尬突然涌上心头，傅容登时从那种眩晕的感觉里醒了过来，忍不住笑。
她肩膀颤啊颤的，徐晋困惑睁开眼睛，看到她笑得得意洋洋，他不管，他还没吃够，继续堵住她嘴亲。可她越笑越厉害，发不出声音，花枝却乱颤，那么不专心，徐晋又气恼又无奈，抬起头看她，“笑什么？”
“你嘴里有味道。”傅容报复般指了出来，“晌午漱口没漱干净，还有味儿呢。”
她水眸明亮，挑衅地看着他，徐晋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里面的弯弯绕绕，总算明白她有多小心眼了，无奈地咬咬她鼻尖儿：“那么久的事情你也记得？”
傅容哼了声，趁他离开时捂住嘴，闷闷道：“你得了便宜还奚落人，我当然记得。”
“那也算奚落？”徐晋不懂她怎么听出来的奚落之意，也不想再为此分辨，重新低下头。
傅容迅速钻到他怀里，抓着他手哀求：“王爷别，别再亲了，一会儿被人看出来……”亲一次是为了缓和关系，怎么能他想要就给他？光天化日的，两人又没有成亲。
“不亲我难受。”知道她不是真正的无知少女，徐晋按着她在腿上动了动，“这里难受……”
二十岁的大男人，嚣张又无耻，傅容一手捂脸一手打他，娇声斥道：“你快放我下去！”
徐晋偏不放，趁她躲闪时占更多便宜。
意识到男人脸皮更厚了，傅容气得抓起他手腕，牙齿都扣上去了，忽又顿住。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只有软软的嘴唇贴着他手腕，徐晋暂且饶过腿上的姑娘，低头打趣：“舍不得咬了？”
傅容摇摇头，松开嘴，捧着他手腕问他：“去年给你编的长命缕呢？你说会贴身保管的，如果王爷刚刚说一直没有忘我的话是真的，应该带在身上吧？”
她神色认真，徐晋眼里闪过一道尴尬。
那天得知她跟安王单独相处过，他太生气，把那根长命缕踩烂了。
“我……”
“王爷不必说了。”傅容笑着捂住他嘴，趁徐晋愣住时灵巧地挪到旁边榻上，坐好后将手伸到他身前：“今天送的那根呢，王爷给我。”
徐晋不想给。
他喜欢这份礼物，长命缕，他喜欢这个名字的意义，哪怕这辈子他绝不会再那样死去。
“你别生气，那根在我屋里收着，你若不信，改日我拿给你看。”徐晋急中生智。
傅容惊讶看他：“生气？生什么气啊？”
徐晋比她还疑惑：“你不是以为我丢了那根，赌气想收回今天送的吗？”
傅 容扑哧笑了，随即叹口气，幽幽道：“就算王爷真的丢了那根，我也不会气，因为那时王爷总唐突我，我不是真心喜欢王爷，长命缕也非诚心所编。这根不同，上面 的五颗珠子是我最宝贝的，我全拿出来送给王爷，盼菩萨感念我诚意，保佑王爷一世平安。王爷把这根弄丢了，我才会失望难过。”
除了最后一句，这算是傅容在徐晋面前说过的大实话了。
徐晋心中复杂，从怀里摸出长命缕，转转上面的五色玉珠，迟疑道：“那你怎么还……”
傅容嗔他一眼，一把抢回长命缕，低头嘀咕道：“我想给你戴上啊，早上就想了。”
她羞答答的，徐晋看呆了，情不自禁伸出手。
傅容红着脸将长命缕套了上去，“祝王爷一生安康，与日月同辉。”
看着她灵巧地打完结，徐晋握住她手，刚想开口，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他皱眉。
终于到家了，傅容挺高兴的，飞快收回手，边整理衣裳边小声劝道：“王爷别下车了，被人知道咱们同车不好，改日你再来找我父亲说话吧。”
“也好。”徐晋收起方才的异样，正襟危坐。
傅容弯腰往外走，走到车门口，她回头看他，“王爷，刚刚我给你系长命缕时，除了祝你长寿，还在心里默默许了另一个愿望。”
“什么愿？”她声音太小，徐晋身体微微前倾。
傅容盯着他再无半点冷漠的凤眼，盈盈一笑：“就是希望王爷……算了，我又不想告诉你了。”
说完飞快撩起车帘。
徐晋终于回神时，小姑娘已经跳了下去，纤细身影被落下的车帘遮掩。
他看着车帘，听她脚步声越来越远，闭上眼睛笑了。
真是，天生的狐狸精。

第101章
回到东院，同父母弟弟妹妹说会儿话，傅容便回房睡觉去了，来回坐车颠簸，真的有点累。
一觉睡到黄昏。
睡醒了，傅容将今天赢的彩头拿了出来。
淑妃的南珠，鸡蛋大小，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傅容命梅香好好收起来。崔绾秦云玉的都是二十两的银锭子，傅容放在手里转了转，对梅香道：“兰香呢？叫过来吧，我有话跟你们说。”
梅香带着疑惑去了。
很快两人一同走了进来。
傅容将二人叫到身边，一人分了一个银锭子，轻声道：“我跟王爷见过几次，我知道你们心中都存了疑惑，具体的我不方便跟你们说，你们只需记住，我行事自有分寸，绝不会出差错的。这银子你们收好了，就当是封口费吧。”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活泼俏皮。
梅香兰香当然知道那是玩笑话，齐齐道谢：“姑娘放心，我们绝不会泄露半句。”
自家姑娘都跟王爷定亲了，以前见过面又有什么关系？姑娘行事隐秘瞒天过海，连她们身边人都不清楚，外人更不可能知道。而且她们是丫鬟，姑娘本不必跟她们解释，姑娘偏柔声细语将她们当心腹看待，这份情意，比多少银子都重。
“打水去吧，我洗洗脸，趁现在天凉快再做做针线。”傅容伸个懒腰，有些无奈地道。
她的嫁衣还没绣好呢。
梅香兰香笑着去准备。
洗漱过后，神清气爽，傅容挪到窗下缝嫁衣，想到马车里徐晋软和下来的态度，嘴角翘了翘。那男人，一旦占了便宜，就什么都好说了，只希望他矜持些，别又半夜过来找她。傅容不想跟他生气，但这种事情万万不能惯着，就算有了婚约也不行，免得他看轻她。
防着徐晋，傅容晚上故意选了套严实的睡衣穿。
但徐晋并没打算过去。
他心里是想的，马车里的亲吻让他食髓知味，恨不得马上去她家随心所欲。但他冷了她那么久，今日才和好便凑过去，更显得那些冷淡只是赌气了。二来，夜探闺房确实不太君子，白日她只许他亲了一下，想来还是避讳的。
转转手里的长命缕，徐晋不自觉地舔舔嘴唇。
她主动亲他了，热情起来像贪吃的狐狸，他想要第二次时，她拒绝应该只是避讳虚礼，不是厌恶他的人。就像上辈子，到了他身边，她便安安心心地跟他过，有过精心打扮刻意讨好，也有夜里紧紧相拥娇语连连……
她最不招男人喜欢的是她的无情自私，面上笑得再甜心却始终是她自己的，痴情如徐晏也没能留住她。可他该庆幸她这样自私，否则上辈子他不会遇到她，不会知道世上还有个姑娘是他可以碰的。
目光落到长命缕的五颗玉珠上，徐晋举起来对光看，确实都是好东西。
玉珠莹润，透过那柔和光晕，徐晋看到小姑娘抢回长命缕后羞答答的模样。
“我想给你戴上啊，早上就想了。”
那样熨帖的情话，她随机应变无需任何准备，张口就来，跟真的一样。
徐晋笑了笑，捡起另一根长命缕，五色丝线差不多，但上面的珍珠都没了。
一根是敷衍他的，一根是诚心编的，虽然那份诚心也不是出自喜欢，而是她只能靠着他了。
一旦成为夫妻，便是一辈子。
在此之前，徐晋打算跟她虚情假意地过下去，可听到她的甜言蜜语，领略过她真假难辨的温柔，他还是不甘心。
她也是人，那颗心真就捂不热？
徐晋闭上眼睛，回想她的两辈子。
她离开徐晏，是因为徐晏家人不好相处。他这边没有那种麻烦，母亲意外地喜欢她，父皇没空理会他们夫妻俩的事，他单独开府，她也不用担心妯娌亲戚不合，真有不合，他会护好她，没人可以欺负他徐晋的人。
她上辈子先看上安王，多半是因为安王看起来比他容易接近吧？现在他不冷了，她也没怕。
至于傅容千方百计躲他……
她最怕的应该是嫁给他几年后要当寡妇，这点徐晋不能告诉她，但他可以一年一年证明给她看，他会活得好好的。剩下的，她不喜欢他夜里胡闹，他可以不去，反正很快她就要嫁过来，两三个月他还是能忍的，除了这些，她还不喜欢他什么？
不喜欢他掐她指甲印儿，不喜欢他亲完后说她嘴里有味儿，还不喜欢……他看她的坑。
想到她那些孩子气，徐晋忍不住笑。
如果他都依着她，她会不会真的喜欢上他？
徐晏做不到的，他就做不到吗？
宠爱而已，他完全可以给，他只需守好自己的，等她真正把心交出来。
一个丈夫，若不能叫自己的妻子真心相待，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许嘉。”将两根长命缕收到袖口，徐晋坐正了喊人。
许嘉一身黑衣走了进来，神情比过去一年里前来听命时明显轻松了几分，“王爷有何吩咐？”
徐晋知道许嘉聪明，如白日里他装不舒服，不用打招呼，许嘉都知道如何行事。其实心思被底下人看穿，是上位者的大忌，不过许嘉忠心，徐晋完全信任他，再来许嘉也不是次次猜得准，眼下不就误会了？
“把那盒五色珍珠拿过来。”
许嘉一听就明白了，王爷果然要去找三姑娘了，要不让他准备礼物做什么？
他脚步轻快地去了，很快捧着那个紫檀嵌八宝首饰盒走了回来。因为在库房搁置太久，首饰盒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许嘉当然仔细擦拭过，递到徐晋面前时跟新的一样。
徐晋漫不经心地打开盒子，眼前多出一片珠光宝色。
又想到去年送给她时她连五颗珍珠都舍不得分他的小气样。
徐晋捏了一颗珍珠，突然有些不确定，问许嘉：“你知道这里一共有多少颗吗？”她该不会一颗一颗数过吧，真那样，现在他拿出来五颗，她发现后会不会多想？
许嘉尴尬地笑：“这，属下没数过，要不现在数？”
徐晋摇头，略微放了心，许嘉心细如发都没数过，她应该也不至于痴迷到那种地步。
挑出五颗珠子，徐晋沉思片刻，让许嘉回去，特意嘱咐了一句：“早点睡吧。”
许嘉愣住。
徐晋将他的错愕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笑了，等许嘉走后，他将首饰盒放到一旁，又把两根长命缕拿了出来，摆在一起打量。
她送了礼物，他总要回礼哄她，把那根长命缕给她，正好让她知道他没有忘过她。在傅容面前丢过那么多次人了，只要不叫她察觉他是重生的，她也没什么好得意的，误会他长情更好，兴许还会有一点点感动。
只是，这东西怎么编？
王府里也有丫鬟，可她们不配碰他跟她的长命缕，他只能自己来。
徐晋深深皱起了眉。
~
早上醒来，傅容仔细看看身上的衣裳，这次真的惊讶了。
难道徐晋改邪归正了？
还是说，两人刚刚缓和关系，他暂且放不下.身段像以前那样无赖？
傅容摸了摸大腿。不能吧，昨天在车里徐晋压着她蹭那儿，脸皮分明快要比天厚了。
想到徐晋的威风，傅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八月初的大婚，心不由缩了缩。
她怕疼……
就为了新婚夜少受点折磨，傅容也得早点把徐晋哄好啊，否则那家伙跟上辈子一样莽撞，傅容绝对要吃苦头的，毕竟现在的她还是黄花大闺女。
婚前两人见面机会不多，傅容打定主意了，如果徐晋再来她闺房，她宁可稍微给他点甜头的，好彻底消了他心中芥蒂，成亲时她也有胆子撒撒娇。
可一连好几晚，徐晋都没过来。
就在傅容开始担心徐晋是不是识破她在车上的讨好也是假的时，徐晋来景阳侯府做客了。
兰香兴奋地跑进来传话时，傅容正在缝嫁衣，听兰香说完，傅容想起来了，今日父亲休沐，徐晋确实可以光明正大地来见准岳父。
“来就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傅容嗔了兰香一眼，继续低头做针线，气定神闲。
兰香没料到她这么淡定，好像自己真的大惊小怪了一般，讪讪地看向梅香：“王爷第一次来，我以为姑娘会高兴嘛。”
傅容头也不抬地嘱咐道：“你去跟那些小丫鬟们说，让她们都老老实实在院里待着，不许去前面探头探脑，被人瞧见丢的是我的脸面。”
“姑娘放心，我亲自盯着去！”兰香立即正色道，跟梅香一起离去。
傅容手上动作慢慢停了，纳闷地看向窗外，上次徐晋也说有事情要找父亲，莫非真有事？
前院。
在正院那边同傅品川说了会儿话，傅品言便将徐晋请到了自家东院。
乔氏早得了信儿，茶水糕点都命人备好端到厅堂里去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就没往前面凑，只吩咐巧杏派人盯着后院，别叫好奇的小丫鬟跑过来丢人现眼，她待在屋里哄官哥儿。
傅品言却派人过来，请她们母子去前面见客。
乔氏免不得紧张，对着镜子再三打量，确定没有失礼处，这才牵着官哥儿往外走，小声叮嘱道：“官哥儿听话，见了客人不许哭闹，知道吗？”
官哥儿乖乖点头。
哪想拐进厅堂，没看见准姐夫呢，先看到了一个大笼子。
“狐狸！”官哥儿脆脆地喊，人已经朝笼子跑了过去。
“这孩子！”乔氏也挺意外的，好在反应够快，快走几步拽住小家伙，蹲下去教他：“狐狸是王爷带过来的，官哥儿是不是先要谢谢王爷？”
官哥儿扭头，看见父亲身边站着一个特别好看的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乔氏趁机领着他走到徐晋身前，刚要行礼，徐晋笑道：“伯母不必见外，把我当晚辈看就是。”
他比上次见面还要随和，乔氏心里高兴极了，但还是坚持行了礼。
徐晋没有强求，转而解释道：“当初猎了这只灵狐，是为了给娘娘进补的，只是娘娘不喜杀生，命我带了回去。端午时无意听三姑娘提起官哥儿还记着它，正好我府里也没人喜欢，今日便带了过来，送给官哥儿玩吧。”
乔氏受宠若惊：“这礼太贵重了，王爷……”
徐晋打断道：“景行年少，伯母不收，倒是叫我不知该如何与伯父伯母相处了。”
乔氏犹豫地看向丈夫。
傅品言点点头，笑道：“王爷一片好意，咱们就别客气了。”
乔氏便顺势道谢。
徐晋摸摸官哥儿脑袋，告辞道：“府里还有事，改日再来叨扰。”
傅品言夫妻俩一起出去送他。
一行人才到东院门口，就见梁通的贴身小厮长武匆匆赶了过来，见到有客人，一看还是非富即贵，他识趣地退到一旁低头行礼，但脸上的喜意是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徐晋也不认得他，瞥见许嘉悄悄伸出两个手指头，他慢慢停下脚步，不太确定地问：“你是梁总旗身边的随从？本王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梁通武艺超群，开春升为正七品的总旗了，倒是傅宸还没得到晋升机会。
长武心思通透，一听徐晋自称本王，立即跪下行礼：“长武见过肃王殿下！殿下居然认得小的，小的这辈子就算没白过！”
徐晋颔首。
傅品言察言观色，笑道：“几日不见，你倒越来越会说话了，说吧，少渠派你过来做什么？”
长武弯腰站了起来，咧嘴道喜：“回老爷夫人，我家奶奶有喜了……”
还没说完，被乔氏急切打断：“真的？请郎中看过了吗？”
长武连连点头：“看过了看过了，说是快两个月了！”
乔氏大喜，若不是顾忌徐晋在此，说不定马上就要吩咐人备车了。
徐晋也转身朝二老道喜，回到马车上后，脸上没了笑容。
那个梁少渠，动作倒是够快的。
摸出自己亲手编的长命缕，徐晋决定今晚就过去找她谈谈。

第102章
徐晋才走，傅品言便领着一家老小去看长女了，妻子催得紧，他也坐不住，眼看就要当外祖父了，他得好好叮嘱梁通几句，免得将来女婿年轻气盛折腾出事。
京城寸土寸金，皇城周围的几条街几乎都被勋贵高官占了，难得有人要卖宅子，寻常人家也买不起。乔氏希望女儿住的近点，又舍不得女婿太破费，让梁家心生不满，去年帮梁通张罗宅子时，故意让牙侩挑靠外的地界介绍。
因此傅宛小两口的宅子离景阳侯府有些距离，马车走了好一会儿才停。
“姐姐怎么出来了，多热啊，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往后你再出来，我就不来看你了。”傅容第一个跳下马车，还没站稳呢，先朝跟梁通并肩站在门口的傅宛抱怨起来，算是帮乔氏省事了。
对于新嫁娘来说，有孕是喜事，也是件羞事，傅宛怀第一胎，脸皮薄得很，不敢看母亲，只小声同她眼里对此应该还不太懂的妹妹说话：“浓浓别担心，现在出门不碍事的，再说我也是刚刚听下人传报才出来的，没站多久。”
傅容怎么能不担心？
一 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算她知道姐姐的两辈子有了很大变化，就算她对梁通的信任比齐策多，这些也不会让她忘了前世姐姐是难产而死的。现在姐姐有孕，她真 心替姐姐高兴，高兴过后，当初姐姐离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也重新清晰起来，叫她坐立不安，以至于看眼前羞涩浅笑的姐姐都像是一场梦。
傅容走过去，贪恋地握住姐姐的手。
她平时就喜欢撒娇黏人，现在这样亲近傅宛，傅品言梁通等人也都习以为常，略加寒暄便分头去屋里坐了。官哥儿想跟姐姐们在一起，乔氏怕他人小不懂事，听了什么学出去，硬是让丈夫把他抱了过去。
“怎么现在才请郎中？”落座后，乔氏轻声埋怨女儿，她不信女儿之前没有一点察觉。
傅宛垂眸道：“之前不敢确定，怕说出来大家空欢喜……”
“傻丫头，往后再有这种事，必须先告诉娘，你头次经历这个，什么都不懂，说出来娘还有的是东西要教你呢。”乔氏走到女儿身边，将傅容挤到一旁，“你们姐俩去花园里玩会儿，娘有话单独跟你们姐姐说。”
傅容听话地去了，事关如何养胎，姐姐肯定会用心听的。
白汀送她们出屋。
傅容让傅宣等会儿，她将白汀叫到一旁，小声打听：“姐姐身边的人我最信任你了，你看姐姐嫁过来这么久，院里的小丫鬟们可都老实？”姐姐回家次数不多，每次又都报喜不报忧，梁家的情况傅容只能问白汀。
白汀没想到尚未出阁的三姑娘会打听这个，脸色变了变。
傅容见了，一颗心迅速下沉，声音不由多了几分严厉：“到底怎么回事？”
白汀看看她，想到三姑娘马上就要嫁人了，有些事说给她听也无妨，便凑近了些，“之前都好好的，端午前二姑娘跟姑爷歇下后不久，二姑娘，二姑娘嫌姑爷说梦话将姑爷赶了出来，姑爷就自己去了前院，后来雪英假借二姑娘的名义要去伺候，被姑爷一脚踹吐血了。”
她说地委婉，傅容却听懂了。
姐姐月事不来，肯定会想到孕事上头，自然不敢再让姐夫胡闹，姐夫憋了几天大概憋不住了，夜里动手动脚被姐姐一气之下赶了出去，白汀避讳她才编了姐夫说梦话的借口。至于那个雪英，傅容记得，好像是海棠坞里一个二等丫鬟……
果然不论姐姐嫁给谁，身边丫鬟都有觊觎姑爷的，梁通黑归黑，说良心话，真不丑，跟徐晋徐晏那等白面俊公子相比另有一种味道。
“那，姑爷跟雪英……”傅容沉着脸问。
白汀忙道：“三姑娘别误会，雪英，雪英被人抬出来时衣裳穿的好好的……”
屋里头，傅宛也露了馅儿，正低声跟母亲解释。
那晚她把梁通赶走之后，心里烦躁睡不着，舍不得跟丈夫分开睡，又气他总喜欢动手动脚，就那么躺着对窗发呆，没过多久就听到前面有动静。傅宛吓了一跳，坐起来要穿衣服，还没收拾齐整呢，梁通气冲冲闯了进来，黑着脸问她是不是派丫鬟去伺候他了。
傅宛何曾派人去过？
梁通也是一时气愤，以为妻子真的疲于应付他，想给他安排通房丫鬟，见傅宛一脸茫然，他便明白全是那丫鬟信口雌黄，赶紧坐到妻子旁边将事情说了一遍，再三保证自己没有碰那丫鬟。
傅宛信他，真有那个心，肯定直接搂着人睡觉了，哪还会跑过来找她生气？
但她害怕。梁通太喜欢做那个，现在才忍了半个月就压不住火了，时间一长，再有丫鬟去自荐枕席，梁通真能忍住？
乔氏见女儿愁眉不展的，拍着她手道：“宛宛愁什么，你该庆幸少渠没那种心思，换成那种自己张罗妾室的，日子岂不是没法过了？”
傅宛扭头道：“谁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乔氏忍俊不禁，凑到女儿耳旁说悄悄话：“傻孩子，他要，你先用手帮他，等你过了头三月，稳好胎了，少渠再要你就给他，动作轻点，一个月弄几次也没多大关系，最后那两个月再继续戒着。”
傅宛震惊抬头，忘了羞。
乔氏抱住自己快要当娘的傻女儿，又低声指点了几句，弄得傅宛满面通红。
傅容心事重重在花园里走了会儿就回来了，趁傅宛跟傅宣说话，她把母亲拉到一旁，“娘，我听白汀说雪英……”
“白汀怎么跟你说……哦，又是你瞎打听的吧？”乔氏一听话头，不悦地皱眉。
傅容意外地看着母亲：“娘都知道了？”
乔氏叹气，摸摸女儿脑袋：“你姐姐全都告诉我了。浓浓不用胡思乱想，你姐夫是好的，我也教了你姐姐应对的法子，没事的，等浓浓婚后有喜了，娘也跟你说。”
“娘又打趣我！”傅容装羞跑了，私底下长长舒了口气。
到了晌午，一大家子都在这边用的饭，饭后待到后半晌才走。
夜里梁通越想越不自在，搂过妻子道：“岳母跟三妹妹离开时，看我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你是不是跟她们说那事了？”
人在他怀里，傅宛不由又想起母亲教的那些花招，红着脸辩解道：“我没想说，娘看出我有心事，非要我说。那你也不用担心她们不喜欢你，我都解释清楚了。”
梁通更不高兴了，往下挪挪，看着妻子眼睛道：“你怎么还有心事啊，我不是说过吗，除了你谁都不碰，哪个不长眼睛地再送上来，我直接踹出去，卖到青楼……”
“闭嘴吧，就你懂得多，连那种地方都知道。”傅宛不爱听他说这个，嫌弃地转身。
夏夜睡衣单薄，她这样翻身，玲珑有致的身子贴着他滚一圈，梁通呼吸登时重了，明知媳妇不喜还是厚着脸皮靠了上去，搂紧人道：“你别怕，我就蹭蹭解解渴，不会动真格的。”
傅宛耳朵都被他说红了。
他这样蹭，比那样更羞人啊。
“睡觉了。”傅宛用胳膊肘推他。
“宛宛，宛宛……”梁通随她推，他只顾搂着人不叫她躲，大手霸道地欺负她。
没过多久，傅宛就被揉捏得没了力气。
眼看他又凑过来，嘴上说着不破，那无赖物却做着截然相反的动作，傅宛实在受不住了，担心他忍不住来真格的，闭着眼睛埋到他怀里，把手伸了过去。
梁通浑身一哆嗦。
外间守夜的白汀忽然惊醒，侧耳倾听。
里面姑爷又在说混话了……
意识到两人在做什么，白汀飞快用被子捂住了耳朵。
~
兰香此时倒是睡得香甜，一点都没察觉榻前有人轻步走了过去，进了她家姑娘闺房。
徐晋有一年没过来了，再次踏进熟悉的屋子，他静静地站了会儿，才走向床榻。
刚要掀开青纱帐，忽听到轻轻的啜泣，那么轻，像幼兽哀鸣。
徐晋皱眉，挑开帐子。
今晚有点月色，他依旧带了灯笼，借着昏黄灯光，看到她平躺着，美眸紧闭，脸上全是泪水，嘴里含糊不清地唤着什么。
徐晋怎么都没想到会看到这种场景。
床边还有一人侧躺的位置，徐晋脱了靴子，掩好纱帐后躺下去，半撑着身子看她。
小姑娘双手叠放在胸口，一动不动像是陷入沉睡，但那泪水不停，像是受了难以承受的委屈，两道细长黛眉痛苦地皱着，红唇翕动。
这是，做恶梦了？
徐晋凑到她跟前听。
“……别走，姐姐别走……”
徐晋心神一震，联想白日里听到的消息，猜到她梦见什么了。
傅家旁人都在为傅宛欢喜，只有她担心前世惨剧重演吧？
那一瞬，徐晋真想知道当初收到他的死讯时，她是什么反应。
他知道她不会有多伤心，上辈子如何他也不想再费心，他只希望这辈子，总有一日，他在她心里，会占据跟她家人差不多的位置，当他遇到什么不测时，她也会伤心成这样，当然，他不会真的让自己遇到不测。
默默看了会儿，徐晋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低头含住她唇，没有欲，只想用这样的亲密，轻轻打断她的恶梦。
小姑娘渐渐不哭了，张开唇，本能地回应。
小小的动作，便让这吻变了味道，徐晋情不自禁抱住她腰往自己怀里带，吻得更深。
太过真实的触感，傅容陡然惊醒。
徐晋感觉到了，捧住她脸道：“别怕，是我。”说完坐了起来，将她打横抱到腿上：“刚刚看你在哭，梦到什么了？”她娇娇小小，每次见面他都想这样抱着她，感受她那点重量压在他腿上。
傅容脑袋昏昏沉沉的，困惑道：“我哭了？”
徐晋将随手丢到一旁的手帕塞到她手里：“上面都是你的泪，好像听你喊姐姐了。”
傅容瞬间记了起来，无意识地捏捏帕子，抬手揉额头：“想不起来了，王爷怎么过来了？”目光扫过床外的灯笼，那柔光也刺得她眼睛酸痛，不由往男人怀里靠了靠。
徐晋体贴地转个身，不叫灯光照到她，也没追究她是真记不得梦还是单纯地不想告诉他，低头笑道：“早上听说你姐姐有孕了，这么大的喜事，猜到你高兴，我过来跟你道声喜。”
傅容勉强笑笑，刚要说话，瞥见自己睡裙下的腿。
白日里她喜忧参半，加之这几天徐晋都没露面，临睡前便随心选了一套清凉的，单薄的浅绿裙下粉色小裤格外明显，再往上看，里面的肚.兜也无处可遁。
徐晋怎么这么会挑日子呢？
梦里残留的伤感彻底弥散，傅容打起精神，趁徐晋因为怜惜她哭尚未注意到她衣裙时，轻轻咳了咳，沙哑着声音道：“喉咙难受，王爷放我下去倒杯水吧。”
“我给你倒。”徐晋声音温柔，不等傅容拒绝便放下她，转身下床。
傅容疑惑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这家伙，是不是因为可以讨便宜了，所以乐得先给她点好处？
管他如何，傅容悄悄挪到床脚，拉起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看着旁边那么多空地方，暗暗庆幸今晚睡觉时心情不好，没把团团放到床上来，现在它睡在笼子里，除非有大动静，那懒货不会醒的。
徐晋端着茶回来，远远瞧见她缩在床脚，无奈又好笑。
又叫她骗了，以为她是真难受，原来是半招调虎离山。
“还喝吗？”他停在床前，戏谑地问她。
傅容真的有点渴，见徐晋看起来心情不错，点点头，伸手去接。
徐晋意味深长地盯着她胳膊。
“王爷今晚不闹成吗？”傅容哀求地望着他。
徐晋没有回答，只将茶碗放到她手上，等她喝完，他将里面剩下的小半碗全都喝了，再放到床头柜子上。重新掩好纱帐，他懒懒地靠在床头，双手垫在脑后问斜对面的姑娘：“猜猜我今晚除了道喜，还想做什么？”
傅容缩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只要王爷守礼，其他的都随王爷。”
徐晋笑笑，将紫檀木首饰盒放到身边。
傅容眼睛一亮，惊喜道：“是那盒珍珠？”
徐晋看着她笑：“是不是，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傅容故作不懂，羞涩道：“我等王爷走了再看。”
她聪明地不上当，装羞扮乖都狡猾可爱，徐晋忍不住也不想忍，起身将裹成球似的姑娘重新捞到怀里，低头咬她耳朵：“你以为你不过来，我就拿你没辙了？你以为你身上多层被子，我就不碰你了？”
傅容总算明白什么叫作茧自缚了，双手都被自己裹在被子里，徐晋一只胳膊便轻轻松松将她困住，她连双腿都不便动弹，只能扭头躲避他热情的唇。可是怎么又躲得过？耳朵被他唇抓住时，傅容身子软了大半，一边缩脖子一边软声求他：“王爷别闹，我怕痒……”
“给我生个儿子，我就放了你。”徐晋边吃她耳朵边道。
傅容怔住。
徐晋也抬起头，搂着她平复：“浓浓，我跟梁通一般年岁，你看他比我先成亲，如今又要比我先当父亲，浓浓争气点，今年也给我怀一个？”派葛川去照顾她时，他便叮嘱葛川好好替她号脉了，知道她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上辈子三年不孕，多半是徐晏不行。
傅容咬唇，闭上眼睛恼道：“你别说了，要说，等婚后再说。”
徐晋捧着她脸，在她小嘴上香了一口：“我知道，就是看别人喜事连连，我着急了。”
傅容扭头，脸却是白的。
徐晋当她害怕他今晚要动真格的，好笑地将人放下去，打开首饰盒给她看：“再送你一次。”
五色珍珠光芒璀璨，傅容好受了些，接过来拨弄两下，瞧见底下好像有东西，取出看，竟是一根长命缕。
徐晋满意地看她眼中惊讶，柔声道：“这是去年你送我的那根，现在我给你戴上，咱们一起长命百岁。”

第103章
傅容呆呆地看徐晋往她手腕上套长命缕，笨手笨脚。
那日在马车里，为了转移他的花花心思，她随口问他长命缕的事，徐晋结巴了一下，傅容就料到徐晋多半把那份礼物扔到哪个犄角旮旯了，没想他居然还真留着，还回送给她。
不过傅容挺喜欢的，那五颗珍珠是好东西啊，比她的玉珠还好，回头拆下来又能凑成满满一盒。
徐晋一直低着头，轻轻拉紧带绳，戴好了，他托起她细白手腕亲了亲，“还是浓浓戴着好看。”
傅容看了两眼，漫不经心道：“再好看这东西也就端午时戴着玩两天，过阵子就拆了，正好把珠子放回首饰盒里，往后过端午再重新编新的。”
徐晋嘴角的笑一下子消失了。
拆了？她知道他编这根长命缕用了多少功夫吗？
他整整摆弄了三天！
不 可能找人教，他只能对着两根长命缕自己摸索，光学编五彩线就用了两天半，编好一次再拆一次。第三天晚上终于编出样子来了，跟她的比对起来也瞧不出差别，心 满意足想去睡觉，脱完衣裳才发现忘了把五颗珠子串上去，只好重新拆了再来一次。徐晋自认他这辈子大概也只会编这一根长命缕，她居然想拆了？
“不许拆，过完端午收起来，来年继续戴这根。”徐晋攥紧她手道。
傅容好奇了，“为什么啊？”
徐晋盯着她眼睛：“因为这是我送你的，意义不同。”
傅容没忍住，扑哧笑了：“可这是我编的啊，编的时候也不是诚心的，若是王爷亲手编的，那我肯定跟王爷一样，将它贴身收着，一日都不离身。”
甜言蜜语也没用，徐晋动动嘴唇，沉着脸道：“我只知道这是我送你的，你最好好好收着，敢丢了或是背着我拆了，你知道我生气后会如何对你。”
他冷声威胁，傅容看看手腕上的长命缕，无奈道：“知道了，这是王爷送我的，我一定会珍藏起来，绝不敢丢。”
这人脾气真怪，在傅容看来，很多不值一提的小事却能惹他大动肝火，反正她还有一盒子珍珠，浪费五颗就五颗吧。
徐晋看出她是敷衍了，刚要再威胁两句，纱帐外突然传来轻微的拍动翅膀声。
傅容连忙朝徐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纤纤手指抵在红润唇上，徐晋喉头动了动，重新将人抱到怀里，对着她耳朵呵气道：“我想起来了，那晚许嘉来要东西，你既然把珍珠还我，为何没把那只鹦鹉也还我？”看到许嘉把珍珠也带了回来，他强忍着才没将那盒珍珠摔了。
傅容耳朵特别怕痒，努力缩脖子，小声辩解：“我忘了……”
“不是不许说话吗？”徐晋从她耳朵一路亲到嘴角，再完全压住她的唇。
傅容挣了两下，他大手插.入她发中，不容拒绝。
傅容渐渐沉迷了进去。
她 从来不知道徐晋亲起人来会这样温柔，上辈子没亲过，这辈子之前的那些，她都不愿意给他亲，自然也没细细感受过其中滋味儿。可是现在，他是她再也无法拒绝的 未婚夫了，是她想要过好日子就必须倚仗一辈子的男人，傅容不能再在这种事情上惹他不高兴，那么，既然避免不了，傅容愿意跟着感觉走。
有些话说出来太过离经叛道，但傅容真的觉得，做这种事情还是很舒服的。
曾经火般的回忆，如今水般的温柔。
眼看被他压得越来越低，脑袋在他臂弯里快要掉下去，傅容情不自禁抬起手，环住他脖子。
她乖乖巧巧，顺从地抱着他，徐晋藏在她发里的右手渐渐随着心意挪了下去，将裹着她的被子一点一点扯开。小姑娘察觉他意图，扭头躲他想要劝阻，徐晋追着她亲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她才发出个含糊不清的音，便被他吞下。
像 是被薄纱遮盖的稀世珍珠，此时薄纱被人慢慢掀开，无需定睛凝视品鉴，只需用手感受那细滑莹润，那在夏夜里意外舒服的清凉，便能让人发出一声满足喟叹。大部 分珍珠都是圆的，他的稀世珍珠也有圆润之处，赏到那里，徐晋终于无法一心二用，嘴唇敷衍地贴着她，心思都放在了手上。
因此小姑娘一声无法压抑的轻叫，成功从两人松松碰触的唇间逃了出来。
徐晋睁开眼睛。
傅容也睁开了。
他看着她雾蒙蒙的清澈眸子，手上动一下，她眼里的水色就多一分，像雨后山林间弥漫的氤氲水汽，丝丝缕缕飘到他心头，将他的心一圈一圈萦绕，冲淡他胸口肆虐的火，叫他只想多看看她此时惊惶无助又将所有停下的期望寄托在他的怜惜上的可怜模样。
他捏住她一点娇，像她把玩五色珍珠那般轻轻转。
她眼睛闭上，手无力地抓着他手臂，朱唇间又是一声娇娇音。
“浓浓，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美吗？”徐晋低头亲她的唇，又是一转。
傅容咬唇，转身往他怀里钻，娇软哀求：“王爷别这样，等，等我嫁到王府，行吗？”
她这样转过来，徐晋手不得不挪到她背上，如触美玉。
“浓浓是说，咱们大婚那晚，我做什么你都不拦着了？”看不到她的脸，徐晋低头去亲她露在外面的耳朵，她无一处不美，哪他都想亲。
傅容不说话。
徐晋的手往下挪。
眼看快要越过腰线了，傅容连忙反手按住他，闷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我都听王爷的，只求王爷别再欺负我了，我，我，我困了……”
徐晋低笑，收回手，将人放到床上，他从背后搂着她，“既然浓浓困了，那就睡吧。”
傅容假装没察觉他的嚣张，小声道：“时候不早，王爷也早点回去安歇吧？”
徐晋往后挪挪，轻轻“嗯”了声，“你先睡，我一会儿就走。”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像是在脱衣服，傅容大惊，抓着被褥问：“王爷在做什么？”
徐晋重新贴了上来。
傅容的睡衣早没了，就算有，她估计也能感受到此时徐晋身上是一干二净的。
难道他想提前当新郎？
傅容本能地往里挪，才挪一点便被徐晋按住肩膀翻了过去，面朝床褥。
“王爷……”
“浓浓别说话，小心吵到那只鹦鹉。”
徐晋拨开遮住她脸的长发，轻咬她耳朵：“浓浓看这是什么？咱们要大婚，礼部那边送了很多东西到我府上，我随便翻看，居然找到这样一个好物。浓浓放心，今晚咱们只学这张，其他的，等婚后再说。”
将一个小册子放到傅容面前，他不再说话，自顾忙去了。
傅容看着那页栩栩如生的画图，明白徐晋是铁了心要折腾她一回，认命般捂住脸。
床帐轻摇，半晌方歇。
徐晋跪在床脚收拾，话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餍足，“你这睡裙我拿回去，还是你偷偷洗了？”
傅容缩在被子里，再次裹成球，这次连脑袋都藏了进去。
她嫁过两次，从没试过这样，说什么叫“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是大禹吗？他真的只扣了三次门吗？还有治水什么的，照他这种治法，水越治越多，当初的大夏朝早就淹没了。
傅容算是真正认识徐晋了，亏他上辈子那样寡言少语，原来他高兴了，会变成这样。
“怎么不说话？”徐晋笑着躺了下来，扯她被子：“不嫌闷吗？”
“你快走吧，成亲前我都不想见你了！”傅容死死拽着被子。
徐晋失笑，改成平躺，想了想，应许道：“好，成亲前我都不来了，再来一次，我怕我忍不住先要了你。那你先告诉我，那条睡裙到底该如何处置？我拿走了，你的丫鬟们会不会怀疑？”
听她提这个，傅容真是要气死了。
她的衣裙都是新做的，梅香兰香心里都有数，少一条她们肯定会问。可是留下来，为了不让丫鬟们发现属于徐晋的东西，她只能自己洗，可她连自己脏了的贴身衣物都没洗过，凭什么要去碰他的？
傅容真想让徐晋给她洗完了再走！
可是她不敢……
“王爷走吧，我，我自己收拾，只求王爷以后别再这样了。”傅容闷闷地道。
没能要到裙子，徐晋有些可惜，抱着人亲了亲被子，这才起身穿衣。
人走了，傅容立即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仰面躺着平复。
想到孩子，彻夜未眠。
次日兰香揉着眼睛起来，听到里面有水声，她震惊地走进去，看见傅容正在洗衣裳，小脸惨白。
“姑娘，你，你怎么自己洗了？”顾不得披头散发，兰香快步走过去，想把铜盆搬走。
傅容连忙喝止，扭头换口气，趁机催道：“再去给我打盆水来！”
她声音焦急，兰香不明所以，听话地去了。
傅容秉息拧干睡裙放到一旁，飞快端水走出门，将水泼到距离她闺房最远的一片花坛里。
兰香回来时，傅容洗了两遍手，把投水的活计交给兰香就不管了。
好在徐晋这次说话算话，真的没有再过来扰她。
进了六月，在乔氏的再三催促下，傅容的嫁衣终于绣好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跟嫁给徐晏那次做的嫁衣相比，这套新嫁衣绣活儿进步多了，乔氏看了又欣慰又自责，自责以前总是嫌弃次女好吃懒做只知道玩，原来女儿的女红也是拿得出手的。
傅容毫不心虚地接受了母亲的夸赞。
母 女俩继续说嫁妆，乔氏叹道：“原本给你们姐仨准备的都是六十四抬，哪料你这孩子福气大，进宫一趟就成了肃王妃了。嫁给王爷，六十四抬不免寒酸，凑成一百二 十八抬吧，跟太子妃康王妃一样的例。浓浓别误会，你嫁的好，再多嫁妆我们也舍得出，就是……我跟你姐姐提过，她是没有心思跟你攀比的，但娘总觉得委屈她 了，你们姐仨都是好女儿，娘哪个都一样的喜欢……”
傅容明白母亲的心结，她们姐仨当然知道父母不曾偏心谁，可外人多半会说些闲言碎语，母亲怕时间长了，嫁妆早晚会成为姐姐心里一个疙瘩，影响她们姐妹和睦。
“娘， 你跟爹爹手头宽裕吗？”傅容靠到母亲怀里道，“宽裕的话，私底下再给姐姐补贴点吧，我知道姐姐不会那么想，但咱们别给旁人话柄。先补贴姐姐，宣宣还小，将 来她嫁人了，我给她多添些嫁妆，还有官哥儿娶媳妇，娘你别发愁，女儿可不是白白高嫁的，一定会帮你照顾弟弟妹妹。”
他们兄弟姐妹多，小时候父母只需照顾他们饮食起居，一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们姐仨的嫁妆，哥哥弟弟娶媳妇的聘礼，都是大开支，父母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怕是不太够用。
乔 氏吓了一跳，扶起女儿正色道：“快闭嘴，娘一时没忍住跟你说了几句心里话，真没有别意思。娘手里有钱，我跟你爹商量过了，会补贴点给你姐姐。宣宣官哥儿都 小，成亲还早呢，嫁妆聘礼一准能备好，不用你操心。浓浓啊，你嫁过去就是王府的人了，要事事替王爷打算，千万别因为惦记家里惹王爷不快，我们也不用你惦 记，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孝敬我们了！”
看着母亲一本正经的样子，傅容忍俊不禁：“娘你想哪去了，我有那么傻吗？放心吧，我不会惹王爷不快的，女儿自己也有铺子田地啊，每年的进项女儿都攒起来，哪用跟王爷要？”
乔氏怔了怔，跟着用力点女儿额头：“臭丫头，敢情是故意让我着急呢！”
傅容嘿嘿笑。
“夫人，”巧杏在珠帘后站住，见母女俩一起回头，她挑帘而入，将手里的帖子递给傅容：“崔府刚刚派人送来的，好像是崔姑娘请各府姑娘到家中赏荷呢。”
傅容打开帖子，里面几行娟秀小字，确实是崔绾请她去赏花的，就在后日。
乔氏接过帖子看看，皱眉对傅容道：“你忙着准备成亲，她怎么还给你下帖子？”姑娘家定亲后，一般都不会再往外跑，淑妃娘娘那么喜欢女儿，也只叫过去陪了两次，一次算是亲眼相人，一次是难得的龙舟盛赛。
傅容也想不通，她跟崔绾只有表面的客气，她不信崔绾看不出她的冷淡。
不过崔家有个京城闻名的风流少爷，她是不会去的，大婚在即，傅容不想出任何意外。
“娘，我头有点晕，你请郎中过来给我看看吧。”傅容病怏怏倒在榻上，可怜巴巴地道。
女儿稳重了，又机灵狡猾，乔氏笑着摸摸她脑袋，吩咐巧杏派人去请郎中。
推了一次宴请，傅容继续待在屋里缝些小物件，月底傅宝生辰，还给得她准备一份贺礼。
礼物还没备好，傅宝兴奋地跑了过来：“三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太子府刚刚派人传话，说是我生辰那日，太子要陪姐姐一起过来替我庆生！”
傅容惊讶地抬起头。
她那位苦命的大姐姐要来了？

第104章
东宫。
王嬷嬷喜滋滋从外面赶了进来，对靠在榻上看书的太子妃道：“娘娘快起来收拾收拾，太子爷今晚又要来陪您用饭了。”
太子妃扯了扯嘴角，眼皮也没抬，自嘲道：“有什么好收拾的。”
容貌是父母给的，父亲才干超群容貌平平，母亲是个美人，可惜她没继承到母亲的美貌，在满京城贵女当中，她算是放到人群里就再也看不见的中等之姿。若不是自身有几分才名，若不是父亲乃内阁阁老之一，这天底下人人羡慕的太子妃之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坐。
王嬷嬷是她的陪嫁嬷嬷，也是从小看着太子妃长大的，一看自家娘娘没精打采的样子，暗暗叹口气，凑到榻边的矮凳上坐下，仗着资历抢过太子妃手中书卷，语重心长地道：“娘娘这话就错了，这女人啊，三分靠天生，七分靠打扮，娘娘以为那位有多美吗？哼，都是打扮出来的，洗完脸不定什么样呢。再说娘娘是太子爷明媒正娶的，将来……哪是那等专供太子爷平时消遣的人可比的？”
都是老生常谈，太子妃懒得听，朝里面转了过去。
王嬷嬷愁了，歪坐到榻上继续哄：“娘娘快别闹了，难得太子爷近日总惦记娘娘，娘娘该打起精神好好服侍太子才是，争取再怀一个。您别恼我，我知道这话您不爱听，可事实如此，娘娘还年轻，不能因为跟一位小主子没缘分就心灰意冷啊，女人这辈子啊，子嗣是头等大事，男人宠爱才是其次。”
提及早夭的儿子，太子妃心如刀绞，攥紧手道：“太子爷想生孩子，不少我一个。”
王嬷嬷只觉得脑仁疼，自家主子才气是有，可这男女情爱上头，钻了死脑筋，还没那位侧妃看得清楚。太子太子，将来的天子，普通百姓有了钱还想讨个二房呢，想从太子这里求得一心一意，那不是水中捞月吗？
“我的娘娘啊，您怎么还是不懂？那位就算有孕了，谁知道她怀的是儿是女？就算是儿子，那也是庶出，哪能跟嫡子相比？您没看皇后娘娘得到信儿后都没怎么过问吗？那是一心盼着您的好消息呢！哎，您快起来吧，一会儿太子到了见您这样，又得冷下来。”
太子妃顿了顿，慢慢坐了起来，看着窗外冷笑：“嬷嬷以为他现在过来就是真心记起我了吗？不是，他是因为要陪她回娘家心虚了，想用这个补偿我……”
“不管太子爷怎么想，娘娘只需记住，您现在最需要个嫡子，其他都可以等小主子生下来再从长计议。”王嬷嬷低声打断太子妃的自怨自艾，不容拒绝又有些斩钉截铁地道，知道太子妃最在意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您越是这样，那边就越痛快，您看您无精打采的，那边又是怀孩子又是固宠，可什么都没耽误。”
太子妃脸色终于变了变。
王嬷嬷趁机耳语几句，赶紧扶着人坐到梳妆镜前，喊丫鬟们进来服侍。
于是太子踩着夜色过来时，就见妻子一袭素雅长裙候在门前，脸上带着温柔浅笑，跟前几晚强颜欢笑的情形简直判若两人。
太子飞快扫了一眼太子妃身后的王嬷嬷，心里很是满意。
他懒得去管这些女人们心里的弯弯绕绕，太子妃常常甩脸子给他，看在她娘家的份上他才次次纵容，但太子妃若一直这样冷淡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容忍多久。
“今天气色不错，有什么喜事吗？”他携着妻子的手，慢步走向屋里。
太子妃压下心中酸涩，柔声跟他说在书里看到的趣事。
次日天没亮太子就上朝去了，王嬷嬷拉过守夜的宫女悄悄打听，得知昨晚屋里动静持续了足足一刻钟，不再像前两晚那般敷衍，终于放下心来。
却说太子下朝之后，照旧跟徐晋一起往外走。
几位皇子里面，嘉和帝不喜康王好吃懒做，没给他安排任何差事，五皇子成王尚未大婚，也没有差事，所以那两位跟年纪最小的六皇子一样，暂且无需上朝听政。
“老四再过几天就要去下聘了吧？”太子浅笑着问。
喜事将近，徐晋看起来跟平时也没什么不同，望着前面的台阶道：“七月底，还有一个月吧。”
太子盯着他侧脸，想到那日远远瞥见的美人，以及傅家三女艳冠京城的传闻，不无羡慕地拍拍徐晋肩膀：“还是父皇疼你，听说你那未婚妻国色天香，乃京城第一美人，老四有福气啊。”
这话有些轻佻了，徐晋皱皱眉，沉声回道：“坊间传闻，不足为信，再者咱们兄弟的王妃都是父皇亲自挑选，疼我之说，还请太子慎言，免得被小人传到父皇耳中。”
太子神情微变，跟着摇头道：“老四还跟小时候一样，一本正经，容不得旁人开你玩笑。对了，今日傅家四姑娘过生辰，你那小嫂许久不曾回府了，我打算陪她过去走走，老四要不要一道去坐坐？我记得景阳侯府的茶还不错。”
徐晋脚步不停：“不了，我府里还有事，太子慢走。”
太子停在汉白玉栏杆旁，看着前面那道高大身影远去，眼里闪过一道困惑。
父皇对老四的疼爱不是假的，怎么给他指了个庶子之女？难道那三姑娘除了美貌，还有旁的过人之处？
他倒是越来越想会会那姑娘了，她与老四婚事已成定局，他肯定不能再明着打她主意，不过，若是碰巧有机会可以近距离说说话，或是摸摸小手一亲香泽，他也乐意为之，反正她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回到东宫，太子直接去后院接傅宁。
傅宁已经有了六个多月的身孕，除了肚子明显鼓了起来，其他地方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变化，略微圆润了些，却显得她气色更好，一张粉面白里透红，比之前还要明艳三分。
“您来了。”傅宁浅浅地福个礼，看看身后忙碌的小丫鬟们，有些尴尬地道：“今早起得晚了，到现在还没收拾好，要劳您等了。”
太子笑着走过去，亲自扶她到屋里床上坐，搂着人道：“既没收拾好，再陪我躺会儿。”
傅宁想要婉拒，太子的手已经伸进了她衫子，嘴上故作惊讶道：“几日不见，你这儿又长了。”
“您别这样，一会儿，要走了。”傅宁顾忌腹中孩子，不敢做太大动作，只能靠在男人胸口小声提醒，“还要去姐姐那里辞别……”
她闭着眼睛满面羞红，太子看怔了。
说实话，傅宁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姑娘，他还真难以想象有谁会把傅宁比下去。
如此美人几日不曾亲近，太子实在想了，放下纱帐后去扯傅宁的腰带，哑着声音道：“不急，先让我亲亲，好几晚没碰了。”
傅宁太了解他，不再多言，咬唇承受。
两人在屋里闹了半晌，才一起去了太子妃那边。
盯着傅宁明显刚被滋润过的妩媚脸庞，太子妃笑得比哭还难看。
太子也有点尴尬，寒暄两句便领着傅宁走了，坐上马车时，已是日上三竿。
景阳侯府，女眷们都在五福堂里等着，只有男丁们在前院等待出门迎客。
老太太肃容坐在榻上，低声嘱咐屋里的小姑娘们：“今日太子陪你们大姐姐回家省亲，晌午肯定会留在这边用饭，散席后你们都乖乖回自己的房间待着去，谁也不准到花园里四处走动，知道吗？”
太子爱美，全京城差不多都知道，寻常美人入不了太子的眼，老太太对自家孙女外孙女都很有信心，生怕又被太子抢回一个当妾室。傅宝傅宓跟外孙女沈晴都是嫡亲骨肉，她舍不得，至于二房的两个，老太太也不希望她们落到太子手里。毕竟傅家真有两个姑娘进了太子府，外人不会怪太子，只会将污水泼到景阳侯府这块牌匾上，说他们傅家想攀高枝想疯了。
傅容心里有数，傅宝几个小的懵懵懂懂，既然家里长辈不许，她们便乖乖应是。
没过多久，外面小丫鬟报太子跟大姑娘到了。
林氏紧张地站了起来。
老太太摆手道：“你们都去院子里接大丫头吧，我在屋里等着。”
林氏最先领着傅宝走了出去，傅容等人随后跟上。
烈日炎炎，众人站在走廊里，有热风从一侧吹来，拂动旁边发蔫的花树。
傅容对着一片微卷的叶尖儿发呆。
上辈子她只见过傅宁这个大姐姐一次，那时她刚进京不久，傅宁年后回家省亲，也是太子相陪，跟现在的情形差不多，只不过傅宁此时怀着的孩子已经长成了虚四岁的小男娃，活泼可爱。当时傅容觉得，东宫自太子妃嫡长子早夭后，只有傅宁怀了身孕，太子还是很喜欢她的吧？那么傅宁在东宫的日子应该也还好，然而当年冬天，就得到傅宁的死讯，一尸两命，落下个已经成形的女婴。
眼睛有点酸，傅容悄悄扬起头。
总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傅容最听不得两种死，一种是孩子早夭，一种是女人孕中逝去。前面的会让她想起弟弟，后者会让她想到姐姐，若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傅容或许只会黯然片刻，但傅宁，那是她的亲堂姐，是颇为照拂他们二房的大伯父的长女，傅容真的不希望她重蹈覆辙。
前世宫变的事情，父兄都不跟她说，傅容私底下悄悄打听了。听说太子对皇上看重徐晋一事早有不满，后来串通敌国谋害徐晋兄弟俩，皇上有所察觉，有意废了太子，太子狗急跳墙干脆起兵，先以清君侧为名杀了成王父子，最后又被安王奉旨镇压……
道听途说的消息，傅容不知该信与否，只觉得这种流言确实很有道理。那么这辈子，徐晋跟太子早晚都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傅容既然要竭力保住徐晋的命，也就是要把太子往死路推了。太远的事情，傅容不想费心，只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傅宁避免前世的厄运，就算最后她依然无法全身而退，也不要那样死去。
“姐姐！”
耳边传来傅宝惊喜的声音，傅容抬头看去。
傅宁由一名嬷嬷扶着轻步走了过来，宽松的绿衣白裙随风飘动，超凡脱俗。
傅容沈晴几个小的纷纷围了上去，甜甜地喊大姐姐。
傅宁挨个夸了一遍，特别是傅容，她连给傅容的添箱礼都带来了，握着小姑娘手道：“那会儿我肯定没法亲自送三妹妹出阁，趁今日见面早点把东西给你，等三妹妹嫁过去了，咱们姐妹见面的机会反而会多些，到时候再好好说话。”
态度亲昵自然，没有因为傅容即将成为正妃而泛酸。
傅容笑着点头，弯腰对着她肚子说话：“好啊，那时不但能见到大姐姐，还能抱抱小外甥呢。”
傅宁摸摸肚子，柔柔一笑。
林氏爱听这句，对傅容高嫁忽然没那么介怀了，笑着让大家回屋说话。
在五福堂用过热热闹闹的一顿饭，乔氏领着两个女儿告辞了，免得打扰林氏跟傅宁说贴己话。
~
傅宁靠在母亲怀里百感交集时，太子一人在客房来回踱步，抑郁非常。
他来傅家，有哄傅宁的意思，更主要还是希望能会会那位三姑娘，可是到了景阳侯府，先是只有男丁们出门迎接，后面无论他想做什么，或是傅品川相陪，或是傅宥林韶棠相陪，根本找不到机会来段偶遇。
嫌待在屋里闷得慌，太子出了门，才走到院门前，对面傅宥走了过来。
“寒舍简陋，太子住不惯吧？”傅宥关切道。
太子笑道：“润之过谦了，我只是难得出宫，记得你们府上花园景色别致，想去逛逛。倒是你，这时候怎么没在屋里歇晌？”
傅宥道：“家母担心太子睡不习惯，叫我来看看，既然太子想去赏景，我陪太子走走可好？”
太子能说什么？
傅宥做了个请的姿势，落后太子半步，气定神闲地给他介绍园中风光。他在傅家孙辈里行三，傅定傅宸爱武，他却喜欢读书，在京城也算是有名的才子。既是才子，文采当然不俗，在这烈日高照知了都躲在树叶里懒着叫唤的午后，他竟然品出了另一种味道，言辞风趣，一步说一景。
太子什么景都没看，只出了一身热汗，听到前面有水声，知道离湖近了，不由朝那边走了过去。
傅宥笑着跟上。
太子扫了湖边一圈，指着凉亭道：“去坐坐吧，走了这么久，有点累了。”
“好。”傅宥声音依旧清越，回头吩咐小厮去准备茶水。
太子实在太热了，傅宥没说完，他先快步朝凉亭走了过去，傅宥回头时，太子离他已经有了二十来步的距离。
他盯着太子的背影看了会儿，才抬脚。
等他发现太子脚步突然顿住，跟着又加快脚步时，傅宥皱眉，目光移向凉亭。
他看见一个粉裙姑娘站了起来，因为亭柱遮挡，只见裙角不见人。
少年一直含笑的黑眸里，戾气一闪而过。

第105章
沈晴自记事起，就在景阳侯府住着了。
她的吃穿用度跟傅宝几乎没有差别，老太太对她的宠爱比傅宝傅宓还多，几个姐妹一起出门做客时，她从各家夫人那里得到的夸赞也是最多的。但沈晴过得并不开心，她羡慕傅宝，甚至羡慕傅宓，因为她们都有母亲在身边，她们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母亲撒娇耍气。她不行，她必须把所有缺点都收起来，必须做老太太心里举止最为得体的贵女，只有这样，她才会一直被老太太喜欢，不用担心哪天没了倚仗。
渐渐的她长大了，懂事了，从老太太言谈目光里察觉，老太太有意将她许配给傅宥。
傅宥比她大四岁，仪表堂堂文采非凡，小时候也很照顾她。沈晴愿意嫁给傅宥的，可是，自她十岁之后，傅宥越来越疏远她，不知是他听多了傅宝的诋毁，还是学业太重没了玩耍的心思。这也没关系，傅宥肯上进，沈晴反而更喜欢他，但她很快发现，傅宥眼里是真的没有她这个表妹了，他看她的时候，就像看一个毫无关系的姑娘，客气得叫她心里发冷。
沈晴做事越发小心，傅宝挑衅，她以德报怨，希望傅宝看她顺眼了，私底下会说些她的好话。
然而傅宝毫不留情，不管她在老太太那里得到多少夸赞，舅母跟傅宥的态度都没有任何改善。
沈晴明白了，傅宥不喜欢她，舅母也不想要她这个孤女做儿媳妇。明白又怎样？沈晴不能去找老太太诉委屈，老太太顽固固执，还一心以为只要她开口，舅父舅母就都会听她的安排。她说了也没有用，最多得两句无意义的安抚，老太太还有可能会打趣她小小年纪就盼嫁……
沈晴真的想早点离开景阳侯府，而离开，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
外嫁之心，沈晴不敢跟老太太说，怕老太太失望之后随便给她找个人家，沈晴要嫁也要嫁个让她能在景阳侯府众人面前抬起头的好人家。那日亲眼看着宫里来的小太监将她的名字记到选妃名册上，沈晴便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以她的身份容貌，王妃没资格，侧妃还是有希望的。侧妃跟普通妾室不一样，是有名分的，虽然只是个好听点的说法，但傅家长女傅宁也是侧妃啊，那么她当了侧妃，傅宝也没法奚落她。
可她落选了，因为选妃，一家通常只会有一个姑娘留下，她虽然姓沈，却是出自景阳侯府，而景阳侯府的名额，被比她更美的傅容占了。回到侯府，沈晴白日里强颜欢笑，夜里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恨傅容出来搅局，也恨自己的命。
就在她为将来彷徨时，太子来了。
太子风流，沈晴早有耳闻，所以她趁老太太睡下后悄悄溜了出来，碰碰运气。真成功了，她就是太子的人，哪怕只是个普通妾室，一旦太子登基，她便有了名分，运气好了诞下一位皇子……
男人快步到了凉亭前，沈晴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后重新睁开，受惊般站了起来。
太子正要跨上石阶的右脚就在看清亭中少女模样时放了下去，困惑道：“你是？”
看年纪，不像十四五岁的。
沈晴惊慌后退，半掩在亭柱后，紧张地盯着他：“你又是谁？怎么会在侯府花园？”
小姑娘穿了一身粉红裙子，娇怯美丽，半遮半掩反而更叫人想凑过去欺负欺负她。换做他十六七岁的时候，遇到这样貌美的小姑娘，太子定会上前逗弄，但是现在，在他有了一个阁老之女的妻子，有了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侧妃时，沈晴这种身段还没完全长开，貌美却也不是十分出彩的小姑娘，他没什么兴趣。
而且沈晴出现的很不是时候。
他今日过来，目的是见见那位傅三姑娘，刚刚顶着大日头走了一路，心烦气躁时瞥见亭子里有人，暗暗盼望亭里姑娘是傅三姑娘，如今发现眼前的姑娘跟预料中差远了，自然更加失望。
刚想回沈晴一句，听到傅宥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太子又打量沈晴一眼，稍稍一转心思便猜到了沈晴的身份，马上转身往回走，迎面撞上傅宥，他无奈道：“亭中有女眷，我还是回客房吧。”
客气守礼，如谦谦君子。
傅宥很是意外，片刻错愕后笑道：“太子不必客气，您是客，该府里人回避才是，也不知哪位妹妹睡不着觉出来玩了，太子稍等，我去跟她说说。”
他们就在凉亭外面，对话清清楚楚传进了亭子里。
沈晴的脸是真的白了。
她自小便会察言观色，刚刚太子的几个打量已经让她明白，太子没看上她，眼下又被傅宥撞见，她连最后一步退步最后一点嫁给傅宥的可能也没有了，除非她能解释自己出现在此地的原因，她也必须解释，否则被老太太知晓……
眼看傅宥就要上来，沈晴咬咬唇，快步走了下去，朝太子行礼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小女不知殿下会过来，坏了殿下的兴致，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看向傅宥，眼里多了一抹兴味。
谁大晌午的出来赏景？这位表姑娘分明是看上他了，太子倒想看看傅宥会如何处置这个觊觎他亲姐夫君的表妹。说实话，美人太子见多了，并不喜欢这种主动送上来的，要起来没意思，除非对方真的美到让他破例。
傅宥一脸淡然，看都没看沈晴：“我与太子要赏景，表妹先回去，改日再过来吧。”
碍于侯府颜面没有挑破真相，但语气像是打发一个丫鬟。
沈晴垂眸掩饰眼中尴尬，直起身子时已经面色如常，左右看看，疑惑道：“三姐姐约我过来说话，怎么还没到？表哥，那我先走了，一会儿三姐姐来了，你替我跟她解释一下，真的不是我故意爽约的。”言罢不再耽搁，朝太子点点头，步履从容地离去。
太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莫非是他想左了，这位表姑娘对他无意，而是真的跟人约好了？或是，被傅三姑娘暗算了？
太子想进亭子，试试能不能等到那位三姑娘，不过沈晴都那样说了，傅宥又在身边，太子只好压下心中好奇，对傅宥道：“既然一会儿还有姑娘要来，咱们还是回去吧，我是客，连续打扰两位姑娘赏景，回头要被她们数落了。”
傅宥笑着道谢：“太子雅量，那我送太子回去。”
太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傅宥脚步跟上，目光移到那边刚刚转过花丛的粉红身影，真正明白这个表妹城府有多深了。
如果太子进亭等候，傅容来了，证明沈晴确实不是故意过来偶遇的，傅容不来，两个姑娘就都有了嫌疑，可能是沈晴诬陷傅容，也有可能是沈晴遭了傅容算计，无论哪种，都比她一言不发离开的后果好。
最主要的还是老太太那边，傅宥相信，沈晴一回去就会先往傅容头上扣盆脏水，老太太本就不喜欢二房，绝不会怀疑是她的亲外孙女先不安分……
沈晴确实是这么做的。
老太太歇完晌，沈晴进去服侍她洗脸，开始好好的，慢慢的眼圈就红了。
老太太见了，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沈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滚落，跪到老太太身前哭。老太太吓了一跳，忙把丫鬟都打发出去，扶起人到榻上，皱眉道：“你先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晴依旧哭，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了起来，“饭后我送三位舅母出门，三姐姐特意拉我到一旁，约我到亭子里见面，我想着您的劝诫，跟她商量换个日子，三姐姐非说今天，还说有选妃当日的秘密跟我说，我压不住好奇去了，哪想……外祖母，三表哥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故意去撞太子的，可我真的不是啊，我心里委屈……”
老太太气得牙根痒痒：“那个小贱蹄子，这是自己攀了高枝还想再踩你一脚呢，跟她娘一样黑了心肝，整日琢磨如何害人！你放心，外祖母不会叫你蒙受不白之冤的！”她想撮合外孙女跟孙子，如何能让傅宥生出这种误会？
沈晴茫然地抬起头，眼含清泪：“外祖母这话什么意思？谁是……”话未说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不可能，三姐姐不是那种人，选妃时她还抢了我的蒜，怕我被人识破心思反而不好，她怎么会……”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她脑袋：“你个傻的，现在还替她说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看不得我对你好，就一心想让你给人做小去呢！往后离她远点，免得再被她算计，其他的，等你大姐姐走了，我会替你讨个说法的！”
“外祖母！”沈晴连忙劝阻，“外祖母千万别声张，我，我怕流言传出去我洗也洗不清了，而三姐姐马上就要做王妃了，咱们，我更不敢得罪她，这次就当吃个哑巴亏罢，回头有机会我会跟三表哥解释清楚的，您千万别为了我大动肝火，家和万事兴，我不想因为我闹得两个舅舅生罅隙。”
心里还是委屈吧，扑在老太太怀里抹泪。
老太太无意识地拍着她，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盯着门帘沉思。
这事口说无凭，真闹起来，乔氏傅容娘俩一起哭着喊冤，她那儿子心一软就偏过去了，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迁怒沈晴，认定是沈晴诬陷，真那样，她撮合沈晴傅宥的计划铁定要泡汤了。
她不能说。
但她也不会让傅容顺风顺水。圣旨已下，她没法破坏这门婚事，却有的是办法给那边添堵。
“好了，别哭了，洗洗脸吧，一会儿她们都要过来了，别叫人看了笑话。”老太太柔声劝道。
沈晴听话地去了。
没过多久，三房女眷陆续到来。
老太太朝傅宁道：“大丫头跟我过来，祖母有几句贴己话跟你说。”
傅宁有些惊讶，慢慢走过去，虚扶着老太太进了内室。
出来时，老太太笑眯眯的，傅宁脸色有些不对。
傅容察觉到，傅宁不经意般看了她两眼。
看又不愿让她知晓，这不正常。傅容偷偷观察老太太，没能在那张老脸上看出什么，再看可能知道内情的沈晴，对方面带浅笑，与平时无异。
带着疑虑，傅容同傅宝等人一起出去送傅宁。
“二婶母，三婶母，你们都留步吧，外头热，我娘送我就好。”到了通往外院的月亮门前，傅宁笑着劝道，目光落到几个小姑娘身上：“妹妹们也都回去吧，改日咱们再聚。”
乔氏三夫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傅容几个姑娘上前一一话别。
傅宁也没许傅宝送，趁与太子碰头之前，飞快将老太太的话跟林氏说了一遍，“娘，我总觉得，三妹妹不是那种人，可，表妹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事有些复杂，短短功夫林氏也无法判断谁是谁非，握着女儿手道：“事情没成，你就不用想了，安心在宫里养胎，这边娘会暗中留意，有消息立即给你递过去。阿宁你记住，现在没什么比养胎更重要，懂吗？”
傅宁乖顺点头：“女儿都懂。”太子碰谁她从不在乎，只是两个妹妹的心思，她想摸清楚。
~
傅容晚饭后才从傅宸口中得知凉亭里的事。
她有点懵，跟着是哭笑不得。她没得罪沈晴吧，怎么平白无故受了这么一盆脏水？
不过她也好奇没打过几次交道的傅宥为何如此相信自己。
妹妹没生气，傅宸气也消了些，靠着椅背解释道：“你三哥聪明着呢，会被她一个小丫头骗了？别的不说，她勾搭上太子算是攀高枝，对你有什么好处？妹妹根本犯不着去设计她，真设计也不会将大房的人拖下水，两边不讨好。”
傅品言在一旁悠闲品茶。
乔氏也没把沈晴的小算计当回事，问傅宸：“那润之有说如何处置此事吗？”
傅容傅宣一起看向兄长。
傅宸摸了摸下巴：“润之说，那人毕竟是他亲表妹，又一直养在侯府，因此争执起来，传出去是侯府丢人，希望咱们别跟她计较，他也会跟大伯父大伯母解释清楚，再训诫她一番，过两年给她安排一门亲事嫁出去。”
乔氏点头道：“是这个理，沈晴不敢得罪亲舅舅舅母的，她的婚事或许老太太能做主，嫁妆可是侯府出，她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咱们往后别理她就是，犯不着跟一个小丫头怄气。老太太那儿，就让她继续哄着吧，那么大岁数，别气着。”
说得好听，嘴角却有幸灾乐祸的笑。
傅容知道母亲为何笑。最能伤到自己的人，往往是最信赖的人。她们与其现在指出沈晴再被信任外孙女的老太太倒打一耙，不如继续瞒下去，沈晴如此做派，早晚有一日老太太会看清楚，越晚知道，就越气。
见母亲跟姐姐都在笑，好像忘了旁的事情，傅宣不放心地添道：“哥哥记得告知二姐姐一声，让她过来时也防着点。”短短一个晌午，沈晴先是觊觎大姐姐的男人，又随口诋毁三姐姐，这等阴险之人，谁知道她会不会对旁人出手？
几个孩子都不傻，傅品言很是满意，吩咐几个小的回屋睡觉，他去正院找傅品川说话。傅宥信任归信任，他也得替自家女儿分辨一句。
次日早上，林氏就派人给傅宁送信儿去了。
接下来侯府一切如常，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那样一件事。
进了七月，天气稍微凉快了点，特别是中元之后，夜里傅容都不再踢被子了。
这早她还在睡懒觉，乔氏没好气地赶了过来，一边扯女儿被子一边笑着骂道：“下聘的大好日子你也能睡着，真是够心宽的，快起来梳妆打扮吧！”
傅容揉揉眼睛，在母亲喜气洋洋的唠叨中认命坐了起来。
下聘而已，有什么睡不着的？
却不知肃王府里，她的未婚夫都练完几套拳了，神清气爽。

第106章
王爷娶妻，在京城可算是一件大事，其热闹不亚于状元游街。
下聘这日，百姓们也都想看看肃王府准备的聘礼。
结果众人的视线还没落到那一抬抬系着大红绸缎的聘礼上，先被马上的肃王爷吸引过去了。
嘉和帝登基后，算上这次，已经有三个皇子娶亲了。太子俊朗，可惜距离他娶亲已经过了五六个年头，百姓们几乎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二皇子康王前年娶的妻，百姓们倒是记得，但那位爷的体型实在让人难以恭维，围观的路人们都替康王胯.下那匹马捏了把汗，也为即将过门的康王妃唏嘘。
直到今日，京城百姓们才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龙子。当徐晋策马缓缓行过来时，街道两侧无论男女老少，都不约而同盯着马上的俊美男人，特别是那些新媳妇小姑娘，一颗颗芳心都要飞了出去。
徐晋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百姓们都这么闲得谎，那么多正事不做，一个个都跑过来看他的热闹。说实话，两辈子第一次娶亲，娶的还是颇费一番周折才定下来的狡猾姑娘，徐晋确实希望这场婚事办得隆重，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傅容是他的王妃，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被众人如此围观。
然不愿意又如何？
高贵如王爷，要娶妻，也得按俗礼来，不可能丢下聘礼，他先单枪匹马跑到岳父家……
因此骑马只需两盏茶闲暇就能到的一段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约莫两顿饭的功夫。
景阳侯府门外，傅品言傅品川跟傅宸兄弟几个早就等着了。
徐晋翻身下马，客客气气朝傅品言傅品川行礼：“景行拜见岳父，大伯父。”
傅品言连忙将人扶了起来，指着门内请道：“王爷快到屋里坐。”
这个女婿身份尊贵，他可不敢直呼其字，更不敢露出任何对爱女即将被抢走的不舍。
傅宸到底年轻气盛，仗着两人平时关系也不错，往里走时咳了咳，笑着打趣道：“王爷，浓浓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性子有点娇，将来她嫁了过去，若是做错什么，还请王爷稍微包涵一点，别一下子吓着她，她胆子小最经不起训斥，有错回头我们再劝她改。”
王爷又如何，现在他徐晋要娶他的妹妹，他当哥哥的就不能因为两家身份软脚虾似的直不起腰，真那样，妹妹嫁过去了更不受人待见。
“正堂。”傅品言沉着脸看他，“王爷岂是你能说的？”
梁通笑呵呵打圆场：“岳父别急，正堂也是太关心三妹妹，当初我下聘时，正堂可没这么客气，我记得那会儿我要是不答应一辈子对二妹妹好，正堂就敢不让我进门。”
傅品言还想再训他一顿，徐晋笑道：“岳父太客气了，少渠说得是，婚书已换，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私底下相处，岳父只需把我当女婿看，不必拘泥于虚礼。也请岳父正堂放心，景行会好好照顾三姑娘，她在傅家如何过，到了王府可以同样过下去。”
傅宸不太满意。
梁通娶妻时保证不叫二妹妹受一点委屈的，徐晋这话说得也好听，却没有实在话。
傅品言知足了，人家堂堂王爷肯和颜悦色地同他们这明显是高攀的亲家说话，已经给足了面子，难道他还指望真把他当普通的女婿看？
一番热闹，众人到厅堂落座，聘礼都抬到了傅容的芙蕖院。
傅宝秦云玉推着一身红衣的傅容走到院中，陪她一起看嫁妆。秦云玉是徐晋的姨亲表妹，对徐晋一些好东西都听说过，现在在聘礼里见到了，便黄鹂鸟般清脆地给傅容指点起来。
“傅姐姐你看，那对儿红珊瑚是姨母整寿生辰时四哥从南海找来的，一共两对儿，送给姨母的只比这对稍微高一点点，当初我娘偷偷跟我说她觉得四哥可能会把这对送她，这回她可要失算了……啊，四哥竟然把这套八柄玉如意都搬过来了，当初他得了赏，我跟表姐想分两柄他都没舍得给，果然媳妇跟妹妹就是不一样啊，我要找姨母告状去！”
小丫头叽叽喳喳，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副眼馋妹妹样，越发显得徐晋很看重这门亲事。
傅容也没料到徐晋出手如此阔绰，当初郡王府的聘礼就让她大开了眼界，但跟徐晋这份聘礼相比，郡王府好像一下子沦为普通勋贵之家，每一样都被比了下去。
因为这些意外奢华的聘礼，傅容终于体会到了一个待嫁娘该有的兴奋。
新郎不一样了，她的这辈子，还会有更多的变化。
她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一步一步打量这些稀奇宝物。
旁边傅宛跟傅定之妻秦云月并肩站着，笑着看小姑娘们闹傅容。她们两人喜讯传出来的时间差不多，如今都显怀了，一边站着两个小丫鬟护着，免得在这热闹日子被手忙脚乱的下人们碰着。
傅宣没有傅宝那么活泼，就在傅宛身边站了，对面是沈晴与傅宓。
傅宣悄悄观察沈晴，见她笑容自然好似真的在为姐姐高兴，心中不喜，迅速别开眼。
沈晴呢，笑得有多开心，心里就有多恨。
她没想到傅容竟然有本事让大舅舅叫她过去，说了一番她只能咽到肚子里谁都不能告诉的话，而她除了安分守己什么都不能再做，只能眼睁睁看傅容高嫁，傅容之后是傅宝傅宓傅宣，她却要遵从大舅舅的安排，嫁一个出身注定不会太高的人。
看着那边眉眼如画的待嫁娘，沈晴只觉得刺眼，垂下眼帘。
余光里却见傅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前面的一箱聘礼，那眼神……
像是在看她明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却依然忍不住渴望的东西。
~
聘礼送了，大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眼看那日头好像才升起来就又落了下去，一次次提醒她住在家里的天数越来越少，傅容开始不舍了。她以为嫁过一次，如今再嫁离愁会淡些，可是没有，她舍不得越来越聪明的弟弟，舍不得古板安静的妹妹，也舍不得这种清闲自在的闺阁时光。
“你怎么又把官哥儿叫过来了？”晚饭后乔氏想指点女儿房中事，进屋却见傅容靠在床头给官哥儿讲故事呢，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我都没瞧见你是何时把他抱过来的，幸好不是外面的小贼。”
“娘，我自己走过来的，没用姐姐抱。”官哥儿笑嘻嘻跪坐起来，探头给母亲看。
乔氏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瓜，伸手将人提到床外侧，俯身哄道：“今晚.娘有话跟你姐姐说，官哥儿回去自己睡啊，明晚再过来陪姐姐。”
官哥儿扭头扑到姐姐怀里，抱着不肯走：“明天姐姐就被姐夫抬走了！”
傅容明白母亲不说完那番话是不会放心的，虽然不舍，还是将小男娃扶了起来，亲了一口道：“官哥儿记错了，姐姐后天才走呢，来，姐姐抱官哥儿回去，等你睡着了姐姐再走。”
不是明天走，官哥儿放心了，乖乖由姐姐给他穿衣服。
哄完官哥儿，天彻底黑了下来，有点凉。
乔氏见傅容好像格外舍不得弟弟，回屋后柔声劝道：“嫁过去后好好服侍王爷，争取早点生一个胖小子，到时候想怎么稀罕就怎么稀罕。”
孩子一直都是傅容的心病，提一次她就心烦一次，怕被母亲看出来，她装羞般转到床里侧，“娘你说什么啊，我不听。”
长女怕羞，次女又来这一套，乔氏早有准备，没一会儿就哄着傅容陪她一起看小册子了。
傅容假装用枕巾遮住眼睛以下，免得叫母亲误会她脸皮太厚看了这个都不脸红，跟着就心不在焉地听，偶尔胡乱点点头，待母亲翻到一页类似叠罗汉般的画图时，瞬间想到那晚徐晋拿过来的册子。
那姿势，几乎一模一样的。
但是有时候，留一步比做全了还羞人。
傅容脸皮终于热了热。
跟上辈子连地方都差点找错的肃王爷相比，这辈子的徐晋，因为先占了她好几次便宜，特别是去年有天晚上将她枣般囫囵啃了个遍，他对她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五月里他学大禹治水，虽没进家门，门口认得可特别准……
“娘你别说了，我都懂了。”傅容一把抢走小册子，裹着被子滚到了床里头。
乔氏说得也差不多了，恋恋不舍地拍拍娇娇的女儿，默默坐了好一会儿才走。
第二天侯府一片繁忙，全都在为接下来的大婚准备。
傅容什么都没想，白日里跟姐姐妹妹弟弟待在一起，晚上乔氏终于得空了，她又赖在母亲怀里撒娇，最后乔氏担心明早女儿起不来，硬是将人从身上扯开，按到被窝里像小时候那样哄她睡觉。
~
肃王府。
徐晋一早醒了，换好礼服后从内室走了出来，问许嘉：“六殿下他们都到了吗？”
大喜的日子，王妃又是自家王爷早就看上的，许嘉满脸都是笑，“到了，安王殿下，六殿下，秦二少爷，郡王府世子爷都到了，正在厅堂里喝茶。”
寻常百姓家迎亲，男方通常去叫上亲戚相陪，王爷娶妻也不例外。安王是嘉和帝钦点陪自家王爷迎亲的，六殿下秦英还有其他一些世家子弟要陪新郎闯门去，至于徐晏，那是自家王爷特意请过来的。崔洵倒是想来，王爷没让。
徐晋点点头，大步去了前面。
“诸位久等。”徐晋含笑跨进厅堂，歉然告罪。
徐平正在品茶，听到声音抬头，其他几个小的都站了起来，只有他依然端坐。
徐晋朝他拱手：“今日劳烦七叔随我跑一趟了。”
徐平笑着放下茶杯：“景行大喜，我本就要来讨杯喜酒喝的。”
徐晋豪爽道：“好，今晚景行定会多敬七叔几杯。”
转而去同徐晧秦英等人说话。
徐平继续看了他一会儿才移开视线，目光落到面前的茶碗上，突然记起当日在庆国公府，傅容被吴白起欺负时，徐晋态度似乎有些不对，紧接着又想起永泰寺长生池旁，他与傅容一家人偶遇，没说上几句话，徐晋就到了。
原来那时候，徐晋已经看上傅容了？
徐平低头笑。果真如此，这个侄子还真能藏，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叫他忘了提防。事情已成定局，徐平对没能娶到傅容并没有太大失望，唯一的遗憾，是辜负了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也没能信守承诺，怕是在傅容心里，他注定要落一个负心人的骂名了吧？
非他食言，实乃有人抢先一步，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跟她解释的机会。
“四哥，恭喜。”
“我说她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你信吗？”
耳边传来徐晋刻意压低的声音，徐平自顾品茶，恍若未闻。
徐晏却听得真真切切。
他看着面前一身大红喜袍的男人，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无论他怎么想，徐晋都赢了，至少，他马上将迎娶她过门，那个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他的姑娘。
“我信。”收起心中苦涩，徐晏尽量露出一个诚心的笑，“四哥文武双全，与她乃天作之合，云升先祝四哥与四嫂白首到老，儿孙满堂。”
她希望他遇到一个好姑娘谈婚论嫁彼此交心，现在她要嫁人了，他也由衷盼望她幸福。
“借云升吉言。”外面有人喊吉时到了，徐晋不再多说，率先踏出屋门。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很快就在礼乐声里抵达景阳侯府。
傅容早已梳妆完毕，正在跟家人作最后的话别，听到外面一阵阵鞭炮声响，全福人走了过来，托着红盖头道：“王爷来迎了，王妃戴上吧？”
傅容看看身边已经显怀温柔浅笑的姐姐，看看眼露不舍的妹妹，还有秦云月傅宝等送嫁女眷，再摸摸赖在她身前的弟弟，点点头。
全福人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轻轻将盖头遮到了她头上。
“姐姐看不见了。”官哥儿想要掀开挡了她姐姐脸庞的盖头。
傅宣赶紧将弟弟抱走，小声道：“官哥儿听话，别闹。”
傅容微微仰起头，接过全福人递来的象征吉祥圆满的红釉宝瓶，暗暗攥紧。
全福人笑盈盈扶着她站了起来：“王妃请起，对，慢点走，咱们不急。”
头顶是沉甸甸的凤冠，傅容想快走也不行。走得慢了，路却好像短了，转眼间就到了正房，慢慢停在了她的新郎身边。红盖头遮得严，只留了一小片天地给她，就在这片天地里，她看见徐晋的喜袍黑靴。
拜别父母，她随他一起往外走。
亲人宾客围在两侧，各种吉祥话一片嘈杂，但傅容听见了，听见有人喊云升，有人喊安王。
都是陪他来迎亲的吧？毕竟都是皇室子弟。
傅容笑了笑，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稳稳地跟着身边的男人，直到被哥哥背起走向花轿。
从今以后，徐晋就是她的天了，只要他不塌，她便会一心跟着他。

第107章
肃王府距离景阳侯府并不远，不过迎娶讲究来去不同路，回去时接亲队伍特意绕了一个大圈，也算是让京城百姓们都见识见识肃王娶亲的气派。
新郎容貌举世无双，侯府嫁妆珠光宝气，傅容这个新王妃的面子是有了，就是早上没有吃东西，脑袋上还戴着沉甸甸的凤冠，这样一路颠簸，真是有点头重脚轻，以至于花轿停下时，哪怕提前得了喜娘提醒，傅容还是晃了一下，差点朝前扑过去。
刚坐稳，就听外面有人高声喊了一句：“王爷要踢轿门啦！”
紧接着，前面传来一声轻响，盖头底下多出一道亮光。
喜娘探进身子扶她下轿，傅容一手交给喜娘，一手紧紧攥着宝瓶。
肃王府正门前围了一众看热闹的人，除了世家子弟，徐晋的几个兄弟都来了。
太子跟康王站在正门左侧，笑着看徐晋在那边接新娘下来。台阶下面的人因为徐晋喜娘遮掩看不清楚，他们这些站在台阶上的，可是瞧了个彻底，于是摇扇子的康王慢慢停了下来，对面成王与徐晧也不说话了，秦英崔洵呼吸都有片刻停顿，他们旁边的徐晏更是怔住。
太子的眼睛也看直了。
新娘只是露出了一只纤纤玉手，可那手指纤如嫩笋，芽尖般的指甲上涂了大红蔻丹，红如霞白如玉，在一身红嫁衣的映衬下没法不叫人看过去，看过去了，又没法不被那手的美诱惑。都说真正的美人浑身上下都无可挑剔，现在太子算明白了，若真有机会让他摸摸这只小手……
他正憧憬，那手被人塞了一团红绸，跟着就重新掩到了宽袖之下。
再看已经站稳的新娘，娇娇小小，若没有凤冠撑着，大概也只到徐晋肩头。一双小脚掩在大红缎面的绣花鞋里，除了下轿跨火盆时露出过几瞬，便一直躲在长裙下头，如美人羞涩遮面。
太子眼巴巴地看着新娘子从他身边走过，人走了，仿佛有淡淡清香残留。
他呆呆地望着新娘的背影。嫁衣宽松，显现不出女子姣好的身段，但她步履轻盈别有一种味道，那是天生的灵韵，旁人轻易模仿不来的。
“大哥，咱们快进去吧，看你眼睛都直了！”康王低低地笑，悄悄用扇柄戳了戳太子腰间。
太子终于回神，瞪他一眼，领着众宾客跟了进去。
到了堂屋，便要拜堂成亲了。
跟徐晋夫妻交拜时，傅容心里无限感慨。
上辈子，她经由一顶小轿从侧门进了肃王府，被安排在芙蓉园里，没有酒席没有宾客，夜幕降临，徐晋连晚饭都没陪她用，过来直接与她同房，从此她成了他的一个姨娘。
这辈子，她因为提前搬去庄子几日跟徐晋有了瓜葛，他再三纠缠她努力摆脱，最终还是阴差阳错成了他的人，只不过这次是三媒六聘嫁过来的，做他的肃王妃。
礼毕，傅容再次由徐晋牵着，前往新房。
女客们都在新房这边等着呢，傅容看不见，但她听到了秦云玉崔绾跟一个陌生小姑娘的笑声，听到了秦二夫人的招呼，还有其他夫人的声音，里面好像有人喊太子妃……
这些，都将是她嫁给徐晋后，平日里要打交道的女眷了吧？
前世徐晏家里的亲戚都在京城，她在郡王府还真没有什么亲戚要应付，如今徐晋的王府里没有公婆同住，但一干亲戚都在京城，她是少不了走动了。
成亲毕竟是大日子，在这热闹的场合，傅容脑袋里总是不经意冒出各种琐碎念头，直到由喜娘扶着落座，周围说笑声突然安静下来，傅容才回神，一垂眸，就见金漆秤杆一端稳稳地探到了盖头底下，一点一点上卷。
亮光突然而至，傅容本能地闭上眼睛。
她听见一声声惊叹，听见秦云玉小声跟谁说话：“傅姐姐，不，四嫂真美！”
新嫁娘再羞涩也不能一直闭着眼，傅容轻抿朱唇，慢慢睁开。
身前是穿红袍持金秤杆而立的高大男人，是她的新郎官，傅容慢慢抬头去看。
她好像看见了徐晏，他一身喜袍，满眼惊艳，嘴角傻傻地翘着。
可是定睛一瞧，她看到的是徐晋平静如水的脸庞，只有那双凤眼里，暗波涌动。
傅容羞涩地低下头。
徐晋收回视线，示意全福人继续执礼。
结发为夫妻。
徐晋从头上剪下一缕，看着傅容剪好她的，他再递过去，看她低头打结。他亲眼看过她编长命缕，知道她手巧，可是现在看着她熟练地将两人长发结在一起，看着她嘴角羞涩地抿着，他就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上辈子。
他是第一次成亲，她不是了。
她也是重生回来的，她记得曾经的一切，这套新婚礼节她全同另一个男人做过，她一定记得徐晏掀开她盖头的情形，一定记得她同徐晏喝过交杯酒，也记得她跟徐晏的新婚夜，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她曾经跟徐晏做过的吧？
有过第一次，第二次就不新鲜了。
那一瞬，徐晋真的希望她不是重生的，她的所有第一次，包括回忆，都应该由他给。
他可以把徐晏请来，让他知道傅容这辈子属于他了，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徐晏根本不记得上辈子，这个徐晏也不是他真正嫉妒的，他嫉妒的那个，是她记忆里跟她同床共枕三年的徐晏，是他这辈子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从她记忆里赶走的那人。
迎亲时的兴奋喜悦好像全淡了，勉强维持一丝笑，徐晋接过酒杯，坐到她身旁。
傅容红着脸侧转过身，只等男人抬起手臂她再绕过去。
徐晋盯着她细长低垂的眼睫，一动不动。
全福人怔住，小声提醒，徐晋恍若未闻。
全福人不由看向女眷那边。
秦二夫人没料到平时稳重的外甥这会儿居然看新娘看呆了，笑着上前提醒道：“景行看什么呢？快点把礼全了，前面还等着你去敬酒呢，想看媳妇晚上再看啊！”
傅容头垂得更低了。
徐晋目光移向旁边的亲姨母跟全福人，轻声道：“姨母你们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跟她说。”
秦二夫人愣了一下，看看全福人，迟疑道：“全礼后再说不行吗？”
徐晋垂眸看酒杯。
秦二夫人懂了，笑着打圆场：“行行行，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主意大的，那我们先出去给你让地方，不过我们走了你要先喝完交杯酒才能说话，千万别忘了！”
崔绾母亲谢氏打趣道：“我看景行就是害羞了，不想叫咱们看他喝交杯酒呢，走吧走吧，今天是他的大好日子，咱们都听他的！”
秦二夫人想想也是这个理，跟谢氏一起推着小姑娘们出去了。
“不许偷看，都给我去院子里等着，你们四哥出来你们再进去认人。”
外面传来秦二夫人亲昵的笑骂，傅容视线从门帘那里收回，看看身边古怪的男人，低头，轻声埋怨道：“王爷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晚点再说吗？传出去叫人笑话。”
因为和好了，她不是那么怕徐晋了，说话自然放得开，如果徐晋一直冷冰冰，她肯定不会妄言。
“你真丑。”徐晋先抢过她手里的酒杯放到一旁，才平静地道。
傅容震惊看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说她丑？敢情掀开盖头后他面无表情，是因为嫌她丑？
怒火噌地涌上胸口，傅容气得肩膀颤抖，凤冠上垂下来的流苏也跟着轻轻摇动，可是对面男人无动于衷，叫她发脾气都不好发。傅容搞不懂徐晋现在在想什么，也不想懂，气急败坏转过身，“王爷早就见过我了，既然嫌我丑，又何必答应娶我？”
话是这么说，手却将一直藏在袖口的小镜子拿了出来，悄悄照自己。莫非妆容花了？
还没看清楚呢，先看到镜子里多了男人半张脸。
傅容赶紧将小镜子塞回袖口。
徐晋再也绷不住，一把从背后抱住她，胸口震动：“浓浓，你，谁让你上花轿也藏着镜子的？”
又喊浓浓了，又笑了，傅容的脾气再也憋不住了，狠狠地抬起胳膊肘撞他，顺势下了床，背对他道：“那不是怕妆容有损污了王爷的眼吗？没想到还是污了，王爷快走吧，免得对着我这个丑妇倒胃口！”
“那是跟你开玩笑的。”徐晋叹口气，伸手将人扯了回来，仰头看气鼓鼓站在身前的小姑娘，凤眼里光华浮动，像是看到桃源仙境才会有的神情，惊叹与渴望交织，比任何言语赞叹都让人信服他对她的喜欢与满意，但他还是亲口说给她听了：“浓浓最美，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
说着一手按住傅容后颈，示意她低头给他亲。
傅容看出他之前真是开玩笑了，气消了大半，但还剩下一小半的，正要躲开不给他亲，心头一动，装作害羞的样子闭上眼睛，乖顺地随着他手上动作低头。
徐晋喉头滚动，眼看就要碰到她红润的唇了，他也闭上眼。
然而就在他碰到她唇想要含住时，有什么东西忽然砸了下来。
傅容再也忍不住，飞快挣脱徐晋环着她腰的手，躲到屏风后偷笑去了。
徐晋将被他及时托住的凤冠移到眼前，掂了掂，足有六七斤重，怪不得砸下来那么疼，再看屏风后小姑娘捂着肚子偷笑的模糊身影，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又被她摆了一道。
可他一点都不生气。
至少她跟徐晏成亲时，绝没有这一出。
将凤冠放到一旁，徐晋老神在在地坐在床上，等她回来。
外面一众女眷等着呢，徐晋又不像要走的样子，傅容不得不收起笑，绕过屏风疑惑地问他：“王爷到底要说什么？快点吧，时间长了真的不妥。”
“没什么，不想让她们看咱们喝交杯酒。”徐晋朝她伸出手，“过来吧，喝完我就走。”
原来他在外人面前脸皮还真薄，傅容羞答答嗔他一眼，将小手放了上去。
徐晋却没让她在旁边落座，而是将人抬到腿上抱着，端起酒杯，朝她笑了笑：“那样喝交杯酒太俗气，咱们来点新鲜的。浓浓，这是你的酒杯，我先喂你，你好好学，一会儿再喂我。”
傅容大惊，情不自禁想去阻拦，徐晋早已料到，左手紧紧钳制着她，他侧转过去灌了满满一口酒，跟着迅速放下酒杯凑了过来。
他双手并用，傅容不受控制仰起头，张嘴接纳。
香醇微辣的女儿红，就这样被他一点点送入她口中。傅容不会喝酒，前世跟徐晏喝交杯也只是饮了一小口，比徐晋一次喂的还少，现在被迫连续喝，到最后难受地呛了起来，琥珀色的酒水顺着嘴角流了下去。
徐晋及时去追，将被她浪费的一点点都吸了干净。
“再来，喝完这一杯才行。”看着满面通红的姑娘，徐晋作势要去再喝一口。
“王爷！”傅容急得扑到他怀里，抱着他双臂劝阻，“别喝了，我不会喝，一会儿醉了叫人看到怎么办？王爷别闹了，快走吧！”
徐晋紧紧抱着她，一言不发，又轻轻蹭。
“你……”傅容狠狠捶他肩膀，反倒被那硬骨头震得手疼。
“天怎么还没黑？”徐晋对着她耳朵说话，大手从她腰间挪到前面，无赖之极。
傅容真是怕了他，乖乖给他占便宜，只盼他解了馋就走：“外面还有人等，王爷快点去吧！”
“你还没喂我。”傅容晌午也要陪女客，徐晋怕她真醉了不好收场，但她不喝可以，必须喂他。
傅容不想喂。
徐晋拉了拉她腰带，威胁意思十足。
傅容咬唇，没他脸皮厚，只好站了起来，见他戏谑地一直盯着她，没好气道：“不许你看！”
徐晋笑着从命，闭上眼睛，双手扶着她腰。
他听到她喝酒的声音，听到她放下酒杯，紧接着她双手搭在他肩头，慢慢靠了过来。
徐晋仰起头，在她贴上来时张开嘴。
期待的是一大口，结果她只送来一点点，送完就想溜。徐晋顾不得吞咽便将人按到怀里亲了起来，那点毛毛雨般的酒水也回到了她口中。傅容再次被呛住，小手抗议地推他，徐晋不管，肆无忌惮地欺负，抢走她口中所有酒水，才气喘吁吁地抬起头。
傅容头上玉簪歪了，一头青丝不知何时披散，有一缕沾在腮边，发丝如墨，香腮似粉。
“浓浓，这样的交杯酒，好喝吗？”徐晋凝视她雾气氤氲的水眸，喃喃道。
“无赖……”傅容有气无力地骂他。
徐晋毫不介意，轻轻咬了咬她耳垂：“这样就叫无赖，那晚上你准备骂我什么？”
说完将人放到床上，起身时大手从她脸一直滑到腰下，意味深长地停留片刻，这才离去。
傅容心跳如鼓，对晚上越发忌惮起来。
但她根本没有时间发愁晚上。
院子里女眷的声音开始移向内室，傅容噌地站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整理衣衫梳拢发髻，重新戴好凤冠。厚重华丽的凤冠一扣，旁人也就不知道凤冠下的头发早就不是早上全福人精心梳拢的模样了。
秦二夫人算是长辈里傅容比较熟悉的，她也主动替傅容介绍起来，按照长幼尊卑的顺序：“你大舅母一家外放，路途遥远不好赶回来，往后有机会再聚吧，这是绾绾她娘，你二舅母。”
傅容羞涩地喊人。
谢氏有些发福，中上之姿，白净脸庞真正如满月，看着很是平易近人，崔绾模样应该是随了父亲，跟谢氏淑妃站在一起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她跟淑妃才是母女。
“这是郡王妃，你叫婶母吧。”
傅容心中复杂，前世的婆母，如今变成婶母了，也是，害死柳如意的元凶。
“婶母。”傅容声音疏离了几分。
郡王妃瘦了很多，一身华服像是被强行撑了起来，但她脸上酷似永宁公主的高傲冷艳半分未减，淡淡应了声，便往后退了一步，给自己的亲嫂子，庆国公府世子夫人让地方。
李华容的母亲，庆国公府世子夫人得了婆母的提点，对傅容也是态度冷淡。
傅容同样淡漠地回了过去。
这两人都是端妃成王那边的，秦二夫人心里肯定不喜欢，因此很满意傅容的回应，笑吟吟继续给傅容介绍：“这是太子妃，特意从宫里出来喝你喜酒的。”
傅容心中一凛，看向这个可能跟傅宁傅宝的死都脱不了干系的女人。
太子妃笑容端庄，牵起傅容手认真端详道：“四弟妹生的真好，怪不得都说景阳侯府出美人，我以为你大姐姐已经是绝世罕见了，今日见了四弟妹，才知道什么叫美人辈出，后浪催前浪。”
“您过赞了。”傅容大方回道，“听大姐姐说太子妃端庄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还请太子妃提点一二。”
太子妃轻轻颔首，转而解释道：“你二嫂这个月就要生了，身子重不便过来，四弟妹别介意啊。如今你嫁了过来，往后咱们妯娌有的是机会聚在一处热闹的。”
傅容羞涩地点点头。
接下来便是傅容早就听过声音的小姑娘了，却是柔妃娘娘所出的二公主，也就是那次安王口中的侄女，今年才九岁，粉雕玉琢的，小小年纪已是美人胚子。因为是本朝唯一一位顺利长大的公主，嘉和帝十分喜欢这个女儿。
“四嫂真美。”二公主仰着头，惊艳又羡慕。
傅容笑着摸摸她脑袋：“妹妹长大后会更美的。”
接下来崔绾秦云玉都见过了，再有就是关系比较远的一些勋贵夫人。
认亲终于结束，秦二夫人领着众女眷去花厅落座，给傅容换装时间。
昨日便随着嫁妆一起进府的梅香兰香立即进来服侍傅容，梅香负责摘凤冠，取下凤冠后看到里面的情形，震惊的下巴快要掉下来了。
“梳头吧，那是我不小心弄的。”傅容疲倦地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收拾好了，也到了开席时间，傅容揉揉肚子，打起精神去赴宴。

第108章
肃王府。
用过午饭后，前来道喜的女客们陆陆续续都散了，只有前院男人们还一片喧哗，都是爱喝酒的，在这种热闹场合谁也不服谁，必须拼出酒量高下才肯收手。
那是徐晋要应对的。
送走最后一位女客，傅容看看偏西的日头，筋疲力尽地回屋睡觉。
早上折腾梳妆，晚上还得陪男人折腾，她也只有下午可以抓空休息会儿。
“天暗了，姑娘该起来收拾了。”
“你怎么还喊姑娘，要叫王妃。”
“我忘了……”
熟悉的声音近在耳边，傅容皱皱眉，睁开眼睛，陌生的屋子里，站着她的两个丫鬟。
傅容看看窗外，一片昏暗。
她揉着额头坐了起来，“热水备好了吗？”
兰香应道：“都好了，姑娘现在沐浴正好。”
她又喊姑娘，梅香无奈地瞪她。
傅容笑道：“私底下怎么习惯怎么叫吧，到了外面记得喊王妃就好。”
闲聊几句彻底醒了，傅容去侧室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后神清气爽。晚饭用了一碗莲子粥，随后就没什么事了，命两个丫鬟到外面守着，她自己坐在屋里等新郎回来。
窗外夜色越来越暗，傅容心里也越来越紧张。
夫妻之间吧，习惯后其乐无穷，可这新婚初期，特别是前几晚，傅容真没勇气再承受一次。当初徐晏十八岁，更像少年郎，温柔体贴，如今徐晋二十岁，那是上过战场的大男人，夜里一直都跟条狼似的，对于今晚能否哄他温柔点，傅容真没多少信心。
她惴惴不安，前面徐晋还在跟人拼酒。
太子、康王、成王要灌他，连他亲弟弟徐晧都端着碗不停劝他喝，更不用说秦英崔洵等人。徐平徐晏倒是没主动劝酒，他非要跟他们喝，那边还有傅定傅宸傅宥梁通等亲家人，晌午已经灌了一轮了，现在他人虽然还稳稳当当坐在那儿，眼睛已经有些直了。
最后徐平过来，沉着脸将几个侄子训了一顿，又命各自亲随扶几位爷回宫或回府。
许嘉搀着徐晋往新房那边走，没走几步徐晋便冲到树下吐了起来。
许嘉赶紧跟过去给他拍背。
吐完了，徐晋命许嘉先扶他去前院沐浴更衣。她爱干净，他这样臭烘烘过去，定会招她烦。
喝完醒酒汤，再垫了点东西填肚子，徐晋总算清醒了些，可以自己走路了。
到了芙蕖院门前，他示意许嘉回去。
芙蕖院里灯火通明，许嘉并不担心自家主子摔了，安心离去。
徐晋大步进了他亲自给他的王妃题匾的院子。
她喜欢“芙蕖”二字，他就依着她。当日在景阳侯府门前，他对傅品言父子所说句句属实，傅容在家里如何娇气，在他身边便可以同样娇气，他乐意宠她，除非她始终不肯把心给他，除非他耐性耗尽，再也没心思要她那颗心。
他一进门，傅容就得了信儿，深吸一口气迎了出来。
梅香兰香都得了提点，知道徐晋不喜丫鬟贴身伺候，徐晋进门后便退了出去，在外面守着。
“王爷用过饭了吗？”察觉徐晋身形有些不稳，傅容主动扶住他胳膊往内室走。
“洗过澡了。”徐晋答非所问，转身将傅容拉到怀里，低头去亲她嘴：“你闻闻还有没有酒气？怕熏了你，我都洗过了，哪里都洗过了。”她太矮，低下头他便亲不着，徐晋索性亲她脑顶，孩子般咬住她头顶珠花，抽.出来再丢到地上，乐此不疲。
“王爷别闹了，小心摔坏了！”
他这样，傅容气坏了，她头上的可都是好东西，忙趁束发簪子被男人弄掉之前离开他怀，弯腰去捡。徐晋靠着门柱看她，意味不明地笑，傅容才站起来，他突然伸手将她发簪也抢了过来。
满头青丝瞬间如瀑飞落。
傅容气得瞪他，一双美眸熠熠生辉。
“浓浓真好看。”徐晋重新将人拉过来，反身将她压到门板上，顺着她脸庞往下亲：“浓浓脱了衣服更好看……。”
“王爷，你，你别这样。”眼看男人要去咬她腋下的几颗花扣，傅容有点慌了，伸手去推，“王爷，咱们去屋里，我备了醒酒汤，我给你倒一杯。”他不会打算在这里解了她衣裳吧？
徐晋就是那样打算的，多一步都等不及。他重生回来已是大男人，顾忌她小等了她两年。她不想嫁他的时候他不敢真强迫她，她愿意嫁了，他又因为那些规矩忍着不碰她，现在好了，她是他八抬大轿抬回来的王妃，这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给他？
小姑娘那点力气，徐晋丝毫不放在眼里。她不给，他一只手攥住她双手，随心所欲。
新嫁娘，衣裙一层层全是大红，最后一件小的甩出去，美人如玉。
徐晋痴痴地瞧着，好像看到一幅稀世雪景图，苍茫天地间，有梅傲雪。
“浓浓，好些日子不见，你又长了。”徐晋轻碰她唇，爱不释手，说话时淡淡的酒气飘了出来。
傅容明白今晚注定躲不过去的，但她不希望在这里，回到床帏间，用最寻常的方式，总会好过些。站在这儿，她印象太深刻，记得徐晋有多……当时的她忌惮又喜欢，现在的她，只会害怕。
她浑身颤抖，抱住他不叫他宽衣，用最软的声音试图哄他怜惜，“王爷，咱们去里面，去里面吧，你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别在这儿行吗？”
“去里面有什么好？”
徐晋不愿意，从她耳边抬起头，看她水润惊慌的眼睛，“浓浓，咱们不学那些普通夫妻，跟喝交杯酒一样，咱们来点新鲜的……”
他要她体会另一种新婚夜，要她往后记起来的，只有他一个新郎。
她瑟瑟发抖，徐晋耐心安抚，等她忘乎所以，他慢慢站了起来，抱起她，靠上去。
双足离地，傅容猛地惊醒，抱着他脖子哀求：“去里面……”
话没说完，被他霸道地堵住唇。
已经熟悉的温柔，让她再次迷失，直到某一瞬，猛地睁大眼睛。
徐晋紧紧盯着她，看她无声哀求，看她眼中泪珠滚落。他有点心疼，但酒意与身心的满足迅速席卷了那丝怜惜，让他依旧只是盯着她，不错过她任何表情。她是他的人了，她皱眉，她落泪，这些变化都因他而起，都是他上辈子没有见过的。
“浓浓，你是我的了……”
他松开她唇，理智全被身体控制，听不见她的哭声与哀求，只凭本能行事。
本该服侍一对儿新人的床帐，空空荡荡，内室与外间的门板，却“咚咚”响了起来。
门外头，听着里面凄惨的哭声，梅香兰香脸色都白了。她们伺候姑娘这么多年，特别是姑娘长大后，很少听姑娘哭，闺房里总是传来姑娘与家人聊天时娇软的笑声。有几次夜里姑娘也悄悄哭过，是柳东家刚去的时候，是因为伤心，不像现在，是绝望的哀求，饱含痛楚。
夜风骤冷，兰香缩着肩膀颤抖，一开口声音都哆嗦了：“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梅香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往窗边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再等等，再等等，应该没事的。”
此时此刻，她突然很希望姑娘的乳母孙嬷嬷不曾回家养老，要是她在，至少对里面情形有个数，不像她跟兰香什么都不懂。
“姑娘不哭了！”哭声止住，像是劫后余生，兰香紧张地攥住梅香手。
梅香也松了口气，只是平复下来，却听那门板还在响。
她困惑地看向窗子，但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里面的情形。
傅容是疼晕过去的，也是因为疼醒的。
她已经到了床上，徐晋，还在她上头。
傅容不想睁开眼睛看他脸上的神情，攥紧被褥，默默承受。
徐晋终于停下时，傅容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儿蔓延开来。
她听到男人躺在一旁平复，听到他坐起来帮两人收拾，跟着大概也是太累了，他将她搂到怀里亲了亲，头顶呼吸很快就变得平和绵长。
傅容轻轻抬起他结实的手臂，转身，艰难地坐起来，试着下地，双腿无力，根本站不起。
屋里喜烛还亮着，傅容放下.身后的纱帐，看看门边两人散落的衣裳，静默片刻，沙哑喊人。
梅香兰香一直提心吊胆地守在外面，听到她喊立即赶了过来，进屋见到床边情形，同时僵住。
傅容无力地笑了笑，指指她们脚边的衣裳。
梅香低头去捡，衣裳捡起来了，眼泪掉了下去，为傅容穿衣时，根本不敢看她身上，怕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流出来，只是跟兰香一起扶傅容站起来后，发现傅容刚刚坐着的床褥上有片红白……梅香再也忍不住，捂嘴转身。
两个丫鬟都无声地哭，傅容回头瞅瞅，微怔之后并不意外，低声吩咐道：“梅香去备热水，兰香扶我去恭室。”
梅香迅速去了，兰香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后走，离床帐远了，愤愤道：“王爷怎么能欺负姑娘！”
“不许胡说，他也是你们能抱怨的？”
傅容咬唇，慢慢坐到铺着一圈锦垫的恭桶上，示意兰香去帘外。
兰香轻步去了，因为夜里太.安静，她听到滴滴答答断断续续的声响，最后才是正常的水声。
水声歇了，傅容继续坐了许久，坐到她觉得徐晋的东西差不多都没了，才去沐浴。
她没让两个丫鬟服侍，自己坐在浴桶里，身上随便撩了几下水，主要还是洗下面。
疼，但她洗得特别认真，不想让徐晋的东西留在体内。
傅容不知她的身体到底有没有问题，不知她究竟能不能怀孕，她只知道，她不想给徐晋生孩子，至少这几年不想。
徐晋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傅容不确定，但她记得，上辈子徐晋兄弟俩战死沙场后，太子以成王蛊惑嘉和帝为由举兵，将成王跟他的两个儿子都杀了。后来安王镇乱，东宫康王府也没有一个孩子活下来。
是巧合吗？
傅容不信，就像嘉和帝，这些想当皇上的，都不希望身边存在威胁吧？嘉和帝登基时他的亲兄弟都死了，安王能活下来，全因他年纪太小，恰好嘉和帝需要用他来挽回一点名声。
安王呢？他想要那个位置，会让太子等人的骨血活着？有皇孙在，他登基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皇家无父子。若傅容做了安王的妻子，她会假装不知道安王登基路上都做了些什么，她只要自己过得好，只要家人不受连累就行了。但现在她是徐晋的王妃，傅容敢用几年时光甚至下半辈子陪徐晋一起赌，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起赌。这辈子，倘若她命不好，徐晋最终还是死了，除了懊恼不甘，傅容不会有任何伤心，她会想办法做个快活的寡.妇，但她绝对承受不了丧子之痛。
所以，确定徐晋能躲过那场暗算之前，傅容都不想生。
“姑娘有伤在身，泡会儿就起来吧。”屏风后，梅香小声提醒道，手里握着早就预备的膏药。
傅容看过去，最后洗了一下，喊她们进来服侍。
在浴室里上完药，傅容慢慢回了内室。
床上男人睡得香甜，一张俊脸上残留餍足与红晕。
傅容盯着他，想到平时徐晋的那些甜言蜜语柔情蜜意，无声笑了。
这样挺好的，他只喜欢她的身子，她应付起来也不必存任何愧疚。
拉好被子，傅容也很快睡着了。

第109章
普通人家小两口新婚第二日，要起早给长辈们敬茶，徐晋跟傅容自然也得拜，只不过要去宫中。
因为皇上要早朝，早朝后另有一个时辰专门处理政务，徐晋倒不着急起来。睡醒之后，头疼得厉害，知道是昨晚醉酒的后果，徐晋抬手揉额头，静静地躺了会儿，等那股难受劲儿过了，才去搂旁边的妻子。
上辈子跟傅容在一起，他没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她，后来出征一走半年多，偶尔夜里却会想她，想那种身边有个人同睡的感觉，重生后亦是如此。
碰到了，徐晋睁开眼，还没看到人，先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傅容背对他躺着，因为身体不舒服，徐晋手一搭上来她就醒了，只是懒着理他，依旧装睡。
徐晋不知道她的心思，轻轻靠了过去，撑起胳膊看她。
外头天亮了，纱帐里尚且有些昏暗，但这并不妨害徐晋看清妻子苍白的脸庞，仿佛一夜之间，她就瘦了憔悴了，那细眉微微蹙着，无端端叫人心疼。
徐晋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昨晚一些情景突然浮了上来。
他模模糊糊记得她哭了，靠在门板上不停地抓他。一开始徐晋有点心疼，但他太喜欢她给他的第一次，喜欢她因他流的泪，更震惊于她跟回忆里相比明显更叫他停不下来的身子，所以他没有停。而且他记得，上辈子两人在一起，她最初也不怎么舒服，时间长了她就喜欢了，他以为现在也是一样，再然后……
他什么都忘了，脑海里只剩下她给的好。
是不是他索取的太多，她累着了？
徐晋心生怜惜，慢慢坐了起来，想探过身子去亲她。
余光却瞥见纱帐旁的被褥上有一片暗红，落在一朵粉牡丹绣案上，十分明显。
徐晋身体僵住。
那红，是血？
徐晋情不自禁看向她身下，被锦被遮掩，他伸手想掀开被子偷偷看，目光落在手心又是一凝。
徐晋摊开双手，上面有模糊的血印儿，他看向床脚，那里有团帕子，是用来接她落红的，事后他好像随手抓起帕子给两人都抹了抹，而此时那团本是雪白颜色的帕子，上面布满了一片片红。
徐晋的脸一下子白了，顾不得可能会惊醒她，一把扯开了两人的被子。她身上穿了睡衣，昨晚分明起来过，而那未曾换过的床褥上，血迹斑斑。
她到底……他是不是弄伤她了？
念头一起，徐晋心都悬了起来，悄悄看傅容，见她睡得沉，他动了动手，迟疑一番还是慢慢将她平转了过来，再小心翼翼脱她睡裤，眼睛紧张地盯着傅容。
傅容依旧一动不动，让他看看也好，接下来几日她好有借口不叫他碰。她是要哄徐晋宠她，然想要男人的心，不是一味儿迎合就够的，有理由生气的时候不生气，男人心虚的时候不趁机叫他明白自己哪里错了，那是傻女人才会做的事。
那边徐晋看清傅容的伤处，再看看被褥上斑斑点点的血，又心疼又后悔。
无论是前世不喜欢她的时候，还是这辈子生她的气，他都没想过要伤她，她不过是有点算计的无情女人，他堂堂王爷，怎能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动粗？可是现在，在他想哄她动心，在他再三承诺会对她好的时候，他把她伤成了这样，他都难以想象昨晚她起来收拾自己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当初他掐她一个指甲印儿她都恨得要挠一把回来，如今……
若是抓他几把就能消了气，徐晋毫无怨言地给她抓，但他清楚，这次傅容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好好的新婚夜弄成这样，徐晋悔恨交加，看看小脸惨白的姑娘，重新给她穿裤子。目光瞥过她白皙长腿上被他握出来的青痕，徐晋越发后悔，恨不得时光倒退到昨晚，他宁可不要也不愿落得这种下场。
穿好了，徐晋正犹豫该做些什么，忽然瞥见她醒了。
徐晋侧头看她，眼里是忐忑不安。
傅容与他对视两眼，面无表情转了过去。
“浓浓，昨晚我，不是有意的。”徐晋连忙追了过去，低头时，瞥见有泪珠从她细长微卷的交叠长睫间流了下来，一颗一颗，一串一串，就那样默默地落泪，不用任何抱怨，便叫他清楚了她心里的无限委屈。
徐晋真的后悔，又觉得怎么解释都没用，沉默片刻，抱住她肩膀将人转了过来，一边帮她擦泪一边轻声认错：“浓浓我错了，昨晚喝了太多酒，没忍住。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说，我如何赔罪你才肯原谅我？”
傅容不理他，泪珠子不断，单薄肩膀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徐晋看着她的可怜样，头疼又无奈。
知道她重生后，他几乎无法分辨她的眼泪是真是假，唯独这次，他毫不怀疑。
“别哭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徐晋低头去吃她的眼泪，自知理亏，为了哄她，什么话都愿意说，“昨晚我被鬼迷了心窍，浓浓别怕，往后绝不再弄疼你，夜里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不喜欢站着，我也不会再强迫你，行吗？”
傅容还是不说话，眼泪却渐渐止住了。
徐晋悄悄松了口气，贴着她湿漉漉的脸庞蹭了蹭，“别哭，你哭我也跟着难受。”
鬼才信他的甜言蜜语！
傅容扭头躲他。
徐晋别过她脸，声音更轻了：“浓浓你说话啊，你说吧，你怎么罚我我都心甘情愿受着。”
傅容眼泪又掉了下来，就在徐晋以为她要罚他时，她睁开眼睛，泪眼朦胧地控诉：“我疼……”
模样可怜，声音更可怜，徐晋眼睛莫名发酸，怕被她察觉，他将人按到怀里，亲她的脑顶：“我知道，我跟你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浓浓你信我，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傅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一手发泄似的打他，“我让你停你都不听我的……我疼得都走不动路，你却睡得那么熟，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婚前那些都是哄我的，什么长命缕，昨晚我差点疼死……”
“别胡说。”徐晋什么都随她说，唯独不愿听她提死，捂住她嘴看她，“浓浓会长命百岁，跟我一起长命百岁。”
傅容看着他，忽然攥住他手咬他手腕，狠狠地咬，咬到嘴里有了血味儿。
徐晋温柔地看着她，她越使劲儿，他嘴角笑容越大。
肯咬他，就是愿意原谅了。
“中秋之前，不许你碰我，若中秋后我还没好，照样不许你碰！”丢开他手，傅容转身，恨声说她的惩罚。
“好，你伤好之前，我绝对不碰。”距离中秋还有七日，徐晋却想都没想，答应得无比痛快，翻过去跟她面对面，讨好地问：“还有旁的吗？”
傅容狠狠瞪他一眼，闭上眼睛道：“我现在很气王爷，除非必要，王爷别跟我说话。”
“那你什么时候才消气？”她又孩子气了，徐晋好笑地摸了摸她长发。
傅容想了想，小声哼道：“我不知道，反正我消气了会主动跟王爷说话的，我没主动搭理王爷，王爷也别烦我就是。”
主动搭理他就是消气了？
徐晋继续痛快应了下来，“还有第三样惩罚吗？”
傅容有心试探徐晋肯纵容她的底线，闷了会儿，看着他道：“王爷那么喜欢站着，今晚我给王爷点根香，王爷在门口站到香灭再睡？”
徐晋皱眉，傅容暗道糟糕，刚要揭过这话，就听他问：“昨晚我只站了一炷香的功夫？”
傅容愣了愣才明白徐晋这话是什么意思，忍不住抓起枕头砸他。她那会儿疼得快死了，后来干脆晕了过去，哪记得他折腾了多久？看在他是王爷的份上才说了一炷香，他居然嫌短？
徐晋低低地笑，乖乖给她砸，等她砸够了，他放好枕头顺势躺了下去，捧着她手亲：“好，站一炷香就站一炷香，谁让我理亏？”
他连罚站这种惩罚都肯应下，傅容气顺了些，后知后觉意识到男人在亲她手，飞快缩了回来：“你答应不碰我了！”
徐晋错愕：“连，连手都不许碰？”他以为只是不许同房……
傅容没说话，只默默酝酿眼泪，很快又是泪眼婆娑了。
徐晋没辙了，想要摸摸她脑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起身道：“一会儿要进宫问安，我去看看他们准备的如何了，你再睡会儿吧，快出发前我来叫你。”
傅容点点头，拉过被子朝里面转了过去。
徐晋其实舍不得走，看看她凌乱披散在枕头上的青丝，再次为昨晚后悔不已。
如果没有伤了她，今早多半可以再来一次的……

第110章
徐晋在前院走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进屋就见傅容坐在床上，由两个丫鬟服侍着穿衣服。
“你们先出去。”徐晋站在一旁吩咐道，声音是他在外人面前惯有的清冷。
梅香兰香手里动作顿住，一齐看向傅容。
“王爷稍等。”傅容示意二人先帮她把刚拉到膝盖的中裤穿好。
梅香便扶着傅容胳膊将她稳稳扶站起来，兰香半蹲着给傅容套中裤。
中裤套上之前，傅容两条纤长美腿是露在外面的，徐晋此时却没心思想入非非，只觉得此情此景无比刺眼。一晚过去，她还得由丫鬟们服侍着才能站起来，昨晚……
怪不得她的两个丫鬟都敢给他摆臭脸。
等梅香兰香退了出去，徐晋挪到床上，看着靠在床头的妻子道：“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我让人吩咐下去了，早饭端到屋里来，咱们就在屋里用，你好好躺着，别乱动。”说完话才发现床褥都换成了新的，想到早上看到的狼藉，徐晋刚要伸出去的右手生生顿住，目光越发柔和，“实在不舒服，今日就不进宫了……”
“不进宫问安，王爷想让我沦为满京城的笑柄吗？”傅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再看看自己的腿，叹道：“现在也能站起来，只是在家里先省点力气，进宫坚持的时间就长了，免得突然倒下去让人看笑话。”
“浓浓……”
徐晋看着她，不知该怎么说，伤都伤了，他自己都明白，现在他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什么。
傅容垂眸。
夫妻俩一个愧于开口，一个心存芥蒂，沉默之际，外面梅香问要不要马上摆饭。
徐晋离开床边，吩咐她们端饭进来。
有粥有汤，全是新婚夫妇大补用的，徐晋想喂傅容，傅容没用，自己每样都用了点，饭后将徐晋撵了出去，唤丫鬟们进来服侍洗漱穿衣。
王妃正装繁琐之极，穿好后外面日头已经很高了。不过既然徐晋说了不用急，傅容也没怎么担心时间不够用。梳头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直到听到院门口好像有马车声。
她睁开眼睛。
梅香吩咐小丫鬟出去瞧瞧，小丫鬟很快去而复返，有些不解地道：“王妃，王爷命人将马车牵到咱们这边了，说是一会儿直接出发。”她不知道昨晚傅容吃过苦头，是以不理解徐晋此举的意义。
梅香兰香可是一清二楚的，互视一眼，脸色终于缓和些。从今早王爷一连串的表现看，昨晚应该不是故意的，但她们也不敢完全放心，谁知道今晚或哪天晚上王爷再来一出？
正想着，徐晋挑帘走了进来，穿一身绛红色绣蟒圆领长袍，腰系锦带，宽肩窄腰，身姿高大挺拔，站定后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地投到梳妆镜这边，一张俊脸恰好被透过窗纱照进来的暖光笼罩，清逸俊朗，宛如仙人。
梅香兰香两个丫鬟都看呆了。
傅容也透过镜子打量这个男人，不得不说，徐晋长得确实赏心悦目。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徐晋笑了笑，才翘起嘴角，意识到她旁边还站着两个碍眼的丫鬟，笑容立即消失，皱眉催道：“时候不早，你们两个还不快给王妃梳妆？”
一个皱眉一声低斥，王爷威严尽显，梅香兰香哪还记得他昨晚的凶残此时的俊美，都吓得打了个哆嗦，迅速转过去继续忙碌。
傅容对着镜子里的男人笑，笑他装模作样。
徐晋悄悄瞪这个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怕过他的女人。
梳妆完毕，梅香兰香扶傅容站了起来，傅容站稳后才慢慢松开手。
“王爷，你看我这样可有不妥？”傅容朝徐晋缓缓走了两步，不太确定地问。
她头戴翟冠，珠光宝气，身穿对襟广袖大红纻丝衫，上绣金绣云凤纹，雍容华贵，是目前为止徐晋看过的她最打眼的装扮，同她额间火凤花钿一起，将她容貌里那份张扬自信全都显现了出来，再不是那个一身家常衣服举杆打枣的天真少女，不是庆国公府任人欺凌的傅家三姑娘，从今日起，她是他的肃王妃。
徐晋随着心意走了过去，低头凝视她眼睛：“没有，我的王妃甚是得体。”
傅容别开眼，见屋里大小丫鬟不知何时都退了下去，心里好笑，道：“走吧，小心迟了。”
说完缓缓转身。
徐晋看着她走了两步，突然上前，在傅容的惊叫声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傅容紧张地扶住头顶翟冠，这东西虽然没有凤冠那么重，也颇有分量，一不小心就容易掉下去，他们哪有那么多时间给她重新梳头。
徐晋笑笑，边往外走边低声道：“不是说在家里的时候要尽量省点力气吗？现在我帮你省，浓浓放心，今日除了帮你省力气，其他时候我绝不碰你，你不必担心我食言。”
说话间，人已经跨出了门。
梅香兰香等丫鬟见了，齐齐低下头，脸都红了。
傅容也脸红了，徐晏对她再好，也没有这样当着一堆丫鬟的面抱她过。
怕被丫鬟们瞧见，傅容往徐晋怀里钻了钻。
她再遮掩，徐晋居高临下还是看得见的，瞧着那桃花般绯红的小脸，他心里因为冲动抱她接踵而至的些许后悔和不自在便都不重要了。他伤了她，叫她受了那么大罪，本就该好好疼着点。
上了马车，徐晋将早就命人准备好的软垫铺到傅容那边，等傅容坐好了，又在她背后与车板间塞上靠枕，可谓体贴备至。
他这样，傅容也不好始终不领情，扭头嗔道：“现在知道体贴，昨晚……”
看似抱怨，其实是撒娇，徐晋忍不住靠了过去，搂着人保证：“我真知错了，不信你看我下次，一定不会弄疼你。”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嘴唇在她耳垂上擦过，配着最后那句暧昧的语气，傻子都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放手！”傅容美眸圆瞪，才不会因为几句甜言蜜语就不罚他了。
徐晋讪讪地退了回去，咳了咳，跟她说起宫中的事情来。
那可是傅容真正的婆家，虽然不住在一起，日后也少不了来往，更是上辈子傅容没有机会接触了解的贵人们，因此徐晋一开口说正事，傅容便打起了精神。
不知不觉马车到了宫门外。
这才是今日傅容要面临的漫长考验的开始。徐晋在王府怎么宠她都行，进了宫，他可没有权利让马车直接驶进去，更不可能抱着傅容进宫。
但他握住了她手，稳稳地托着她，希望能稍微减轻她的不适。
傅容看看旁边男人的长袍，又看向前方。
湛蓝碧空下，宫殿巍峨，雄伟又空旷，放眼看去，除了各处守卫的侍卫，周围好像只有他们夫妻，只有前后领路跟随的宫人，而此时此刻，在这陌生又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小错得罪贵人的皇宫，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身边的这个男人。
他有这份体贴，一个堂堂王爷肯这样弥补对于一个醉酒新郎来说算不上大错的莽撞，她该庆幸了，真遇到那种只把妻妾当成玩物的王爷，如康王，她照样也得忍着不是吗？
傅容仰头，在徐晋看过来时朝他笑了笑，放心地将身体重量挪了过去。
该生气的时候生气，该感激的时候感激，不能因为气他昨晚粗鲁，就对他其他的好视而不见。一事归一事，娇气却不能蛮不讲理，这才是母亲再三叮嘱她的夫妻相处之道，也是她两辈子悟出来的。特别是徐晋太子这等从小就养尊处优的皇子们，会因为怜惜给妻妾一时宠爱，哪个敢一直甩脸子给他们，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再三容忍。
先去拜见嘉和帝。
嘉和帝刚处理完政事，有些疲惫，但爱子领着新妇来拜，他揉揉额头，在小两口进屋时又变得容光焕发了。看清儿媳妇容貌，嘉和帝朝脸上一本正经的儿子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总算明白平时轻易不近女色的儿子这次为何主动求他赐婚了。
徐晋就跟没领会父亲的打趣一样，跟傅容一起敬茶。
嘉和帝信守承诺，话语里没有透露儿子的小心思，笑着嘱咐小两口几句，又赏了傅容一堆好东西，便叫他们去凤仪宫拜见皇后与几位娘娘。
徐晋与傅容行礼告辞。
凤仪宫里正热闹呢。
皇后坐在主位，瞅瞅外头，对侧座上的淑妃道：“听说老四媳妇容貌倾城，模样极好？”
淑妃笑道：“娘娘别信那些人胡说，没那么夸张的。”
对面李华容亲姑母端妃闻言，将手里刚捏起来的紫葡萄放了下去，一双美眸斜了过来：“淑妃姐姐还是老样子，皇上向来看重老四，把京城最美的姑娘指给他，将他两个嫂嫂都比了下去，这是荣耀，姐姐何必谦虚？眼瞧着他们小两口就到了，传言到底属不属实，咱们一看便知，可不是你谦虚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娘娘说是不是？”
三言两语，不但贬了一顿太子妃康王妃，也暗示肃王在嘉和帝心里比太子康王更受宠。
淑妃笑着摇摇头，没再多说，神色如常。
皇后在这个位子坐了那么久，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表现出来，轻飘飘回道：“原来老四媳妇把华容都比下去了？我记得之前都说华容是咱们京城第一美人的，还跟皇上念叨老五好福气来着。”
端妃脸色变了变。
二公主生母柔妃瞅瞅那边略显尴尬的太子妃，笑着打圆场：“要我说啊，皇上哪个都没偏心，从太子妃到接下来三位殿下的王妃，或是才情，或是容貌，哪个在同龄姑娘们里不是拔尖的？反正京城的好姑娘都被皇上选来当自家儿媳妇了。”
这话大方得体，皇后朝她点点头：“还是妹妹最了解皇上，等着吧，过两年老六成亲，皇上还会挑个好的来，就是不知将来福慧长大了，什么样的才俊才能入皇上的眼。”
福慧是二公主的封号，九岁的小姑娘一心盼着美丽的四嫂呢，并没听见。
她懵懂无知，皇后宠溺地笑了笑，两侧众妃嫔们也都笑了。
徐晋与傅容就在这样融洽的氛围里走了进来。

第111章
徐晋俊朗淡漠，傅容貌美娇柔，小两口并排站到大殿中间，真正是一对璧人。
在座的众妃嫔里，其中很多人平时是没见过徐晋的，只听说肃王是皇子里气度最出众的，如今看到真人，先是一呆，再看徐晋身旁连年轻时候的端妃都要逊色三分的傅容，那一双双眼睛便无法从夫妻俩身上挪开了。
就是皇后，都看愣了一瞬。
选妃那日她见过傅容，当时没觉得此女有多出彩，此时一见，才知这姑娘当时藏了拙的。
再看一眼，皇后突然很庆幸，这样的倾城美人，幸好没叫太子抢了去，否则以太子那动不动就怜香惜玉的毛病，日后怕是会做出烽火戏诸侯的事情来。红颜祸水，引到旁人府里更好。
不是自己的儿媳妇，皇后自然不会多上心，客套两句便示意身边的嬷嬷给傅容介绍其他嫔妃。
第一个拜见的当然是淑妃。
淑妃想着一会儿要领儿媳妇回昭宁宫好好说话，此时便只简单夸了几句，给赏。
接下来是端妃。
端妃不喜欢傅容，一来傅容将她们李家的姑娘比了下去，二来她母亲永宁公主曾当众讽刺傅容欠缺教养，现在傅容被赐给肃王为正妃，无异于在所有勋贵面前扇了母亲的脸面。母亲进宫暗示嘉和帝此举太过轻率，嘉和帝客气地说是他疏忽了，然圣旨以下不好更改，看似给足了母亲面子，回头却一连两个月没来找她。最后傅容与妹妹郡王妃的瓜葛，她也是知道的。
打量傅容两眼，端妃一边命贴身宫女将赏赐送过去，一边笑着打趣小两口：“老四可算有媳妇了，这么多年你身边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让你父皇母妃忧心不已呢。老四媳妇，你看老四两位兄长那边都是妻妾成群，之前老四自己忙着差事无心他想，现在你嫁过来了，可得替他多安排几个妾室，你们一起服侍他，早点为老四开枝散叶，让你们父皇母妃早点放心。”
徐晋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傅容含羞道谢：“多谢娘娘提点，回头我会跟王爷商量人选的。”
商量了，徐晋想要妾室她就给他张罗，他不想要，消息传出去，有今日之言为证，旁人也不会说她善妒。当然，以傅容两辈子对徐晋的了解，他对旁的女人好像没什么兴趣，傅容只能将徐晋对她的青睐归于她的美貌上。
她大方又会说话，跳过了自己话里的坑，端妃嘴角笑意收敛。
傅容便继续朝三妃里年纪最小的柔妃行礼。
柔妃面容清丽，嘴角两边各有一个梨涡，不说话时像是在笑，说话时更是有种叫人跟着欢喜的明朗气韵。看到傅容，她将二公主叫到身边，朝傅容解释道：“福慧可喜欢你了，昨天喝完喜酒回来，一直跟我夸她四嫂好看，说是跟仙女似的。”
悄悄话被母亲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二公主有点不好意思，羞答答偷看傅容一眼，对上傅容的目光，小脸迅速转红，朝母亲身边靠了靠，羞涩抿嘴时嘴角也有梨涡隐隐若现，特别招人喜欢。
傅容家中兄弟姐妹俱全，她还是挺喜欢小孩子的，如今得到一个小姑娘的好感，傅容意外又高兴，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朵粉牡丹簪子作为见面礼送给二公主，诚心邀请道：“妹妹若是喜欢，改日可以到王府做客啊。”
二公主接过礼物，仰头看看傅容，红着脸道：“好，四嫂有空也来宫里玩吧。”
傅容认真应下。
又去其他妃嫔那拜见一圈，皇后便让淑妃领小夫妻俩去昭宁宫坐坐。
傅容主动走到淑妃身边，扶着她胳膊往外走。
徐晋跟在两人后头，出门时发现傅容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晃，他心中一紧，走出凤仪宫后突然拦到两人前面，看看傅容强颜欢笑的小脸，低头朝母亲赔罪：“娘，浓浓身子不大舒服，今日就不去你那边坐了，改日我再让她进宫陪你。”
淑妃错愕，扭头看傅容。
傅容哪想到徐晋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原本因为不适发白的脸瞬间红了个透，急着辩解道：“娘别听他的，我没事，咱们走吧……”
淑妃握着她手，仔细端详一番，发现儿媳妇眉眼里确实有脂粉无法掩饰的憔悴疲惫，而儿子那副脾气，如果不是确定妻子身体是真的吃不消了，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如此看来，昨晚儿子定是欺负人了，还不是一般的欺负。
作为过来人，淑妃很容易理解傅容现在的不适，替傅容瞪了徐晋一眼，她将傅容小手交到徐晋手里，柔声道：“既然不舒服，那就早点回去吧，我这不急，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景行你，你好好照顾浓浓。”
一个短暂的停顿，她相信儿子能明白她的意思。
被母亲看出自己做的错事，徐晋脸皮再厚也有点尴尬，不过看看脸上着了火般的妻子，他转眼又恢复自然，再次道别后，扶着傅容离去。
淑妃目送小两口走远，好笑地摇摇头，领着宫女回昭宁宫了。
崔绾依然住在宫里，得信后迎了出来，瞅瞅淑妃身后，奇道：“姑母，四哥四嫂呢？”
淑妃笑得格外温柔：“他们府里有事，先回去了。”侄女说小也不小了，她可不能说出实情引她胡思乱想，进屋后悄悄对心腹嬷嬷耳语了几句。
那嬷嬷迅速出去办事了，很快就追上了慢吞吞往宫外走的肃王夫妻俩。
“王爷王妃，娘娘知道王妃身体欠安，特命老奴送药过来，每晚沐浴后用一次，很快就好了。”
傅容脑袋根本抬不起来了，恨不得找条青砖缝钻进去。
徐晋坦荡荡接过那巴掌宽的小木匣。
回到马车上，傅容狠狠砸了徐晋胸膛几拳，跟着使劲儿将人推开，扭头不理他。
徐晋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凑过去搂住人问：“又生什么气？”
“你放开我！”傅容瞪着眼睛道。
徐晋不放：“你生气没关系，得告诉我为何，要不我就不放。”
傅容气得脸都红了，小声骂道：“谁让你在娘面前那样说的？她会怎么想？万一她以为我恃宠生娇怎么办，不喜欢我了怎么办？我……”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撇撇嘴哭了出来。
估计天底下的新嫁娘新婚第二日都会不舒服，但傅容从没听说有人因为那个就不陪婆母说话了。今日，她知道自己有多难受，徐晋也知道，可婆母不知道啊。婆母会不会以为徐晋这番小题大做是受了她的指示？
上辈子吃够了婆媳不和的苦，这辈子好不容易遇到个好婆母，徐晋又来瞎搀和！
她眼泪不停往外涌，瞧着是真怕了，徐晋默默看着，胸口莫名窜起一把火。
上辈子她在郡王府到底受了多少磋磨，才会因为一点小事忧心成这样？
“别哭了，娘不是那种人，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这么想，娘才真要生气了。”将人按到怀里，徐晋抓起木匣摆到她面前：“有那些胡思乱想，还会送药给你？别哭了，不信下次进宫你看看，娘只会对你更好。”
傅容半信半疑，说实话她也觉得婆母不是那种人，但她就是怕，又捶了徐晋一下：“反正以后我跟娘说话做事，不用你瞎掺合！”
徐晋真心冤枉，按着她手看她蛮不讲理的泪眼：“我这还不是为你好？你知道凤仪宫距离昭宁宫有多远吗？刚刚出来你都不行了，再去那边走一个来回，回头让我抱出来，那样你就满意了？”
他理直气壮，傅容更是不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我走不动怪谁，你说怪谁！”
徐晋结巴了，叹口气，飞快在她小嘴儿上亲了一口，认命道：“怪我，怪我行了吧？”醉一次酒，又要受罚又要挨骂，只要她记得这点，以后拌嘴不管他有错没错，翻出旧账来，他恐怕都要气短几分。
“你别碰我！”他还敢趁机占便宜，傅容又推他。
怕她动作太大牵扯到下面，徐晋老老实实坐回原处，捡起放在一旁的小木匣，再看看傅容气鼓鼓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我看看这药如何。”自言自语般，徐晋打开匣子，意外发现里面除了一个类似胭脂盒的扁圆瓷瓶，旁边还有一个狭窄的小格子，里面装有两寸来长的玉质细管，跟傅容小指头差不多粗细，顶端略圆，下面嵌了状如把手的长条白玉，另系一根红缎带子。
徐晋拿出玉管，好奇地转了两转，很快就明白这东西怎么用了。
唇角上扬。
盖上盖子，徐晋小声问傅容：“是不是很疼？”
傅容背对他哼了一声。
王府马车，坐榻十分宽敞，徐晋笑了笑，起身道：“你这样坐着不舒服，腿放上去躺会儿吧。”
他在一侧坐了。
傅容确实不舒服，轻轻踢了绣鞋，却没有躺下，只是背靠软枕，双腿平放。
徐晋朝她晃了晃匣子，低声道：“我先给你上药吧，早点上药早点止疼。”
傅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当即就要起来，可惜动作晚了一步，徐晋饿虎扑羊般重新扑了过去，掀裙褪裤再曲起她腿，一气呵成。
转眼间身下就凉飕飕的了，傅容又羞又气，“徐晋！”说话时试图并拢双腿。
“浓浓别闹，我真的只想给你上药，你小点声，让人听见不好。”徐晋无赖地挤到她中间不让她得逞，再当着傅容的面打开匣子，气定神闲地擦拭玉管，再旋开瓷瓶盖子抹药。
傅容呢，看清那玉管形状时就伸手捂住了脸。
徐晋看她一眼，无声地笑，都准备好了，抱着她腰往下挪挪，将她放得更平，这才低头去忙。
“疼吗？”他哑着声音问，眼睛盯着玉管，直到它只剩一点点在外面。
傅容轻轻颤抖。
徐晋额头冒了汗，恋恋不舍替她穿上裙子，搂着人求：“浓浓，快点养好吧，下次该换我了。”
趁她羞得不行，娇弱无力抗拒，他又亲又揉，早把清晨的承诺抛到脑后去了。

第112章
马车驶进了肃王府。
徐晋恋恋不舍地松开傅容朱唇，抵着她额头平复，手也从她小衣里退了出来。
傅容浑身无力，埋在他怀里娇声斥他：“拿出来。”
“还疼吗？”徐晋一边帮她系腰带一边咬她耳朵，“疼就继续含着，府里也没有事情。”
含着……
傅容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她跟徐晏最快乐的那段日子正是新婚初期，她还放不开，徐晏也矜持，难得说两句羞人话，也是文采斐然的，后来两人的好日子很快结束了，白日里应付完婆母小姑，夜里谁都没那个心思，很多时候都是隔几天才有一次，而徐晏更不可能有心情说这些混话。
现在呢，徐晋这个上辈子不愿搭理她的男人，说起话来哪还有高贵王爷的样子？
分明是浪荡公子！
“你拿出来！”傅容羞怒交加，攥紧他衣裳催道，否则身上带着那种东西，她怎么走路？
徐晋扶扶她翟冠，很是认真地道：“怕你疼，我连娘那边都不让你去了，现在更不可能拿走止你疼的药。浓浓担心一会儿下车不好走路吗？没事，我抱你出来的，现在再抱你进去，院子里谁敢说闲言碎语，撵出去就是。”
“不用，你快拿出来！”傅容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让徐晋把东西拿走。稍微动一动那玉管便跟着动，或许是药效的关系，非但真的止了疼，还带来一种羞人的感觉，再想到徐晋乐不得看她这样，傅容越想越不自在。
她不喜欢让徐晋看，徐晋偏就爱看，待马车停到芙蕖院门前，徐晋笑着亲了亲傅容脑顶，哑声道：“我先下车，你想拿开，可以自己拿。”
说完轻轻将傅容放到坐榻上，他迅速起身下了车。
车帘落下。
傅容盯着车帘，脑海里天人交战。
自己拿？光天化日的，让她在明知外面有男人那个男人还心知肚明她会如何拿的时候把那东西取出来？傅容真的做不到，自己一人时她可以毫不羞涩地用这东西上药，但若旁边有人，她羞于出手。
可是不拿，傅容觉得她连走到马车门前的几步路都走不来，如何走？简直就跟……
外面车夫丫鬟们都在等着，傅容没有多少时间犹豫，咬咬唇，手伸向裙子。
就在此时，车帘突然被人挑开，有亮光透了进来。
傅容浑身冒汗，被烫一般收手，红着脸抬头。
徐晋在看清楚里面情形时便将车帘挑开了，朝她温柔一笑：“过来吧，我扶你下车。”
傅容再次瞪大了眼睛，敢情这人根本没打算让她自己拿出来？
美娇娘脸越来越红，有羞有气，一双美眸里水色越重，像濛濛细雨，是徐晋从没见过的羞恼模样，而且那种羞，绝不是装出来的。徐晋心软了软，放轻声音道：“我抱你进去。”
傅容盯着他，咬咬唇，理理衣衫，慢慢站了起来。
徐晋看见她身子微僵，看见她皱了眉，看见她红唇轻启，在快要发出声音时又紧紧抿住。
那一瞬，徐晋无比羡慕那玉管，羡慕到想马上取而代之。
抱住艰难走过来的小姑娘，看着她乖顺地埋在他胸口，徐晋轻轻一笑，转身走向内室。
没有吩咐丫鬟进来，只有他们夫妻俩进了屋，徐晋快步走到床前，压到她身上就要亲，想在马车里那样，趁她羞极再讨点便宜。
傅容怎么会给他？在马车里她没办法，怕闹出动静丢了脸面，现在到家了，她会让这个想尽办法欺负她的男人再三如愿？
想抬腿顶他一下，又怕真激怒他，推他吧，傅容自知力气不敌，眼看他俊脸马上要贴了过来，傅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抬起手，抓住徐晋耳朵使劲儿往两边扯：“你再欺负我一下试试！”
徐晋料到她会拒绝，却没料到她居然扯他耳朵！
“你……”
她显然没下足力气，徐晋只是稍微有点疼，双手撑在她两侧，他讨好地哄她：“就亲一下……”
傅容冷哼，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盯着面前因为被她扯了耳朵模样显得有些古怪的男人，有点想笑，可是想到那根还在身上的玉管，傅容当即再无半点笑意，冷眼看他：“早上王爷亲口许下的承诺都不算数了吗？”
徐晋面现尴尬，“不是，只是我……”她太美太好，他情难自禁。
傅容盯着他，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她忽然收了手，侧过头去，眼睛闭上，眼泪却慢慢流了下来：“昨晚我恨极了王爷，今早王爷先是赔罪后又再三体贴，我又不忍心一直不理你，可是……算了，王爷既然想要，那就自便吧，我是王爷的妻子，本就该伺候王爷，只要王爷舒心了，我忍着就是。”
徐晋身上的火顿时灭了。
他只是想亲亲她，何曾想要动真格的？
看她哭得可怜，还是那种心冷似的可怜，徐晋叹口气，扯过被子替她盖上，俯身给她抹泪：“不亲了不亲了，别再说气话了？在你眼里，我就是只顾自己不心疼你的？”
傅容冷笑：“嫁过来之前，我也觉得王爷会心疼我，经过昨晚，我真不知道王爷是不是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大错再次被提起，徐晋沉默，看她两眼，心头刚升起的一点烦躁马上又被她新落的两行泪氤氲得瞬间弥散。赔罪的话说了太多，徐晋不想再重复，瞅瞅傅容扁起来的小嘴儿，忽的笑了，“行，是我定力不足，那今晚就罚我多站一炷香的时间，这样可好？”
傅容惊讶地睁开眼睛。
那眼眸水漉漉的，徐晋忍不住捏了捏她鼻子：“我娘都没有这样罚过我，这次为你破例了。”
他自愿请罚，傅容见好就收，小声辩解道：“是你自找的。”
软软娇娇的声音，徐晋听了只是纵容地笑。
傅容便又补了一句，看看门口道：“两柱香，王爷自己说的，不许反悔。”
徐晋神色郑重：“君子一言。”
傅容强忍着才没嗤笑。
那徐晋也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自己先笑了，替她取下翟冠，散了青丝，目光温柔下来：“好好躺着吧，早上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下午再让府中众人来拜你，若那会儿你依然不适，改成明天也行。”
“不用推迟，就下午吧。”谈起正事，傅容语气缓和了不少。
曾经她是徐晋小妾，对肃王府前后院的情况知之甚少，现在她是主母，有点兴奋，也很期待。
“那你先躺着，我去前院看看，一会儿过来陪你用饭。”
徐晋隔着被子捏捏她手，起身走了。
人一走，傅容赶紧放下床帐，忍羞将那玉管取了出来，也幸好外面有根红缎子。
晌午徐晋回来，傅容已经换了身家常打扮，浅绿褙子配白底长裙，头上发饰素净简单，靠在床头逗鹦鹉呢。
徐晋不由看向窗子。
傅容瞧见了，得意地道：“放心吧，团团聪明着呢，不会飞走的。”昨天是大婚的日子，傅容让梅香把鸟笼提到她房里养了一日，早上没来得及取，现在闲下来了，当然赶紧把爱宠接了回来。
徐晋挺意外的，凤眼盯着在傅容腿上蹦来蹦去的小绿球，靠近时不由放慢了脚步。
他那么高，再慢团团也看得见啊，歪头瞅瞅他，警惕地朝傅容肩膀跳了过去，落稳后大声叫唤：“起床，浓浓起床！”
徐晋震惊地停下脚步。
傅容将团团放到左手心里，右手轻轻摩挲它粉红色的脑顶，笑得十分自豪。
“它倒是喜欢你，才养一年多就这么亲了，还会喊你名字。”徐晋缓缓在傅容旁边坐下，也想去摸摸妻子手里的小鹦鹉。
团团很喜欢啄人手的，傅容刚养它那会儿没少被啄，熟悉后团团才肯乖乖给她摸，现在眼看男人大手凑了过来，团团又扬起脖子，跟只炸毛的小公鸡似的，蹦跶着去啄徐晋。
徐晋被啄了一下，不算疼，见傅容在旁边幸灾乐祸，他忽地捏住团团浅黄色质如黄玉的短喙，叫它再也张不开嘴。
团团急了，扑棱着翅膀要逃。
徐晋抬眼，朝傅容笑。
“你放开！”傅容一把拍开他的大爪子，将团团捧到眼前安抚，“王爷是坏蛋，咱们不理他。”说完亲了亲团团脑顶。
徐晋眼神一下子变了。
她还没主动亲过他呢。
看着她跟一只绿毛鹦鹉亲昵，徐晋心头胸口都痒痒，目光挪到她腿上：“拿出来了？”
傅容假装没听到，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几分，色如桃花。
徐晋低低地笑，忽然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午饭摆在外面榻上了，咱们去那儿吃。”
傅容瞪他一眼，低头继续逗团团。
夫妻俩用饭时，团团就在榻上四处乱跳，一会儿飞到傅容腿上，一会儿落到桌子上，绕着菜碟转圈，它倒聪明，知道对面的男人不喜欢自己，只在傅容这边转悠，徐晋把筷子伸过来，它才护食般去啄他筷子。
徐晋当然不会让一只绿毛鸟碰自己的筷子，连续躲开几次，皱眉看傅容：“你在家里吃饭也这样惯着它？就不怕它碰碟子里的菜？真是胡闹！”
傅容慢条斯理品了一口乳鸽汤，放下勺子再拿起半湿的帕子点点唇，这才道：“团团聪明，不会碰的，王爷也看到了，它没有乱碰是不是？”
说完将徐晋刚刚想夹的菜盘换到他那边，笑盈盈道：“王爷快吃吧。”
徐晋瞅瞅站在她旁边桌子上歪头看他的绿毛鸟，沉着脸将筷子送了过去，非要从傅容那边夹。
傅容见他脸色难看，连忙把跃跃欲试的爱宠捧了下来，低头赔罪：“是我不懂事，王爷莫怪。”
徐晋脸色更难看了。
他还想那只鹦鹉再捣乱，他就有理由让她给他夹菜了，可瞧她那样，是怕他动怒伤了她的鹦鹉？
该怕他的时候不怕，不该怕的时候瞎担心。
没理由吃她夹的菜，再看她谨慎的小脸，徐晋顺势夹了一片山药放到她碗里：“吃吧。”
看看碗里蒸得绵软散发着枣香的山药片，傅容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第113章
用过午饭，傅容想歇晌了。
昨晚不说，今早进宫走了那么久站了那么久，她是真的困。
见徐晋随后跟了进来，傅容也没力气应付他，和衣躺到床上，拉起被子求他：“我想睡觉，王爷别再闹了好吗？”
徐晋脚步一顿，看着她露在外面憔悴尽显的脸庞，“不闹，我先去外面，你换身睡衣吧，睡着舒服。”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傅容困倦地闭上眼睛。
徐晋在外面坐了很久，他也说不清是多长时间，觉得她应该睡了，才重新进了内室。
傅容已经睡熟了，两条胳膊都在外面，被子只遮在胸口，露出里面的衣裳。
徐晋苦笑，她不换睡衣，是怕他面对春光心猿意马动手动脚吗？
站在床边看了会儿，看看她里侧空出来的大片位置，徐晋犹豫片刻，到外面榻上躺着去了。
未时正，梅香兰香按照傅容叮嘱那般，准备喊她起床。
两个丫鬟轻手轻脚挑开外间的帘子，因为知道王爷在里面，正小声商量该如何喊人呢，兰香突然顿住，见鬼一般盯着那边的长榻。
梅香扭头看去，就见王爷背朝门口侧躺在榻上，似乎还没醒。
兰香朝梅香比划嘴型：“王爷怎么没在里面？”
梅香哪知道啊，疑惑之后，第一个念头是夫妻俩又吵架了，脸色一变，递给兰香一个眼神，两人悄悄进了内室，却见傅容在床上睡得小脸泛红，除了穿着外裳，睡姿跟在家里歇晌没什么两样，同时松了口气。
“姑娘醒醒。”兰香小声唤道。
傅容心里记挂着下午要见王府里的大小管事各处嬷嬷们，睡得并不深，兰香喊了两声，她就醒了。
见她往床里侧看，梅香轻声解释道：“王爷在外面榻上，还没醒。”
傅容吃惊极了，徐晋睡在外面，是怕吵到她？
好像除了这个，没有旁的原因。
“你们先出去吧，一会儿听到传唤再进来。”傅容掩口打哈欠，等二人走了，她自己换了衣裳，用屋里备着的水洗过脸后，坐到梳妆台前，对着边缘镶嵌翡翠宝石的明亮镜子通发。
镜子里的她，明眸皓齿，脸上已经恢复了自然的红晕。
这样的自己，徐晋应该很喜欢吧？
放下梳子，傅容轻步去了外间，走到榻前，探头瞅瞅，见徐晋果然还在睡觉，面容平静，她笑了笑，握住他胳膊轻轻晃了晃：“王爷，该起了。”
徐晋早就醒了，他就是想知道她会怎么叫他。
刚睡醒般转过身，看见她浅笑着站在边上，长发如瀑披散，眼里带着温柔笑意。
徐晋目不转睛地瞧着她，恍然如梦。
傅容笑得更明显，握着他手打趣道：“王爷睡傻了？”
她如此主动，徐晋立即坐了起来，“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手被他反握住，傅容只好歪坐在榻沿上，柔声跟他说话：“刚刚醒的，怕她们进来进去吵到你，我就先来叫你了。王爷怎么没在里面睡？”
徐晋攥着她手捏了捏，看着她眼睛道：“你不叫我吵你，我怕跟你躺在一起忍不住，就……”
傅容咬咬唇，低头看他手：“王爷对我真好。”
“那你还生气吗？”徐晋心虚地问。
傅容抬眼看他，目光无比认真：“只要王爷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我就不气了，以后也不会再拿这件事烦王爷。”
徐晋收起笑，也不再靠着迎枕，坐正了道：“再有第二次，叫我这辈子都碰不着你。”
傅容愿意信他，不是因为他今天说了多少好话，而是因为上辈子徐晋就不曾真正在床上对她动过粗，是因为今日他各种小心的体贴。但她没有忘了要罚他的事，小声哼道：“我信王爷，但今晚的罚王爷别想赖掉。”
徐晋失笑，飞快在她唇上香了一下。
两人分头收拾，然后徐晋领着傅容去了前院，那里王府够资格来拜见王妃的人早到齐了。
傅容进府之前，偌大的王府只有徐晋一个主子，没有老爷太太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通房妾室，王府前后院在徐晋心腹的打理下都井然有序。
前院的大小管事归徐晋管，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拜见王妃，跟傅容没有什么需要交接的。傅容也没想插手徐晋前面的事情，徐晋是王爷，跟普通勋贵家的当家人相比，徐晋肯定有更多秘密，更多不适合内宅女眷过问的大事，如今两人新婚，屋里再怎么亲密，徐晋外头的私事，除非徐晋主动跟她提，傅容都不会多嘴。
管事们拜完人就走了，剩下的都是内院的嬷嬷们。
徐晋亲自给傅容介绍一位年近六旬头发花白的老嬷嬷：“这是温嬷嬷，我开府的时候，娘安排嬷嬷来替我打理后院。浓浓以后管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跟嬷嬷商量着来。”
又对温嬷嬷道：“嬷嬷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浓浓过来了，嬷嬷就在王府享清福吧，浓浓还小，嬷嬷觉得她哪里做的不妥，帮我提醒她点。”
语气十分亲近，像是同家中长辈说话。
温嬷嬷笑眯眯点头，看傅容的目光十分和蔼可亲，“王妃这么好，王爷真是有福气啊。”
徐晋无奈地看傅容一眼。
他想不明白为何母亲跟温嬷嬷见过傅容后就都喜欢她了，就算是因为他身体的原因，她们照顾她一些就是，也不必真的爱屋及乌啊，对傅容都快好过于他。
上辈子他纳傅容为妾，母亲得知原委后再三叮嘱他对傅容好点，可他那会儿心里别扭，一句都没放到心上，母亲赏赐傅容的东西，他全都扣了下来，一样都没给她。察觉温嬷嬷跟母亲一样想私底下照顾傅容，他又委婉提醒温嬷嬷别多管傅容那边的事。
那年正月，母亲想见傅容，徐晋不许，被母亲察觉不对，叫温嬷嬷进宫问话。温嬷嬷平时听他的，不再偷偷指点傅容，但老人家可不是真心怕他，到了母亲面前把他如何对傅容的都说了。母亲骂了他一顿，徐晋依然不想给傅容那份体面，却不想惹母亲生气，第一次将母亲赏的几盆名品菊花送到了芙蓉院。
这辈子呢，傅容是他的妻子，见识过母亲对傅容的喜欢，眼下温嬷嬷对傅容青睐有加，徐晋倒是一点都不吃惊。
傅容也没吃惊，感受到温嬷嬷由衷的喜欢，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前世她同温嬷嬷只见过三次面。第一次是她刚进府，温嬷嬷来指点她王府里的规矩，第二次是她派兰香去打听徐晋行踪，温嬷嬷发现后提醒她安心等着徐晋过来，别再自作主张，免得徐晋知道后心生不快。最后一次见，是徐晋哥俩死讯传来，老人家如丧亲孙，丧事过后重新回淑妃身边去了。
当时傅容很不喜欢这个温嬷嬷。她知道自己只是徐晋的妾室，温嬷嬷看不起她很正常，但道理是道理，真正遇到了，想想她连徐晋的一个嬷嬷都不如，傅容心里难免不舒服，特别是处心积虑想多见徐晋几次却被温嬷嬷劝阻，傅容又羞又恼，没少在心里咒她。
重生后，跟淑妃接触深了，听淑妃夸赞温嬷嬷，傅容再仔细回忆一番，才明白是她想多了。

第114章
人与人相处，熟人之间误会还在所难免呢，陌生人就更容易错解对方的心思了。
意识到温嬷嬷当初真的只是就事论事，而非刻意跟她作对，傅容对自己在肃王府的日子越发有信心，是以准备嫁妆时母亲想把她心腹嬷嬷给她，傅容没要。景阳侯府有个难缠的老太太，弟弟妹妹都还小，母亲需要人手，二来她知道徐晋这边有忠心可靠的温嬷嬷。
等所有人都见了礼，温嬷嬷领着两个管事媳妇随徐晋傅容一起进了厅堂。
徐晋与傅容落座，徐晋端起茶，摆明了要听她们说话，又不想插手。
温嬷嬷也没理他，指着那两个管事婆子给傅容介绍：“老奴上了年纪，眼睛耳朵都不大好使了，这几年都是她们二人帮我打下手，都是可靠的，往后就让她们替王妃做事吧，王妃先看看，觉得她们能用便继续用，若发现她们偷懒耍滑，那也不必顾忌老奴，该打发就打发了。”
说完将内院对牌递给傅容。
傅容连忙站了起来，将对牌重新塞回老人家手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知道嬷嬷想早点享清福，只是我跟王爷明日还要进宫去探望娘娘，后日又要回门，实在忙不过来，嬷嬷辛苦些，再替我多管几日吧？回头我跟在嬷嬷身边多学学，等您看我能独当一面了再躲懒成不？要不我心里实在没谱儿，万一做错什么，王爷该不喜了。”
怯怯地瞄了徐晋一眼。
徐晋面无表情，继续低头喝茶。
温嬷嬷心里却明白，王爷是真喜欢这个娇娇俏俏的小王妃呢，否则怎么这么快就放心把王府内院托付给新婚妻子？这位王妃瞧着也不像是假客套……
“好，那老奴就再替王妃多管几日，王妃尽管安心出门吧。”温嬷嬷没有再三推诿，重新将对牌收好。她来王府就是照顾王爷来了，现在王爷身边多了妻子，她只需再帮着提点一二，很快就能放手了。日久见人心，她没想过贪权，自然不怕王妃忌惮。
管家的事情商量好了，温嬷嬷领着两个管事媳妇告辞。
徐晋看着她们走远，朝傅容招招手，等傅容到了跟前，他拉着人坐到自己腿上，笑着问她：“我有说明日要进宫吗？”
经过晌午，两人是真正和好了，傅容也不怕他，直视他眼睛道：“早上你强行把我拉出来，害我没能好好陪娘说话，明天再不去，敢情你这个亲儿子不怕娘生气，我可想着讨婆母欢心呢，难不成王爷不愿意我讨好婆母？”
她一张小嘴儿能言善辩，徐晋低头亲了亲，“浓浓乖巧懂事，娘早就喜欢了，哪儿用你讨好？”
傅容还摸不准他的意思，挡住他嘴道：“那你明天到底陪不陪我进宫啊？”
徐晋亲她手心，眼睛看着她眼睛：“不怕不舒服？”
傅容瞪他一眼，垂眸道：“今晚睡一觉，应该没事了。”那药还是挺管用的。
徐晋也想到药了，手慢慢挪到她腰上，嘴唇在她耳边流连：“晚上领罚之前，我先给你上药。”
“闭嘴！”傅容挪开他手，从他腿上跳下去就跑了。
徐晋追了上去。
新婚燕尔，小两口在屋里你追我躲闹了半晌，用过晚饭后，傅容要去沐浴，徐晋非要跟进去，傅容不肯，最后红着脸答应让徐晋帮她上药才得以自己泡澡。
徐晋洗的比她快，早早躺到床上等她，手里拿着那个小木匣把玩。
傅容进来时，就见徐晋正对着那根玉管发呆。
知道她越害羞徐晋就越喜欢拿这个逗她，傅容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淡定无比地把屋里灯都熄了，只留窗边一盏床前一盏，这才脱鞋上去，在徐晋意外的注视下躺好，闭上眼睛。
“这么快就习惯了？”徐晋笑着问。
傅容不说话，脸红了。
“那我动手了。”徐晋放下帐子，将傅容往里面抱了抱，放平后手抓住她睡裤边缘。
傅容咬咬唇，扯过枕巾蒙到脸上。
徐晋无声地笑，趁傅容什么都看不见，悄悄往自己身上抹药。
抹好了，徐晋像在马车里那般将药送了过去。
傅容身体一颤，情不自禁抓紧被褥，气得骂他：“你，你混账！”
说了在她伤好之前不碰她的，难道还是忍不住了吗？
想到昨晚受的苦，傅容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扯开枕巾就想起身跟徐晋拼命。
徐晋额头见汗，迅速将人按下去，急切解释道：“浓浓想哪去了，我只是给你上药，玉管太细，往外面抹起药来太费功夫，哪有这样抹得快？”说完低头亲傅容渐渐转红的脸颊，“别怕，今晚我绝不食言。”
傅容不想信，可他确实没有试图……
“够了！”熟悉的感觉来袭，傅容渐渐抵挡不住，扭头催他，“快去门口站着！”
“我还没抹完。”
她呼吸有了变化，徐晋哪里不懂，胆子也大了起来，伸手去扶，想给哪抹就给哪抹儿，生怕有一处照顾不周，让他的妻子明日继续受苦。
到最后徐晋光是抹药，就抹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换成玉管后又用了很久。
恋恋不舍地替傅容穿好睡裤，徐晋搂着她低语：“看来有时候还是细点好，浓浓说是不是？”
傅容心中冷笑，真那么细，估计他也没脸摆出来。
她不吭声，徐晋仔细瞅瞅，故意问：“睡着了？那我不站你也不知道……”
“你快去！”他厚颜无耻，傅容使出全身力气将他往床下头推。
徐晋朗声大笑，利落跳下床，一边穿裤子一边盯着傅容道：“两柱香就两柱香，不过浓浓我告诉你，我体力好得很，别说自己站那么久，就是抱着你一起站，两柱香也坚持得住。”
他知道她喜欢怎么来，所以昨晚故意选了门口那儿，可惜太过高兴忘了她不同了。
想到过阵子又可以像上辈子一样畅快，徐晋又抱着傅容啃了一番，这才放下帐子去点香。
傅容气呼呼将纱帐挑了起来，好不容易轮到她扳回来了，她怎么能不看？
躺在枕头上，傅容盯着门口男人恨声告诫：“不许动，哪都不许动，动一下就多站一炷香！”
徐晋靠着门看她，真就一动不动。
两人遥相相望，傅容哼了声，转到里头装睡，过一会儿再回头看。
徐晋忍俊不禁。
傅容撇撇嘴，困倦袭来，不再理他了。
但一炷香燃完时，徐晋还是老老实实又点了一炷，然后继续望着床上的姑娘发呆。
是不是只要他对她好，她就会一直这样娇气可爱下去？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不再是一个人独眠，不再是冷冷清清一张床，而是有个人可以说笑打闹，半夜转身时，伸手就能搂到她娇小温暖的身子，再感受她依赖地往他怀里拱。
~
第二天早上，傅容又是被徐晋折腾醒的。
这次她一点都没客气，抓起徐晋枕头朝下面砸了过去。
徐晋正检查她伤势呢，脑袋被枕头一砸就趴下去了。
明知道她昨晚上了药，徐晋还是忍不住尝了尝。
傅容不受控制地并拢腿。
徐晋舍不得走，不过顾忌那药，他还是慢慢爬了上去，一转身便把傅容抱到自己身上，笑着邀功道：“我瞧着好了很多，今晚再来一次，明天差不多就能完全恢复了。”
傅容脸皮没他厚，索性不接这话茬，陪他闹了会儿喊梅香她们进来服侍。
昨天下午徐晋已经派人去昭宁宫传话了，因此用过早饭后夫妻俩没有再耽搁，早早进宫。
这次淑妃就没有亲自到外面接儿媳妇了，只有崔绾在外面等。
远远看着徐晋跟傅容并肩走来，一个高大俊朗，一个小鸟依人，似乎边走边说着什么，到了近前徐晋才收敛嘴角笑意，像往常那样淡漠地瞥了她一眼，崔绾攥攥手，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四哥四嫂可来了，姑母盼了半天了，快进来吧。”
主动走到傅容那边，问她在王府习不习惯。
傅容一早就察觉了，崔绾跟秦云玉一个是徐晋舅家表妹，一个是姨家表妹，难分亲疏，但徐晋对秦云玉明显更像是兄长，对崔绾就跟外人差不多。可淑妃对两个小辈是一样好的，徐晋应该没有理由厌恶崔绾，傅容便把徐晋的态度归结到了崔绾的年龄上，而且六皇子喜欢崔绾，众人心照不宣，徐晋如此做派或许是为了避嫌？
猜不透徐晋对崔绾的心思，傅容就不好当着他的面冷落崔绾，装出好嫂子的样同她说话。
三人很快进了屋。
淑妃亲昵地将傅容叫到身边，仔细打量一番，确定傅容是真的休息好了，放了心，但还是语重心长地嘱咐徐晋道：“浓浓小你五岁，有什么事你都让着她，多为她考虑，别只想着自己。”
这话别有深意，傅容红着脸低下头。
“娘说的是。”徐晋顺着母亲的话道，看向傅容时，眼里愉悦遮掩不住。
崔绾一直暗暗留意他呢，瞧见男人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心中一沉。
短短两晚，四哥就喜欢上傅容了？

第115章
徐晋傅容在昭宁宫坐了小半个时辰便走了。
往回走时遇见刚从凤仪宫请安回来的太子、太子妃。
“老四今儿个怎么进宫了？”太子大步朝两人走了过来，目光在傅容脸上转一圈，停留片刻才挪到徐晋那边，笑着打趣道：“老四刚成亲，怎么不趁这几日婚假在府里多陪陪弟妹？你有差事在身，往后想讨清闲父皇都不准。”
“太子说的是，我们这就回府。”徐晋知道太子脾性，拱手就要走。
太子赶紧拦人：“老四你急什么，来都来了，去我那边坐坐。弟妹与我府里的傅氏是姐妹，前日你们大婚，傅氏还遗憾没能过去送嫁，这几日惦记得很，她身子又重，老四你帮我一次，咱们兄弟叙旧，让弟妹陪她姐姐解解闷？”
说话时眼睛往傅容那边瞄了好几眼。
傅容现在是不好躲的，躲了大家都不好看，便装作没有察觉，朝太子身后的太子妃歉然道：“按理是该去看看姐姐的，只是府里还有事要忙，今日就不过去了，还请太子妃回宫后派个丫鬟过去，替我跟姐姐赔个不是。”
太子妃笑容端庄：“好，我会亲自过去跟她说的。”
她擅自应下，也就是断了今日傅容去东宫的可能，太子嘴角抿了抿。
傅容没瞧见，依旧同太子妃说话：“太子妃如此照顾姐姐，姐姐哪还用我陪啊。”
太子妃看看丈夫，笑道：“弟妹伶俐，非我可比，改日有空还是要来坐坐的。”
她是看不惯太子占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德行，可那毕竟是她需要仰仗的人，王嬷嬷说的对，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趁傅氏有孕多哄太子来她屋里几趟，将来有了子嗣，她才有了立身之本，对付傅氏也更有底气。
太子听了，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傅容刚要客套应下，徐晋突然开口道别，眼看他转身，傅容马上跟了过去。
转过去了，太子再无忌惮，目光紧随傅容背影，想到昨日听到的消息，肃王夫妻俩没去昭宁宫便走了，今日又早早过来，不由就想到傅容身体的原因，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他也有过第一次，知道刚开荤容易贪.欢，但他也没将那个宫女弄得多惨，老四竟然兴奋到忘了考虑次日进宫问安之事，这个傅家三姑娘的滋味儿……
太子突然冒了火，眼看美人走远了，他转身朝太子妃道：“咱们也走吧。”
太子妃心中有气，却也只能强忍着，不料回宫后太子竟然没有找这个借口去傅氏那边，也不许她过去探望，才进院子就抱起她去内室了。第一次得到这种待遇，太子妃又羞又臊，怕被丫鬟们笑话，再三拒绝。太子呢，本来就不喜欢女人在屋里太乖顺，如今太子妃这样反倒更合他胃口，就着被傅容撩起来的火，一折腾便是半日。
徐晋身上也有火，气的。
“你打算哪天去东宫看你姐姐？”回到王府，他状似随意地问。
他一路上都没跟她说话，傅容哪能不知道他生气了，至于生气的原因，经过永泰寺安王还有庆国公府吴白起那两件事，傅容对徐晋的小心眼早就领教过了，这时更是一猜一个准，笑着坐到他身边道：“我随口说说，王爷还当真了？”
徐晋看着她笑脸，想到她上辈子也没看上太子，气顺了些，正色嘱咐道：“太子那人，好色成性，往后若是意外遇上他，你小心些。”
傅容乖顺点头：“我知道。”
徐晋心中一动，“你怎么知道？”
傅容随口道：“大姐姐是被太子使下作手段抢回去的，这事旁人不知，我能不知？再说……”故意拉长音，在徐晋渐渐疑惑的目光中笑了，远离他几步才小声哼道：“再说今日太子看我的眼神，跟当初王爷看我的眼神一样，分明是不怀好意，我当然会躲着他。”
她又讽刺他，徐晋心情却大好，抱起人去内室上药。
屋里很快传来了异样响动。
梅香兰香两个丫鬟对新婚夜还心有余悸呢，听到里面闹腾忍不住凑到门帘处听，只闻姑娘娇笑阵阵，似乎是被人挠了痒痒，笑着笑着那声音就喘上了，模模糊糊地又是哀求又是警告……
听得二女脸红心跳，确定姑娘没再受苦就赶紧退出去了。
第二日傅容回门。
礼物都早早备好了，上了马车后傅容将靠垫摆在她与徐晋中间，瞪着眼睛道：“今儿个你若胡闹，让我在娘家人面前丢脸，我，我下午就不跟你回来了！”
徐晋靠着车板闭目养神：“谁要闹你了？昨晚治水太累，你别吵，我打会儿盹。”
他还有脸提昨晚，傅容呸了他一口，扭头看窗外。
徐晋悄悄睁开眼睛，看她那样，忍不住笑。
不进就不进，但她人在身边，十指纤纤两腿修长，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伺候。
念头一起，目光又在她胸口扫了一眼，不知何时才能长成三年后的样子。
一路安谧，马车停在了景阳侯府正门前。
跟上次太子陪傅宁回府不同，这次侯府三房老小都出来看新姑爷了，聚在厅堂热闹。
徐晋傅容先给长辈们行礼，第一个要拜的当然是老太太。
老太太看看傅容身边面如冠玉的肃王，再看看那边陪傅宛过来的梁通，心里暗恨老天爷不长眼，接二连三给乔氏一个庶女送好女婿，还一个比一个好。梁家是功夫世家，梁通前途大好，肃王就更不用说了。
有心想叫亲孙女盖过二房三女的光芒吧，傅宁跟傅宛不相上下，人却在宫里头。傅宝傅宓呢，是美人胚子，可惜年纪太小，也只能跟傅宣比比。外孙女沈晴容貌略逊傅容，但凭借侯府教养出来的气度，倒是能跟傅容争个高低，偏偏今日肚子不舒服，躺在床上下不来地，弄得满屋女眷风头都被二房抢去了。
二房日子顺风顺水，老太太咽不下这口气，想了想，拍着傅容手嘱咐道：“容丫头有福气，得了王爷这样好的姻缘，以后要好好服侍王爷，不可再像在家里时那样贪玩，四处乱逛。还有啊，你上头有太子妃康王妃两个嫂嫂，下面还有二公主等小辈儿，万一闹出不快，你要大度，仔细反思自己的过错，别因一点小事就想着报复回去，自家姐妹不跟你计较，那些可都是贵人，一不小心会给王爷惹麻烦的。”
乔氏脸色大变，傅宛也情不自禁扶了扶肚子，傅宣小脸更是绷了起来。
男丁那边，傅品川皱了皱眉，傅品言淡然自若，傅宸瞅瞅父亲，没出声，只听妹妹如何说。
傅容都习惯了，撒娇般回道：“祖母对我还是这么好，您放心，我都记下了，一定会好好服侍王爷，不会让您失望的。”说完羞涩地看了徐晋一眼。
徐晋轻笑，目光温柔。
无需任何言语，便让屋里所有人都明白了，人家王爷对傅容很是满意。
老太太握着傅容的手不由加大了力气。
傅容平静地挣开，继续去拜父母。
“岳父，岳母。”徐晋恭敬喊人。
他方才拜见老太太时，一句话都没跟老太太说，神情淡漠站在傅容身边，摆的分明是王爷的谱。
此时却像个女婿了，这种差别，足以安抚傅品言乔氏的心。
但乔氏还是数落了自家女儿一句：“王爷，浓浓确实被我们惯得有些娇气，往后她做错了事，王爷若不便说，只管递个信儿给我们，我会过去好好教她的。”
“娘……”傅容娇娇地喊了声。
乔氏瞪她。
徐晋笑了，看着傅容道：“岳父岳母过谦了，浓浓很好，父皇母妃都很喜欢她。”
傅容得意地朝母亲眨眨眼睛。
拜完傅品川林氏，跟傅定、梁通两对新婚夫妻照过面，该小辈们来拜姐夫了。
傅宝打头，她跟傅容亲近，喊三姐夫时故意打趣般看傅容，落落大方地接了徐晋的封红。
傅宓就很拘谨了，一声“三姐夫”唤得轻轻，接封红时脸都红了，看得三夫人暗暗皱眉。
两人表现悬殊，徐晋却是同等对待，都只是点点头，递过封红就没事了。
傅宣牵着官哥儿一起过来时，徐晋嘴角上扬，弯腰将官哥儿抱了起来，旁若无人地问他：“官哥儿还认得我吗？”
官哥儿戴着宝蓝色镶边的圆顶小帽，小脸白嫩光滑，瞅瞅徐晋玉冠上镶嵌的硕大南珠，小男娃乖巧地喊道：“三姐夫！”
徐晋一直都喜欢官哥儿，给他准备了双份封红。
官哥儿一手攥一个，嘿嘿笑了，小嘴儿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傅容忍不住接过弟弟抱，嗔怪徐晋：“宣宣的你还没送呢？”
语气亲昵自然，跟寻常夫妻无二。
徐晋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尴尬地笑了，连忙把傅宣那份递了过去，“六妹妹莫怪。”
“谢三姐夫。”傅宣意外看他一眼，接过封红。
见礼过后，小夫妻俩跟傅品川傅定等人告辞，随二房众人前往东院。
男人们走在前头，乔氏领着三个女儿跟在后面，因为傅宛有孕，走得很慢。
傅容抱着傅宛胳膊，摸摸她肚子嗔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屋里等着就是，又不是外人，何必非要出来接？又没有你的封红。”
前面梁通没忍住，大声打趣道：“是啊，你姐姐就是想要封红呢，没想你们没给她准备。”
傅宛涨红了脸，狠狠瞪他。
梁通假装害怕般飞快转了过去。
傅容偷笑，又摸了摸傅宛的肚子，不知这次怀的是小外甥还是小外甥女。
徐晋回头，恰好瞧见这一幕，心里一暖。
她那么期待姐姐的孩子，过阵子自己怀上了，会更加欢喜吧？
晌午用完饭，徐晋有点醉了，跟傅容一起回了她出嫁前的闺房，躺到床上后搂着傅容乱蹭：“浓浓，中秋是不是太迟了？我看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咱们晚上试试？我一定会轻点的。”
太子侧妃有孕，康王正妃有孕，梁通傅定妻子都有孕，他迫切地想让他的浓浓也给他怀一个。

第116章
因着那么多顾虑，傅容暂且不想生孩子，但只要跟徐晋同床，她就难以避免会怀上。
同床是免不了的，怀孕……
傅容也不知道该如何避孕。
傅容不敢吃药，是药三分毒，傅容本就担心她有难孕的问题，万一因为吃药吃得雪上加霜一辈子都受不了孕，她会后悔死的。怕母亲听了骂她，傅容也不敢请教母亲，幸好上辈子母亲请郎中给她诊治时，郎中询问她日常起居细节，傅容机缘巧合知道了哪些小事可能造成怀孕艰难，事后立即清洗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现在傅容只能将避孕寄托在三点上，一是她身体天生难孕，二是她主动防范，三吗，自然是尽量减少同床次数。
于是徐晋晚上央求时，傅容便以他承诺受罚为由，不肯做到最后一步。
最初两晚徐晋顾及傅容伤势还愿意忍，等傅容彻底养好了，他就急了，使出浑身解数哄傅容给他，傅容不给，他憋了一肚子火气又没法发出来，谁叫他欺负人在先，后来又亲口做了保证？
“明天就是中秋了。”这晚徐晋躺下后没再折腾，搂着傅容说话，“今晚我养精蓄锐，明晚看你还怎么躲。”
傅容羞恼地捶了捶他胸口，闭上眼睛装睡。
徐晋亲亲她，仲秋夜凉，他将人往怀里搂得更紧。
一夜相安无事。
早上傅容醒来，意外发现徐晋已经不在身边了。
洗漱的时候，她问梅香。
梅香笑道：“天才亮王爷就醒了，说是去练武场，早饭时再过来。”
傅容听了心里忍不住嘀咕，成亲好几日了，前几天也没见他练武，偏偏今天勤快起来，莫非是为了晚上准备的？
才打扮完，徐晋就过来了，一身青竹色的家常圆领袍子，凤眼如清泉明亮，神清气爽。
傅容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的白裙丫鬟身上。
姑娘瞧着十六七岁，身量高挑，面容沉静，比稳重的梅香多了英气又少了温柔，举手投足简单利落，进屋后眼帘低垂，与其说是安分规矩，不如说是纪律严明，像一直跟在徐晋身边的许嘉。
傅容朝徐晋投去疑惑的目光，等他解释。
徐晋在她身边落座，喝了口茶才道：“这是许嘉的师妹许灵，功夫超群，今日起就在你身边伺候吧，以后你进宫或单独出门，有她陪着，我好放心。”像今日宫中设中秋家宴，他在前面陪驾，傅容在后宫里另有宴席，就算有母亲照看，徐晋也不放心。
“奴婢许灵，拜见王妃。”许灵朝傅容跪下，磕了三个头。
会功夫的？
傅容高兴极了，她可没忘上辈子她是被人下黑手害死的，现在有许灵在身边，多少是个保证。
“起来吧，正好我这边还少了一个大丫鬟，以后就由你来当了。”傅容欢喜地道，看徐晋一眼，又道：“既然之前在王爷身边伺候，我就不给你改名了，许灵挺好听的。”
“许灵多谢王妃！”许是他们这批师兄弟的姓氏，得以保留，许灵真心感激，又朝傅容磕了个头，便在傅容示意下随梅香出去安排住处。
“王爷真好，我身边正缺许灵这样有大本事的人呢。”心里高兴，傅容讨好地给徐晋添了杯茶。
徐晋怎会满足一杯茶？看着她拍了拍大腿。
傅容瞅瞅外头，咬着唇走到徐晋面前，却是不肯主动坐上去。
她故意吊人胃口，徐晋只好将她抱到腿上，含住她唇香了半晌才意犹未尽地松开，看着她水润的眼睛道：“既然要谢我，晚上不许再推三阻四。”
傅容红着脸别开眼。
徐晋想起另外一事，佯装疑惑地问她：“你说你这边有三个大丫鬟，我怎么只看到两个？”
傅容心思转了转，实话实说道：“还有个琴香，专门给我做花钿的，后来我觉得有些屈才，叫她跟顾娘子学打首饰去了，每个月给我送一批花钿来就行。”
“顾娘子……”徐晋摩挲傅容泛红的脸庞，迟疑道：“是如意斋那个首饰匠？”
傅容惊讶道：“王爷居然连这个也知道？”
徐晋意味不明地笑：“当初你请信都王向我讨药，那样贵重的东西，你觉得我会不打听药给谁用？”
傅容就猜到徐晋多半是知情的，眼睛一酸，抱住他手问：“那王爷可知到底是谁给我柳姨下的药？当初我被齐策陷害，是柳姨救了我，她死的不明不白，我猜到凶手大概是谁，却没有证据。”
“浓浓觉得是谁？”徐晋亲她手背，语气轻松如聊家常。
傅容盯着徐晋脸庞，忽然觉得此时的徐晋叫她捉摸不透，他那样气定神闲，像是漠不关心，又好像什么都成竹在胸，一切尽在掌握。
她突然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说了，谈话肯定会引到一件事情上，虽然在赐婚旨意下来时傅容就想到了让如意斋东山再起至少不被人刻意打压的法子，此时却犹豫了。她跟徐晋只是新婚，眼下就给徐晋添麻烦，他会不会不喜？虽然话头是他先挑起来的……
“算了，我只是随便猜猜，要用饭了，咱们不说这个。”傅容想要敷衍过去。
徐晋却在她准备起身时，在她耳边说了三个字。
郡王妃。
傅容身体一僵，果然是她。
她低下头，心中复杂。
说实话，徐耀成跟柳如意在一起，郡王妃身为徐耀成的妻子，她生气她想对付柳如意傅容都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她就不会恨了。柳如意死后，傅容从顾娘子那里知晓了实情，柳如意是被徐耀成胁迫的，两人签了契，眼看就能恢复自由了，郡王妃用一碗毒.药，彻底断了柳如意的梦。
郡王妃恨，她该恨她的丈夫，她凭什么去害另一个可怜的女人，害她傅容的救命恩人干亲姨母？
想到柳如意临死前的话，傅容靠在徐晋胸口默默流泪。
那只是一个想靠自己做大生意的无辜女人啊。
“浓浓打算如何报仇？或是，你想报仇吗？”徐晋抹掉傅容的泪，近似蛊惑地道。
他想知道，她会不会因为顾及徐晏，选择跟郡王妃一笔勾销。
他想知道，徐晏在她心里是不是重要到，让她忘了半个亲人的死。
傅容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徐晋。
她想替柳如意报仇，可她不知道该如何报，她会努力帮柳如意实现做大如意斋的遗愿，唯有报仇，傅容不知该如何下手。她希望郡王妃遭到报应，什么样的报应，她说不出来。傅容从没主动害过人，齐竺毁容，因为方式太过惨烈，她连续几晚睡不好觉，如果郡王妃再因为她……
人命换一命，郡王妃杀了柳如意，似乎只有死才算报仇。
可郡王妃死了，徐晏该怎么办？
脑海里浮现徐晏消瘦如柴的身影，傅容真的说不出那个死字。
“浓浓别哭，你怎么想的，尽管告诉我，我都会替你办到。”徐晋继续诱惑道。
傅容在他怀里摇头：“我不知道，我想让她得到报应，但我不想她因我而死……”
徐晋松了口气。
她一个没见过血腥的娇气姑娘，没因为徐晏选择忘仇，已经够了。
“不用死，有时候活着，反而生不如死。”徐晋抬起傅容下巴，亲亲她嘴道：“其实郡王妃困在郡王府，她什么都做不了，应该是请永宁公主帮她下的毒。浓浓你记住，她们这种人，死不算什么，脸面才是最重要的，你打了她们的脸，便是最大的报复。”
傅容看着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王爷的意思是……”
徐晋捏捏她鼻子：“我知道你想重开如意斋，之前不敢，现在又怕我不高兴，是不是？”
傅容尴尬地看他胸口：“我想借王爷的势，又怕给王爷惹仇家……”
“你觉得我会怕她们？”
徐晋指端稍微用了点力气，换来傅容一声不满的叫，双手并用去推他。徐晋喜欢看她这样，跟炸毛的猫似的，故意又捏了几下才猛地将人正放到腿上，掐着她腰用力往上一顶，“浓浓你记住，我是你丈夫，以后你有烦恼，只要实话跟我说，无论大小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会替你做主，你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对我，将来再替我生儿育女，懂吗？”
傅容怔怔地看着他。
徐晋盯着她眼睛，等她回答。
夫妻俩默默对视，傅容正要开口，内室里团团突然连续喊了三声“吃饭”。
方才那种无法言喻的异样气氛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傅容扑哧笑了，见徐晋也无奈地笑，她壮着胆子抱住他脖子，不太确定地问：“那我重开如意斋，真的不会给王爷惹麻烦？”
庆国公府站在端妃成王那边，她公然挑衅对方……
徐晋显然明白她心中忌讳，捏捏她小腰道：“难道你不开铺子，他们就看我顺眼了？傻，尽管去开，若嫌麻烦，我派人帮你安排。”
傅容连忙摇头：“不用，我自己有人。”她只是想借肃王府的势，叫永宁公主那边别暗中动手脚，没想什么都推给徐晋。
她有主见，徐晋没有再劝，哑声转移话题，“我又帮了你一样，晚上你……”
傅容飞快捂住他嘴，不许他再说。

第117章
八月十五，朗月高悬。
这是傅容第一次参加宫宴。
或许是因为多活了一辈子，这辈子也进过宫几次了，如今坐在亲婆母淑妃左后侧的席位上，听皇后与众妃嫔打趣，偶尔回上几句话，傅容竟觉得这宫宴跟普通家宴也没多大区别。
“浓浓吃菜啊，一会儿还要去赏灯，今晚有的熬呢，别饿着。”淑妃扭头关照儿媳妇。
傅容笑道：“已经用了很多了，再吃该叫人笑话我能吃了。”
淑妃看看她面前的几样菜盘，见傅容确实都用了些，放心转了过去。
傅容刚要收回视线，忽见一个宫女匆匆朝皇后那边走去。注意到那宫女的并非只有她一人，大家都疑惑地追随她身影，待那宫女弯腰朝皇后回话时，大殿内已经静了下来。
宫女还没说完，皇后便面露喜意，稍后对众人解释道：“康王妃要生了。”
众人齐齐道喜。
端妃声音最高：“娘娘真叫人羡慕，今儿个康王妃生，十月里太子那边也要添丁了，过年娘娘得准备两份大封红呢。”
皇后心情不错，笑着回道：“这往外掏钱的事你也羡慕，别急，明年就轮到你了。”
十月底成王与李华容正式大婚。
想到自己也快有儿媳妇了，还是娘家人，端妃也就没那么羡慕皇后了，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对太子妃傅容道：“你们两个也加把劲儿，争取明年过节时再给宫里添几个小家伙。”
太子妃勉强笑了笑。
皇后扫了端妃一眼，暗暗把火气压了下去。
对于太子妃，她是很心疼的，当年皇长孙活泼可爱，她也打心眼里喜欢，可惜被一场风寒夺了命。这两年端妃再三拿孩子说事，别说太子妃当亲娘的，就是她听了都戳心窝子，是以侧妃傅氏有孕，她没有多问，算是变相宽慰太子妃。
端妃扭头跟柔妃说话，仿佛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傅容刚成亲没几天，没有生孩子的压力，不过看着对面太子妃被端妃三言两语弄得神色黯然，傅容瞅瞅淑妃，不由生出一丝害怕。万一，她一直没有孩子，婆母会不会怪她？上辈子徐晋不肯娶妻，后来跟她在一起的时日又短，淑妃只能忍着，如今她嫁给徐晋，一年无孕还好，三五年没有动静……
有孩子，怕将来自己保不住他，没孩子，又怕得罪婆母。
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现在更是食难下咽。
快要散席时，又有宫女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康王妃难产了。
大殿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有人真正忧心，有人心里窃喜，也有无动于衷的。
傅容就没怎么担心，她不知道上辈子康王妃有没有难产，只记得她进京时康王妃活得好好的，下面一女一子。这辈子，康王妃应该还会顺利产女吧？
儿媳妇难产，皇后忧心忡忡，吩咐众人去赏灯，她领着人回了凤仪宫。
傅容扶着淑妃慢慢走，宫女丫鬟们跟在后头。
“浓浓别听旁人的，何时生子要讲究缘分，娘一点都不着急抱孙子，你跟景行也不用急。要我说啊，你年纪小，晚两年再生更好。我当初便是伺候你父皇两年多才有的身孕，生的时候景行也没怎么折腾我。”
柔和的灯光里，淑妃声音同样温柔。
看着婆母温柔的眉眼，傅容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儿。
同样是不生，婆母为她着想希望她晚生，跟她自己选择不生，是不一样的。
傅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不敢拿孩子赌，怕他将来出事，可她擅自避孕了，又真的辜负了婆母一番诚心相待，甚至是徐晋，哪怕他只是喜欢她的脸和身子，他肯为她撑腰，给她妻子应有的尊重……
跟徐晋坐车回府时，傅容心事重重。
徐晋察觉到了，收起心猿意马，扶正她脸看，“怎么这么不高兴？怕我？”
傅容摇摇头，将那些胡乱念头抛出脑海，打起精神应付他。白天他给了她那么多好处，今晚是他盼了很久的，她于情于理都不该扫他的兴。
徐晋却最不喜欢她的敷衍，将傅容放到一旁坐榻上，皱眉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真没事，就是，有点困了。”傅容怯怯看他一眼，嘴角心虚地抿了抿。
徐晋立即明白了，她这是想躲过今晚呢。
身体再次热了起来，徐晋重新将人捞到怀里，大手直接伸了进去，惩罚地咬她耳朵：“还想装模作样骗我，浓浓我告诉你，今晚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过你。”
嘴唇被他含住，傅容挣了两下便抱住他脖子回应，任他误会她想让他误会的。
回到王府，徐晋直接抱着傅容走向内院。
那么远的路，他稳稳抱着她，好像她没有一点份量。就着月光，就着院子里挂满的一盏盏花灯，傅容仰头看头顶的男人。他是俊美的，像月下的仙人，他也是兴奋的，为两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被人放到床上，傅容撑着床而坐，看徐晋急切地脱她绣鞋，再站起身，扯他自己的衣裳。
眼看他露出结实胸膛，傅容终于闭上眼睛，转到里面侧躺。
徐晋低低地笑，爬到床上放下纱帐，伸手就将她转了过来：“浓浓，今晚我一定不会弄疼你。”
一边亲她，一边剥她的衣裙。
傅容突然想起徐晋的话。
他说她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他，他会为她做主。
她该信吗？
不告诉徐晋，自己偷偷避孕，傅容怕时间长了被徐晋察觉，或是他没察觉，却嫌弃她不能生，渐渐冷了她，以后也不会听她的劝规避危险。但是告诉徐晋说她暂且不想生孩子，就得找个合适的理由，重生太离奇，连父母都当她中了邪，徐晋更不可能信她，傅容也没信任徐晋到跟他交底的地步。
那除了如实相告，还有什么理由？
宴席上的情景，上辈子的噩耗忽的浮上心头，傅容灵机一动，急着喊道：“王爷！”
徐晋正在往下脱她中裤，听到声音抬起头：“怎么了？”
傅容喊完才察觉上面已经一干二净了，羞得去抓被徐晋扔在一旁的衣服，徐晋不许，顺势将手里的裤子一并扯下扔出纱帐，撑到傅容身上，目光从下往上移，最后看着傅容眼睛道：“我说了，现在你说什么都不管用。”
低头就要亲。
傅容连忙撑住他肩膀，这次不用装，为着心里那些沉重的又不能对人说的忐忑不安，眼泪真的落了下来，泪眼婆娑地看他：“王爷，我怕，晚上康王府来报信儿，说是康王妃难产了，直到咱们回来，那边也没有好消息。”
徐晋皱眉：“她难产不难产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傅容自己擦掉眼泪，认真问他：“王爷还记得那晚你去我屋里找我，说我做噩梦哭了的事吗？”
徐晋沉默片刻，“怎么了？”到底见不得她哭，低头亲了亲她泪珠，人也倒在她一侧，将她搂到怀里，方便说话。单提康王妃，他以为她又想找借口拒绝，可提到那晚关于她姐姐的噩梦，徐晋总觉得她是真有话说。
他愿意听，傅容便靠到他怀里，小声道：“那晚，我其实梦到我姐姐了，梦到她，难产，还，还……我说不出口，反正梦里我哭了很久，醒来时觉得那梦太不吉利，就没跟王爷说。今日听到康王妃难产的消息，再想到姐姐也有身孕，想到那个梦，我就害怕。”
她眼泪汹涌，徐晋将人抬高了些，亲手帮她擦泪：“怕你姐姐也出事？”
傅容点点头，看着他眼睛：“怕姐姐，也怕……王爷，我怕生孩子，咱们先不生行吗？婆母也说我现在年纪小，晚两年再生更稳妥。”
她想知道徐晋对此的态度，也想试探试探他下午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徐晋盯着怀里美眸含泪的姑娘，半晌都没有言语。
傅容也没开口，静静地等他回答，像他白日说完那番话后等她回答一样。
如果他愿意帮她解决这个烦恼，她也愿意尝试全心信任他。
她含泪的眼睛太美太动人，徐晋怕被她骗了，闭上眼睛沉思。
上辈子傅宛难产而死，他知道傅容是真的忌惮难产二字，但他不确定傅容现在不想生孩子的真正原因，是怕自己难产，还是单纯地不想给他生？
他无意识摩挲她的脊背，“那浓浓希望什么时候生？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不生了。”
傅容最希望在他躲过那场谋害后生，但时间太久，她怕说出来立即遭到反对，小心斟酌着措辞道：“我不知道，再说生不生也不是咱们能控制的，那些汤药都有毒，我不想喝……”
徐晋睁开眼睛，皱眉问：“你是说，希望我暂且别碰你？”
虽然还在期待他回答，听他说这种傻话，傅容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才没那个意思，我就是突然怕了，想跟王爷商量商量，是王爷让我有什么烦恼都跟你说的……算了算了，说了也没用，咱们睡吧。”
主动埋到了徐晋怀里。
徐晋却没那个心思，仔细回想傅容的话。
归根结底，她就是因为姐姐的事有了心结，是不是这辈子傅宛平安度过生子那一关，她就不怕了？况且她十五，如母亲对她说的，晚点生可能更合适。
“浓浓，既然你怕，咱们先避着点，等明年你姐姐生完，你安了心，咱们再生。”
他将人抬了起来，温柔地看她。
傅容震惊极了，“王爷愿意为了我拖延？”
徐晋眼里温柔淡了两分，抚摸她脸庞道：“只拖延到明年开春，之后你都得听我的。”
隐含威胁。
他肯好言好语跟她商量，肯为了她的害怕答应拖延，暂且解了她燃眉之急，傅容已经很满足了，不知道该如何谢他，她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徐晋呼吸一变，迅速扯过被子将她裹上：“你别勾我，我怕我忍不住。”
这次轮到傅容结巴了，“王爷，王爷打算明年开春之前都不碰我？”不能吧，他忍得住？
她傻乎乎的，徐晋心情大好，亲亲她嘴唇道：“怎么可能，明早我就去找人讨药，等他配出既能帮你避孕又不会伤了你身子的药，我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傅容闻言，想到了徐晋的安魂香，解毒丸。
或许，徐晋手底下真有那种奇人？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报答徐晋这份心意。他给了她意料之外的体贴，她也不能冷了他心。
看着凤眼里分明还残留渴望的男人，傅容又探头亲了他一口：“王爷对我好，我很欢喜。”
徐晋呼吸一紧，盯着傅容红润的嘴唇。
傅容脸慢慢红了，闭了眼睛，口渴般舔了舔嘴唇。
看着那丁香小舌一闪而过，徐晋再也忍不住，扯开她被子扑了上去，“你故意的是不是？”
傅容扭头：“王爷在说什么？我不懂。”
手却抱住了他窄腰。
没有什么比这更鼓舞人的，徐晋心里最后一丝怀疑彻底消除，难以言喻的欢喜化成如火热情，全都付诸于她身上。

第118章
“王爷还不起吗？”
听着外面丫鬟脚步声再次远去，傅容终于敢放出一些声音，声音娇哑。
徐晋含着妻子送给他的果子，摇头，乐不思蜀。
他贪得无厌，傅容只能忍着，最后又辛苦了一双素手。
“浓浓……”平复过后，徐晋搂着妻子，心满意足。
从前都是他哄她求她，昨晚她竟然在他愿意拖延时主动给他，足以证明她真的只是怕难产才暂且不想生孩子，而非不喜欢跟他亲热。她有这份心，肯跟他说实话，肯心疼他忍着辛苦而主动邀请，徐晋总算看到了希望，所以他宁可再多等几天也没彻底要她，免得真因为这一晚怀上了，她忧心烦恼，他前功尽弃。
傅容望着徐晋明亮的凤眼，心里也颇受触动。
她知道徐晋盼着孩子，他自己说过，看他喜欢官哥儿的样，她也看的出来。但是昨晚，就因为她的那番话，因为她说出关于姐姐的那场噩梦，徐晋就愿意等她到明年开春，这样的好，若说徐晋心里一点都没有她，傅容觉得不太可能。
单是喜欢她的身子，他可以像上辈子那样对她的。
或许，从他舍不得她扔掉那串长命缕的事情来看，他心里其实一直都有她的吧？
只是他的喜欢不是很深，她若不主动示好，他也不愿意对她好，如两人分开后，他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等她嫁给他主动讨好他了，他才愿意同样对她，先是在老太太面前替她撑腰，后又允许她重开如意斋。
如此看来，是不是她再努力些，徐晋早晚有一天会彻彻底底喜欢上她？
“再过两天，王爷就要上朝了，想睡懒觉都不成。”抱着男人的窄腰，傅容仰头跟他说话，享受清晨难得的宁静。
徐晋改成平躺，让她趴在他身上，拨开她滑落下来的长发道：“是啊，所以这几天能偷懒的时候自然要好好享受。”十日婚假，转眼只剩下两日，后天就要早起了。
傅容还记得昨晚的话，好奇问他：“王爷说去找人讨药，能配出那种奇药的人，莫非就是那位送王爷解毒丸的高人？”
徐晋摩挲她小腰的手顿了顿，很快又继续爱怜，快得傅容并未察觉，“就是他，他姓葛名川，荆州人，祖上神医辈出，他若出手，应该能配出来。”
葛川？
傅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徐晋见了，奇道：“浓浓怎么了？”
傅容震惊怎么会这么巧，刚想马上解释她跟葛川的关系，开口前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眨眨眼睛问：“如此神医，王爷是如何拉拢过来的？”
眼里带笑，仔细观察徐晋的神情。
她觉得那种猜测太过荒谬，但遇到这种巧合，傅容不受控制想要确认一下。
徐晋知道傅容怀疑了。
只是派葛川过去那一日，他就料到了会有今日。
他神色不变，从容道：“记得前年我去你们家庄子上暗访吗？你的话不足为信，你别生气，当时我又不喜欢你，怎么能因为你说你父亲好就信？后来离开后，我又去了几个地方打听，路上忽然听说有人能起死回生，好奇之下命人将葛川叫了过来。”
傅容插嘴道：“然后他就被王爷收在身边了？”
“怎么可能？”徐晋笑着捏了捏她腰，眼里闪过一道得意，“但凡真正有大才之人，都不肯甘心困在一处，我想将葛川收为己用，他拒不答应，扬言要走遍名山大川。我看中他医术，不肯放人，关了几日发现他依旧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便跟他打赌。我找来一个天生的哑巴让他治，如果他能治好，我就放他走，他治不好，就得替我效力。到现在他还没治好，所以……”
看着他厚颜无耻的笑脸，傅容信了。
一来葛川确实说过不肯效命权贵，徐晋想要葛川帮他，只能耍无赖，葛川不赌就得一辈子关在王府，赌了，好歹有个盼头。
二来，如果她不信，那这种巧合就只有一个解释，即徐晋跟她一样也是重生的。但这种猜想虽然解释了徐晋跟她前两次的巧遇，却解释不了徐晋两辈子的性格变化。那样冷冰冰的一个人，徐晋真若重生，绝不会放下.身段来哄她这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妾室。
最重要的是，徐晋没有理由派葛川去照顾她，派了，现在就不会光明正大地将人摆出来。
消了怀疑，再看徐晋洋洋自得的笑脸，傅容忍不住嗔道：“王爷仗势欺人，居然还好意思笑？”
察觉她信了，徐晋猛地翻身将人压在下头，盯着她眼睛道：“本王仗势欺人，你们又能如何？”
低头吻了下去。
下午徐晋要见葛川，关系到身孕大事，傅容也想听，徐晋便让她躲在屏风后。
“王爷找我何事？”葛川很快便跟随许嘉走了进来，一身灰色长袍，虽然被困，依旧潇洒不羁，见到徐晋直接落座，不把徐晋的王爷威严看在眼里。
徐晋示意许嘉退下，等葛川品茶后才道：“今日请先生过来，是有一事相求。内子年岁太小，我担心她过早有孕将来受苦太多，所以想推迟一段时日，不知先生能否开副药方，既能帮内子避孕，又不损害她身子？”
葛川瞅瞅他，疑道：“此事是王爷独断，还是王妃也知情？”
徐晋笑了笑，“有何区别吗？”
葛川哼道：“人命攸关，我怎知王爷是想让王妃避孕一阵子，还是一辈子？如果王妃不知情，葛某就算有办法，也不会告知王爷。当日你我打赌立约，我就说过，绝不做有违良心之事，况且我与王妃有过一段缘分，更不可能如此对她。”
屏风后，傅容情不自禁笑了。
神医就是神医，行事有自己的准则，即便屈身为权贵效命，也不是什么都做的。
徐晋则无奈摇头，朝屏风那边道：“你出来跟葛先生解释吧，免得葛先生冤枉我要害你。”
葛川惊讶地站了起来，眼睛盯着屏风。
傅容理理衣裳，有些羞涩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在葛川震惊的目光里停到徐晋书桌旁，朝葛川盈盈一拜：“先生关怀之恩，小女铭记在心。”
葛川尴尬地避到一旁，“这，傅……王妃快起，老夫凭良心做事，算不得恩情，王妃言重了。”
傅容请他落座，惭愧道：“我来王府这么多时日，竟然不知先生居于府上，先前失礼之处，还请先生包涵。”
葛川苦笑摇头，“老夫才疏学浅，受困于人，因此得知王妃乃故人，特意回避，唉，此事王妃莫再提了，只说今日，刚刚王爷所说……”
傅容羞愧地低下头：“是，是我求王爷跟先生开口的，先生若有良方，就请再帮我一回吧。”
葛川低头沉吟，半晌才道：“既然王妃王爷都商量好了，我也没有理由再阻拦，我那里确实有一个方子，我会尽快配出丹药交给王爷王妃，只是此药有违天道，偶尔服用对身体无害，连续服之怕是会伤及王妃贵体，还请王妃慎重，每月最多服用七次。”
傅容高兴极了，连连道谢。
徐晋却皱了皱眉，对傅容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话要请教先生。”
药的事情商量好了，傅容确实没有道理继续留在这边，再次朝葛川行了一礼，欢喜地走了。
听她走远了，徐晋不悦地看向葛川：“中午问先生，先生怎么没提七次之说？”
葛川摸了摸胡子，困惑道：“我没说吗？我记得我说了啊，哦，也可能是我忘了，不过现在说也不迟，只要王妃按我说的法子，每晚事后服用，不会出事的。好了，王爷若是没有旁的吩咐，我这就回去配药，早点交给王爷，王爷满意，我也高兴，难得王爷允我半年自由。”
徐晋盯着他背影，拳头越攥越紧，“先生且慢！”
葛川转身。
徐晋抿抿唇，绷着脸道：“我知道先生对我有怨言，只要先生回我一句实话，我再允先生半年自由。”他的病难治，留葛川在王府也没什么用，放他出去走走，或许还能找到契机。
葛川摸着胡子笑：“王爷是想问七次之说是真是假吧？”
徐晋默认。
葛川摇摇头，颇为无奈地道：“那是实话，王爷不必怀疑我公报私仇，真想报仇，又怎会用这种小事？况且一月七次不少了，王爷切莫因为年少贪欢，忘了养生之道，告辞。”
言罢低笑离去。
徐晋气结。
回到芙蕖院，见傅容坐在窗前眉开眼笑地逗弄团团，胸口更是发堵。
他沉着一张脸盯着她，分明不高兴了，傅容只觉得莫名其妙，“王爷怎么了？”
徐晋不说话。
他太反常，傅容放下逗弄团团的白玉棒，走到徐晋身边仔细看他，看出一脸欲.求不满。傅容心思一转便明白了，本不想理睬，又怕他一直绷着脸吓唬人，羞恼嗔道：“王爷，王爷是嫌，次数少吗？”
徐晋冷哼：“四五天一次，你觉得够？”
傅容红了脸，闭上眼睛点头。
她居然还敢点头？
徐晋一把将人拉到怀里，咬牙切齿道：“既然觉得够，今晚你别再求我快些！”

第119章
康王妃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
消息传到肃王府，徐晋安抚傅容：“你看，听着险，其实没关系，就你胆子小。”
傅容以为他要后悔避孕的事，忙道：“我就胆子小，王爷不是要后悔吧？”为了那个一月七次，徐晋绷了半天脸了。
徐晋捏了捏她鼻子。他倒是想后悔，但他知道傅宛生子才是傅容心里的结。
他眼含宠溺，傅容放下心来，起身道：“王爷坐着吧，我去找嬷嬷商量洗三礼咱们送什么，我以前没操持过这个，都不懂。”
徐晋点点头，目送她出屋，他继续靠在床头看书。
傅容领着兰香去找温嬷嬷。
老人家年纪大了，走路不便，正好傅容在屋里陪徐晋闷了几天，也想出来透透气。
“王妃看那边！真好看。”兰香跟在她身后，忽地兴奋道。
傅容顺着她手指看了过去，看见一大片芙蓉花，红黄辉映，粉紫簇拥，灿烂似锦。
而在那片芙蓉花后，露出一角白墙青瓦。
正是傅容上辈子在肃王府的住处，芙蓉院。
故地重游，傅容忍不住朝那边走了过去。
两扇黑漆木板门中间挂了大锁，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一片冷清，院子里杂草丛生，跟记忆里的情形大不相同。傅容看向西边墙角，清清楚楚记得，她搬进来后在那里立了秋千架，闲来无事每日都要坐上去晃晃，偶尔也会盼望徐晋会突然过来，像书里写的那样，隔墙偷听。
但徐晋从来没有在白日里来过。
回想徐晋两辈子的态度，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傅容又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温嬷嬷正在看小丫鬟们晒被子，瞧见傅容主仆，立即从藤椅上坐了起来，笑道：“人老了，恨不得天天都躺着待着，让王妃见笑了，快到屋里坐。”
后半晌的秋日，阳光温暖柔和，傅容瞅瞅老人家放在桂树旁的藤椅，羡慕道：“还是嬷嬷会享受，看得我也想陪您一起晒日头了。屋里闷，咱们就在外面坐坐吧。”
温嬷嬷便笑着吩咐小丫鬟再搬一张藤椅过来，端茶倒水。
闲聊了几句，得知傅容来意，温嬷嬷笑道：“这个好说，王爷开府后各种红白喜事都经历过，往谁家送什么礼都有定数。我让人把前几年送往东宫的礼单拿过来，略加削减几样就行了。”
这个傅容知晓，太子妃之前生过子嗣，洗三满月肃王府肯定随了礼。
温嬷嬷见她懂，就没有多做解释，等礼单送了过来，她交给傅容过目，再一样样指点。
几年前的纸张，看着有些旧了，傅容仔细看过，心中有了数，“就按嬷嬷说的准备吧。”
商量好了，傅容又领着兰香往回走。
徐晋还在看书，见她进来，他放下书卷，示意傅容坐到身边。
傅容正好有说想问他呢，轻步走过去，歪坐在徐晋对面：“王爷，刚刚我看见一片芙蓉花，开得真好，是王爷命人种的吗？”
偌大的王府就那一片遍种芙蓉花，徐晋马上明白傅容说的是何处了，想了想，摇头道：“不是，府里原来就有，赐给我之后，我看那花开得好，让人留了下来。怎么，你喜欢芙蓉花？”
傅容歪头看他。
既然徐晋觉得那片芙蓉花好，上辈子安排她住在那边，莫非也是经了心的？
“不是特别喜欢，不过刚刚瞧着挺好看的。”傅容笑着答。
徐晋将人抱到怀里，捧着她手把玩：“那你喜欢什么花，我命人在院子里多种点。”
傅容扭头看他：“我什么花都不算特别喜欢，院子都是交给梅香打点的，但我喜欢晃秋千，王爷帮我弄个好看点的？”
秋千啊……
徐晋也想到了上辈子。
那会儿她在王府住了半年多，安分了，不再试图吸引他注意，然后或许是闲着无趣，派人问温嬷嬷能不能打个秋千给她。温嬷嬷特意过来跟他说，一点小事，他没放在心上，随口允了。
瞧着小姑娘水润润的眸子，徐晋亲了她一口：“一会儿吩咐下去，明天就给你装到院子里来。”
傅容满意地笑。
晚饭后徐晋去了前院一趟，得知葛川还没找到那本记有避孕良方的古籍，失望而归。
次日上午，下人们就把大红漆的秋千架子搬过来了，安在了后院。
“王爷玩过秋千吗？”打发走下人，傅容坐到秋千上，一边轻轻晃悠，一边歪头问立在旁边的俊美男人。秋千搭在西边，两人都迎着阳光，徐晋一身绛红色的长袍，不经意般就散发出皇家威严，跟秋千架子看着十分不搭。
徐晋也在看傅容，看她孩子般一身粉裙坐在那儿，长裙下绣花鞋尖儿轻轻一点，人就跟着晃了起来，耳上红玛瑙耳坠来回摇曳，衬得她肤白如玉。
“你觉得我会玩这个？”他嗤笑，伸出手抓住绳子，看傅容不得不停住，还朝他这边歪了过来。
“王爷要不要试试？”傅容顺势站到地上，笑着往秋千上拽徐晋，“今日是王爷最后一天享清闲了，王爷就破次例吧，兴许你也喜欢呢。”
徐晋看过她坐在上面的傻样，自然不肯叫傅容看他犯傻，不过……
他坐上去的时候，顺势将傅容拉到怀里，“要玩一起玩。”
这可不是床上，晃晃悠悠地很不稳当，傅容急着要下去，徐晋也觉得姿势不妥，暂且稳住身形，将已经站起来的妻子重新抓了过来，让她面朝他而坐：“腿抬起来伸到我后面。”
那样羞人的姿势，傅容不肯，试图从他腿上起来，“王爷放我下去，被她们瞧见怎么办？”
“人都躲了，谁来瞧你？”她不听话，徐晋陡然离开秋千，像抱孩子一样将傅容高高抬起，一手抱她腰一手托她左边大腿。这样的动作，傅容尖叫一声，本能地环住男人脖子，徐晋趁机松开她腰去托她右腿，“抱稳了，掉下去别怪我。”
“你放我下去！”傅容瞅瞅地面，羞恼地道，实在是这个姿势印象太深刻了，徐晋曾经就这样抱着她在屋里走过，虽然现在两人都穿着衣服，可大白天的，傅容还是忍不住脸热。
徐晋笑笑，退回秋千那里坐下，傅容双腿自然伸到了他后头，面对面跟他贴着。
徐晋用下巴蹭了蹭埋在他怀里不愿抬头的姑娘。脚下学她那样，退后几步再抬起，秋千就小幅度晃动起来，傅容大急，手抱紧他脖子，双腿也不由盘住他腰，生怕自己掉下去。
“现在不怕被人瞧见了？”徐晋低低地笑，开始享受这滋味儿，秋千起起落落，又是这样的亲密，两人免不得会有些磨蹭，都不用他主动使坏。
傅容察觉到了徐晋的变化。
她开始后悔引他玩这个了。
“王爷……”
“浓浓以前这样玩过吗？”徐晋突然顿住，手松开绳子，一手抱她，一手抬她下巴。
傅容恼道：“除了王爷，谁会想到这种玩法？我们姐妹都是轮着推着玩的。”
她随口就答，根本没有想过徐晋的话可能别有深意，徐晋看着她羞红的脸，忽然很是笃定，她绝没有同徐晏这样闹过。
“浓浓，这是我第一次坐秋千。”徐晋亲了亲她嘴唇，凝视她道：“以后也只跟你一起坐。”
他神色专注，好像跟她一起玩秋千是多么有意义的事，傅容有些纳闷，刚要问，男人搂紧她亲了起来。她想往上抬，他用力压着她腰往下按，似是要逼她吞了他……
下午徐晋又去葛川那边问药了。
回来时脸色无比难看。
傅容一看就明白了，葛川还没配出药来呢。
其实她想提醒徐晋只要别弄在里面就行了，不过忆起他在帷帐里的本事，既然他自己想不到，傅容便没开口，乐不得多清闲两日，而且她真提醒了，好像她多盼着那事一样，徐晋不定如何打趣她，要怪就怪他自己笨好了。
难得的是，今晚徐晋竟然没有闹她。
傅容窃窃地松了口气。
徐晋又好气又好笑，真折腾起来，她也很喜欢不是吗？怎么现在摆出一副得偿所愿的样儿？
口是心非。
次日天还没亮，徐晋就醒了。
傅容这辈子还没服侍过他起早，因为两人几乎都是一起起来的，但她上辈子做惯了这种事，因此徐晋一起身，傅容便习惯地睁开眼睛，强打精神道：“我帮王爷更衣吧。”
他不喜欢丫鬟伺候，她身为妻子自然该服侍他，家里父亲早朝，母亲也都起来的。
该撒娇的时候撒娇，该体贴的时候也要体贴。
徐晋却不用她如此体贴，“你继续睡，我不用人伺候。”上辈子叫她服侍，一是看不惯他起早贪黑她却窝在被窝里睡得香甜，二是她强撑着眼皮服侍他的样子率真有趣，如今她肯以真性情跟他相处，他自然不用再贪早起这一点儿。
再说，她早上睡得好了，晚上才有精神。
傅容困得很，听男人柔声细语，她没再坚持，往被窝里缩了缩。
徐晋在一旁看着，想到昨天葛川说的话，只盼眼下不是天亮，而是天黑。
傅容对男人的心思一无所知，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悠哉享用早饭时，傅容问梅香：“给康王府的礼都装上马车了吗？”
梅香道：“都好了，我陪温嬷嬷一起检查过的。”
傅容点点头，看看身边几个丫鬟，“今日兰香许灵随我过去吧。”
除了这肃王府，别的几家王府，哪她都不放心。

第120章
康王妃生的是女儿，按理说不值得如何庆贺，但这个女儿偏偏是嘉和帝第一个皇孙女，也是眼下嘉和帝活着的唯一孙辈儿，自然跟几个王爷往后可能会生的女儿地位不同。
据说当日喜讯传到宫里，嘉和帝大喜，赐给长孙女的赏丝毫不逊于当初赏皇长孙的。
是以康王夫妻俩短暂失望后很快就高兴了起来，喜气洋洋准备女儿的洗三。
傅容特意提前到的。
她是弟妹，大婚时康王妃身子重两人没见过，现在早点到是礼数，而且傅容想着她先到了，一会儿再有客人来她就是陪客的，想说话就跟着凑凑热闹，不想说躲远点就是。
“二嫂。”
进了屋，就见康王妃靠在床上，头上系着大红抹额，因为刚生完孩子，她脸庞圆润，鹅蛋脸桃花眼，竟是个难得的大美人，瞧着与皇后有几分相像。
傅容不由在心里道了声可惜，这样一朵美人花，偏偏落到了大胖子康王手里。换成傅容，要跟康王做那些事情，光是想想就没了胃口。
“四弟妹来了啊，快到这边坐，给我仔细瞅瞅。”康王妃精神很是不错，等傅容在床前锦凳上坐了，她细细端详傅容，惊艳道：“也只有四弟妹这样的美人才能配上四弟啊，父皇真是会挑人，哎，可惜我这身子怀的不是时候，错过了你们的好日子。”
傅容没跟康王妃打过交道，此时看她亲切爱笑，对床帏里难以遮掩的奶气味儿就不那么介意了，“二嫂快别这么说，叫小侄女听到，她该怪我了，明明是她先来的，二嫂怎么能因为错过我的喜事嫌弃女儿呢，真不讲道理。”
康王妃怔了怔，没料到傅容这么会说话，而且说得自家女儿多聪明似的，不由看向身边的襁褓。
傅容也探头望了过去，瞧见一个小小的女娃，只有脑袋露在外面，脸蛋依旧有些皱巴。
她违心夸道：“小侄女模样随了二嫂呢，长大肯定也是个大美人，二嫂起小名了吗？”
康王妃摇摇头，点点女儿小脸道：“还没，等满月的时候再起。”
傅容刚要附和，有穿桃红褙子的丫鬟走了进来：“王妃，太子妃、庆国公府世子夫人到了。”
“快请。”康王妃喜道。
傅容朝她笑笑，起身朝门口迎了过去，客气地跟进门的二人打招呼。
“弟妹来得可真早。”太子妃意外地道，见傅容面色红润比上次见面瞧着好像更美了几分，想到肃王当日对她的维护，自家丈夫暗暗垂涎的丑态，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傅容随她往里走，看着康王妃道：“想趁大家没来的时候多跟二嫂说几句话，就早点过来了。”
太子妃点点头，不再跟傅容说话，快步走到床前坐下，亲昵地去抱里面的小女娃：“小丫头挺重的啊，怪不得折腾你娘折腾了这么久，真是淘气。”她跟康王妃是亲妯娌，平日来往自然更亲近一些。
康王妃跟嫂子关系不错，笑着看她哄孩子。
听康王妃说女儿生下来有七斤重，一直在旁边瞧热闹的庆国公府世子夫人突然插话道：“小丫头这么胖啊，我记得大郎那会儿也才六斤八两，是吧？”不太确定地询问太子妃。
傅容在旁边瞧得清清楚楚，太子妃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掉了。
虽然怀疑上辈子傅宁傅宝的死可能跟太子妃有关，此时此刻，傅容还是忍不住同情她。
就在屋里陷入尴尬的沉默时，康王妃忽然发出两声冷笑，仰头问道：“婶母今日是专门过来添堵的吗？是的话您这堵也添完了，这就走吧，恕我身子虚，没法送了。”
当着太子妃、傅容还有满屋子丫鬟的面被斥，庆国公府世子夫人脸上红白变幻，皱眉道：“老二媳妇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听你们说小丫头体重想到了大郎，又不是故意说的，你语气那么冲做什么？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她是嘉和帝的表亲弟妹，傅容等人都得喊她一声婶母的，因此现在训斥康王妃理直气壮。
康王妃却不怕她，冷声吩咐小丫鬟送客。
庆国公府世子夫人脸色阴沉，出门时扬言要进宫去找皇后娘娘评理。
康王妃毫不客气地朝门口“呸”了一口：“你找母后做什么？咱们干脆直接去找我父皇评理好了，让他老人家听听你是如何当婶母的！为老不尊的东西，以后休想再进我康王府大门！”
“行了，你跟她呕什么气，你现在正是动不得气的时候，快别因为我伤了身子。”太子妃已经平复下来，按着康王妃肩膀道。
傅容也回了神，跟着劝她：“太子妃说的是，二嫂快消消气，别吓到我小侄女。”
康王妃哼了声，瞪着门口道：“我才没动气，只是跟她这种人说话，不大点声音她当你是软柿子，下次还敢蹬鼻子上脸。”
太子妃苦笑摇头，朝傅容道：“你二嫂从小就是这副火爆脾气，今儿个算是让你看笑话了。”
康王妃终于露出一抹尴尬。
傅容笑道：“二嫂这叫真性情，挺好的。”
敢说敢做，傅容真的很欣赏康王妃这样的女子。
三人说了会儿话，陆续有女眷过来，大家似乎都听说了庆国公府世子夫人被撵走的事，进屋后话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也被康王妃撵出去。庆国公府世子夫人背后有永宁公主、端妃娘娘撑腰，没人敢当面嘲笑她，旁人可没那大的脸。
午宴过后，趁日头足的时候，洗三礼真正开始。
小女娃身边放了盛有艾叶汤的铜盆，众女眷依尊卑长幼往盆里添小勺清水，再放入金银锞子等贺礼。轮到傅容时，傅容瞅瞅闭着眼睛吐泡泡的小女娃，想到她将来同样未能幸免于难，再想到投缳自尽的康王妃，忽然就不敢看第二眼了。
洗三结束，客人们陆续告辞，傅容太子妃是妯娌，要多坐会儿的。
傅容跟太子妃没什么话说，跟康王妃倒是有些投缘，听她用不屑的口吻指点她如何收拾不老实的妾室，竟也有趣。
“王妃，刚刚肃王殿下来了。”小丫鬟又进来传话。
傅容意外地看那丫鬟，太子妃康王妃则不约而同看向对方，眼里都有惊讶。
太子妃向来稳重，垂眸不语，康王妃笑着打趣傅容：“瞧瞧，四弟没成亲时，大家都说他不近女色不知情趣，现在竟然知道来接媳妇了，啧啧，是以前我们都误会四弟了呢，还是弟妹太好，哄得我们那冷情四弟都转了性？”
傅容低头装羞。
太子妃笑了笑：“行了，既然他来接了，弟妹快走吧，别叫四弟等急了。”
傅容红着脸告辞，往前院走时心里渐渐冒出一丝甜，这家伙，来接她居然也不提前说一声。
前院康王也正在打趣徐晋：“老四啊老四，你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啊，这招跟谁学的？”
他喝了酒，一身酒气，徐晋往旁边挪了几步，回望宫中方向道：“太子要来接太子妃，邀我同行，只是半路太子被父皇叫了回去，不知所为何事。”
被父皇叫走了？
康王心中动了动，正要打听，余光里瞥见一道婀娜身影走了过来。
傅容朝他点点头，主动走到徐晋身后。
徐晋朝康王告辞：“二哥，那我们先走了。”
康王喜欢玩乐，对美人兴趣不大，摆手道：“去吧去吧，下月记得过来喝你侄女的满月酒。”
徐晋应下，同傅容上了马车。
“没被人欺负吧？”
“你怎么来了？”
刚坐稳，两人看着对方同时开口，说完了又齐齐怔住。
傅容率先笑了，轻声跟他说康王府里发生的事，“没想到康王妃看着柔美，性子那么泼辣。”
徐晋将她抱到腿上解释道：“她是承恩公府长房嫡女，有皇后这个亲姑母护着，胆量足脾气大，别说是庆国公府世子夫人，就是永宁公主，她也犟过嘴的。”
“那皇上就没管？”傅容好奇地问。
徐晋捏了捏她手：“都是一家人，教训几句肯定免不了的。”
但也只是口头教训，这么多年永宁公主再三惹事，父皇心里早扎了刺，碍于身份不好发落而已。
“不提他们了，扫兴。”徐晋很快转移了话题。
傅容笑他，一双水眸亮晶晶的，“好啊，王爷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突然来接我了呢。”
徐晋低笑，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傅容听了，比刚刚听丫鬟说徐晋来接她还震惊，结结巴巴道：“不是，昨天不是还没配出来吗？”敢情他故意装失望的？
徐晋大手伸进她衣，咬她耳朵：“昨天是没有，今天有了不行吗？”
她怕疼，她想要温柔，今晚他就给她温柔。

第121章
回了王府，徐晋让傅容好好准备准备，他晚饭时再来芙蕖院。
傅容不懂他到底要她准备什么。
不就是睡觉吗？像前几天那样来不就行了，难道他要她精心打扮？
说实话，两人虽是新婚，因为上辈子一起过了那么久，傅容现在跟徐晋相处反而有种长久夫妻的感觉，唯一不同的是两人相处方式变了，对她而言，那种事情直接倒床上就好，哪用准备？
但徐晋既然那样说了，想来是十分期待今晚的，傅容就得尽心“准备”。
首先是晚饭。
徐晋爱吃什么，淑妃温嬷嬷都悄悄告诉她了，傅容记得牢牢的，点了几道吩咐厨房做。
眼看着再过不久天就黑了，傅容赶紧又泡了个热水澡，坐在梳妆镜前打扮。太过刻意也不好，傅容让梅香梳了个普通发髻，然后挑了一根红玛瑙垂珠的簪子，插到发髻里，她只是颔首或侧头，簪头下一串串米粒大小的红玛瑙便跟着晃动，波光流转，衬得她容颜更加娇媚。
衣裳……
傅容将洞.房那晚穿的一身红衣翻了出来，大红色领口绣牡丹花的短衫，下系大红色绣金凤纹的长裙，脚下一双红缎面绣花鞋，两边鞋尖儿照旧顶了朵小巧精致的绢花。从小到大，傅容的绣花鞋都是这样子的。
打扮好了，她在穿衣镜前照镜子，梅香兰香两个在后面低头掩饰笑意。
傅容瞧见了，“你们两个不用笑，过两年也该嫁人了，现在学着点，将来必有用得上的那天。”
梅香红了脸，兰香娇声回道：“王妃就会拿我们打趣。”
她们是丫鬟，将来就是嫁了，操心的也是柴米油盐，哪有闲心摆弄这些？
看着不以为意的两人，傅容倒是真发愁了。上辈子嫁进郡王府后，因为她处境不好，两个丫鬟说什么都不肯嫁人，只想留在她身边伺候。后来到了肃王府，傅容自己没有合适的人给她们，前院小厮她既不熟悉又不敢擅自做主，二女就一直耽误成了老姑娘。
如今她跟徐晋关系好了，这两年仔细留意前院的人，务必要给两人许门好婚事。
外面小丫鬟们突然齐声喊王爷。
梅香兰香互视一眼，不用傅容吩咐，识趣地退了出去，在门口撞上徐晋，两人分别退后三步，低头等徐晋进来才快步出了屋。
傅容已经坐到桌旁假装赏花了，兰香特意给她摘来的一瓶芙蓉。明知徐晋来了，傅容也没有看他，聚精会神端详眼前的芙蓉花，浑然忘我。
徐晋知道她是装的，看看她一身红衣，再瞧瞧那羞红的脸，分明是难为情了。
“你不是不怎么喜欢这花吗？”他笑着走过去，站在傅容身后，俯身问道，侧脸快要贴上她的。
傅容闻到了徐晋沐浴用的淡淡清竹香。
她扭头看他。
他没有穿大红喜袍，但一身绛红色的袍子显然也是特意选出来的，头戴玉冠，长眉如墨画，凤眼似点漆，幽幽地回视着她，眼底仿佛有柔光涌动，再温柔，那也是能淹没她的波涛。
已成夫妻，能琴瑟和鸣，就是幸事。
傅容侧转过身，趁徐晋站直身子时上下打量他一眼，拉过他腰间玉佩，低头把玩：“王爷让我精心准备，王爷自己怎么还是一副家常打扮？”
她发边红玛瑙串珠轻轻晃动，徐晋伸手扶了扶，低声道：“我的准备，都在衣服下面。”
“你……”
傅容羞恼地推开他，快步朝外间走去。
徐晋没有急着追过去，俯身闻了闻汝窑花瓶里的两朵粉色芙蓉花，唇角上扬。
外间晚饭已经摆好了，小丫鬟们摆好碗筷后也都退了下去，傅容刚坐下，徐晋就跟了出来，在她身旁落座，手一抬，傅容桌子旁就多了个红釉细颈描金酒壶。
眼看她蹙眉，徐晋及时解释道：“这个是果子酒，没什么劲儿，只是助兴而已。”
说着又变戏法般摆上两个小酒杯，亲手倒了八分满，挪一个到傅容跟前：“不信尝尝。”
淡淡的酒气混合着诱人的石榴果香飘散开来，傅容闻了，信了大半，却还是摇摇头道：“王爷自己喝吧，我不会喝酒，喝一点都头晕。”新婚时被他喂了一大口女儿红，晌午席面上脑袋就有些晕乎。
“你不喝，我还喂你。”徐晋端起自己的酒杯，放在唇前流连，眼睛盯着傅容的唇。
他目光灼灼，傅容知道他敢说就敢做，咬咬唇道：“那就只喝这一杯，王爷不许再欺负人。”
徐晋低低“嗯”了声。
傅容只好端起酒杯，以袖掩面，一仰而尽。
徐晋失笑：“你这样豪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酒量多好。”他让她喝，又没说必须一口气喝完。
傅容却震惊于口中的香醇酒香，真的不呛喉咙，酸酸甜甜带着一点涩，很是好喝。
她不由看向那细颈酒壶。
徐晋笑着又给她倒了一杯，这次是九分满。
心思被看穿，傅容脸红了，暂且没动那酒，抬起筷子先给徐晋夹菜：“王爷先用饭吧。”
徐晋颔首，手去抬筷子，视线依然停留在她脸上。
被他这样连续盯着，傅容渐渐吃不下了，美眸瞪他，含义不言而喻。
徐晋便低头用饭，余光里见傅容又抿了口酒，暗暗期待起今晚她的反应来。
晚饭结束时，一瓶果子酒，两人几乎是对半分了。
傅容小脸红扑扑的，她自己也觉得热，洗漱后站在镜子前，娇声埋怨那边还在洗脸的男人：“都怪你，说什么那酒劲儿不足，你看我脸红成什么样了。”
徐晋擦过脸，走到她身后抱住她，脸贴着她蹭了蹭，望着镜子里的姑娘道：“是你酒量太浅，你看我脸怎么没红，再说，我只打算给你喝一杯的，是你自己嘴馋。”
傅容盯着镜子里的两人。
都是红衣裳，他面如冠玉，她面若桃花。
两人目光在镜子里碰上，对视不知多久，男人忽的移开视线，慢慢转过头，唇贴上了她鬓发。
傅容不受控制微微歪了头，看镜子的男人亲那个姑娘。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为他添了专注温柔，他亲她的耳朵，亲得姑娘缩着脖子躲，躲不开，她忍不住抓住他衣裳才能不倒下去，然后他又亲她的脖子，顺势拉开她裙带。
傅容看着镜子，晕乎乎地觉得里面的姑娘很是眼熟。她的脸跟她一模一样，她的肩头跟她一样圆润，她的腰跟她一样纤细，她的腿也是一样的修长。姑娘是那样好看，傅容看得目不转睛，因为知道那不是她，她也就不觉得羞了，直到男人忽然从她背后站直身子，直到他下巴搭在她肩头，再次对上他的眼睛，傅容才终于从那种神游天外的陌生感觉里醒了过来。
醒了，再看镜子里的光景，傅容岂止是脸，身上都泛了桃晕。
衣服都在地上，她无法遮掩，想逃，被男人霸道地拦住，对着镜子问她：“浓浓怎么不看了？”
双手被他攥在后面，腰被他钳制，傅容只能闭上眼睛，无地自容：“王爷别说了，我……”
“浓浓真美，你看你自己都看呆了。”徐晋在她耳边轻声道，眼睛不知该看镜子还是看她。
傅容咬唇，挣扎要逃。
镜子里的姑娘真正是花枝乱颤，徐晋呼吸一紧，再无迟疑，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去了床榻。
纱帐落下，她为酒而醉，他为人而醉。
傅容闭着眼睛，好像又陷入了那场梦。
那温柔如水，落在哪儿，就带来一点湿润，像春雨落在地上，轻轻辗转，唤醒埋在下面的种子。种子一点点发芽，破土而出，她因着它的喜悦跟着欢叫，然后那雨水又挪到了另一处地方，去唤那里还未醒来的花种。
所有的种子都发了芽，春雨散去，怅然若失间，傅容感受到了另一种力量。
像是那些幼苗在努力成长，嫩芽变成绿叶，根茎也跟着茁壮起来，往泥土深处探。
开始还是缓缓的，后来大概是见到了埋在地底下的阳光，一下子寻了过去。
傅容猛地睁开眼睛。
对上徐晋布满细汗的脸庞。
她望着他，想跟他说刚刚那场古怪的梦，他却先沙哑着开口：“疼了？”
傅容呆呆地看他，什么疼不疼？还有他的眉，为何蹙着，似是在强忍什么痛苦？
她想说话，飘出口的却是一声风般轻柔的音，那么娇那么媚，带着似有若无的请求。
“王爷……”
她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肩膀突然上移，她震惊又不受控制地随着他往床头移了一分，跟着又随他挪了回去。
她捂住嘴，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徐晋看着她水雾氤氲的眼睛，依然有些不放心，低头亲她手背：“浓浓说话，有不舒服吗？”
傅容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
她不肯说，徐晋便依旧盯着她水润的眼睛，又像刚刚那样往上挪。
她掌心下飘出一声娇呼。
徐晋额头的汗滴了下来，霸道挪开她手，继续他的温柔。
如果她不舒服，她会开口，她不开口，便是纵容。

第122章
傅容醒来时，窗外阳光明亮。
她想挑开纱帐看个清楚，一翻身，腰酸背痛。
傅容只得躺好，想到昨晚男人贪得无厌地再三索求，无奈苦笑
徐晋那家伙，开始有多温柔，后面就有多霸道，总算变成她熟悉的那个肃王爷了。
不过，有些时候确实……挺舒服的。
慵懒地翻个身，傅容刚想闭上眼睛再打会儿盹，忽然瞥见旁边徐晋枕头下压着一本书。傅容疑惑地眨眨眼睛，翻出来，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字条。
昨晚喂你吃了药，勿忧。
男人字体刚劲有力，如他昨晚的动作。
傅容笑着将纸条塞了回去。他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记得，只是当时太累，闭着眼睛不想睁开，由他抱着她擦拭收拾，由他像喂她喝酒那般将那微苦的药汁喂给她。
他居然不嫌苦……
正失神，外面梅香轻声唤道：“王妃醒了吗？琴香来给您请安了。”
琴香啊，有阵子没见了，正好有话要跟她说。
“你们进来吧。”傅容扶着腰坐了起来，紧了紧身上宽松的睡衣。
她有心遮掩，却不知昨晚在外面守夜的梅香将里面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目光才对上傅容的，整张脸就红了，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她羞成这样，傅容倒淡然了，一边由梅香服侍更衣一边问她：“王爷何时走的？”
梅香在她身后道：“跟昨日一样，寅正时分就起了，吩咐我们别吵您，让您睡到自然醒。”
傅容笑了笑，刚想去照镜子，想到昨晚自己因为喝酒光溜溜在镜子前犯傻了那么久，脸也红了红，直接走到洗脸架子前。
外面已是日上三竿，傅容简单用了点早饭，让梅香叫琴香过来。
“琴香拜见王妃娘娘。”小丫鬟一身湖蓝色的细绸褙子，大大方方走进来，屈膝朝傅容拜道。
傅容点点头，仔细打量琴香。
跟前年初见相比，琴香好像变了个人。当时的琴香因容貌自卑怯弱，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看人，后来到了她身边，芙蕖院没人敢嘲笑她，她又凭借一双巧手哄得小丫鬟们都喜欢找她说话，言行举止就从容了很多，特别是去年正式拜顾娘子为师后，小丫头高兴得每天嘴角都是翘着的。
这是气度，模样上，琴香也有了不小的变化。傅容见过琴香胳膊，发现她身上并不黑，脸黑完全是因为小时候家穷下地干活晒的，便送了琴香专门护肤养颜的面霜。琴香眉毛太粗，傅容又教她如何修眉，唯有塌鼻梁厚嘴唇傅容没法子。好在两年养下来，琴香脸色白里透红，虽然距离中等之姿还差点，总算没再让人看一眼就别开脸了。
眼下衣裳颜色搭配得体，瞧着还是很清爽的。
“琴香越来越好看了，你们说是不是？”傅容笑着问梅香兰香两个。
兰香假装吃味儿道：“那是琴香一直不在您身边伺候，王妃想她了，我跟梅香您就没夸过。”
琴香笑着听她打趣，闹够了才把新做好的一批花钿端到傅容身前，指着上面一排十二名品牡丹纹花钿道：“这是师父闲暇时候做的，王妃瞧瞧如何？师父说姑娘若是喜欢，往后她就再多做几样。”
傅容目光早就黏在上面了。
姚黄魏紫，赵粉二乔，洛阳红御衣黄，那么小的一点花钿，却能让人一眼就认出牡丹品种。
“顾姨那双手，真可谓鬼斧神工。”傅容情不自禁赞道。
琴香叹道：“是啊，每次我觉得我做的已经不错了，一看到师父做的，就再也不敢自满。”
傅容笑着瞪她一眼，瞅瞅琴香做的那些花钿，也爱不释手：“你才多大，做出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跟顾姨学，将来顾姨老了，咱们如意斋我可指望你挑大梁呢。”
此话一出，三个丫鬟都愣住了。
如意斋的事，外人不知道，她们几个是清楚的。
梅香兰香面面相觑，琴香则直接问了出来：“王妃的意思是……”
傅容从花钿上收回视线，看着琴香道：“我跟王爷商量过了，要重开如意斋，你回去时将这话转告给顾姨跟周掌柜，让他们开始选铺子请伙计吧，钱不够了尽管来找我，其他的不用顾忌。”
她淡定从容，仿佛什么都不怕，琴香倍受鼓舞，迫不及待地回去传话了。
兰香出去送她。
梅香瞅瞅傅容，小声提醒道：“王妃跟王爷商量好了，是不是也跟老爷夫人提一声？”
傅容点点头，“你去研磨，我这就写封信。”
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哪怕肃王府距离景阳侯府只有两刻钟车程，也不好没事就往家跑。
写完信，傅容吹干装到信封里，命梅香去唤许灵。
按理说传话递信儿这等事，通常都是她派人请管事过来，亲自嘱咐，偏偏徐晋小心眼，不喜她跟前院管事接触太多，让她吩咐许灵代为跑腿，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暗示她不用把许灵当姑娘看。当时傅容笑骂他一顿，后来跟许灵接触后，她发现许灵确实不适合在屋里伺候，让她端茶倒水，简直就像杀鸡用牛刀，明明看起来挺清秀的一个姑娘，站在闺房里就是格格不入。察觉许灵也不习惯，傅容就只有出门时才叫她陪着，再有就是类似今日这种需要她往前院跑腿的事了。
“把这封信交给方叔，让他亲自跑一趟，交给我母亲。”
方叔是她的陪嫁管事，替她打理嫁妆里的田地铺子等产业，傅容跟家里通信，都经由他手。普通小事派个小厮跑一趟就行了，这封信涉及她与永宁公主的恩怨，傅容只放心方叔来办。
许灵接过信去了前院。
傅容本以为母亲多半要等晚上跟父亲商量过后再给她回信的，没想晌午刚吃完饭，乔氏就领着傅宣官哥儿来串门了。傅容闻言大喜，赶紧去前面接人。
“三姐姐！”官哥儿站在母亲身边，看到傅容，脆脆地喊人。
“官哥儿越来越乖了。”傅容抱起弟弟亲了几口，很快又放了下去，小家伙越长越快，傅容昨晚累了一番，今天胳膊都使不上劲儿。
跟回门时相比，今日傅容眼角眉梢被男人滋润过的妩媚劲儿更足，乔氏稍微放了心。进了芙蕖院，她在一旁看傅容姐仨玩了会儿，对傅宣道：“宣宣领你弟弟去王府花园里逛逛，娘有话跟你姐姐说。”
傅容知道母亲为何而来，但她觉得这事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抱着母亲胳膊道：“娘你们难得过来，走，咱们一起逛去。”
好说歹说，愣是将乔氏推出了屋。
乔氏还想折回屋去，发现傅宣眼里多了怀疑，怕她小脑袋胡思乱想，只好跟傅容出去了。
“三姐姐，那个是什么？”
官哥儿第一次来王府，看什么都觉得有趣，跑到一块儿汉白玉石雕前，好奇地摸道。
“那是白鹤啊，神仙骑的白鹤。”傅容笑着道。
官哥儿眼睛一亮，可是盯着白鹤石雕瞧了会儿，发现石雕瘦瘦长长根本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小眉头皱了起来。
傅容忍俊不禁。
乔氏让傅宣去哄弟弟，她拉着傅容往远处走了几步，小声问道：“重开如意斋的事，你怎么跟王爷提的？王爷知道咱们跟永宁公主、郡王妃的恩怨吗？这事关系重大，你千万别自作主张。”
她最怕女儿瞒着王爷，将来跟永宁公主闹不快惹王爷生气。亲疏有别，她是同情柳如意，但跟女儿婚后幸福相比，如意斋能否重开在她眼里真算不上什么。
傅容听了，无奈嗔道：“我信上都写明白了，娘怎么就不信呢？”
说着又解释了一遍，瞒下她跟徐晋的旧情，只说徐晋确实都清楚了，也同意她开如意斋。
乔氏再三确认。
傅容再三保证。
乔氏终于放了心，但还是劝道：“往后行事小心些，尽量少给王爷惹麻烦。”现在小两口正是新婚蜜里调油的时候，王爷新鲜着呢，愿意宠女儿，将来日子过久了，怕是没这么好的脾气。
“娘放心，我都懂的。”傅容虚心受教，见母亲没话说了，笑着跑过去陪弟弟妹妹玩。
在院子里逛了一圈，乔氏要走了。
傅容舍不得弟弟，妹妹住下不便，她想让弟弟在王府住几日。
乔氏嗔了她一眼。真是没有婆婆在家里盯着就胆子大了，仗着王爷宠爱做什么都肆无忌惮，官哥儿真留下来，他那么小，女儿定要将弟弟抱到屋里睡的，到时候床上多个碍事的，王爷能高兴？
一家三口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
傅容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回头看看这座气派却空荡荡的肃王府，恨不得也随母亲归家。
红日西垂，徐晋大步跨进芙蕖院，示意丫鬟们别声张，悄悄朝内室走去。
进屋就见傅容背对门口，站在鸟笼架子前逗鹦鹉呢。
“王爷！”
团团拍着翅膀叫唤。
傅容本能地回头，看见男人一身紫色蟒袍，上半身被斜照进来的夕阳笼罩，恍然如仙。
可是他一笑，立即又变成了昨晚那个花样百出的风流王爷。
眼看徐晋目光投向镜子，傅容脸一热，朝桌子那边走了过去。
“今天岳母来了？”徐晋追了过去，熟练地将人抱到腿上。
傅容埋在他胸口点点头，将母亲来意也说了，“娘生怕我得罪你呢，好像我多笨似的。”
徐晋轻笑：“岳母太过谨慎了，浓浓这么好，我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跟你置气？”
说着低头要亲。
傅容挡住他脸，红着脸哼道：“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今晚，今晚不许了，我累。”
徐晋看看话没说完就又躲到他怀里的小姑娘，叹口气。
既然那汤药连续服用不好，一月七次，也只能隔几天一次了。
他肯按计划来，傅容也不亏待他，到了可以亲热的日子，忍羞陪他胡闹。
九月里周掌柜来了，将精心挑选的三处铺面位置介绍给傅容听，问她要不要亲自看过再做决定。
傅容是想亲眼过目的，只是她还没定好出门的日子，东宫连续传来两道喜讯。
太子妃诊出了身孕。
太子侧妃要生了。

第123章
太子这两日真是春风得意。
侧妃傅氏为他生了个儿子，生之前太子妃也摸出了喜脉。
之前母后暗示他，如果傅氏生子就把孩子交给太子妃抚养，太子心里是不愿意的。跟太子妃相比，他更喜欢傅氏，那是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到了他身边一直安分守己，虽然心里可能对他还有些芥蒂，却没有甩过冷脸给他，那样好的姑娘，他实在不忍心将她的第一个孩子抱给旁人。可是不给，母后又不高兴……
现在好了，太子妃自己有孕了，难题迎刃而解。
没了烦恼，太子走路都有点飘。
太子妃却一点都不高兴，闷在屋里生气。
傅氏进府后再三给她添堵，她一直盼着傅氏生孩子这一天的，生了女儿，她真心高兴，生了儿子，她不高兴，但她可以以主母的身份把那个男娃抱到自己院里，狠狠戳傅氏的心窝。
月初发现月事推迟，太子妃暗道不妙，既盼望自己真的有喜了，又希望只是暂时身体不适，待月事迟了十来天几乎可以确定无疑，太子妃依然瞒了太子，故作大方地将太子往旁人那里推，就为了顺利将傅氏的孩子抱过来。事后即便她有孕，傅氏也不好再开口讨要孩子，她也会根据这胎是儿是女再作安排。哪怕最后她生了儿子注定得把傅氏的儿子还给她，傅氏也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寝食难安。
一直瞒得好好的，偏偏就在傅氏产子前一天太子醉酒非要闹她，她越躲太子就越急，太子妃不敢拿肚子里的孩子赌，只好假装不适，让太子请太医把脉。
“娘娘，肃王府跟景阳侯府的人到了，在外面候着呢。”
王嬷嬷走了进来，回完话见太子妃满脸不悦，赶紧劝道：“今日太子爷在府里，娘娘就是装装样子也高兴点吧，别叫人拿了话柄。再说您都有了好消息，理会那边做什么？明年您生个大胖小子，那才是咱们东宫的正经嫡子。”
太子妃摸摸肚子，长长呼出一口气，起身道：“走吧。”
侧妃傅氏生子，太子特意允其娘家人进宫探望，也给肃王府下了帖子。
收到帖子那日，徐晋沉了一天脸。
但傅容于情于理都该去的，况且跟景阳侯府的人一起去，只要她不落单，傅容不觉得东宫有什么危险，太子再好色，总不会光明正大抢人吧？真敢那样，嘉和帝第一个不饶他，太子瞧着也不是那种蠢人。
徐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太子会用那种眼神看傅容，他就恨不得戳瞎他双眼。明知傅容是他的妻子太子还生出觊觎之心，将他置于何地？若不是时机不对，一不小心会惹父皇猜忌，徐晋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太子，而不是……
傅容不懂徐晋的心思，全当徐晋是怕她吃亏，眼下站在偏殿等候太子妃过来，想到早上分别时徐晋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她就莫名想笑。
原来男人吃起醋来，比女人也不差什么。
胡思乱想着，门口太子妃领着王嬷嬷转了过来，傅容忙率领众女眷见礼。
太子妃面对傅家人自然不会有好心情，强装笑脸客套几句，便命宫女领她们去傅宁的院子。
路上傅容很想跟母亲并肩走，奈何她是肃王妃，只能跟傅家女眷里辈分最高的老太太走在前面。
“容丫头嫁过去也有一个月了，可有好消息？”老太太拍着傅容小手，笑眯眯地道，“你看你两个妯娌一个生了一个有喜了，你大姐姐更是一举得子，你也得加把劲儿啊。”
大孙女一下子生了儿子，还是太子现在唯一的儿子，总算给她挣了光。
傅容装羞道：“我刚服侍王爷一个月，祖母就别拿这话打趣我了。”
老太太从善如流，转移话题道：“听说现在王爷身边只有你一个？这可不行，你看太子康王，哪个府里没有侧妃妾室？容丫头切不可独占王爷，传出去叫人说咱们侯府不会教养姑娘，把姑娘教得个个善妒，你下面还有四个妹妹呢，你身为姐姐，得为她们考虑。”
身后林氏乔氏三夫人脸色都变了。
傅品川三兄弟都没有妾室，照老太太那话的意思，是她们这当妻子的善妒了？
乔氏更是恨不得一口气将老太太吹到天边去。
傅容都懒得理睬老太太了，之前因为住在一个屋檐下不得不忍着，现在她都成王妃了，老太太还敢这样说话，真当她是从小听她话的乖孙女？
松开老太太胳膊，傅容笑着转身，退到林氏身边道：“大伯母今个儿都给姐姐带了什么礼？我给小侄子缝了件肚兜，就是我的绣活儿不太好，怕姐姐见了笑话。”
林氏看看老太太背影，轻声回话。
老太太老脸阴沉，挺直身板自己在前面走。
很快就到了傅宁的院子。
丫鬟通报后，傅容又回到老太太身边，与她并肩同行。
没想到进了屋，却见太子在里面。
众人连忙行礼。
太子背对床上坐月子的傅宁而站，见傅容等人都屈膝行礼，他肆无忌惮地盯着傅容，视线在傅容因为低头露出来的细白脖颈上流连片刻，这才客气道：“诸位免礼，早上我听闻傅氏身子不太舒服，过来看看，耽误了会儿，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早。”
傅容起身退到老太太身后，由她回话。
她刻意回避，太子及时将目光移到老太太身上。
当着傅氏的家人，他也不好太过放肆，能趁此机会见上美人一面已经知足了。
老太太听了太子的话，可高兴坏了。太子宠爱大孙女，如今大孙女生了儿子，日后太子登基，大孙女一妃之位肯定少不了的，甚至重外孙造化大……那景阳侯府的好日子可在后头呢。
“殿下日理万机还如此关怀宁丫头，是她的福气。”飞快收敛面上惊喜，老太太恭敬地回道。
太子颔首，同林氏打声招呼，又无意般瞥了傅容一眼，告辞离去。
男人走了，屋里气氛为之一松。
因为身边都是傅宁的心腹，傅家女眷就没那么拘束了，老太太林氏最先赶到床边嘘寒问暖，三夫人在床脚一侧站了，傅容跟乔氏站在林氏身后，笑着听傅宁回两位长辈的话。
“祖母不用担心，我跟孩子都挺好的。”傅宁脸庞跟六月里相比倒没见胖，似乎更娇嫩了些，白莹莹透着淡淡的粉，明艳柔美，提起孩子眼里是初为人母的温柔欣喜。
乔氏料想林氏有贴己话要同傅宁说，与傅容贺喜过后就同三夫人一起退到外间了。
林氏默默盼着老太太也出去。
老太太却没把自己当外人，傅容三个才走，她便小声打听道：“听说太子妃也有孕了？你知道月份吗？”
林氏抿唇，放在膝盖上的手暗暗攥了攥帕子。
傅宁看看母亲，低声答道：“说是一个多月了。”
老太太轻轻哼了声，压低声音道：“她这身孕来的也未免太巧了，你刚要生她就有了消息，谁知道是真是假？宁丫头可得小心点，出了月子后没事千万别往她身边凑，免得她肚子出事赖在你头上，既欺压了你，又有理由把我重外孙抱过去。还有你们母子俩的饭食，必须交给心腹照看，这宫里啊，咱们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多防着点准没错。”
这话虽然有小心之人度君子之腹的嫌疑，却是真心为傅宁好。
林氏其实也想这样嘱咐女儿，听老太太说出来了，心里对婆母的不满淡了些。
傅宁瞅瞅二人，再低头看身边酣睡的幼子，轻声道：“我懂的，祖母跟娘也不用太担心，那边，没有苛待过我。”
之前太子太过宠她，她心有不安，有孕后太子往两边去的次数差不多，这半年来因为她不好伺候更是大半个多月都歇在太子妃那儿，她反而松了口气。往后她安安分分，太子妃忙着照顾自己，应该不至于做什么。
担心隔墙有耳，傅宁笑着说起儿子的趣事来。
外间傅容跟母亲打听完弟弟妹妹的近况，转而对三夫人道：“五妹妹最近怎么样？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下次宣宣去我那边，三伯母让五妹妹也跟着过来玩吧，她总一个人闷在院子里也没趣。”
三夫人无奈道：“她生来不爱热闹，我也没办法，劳你惦记着她，回头我跟她说说。”
傅容笑了笑。
林氏忽然挑帘喊她们进去，说是小男娃打哈欠了，叫她们瞧新鲜。
这就是说完悄悄话了，傅容跟两位长辈又走了进去。
统共在东宫坐了小半个时辰，众人就要打道回府了。
太子妃派王嬷嬷代她相送。
到了宫门口，远远瞧见一个穿灰衣的侍卫打扮男子守在那儿，瞧见她们一行人过来，他往前走了几步。
老太太林氏等人面现疑惑。
乔氏瞧他眼熟，正回想在哪见过呢，就听身边女儿奇道：“许嘉，你怎么在这儿？”
许嘉弯腰，低头回话：“王爷命我知会王妃，今日吏部无事，王爷请王妃在车里稍坐片刻，一会儿王爷过来跟王妃一道回府。”
傅容怔了怔，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回话吧。”
许嘉拱手，大步离去。
傅容望着他背影，想到徐晋多半是担心她在东宫吃了亏才如此急着见她，嘴角翘了翘。
老太太见了，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得意什么？她就不信肃王会只宠傅容一个，那可是皇子，眼下不过是新鲜罢了，过阵子腻歪了，自然会纳新人，有傅容哭的时候呢。
就是乔氏，她以为傅品言这辈子就不会碰别人了？
傅品言还不到四十，现在就放心，未免为时过早。
扫一眼那边一心为女儿高兴的乔氏，老太太咳了咳，率先走了。
林氏三夫人跟了上去。
乔氏故意落后几步，跟女儿说悄悄话：“王爷对你好，你就只管安安心心跟他过，旁人说什么都不用放在心上。”有些事情发愁也没用，不如趁府里只有两人时，小两口多甜蜜几日，往后王爷真添人了，她再给女儿讲道理。
傅容点头表示明白，一直将母亲送上马车。

第124章
宫门前不好停车，傅容命车夫往前再走一段距离。
车停了，傅容翻出自己的小镜子，对镜检查妆容。
外面突然传来马蹄声。
傅容连忙收起镜子坐好，下一瞬就意识到是有马车从后面过来了，应该是要进宫的，并非她要等的肃王爷，便重新拿出镜子，指腹按了按额心的赵粉牡丹花钿。如今已经入秋，天气渐凉，傅容出门喜欢点粉、红两色的花钿，将碧色的收了起来，留着夏日用。
也亏她肤色莹白，用徐晋逗她的话讲，就是点黑色的花钿也好看。
想到徐晋当时戏谑的笑，傅容撇撇嘴，继续对镜臭美，看着看着目光移到花钿上，愣了愣。
这辈子的徐晋，对她真是大有不同，他想看她的小坑，她撒娇不许，他竟然没再坚持。
就跟当初徐晏一样。
也是因为喜欢她，所以不勉强她吗？
对着镜子，傅容得意地笑了。
老太太总想看徐晋纳妾看她哭，殊不知上辈子徐晋不喜欢她时身边也只有她一个，这辈子两人相处融洽，徐晋怎么会有旁人？
说实话，重生后傅容想嫁安王，将来进宫享受荣华富贵享受万人跪拜，就没奢望安王只有她一人。跟情爱相比，她更在乎男人的宠，她只需成为他最在意的那个，让旁的女人无法骑在她头上就行了。嫁了徐晋，傅容同样是此想法，但若徐晋真能只宠她一人，她也乐见其成。
不过……
傅容还是不奢望那个。
只要避过那次危险，徐晋这个王爷是极有可能坐到那个位子的，坐上了，后宫……
与其现在做白日梦将来梦醒失望，不如趁他身边没旁人时先在他心里占一大块儿位置，那么不管徐晋以后有多少女人，她们也只能抢旁边的犄角旮旯。
“王妃，崔姑娘喊您呢。”
车帘外传来兰香疑惑的提醒。
傅容回神，听车窗旁边又有人喊了一声，不由挑起窗帘。
肃王府的马车车头朝东，此时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辆车头朝西的马车，侧面车窗正好相对。那藏青色窗帘被一只细白素手挑起，露出崔绾白皙姣好的脸庞，“四嫂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几声啦。”
傅容揉了揉眼角，尴尬道：“有点困乏，得罪妹妹了，妹妹是要去昭宁宫吗？”
崔绾笑道：“是啊，在家里住了几日，我娘嫌我，又把我撵出来了，只好去姑母那里。四嫂呢，怎么停在这里？”
傅容道：“今天去东宫探望姐姐，出来时王爷叫我等他……”
还没说完，又有马蹄声传了过来，紧跟着是兰香小声提醒，“王妃，王爷来了。”
傅容朝崔绾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崔绾却探出头，就见徐晋一身绣蟒紫袍策马行来，脸上一片清冷。
她笑着喊了声“四哥”。
徐晋好像才发现她般，微微颔首，对崔家车夫道：“去吧。”
车夫不敢耽搁，低声嘱咐自家姑娘坐好，缓缓催马前行。
马车很快从徐晋身旁走过，朝前而去，崔绾难以置信地回望，看徐晋翻身下马，看他利落无比地上了王府马车，车帘掀时，露出里面女人华丽的裙摆。
她神情复杂地放了窗帘。
傅容则乖顺地由男人将她抱到腿上。
无论是在王府还是马车上，只要两人在一起，徐晋就喜欢这样抱她，傅容也习惯了，坐好后仰头问道：“王爷差事都忙完了？”吏部那么闲？
“这两天确实没什么事。”徐晋仔细看她两眼，“在那边如何？”
傅容抿了抿唇，将在傅宁屋里遇到太子一事说了，“他跟老太太说了两句就走了。”
徐晋握着她手，沉默不语。
男人为自己泛酸，傅容心里是很享受的，靠到他胸口不说话了。这种事情，她没法劝，劝了徐晋心里没准还以为她不介意被太子看，不如装装委屈，反而更惹徐晋怜惜。
“回府换身衣裳，中午咱们在外面吃。”
徐晋抱着她待了会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傅容惊讶地抬起头，“怎么想到去外面用了？”
徐晋笑着亲了她一口：“昨晚你不是说想去看看那三间铺面吗？你没做过这些，看了也白看，最后还得由他们出主意，正好今天我有空，陪你走走。”
傅容意外地看他，跟着笑了：“没想到王爷对我们的小生意还挺上心的，居然肯陪我看铺子。”
徐晋捏了捏她鼻子：“我怕你选错铺子将来生意不好，让别人笑话了，回头来跟我哭。”
“你又捏我鼻子，捏扁了怎么办？”傅容嫌弃地推开他手，扭头哼道：“王爷哪是怕我被人笑话啊，您是怕我落了肃王府的面子吧？”
徐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子尖儿，无奈笑道：“肃王府里就你我二人，王府的面子不就是咱们俩的面子？好心帮你，你却不领情，既然如此，下午你自己去。”
他以退为进，傅容偏不接招，故意跟他对着干：“好啊，自己去就自己去，王爷在家休息吧。”
徐晋盯着她眼睛，似欲分别她话中真假。
傅容坦然地回望他。
徐晋脸慢慢沉了下来。
眼看他扶正她背，分明是想放她自己坐着去，傅容再也忍不住，抱住他脖子笑了，对着他眼睛道：“王爷对我这么好，我怎会不喜欢？王爷答应我一起去的，不许反悔。”
她眼眸似水，狡黠俏皮，笑盈盈地看着他。
徐晋的心，就像月亮沉到水里，因她这一眼这两句娇语，瞬间又浮了上来。
“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
他捏住她下巴，依然沉着脸。
傅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怯意后悔，“王爷生气了？”
徐晋垂眸看她，“怕吗？”
傅容扑哧笑了，盯着他一双长眉道：“王爷要是再皱皱眉头，我可能真就怕了。”
她伶牙俐齿，胆大包天，徐晋盯着那红润嘴唇瞧了会儿，低头含住，看她还怎么骗人。
想要惩罚她的，碰上她唇，听着她娇娇的鼻音，不由又放轻了动作。
傅容感受到他的温柔，抱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羞涩地回应。一吻快要结束，他恋恋不舍地最后碰碰她，才要走，她羞答答地追了上来，仿佛不知道他要离开，那样轻柔的吮，徐晋如何舍得，又重新覆了上去。
终于分开时，她靠在他臂弯，娇软无力，一双美眸雾蒙蒙地望着他。
徐晋贴着她唇商量：“要不，歇完晌再出门？”
傅容知道他想做什么，摇摇头：“不要。”真歇晌，她怕她起不来了。
徐晋不甘心地将人放到一旁，闭着眼睛平复。
傅容也喘了会儿才彻底平复下来，见徐晋还没将腿上的靠垫拿开，她想了想，将他一只大手挪到膝盖上，低头按他手指玩，“王爷，在东宫时，老太太问我怎么还没给王爷添人，上次端妃娘娘也特意嘱咐过，王爷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还没问过徐晋的想法，现在问清楚了，对以后的事也好有个准备。
徐晋体内残留的火顿时灭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她垂着脑袋坐在旁边，孩子般玩他手指，反问道：“浓浓又是怎么想的？”
傅容乖巧道：“我都听王爷的。”
话说的好听，再按徐晋手指时，由指腹改成了手指甲，在徐晋手指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月牙印儿，还生怕他不明白她的心思似的，稍微用了点力气。
徐晋感觉到疼了，嘴角却翘了起来，抓住她不老实的小手道：“别胡思乱想，我有你一个就够了，谁再拿妾室说你，你只当没听到，糊弄不过去尽管推在我身上。”
傅容歪头看他，想问这个法子她可以用多久，一年三年还是一辈子。
但她没有问，在他温柔的注视下满足地笑了。
换过衣裳，徐晋带傅容去了城西的闲趣山庄，那里亭台楼阁林立，山水景色怡人，乃京城勋贵平时宴请常去之地，里面侍女或通文墨，或晓音律，都是从小精心调.教出来的，据说容貌也都是上等之姿。
傅容对闲趣山庄早有耳闻，更想亲眼看看传闻是否属实。
可惜马车直接停到了徐晋专享的雅阁前，里面酒席已经摆好，一个婢女的影子都没有。
傅容绕着几处窗子走了一圈，对着窗外叹道：“这跟在王府用饭有什么区别？”
徐晋已经坐下了，看看她那边的景，皱眉道：“这里景致不合你意？”
傅容转身回到他身边，娇声嘀咕道：“都说闲趣山庄侍女才貌双绝，王爷既然常年在这里定了位子，我想看看够资格服侍王爷用饭的侍女都是何等姿容啊。”
徐晋扯了扯嘴角，示意傅容给他斟酒。
傅容见他似乎没心情开玩笑，也不再闹，提起袖子伺候他。
刚落座，徐晋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离开时傅容面前桌子上多了一块儿龙纹玉佩。
这东西太眼熟了，傅容神色古怪，扭头看他：“王爷……”
“赏你了。”徐晋端起酒杯品了一口，见傅容怔怔的一脸茫然，他没忍住，将人捞到怀里亲：“我说你是第一个服侍我用饭的才貌双绝的侍女，你信吗？”
傅容傻了眼。
徐晋又亲了亲她眼睛：“本王眼光极高，至今只看上你一个，放心了？”
先是试探他纳妾的态度，接着又怀疑他在外面有红颜知己，他今日才知，她也是个醋坛子。
可他欢喜得很。

第125章
傅容想看闲趣山庄的侍女，真的只是出于好奇，美人如花，她也好奇世间各种美色啊，此时对上徐晋无奈又宠溺的温柔目光，立即明白他想左了……
不过她没有澄清，心思被看穿般垂下眼帘，对着手中玉佩道：“放了一半吧。”
徐晋顶着她额头问：“为何只有一半？”
傅容见他心情好像特别好，嘟了嘟嘴，壮着胆子道：“王爷自己说的啊，至今只看上我一个，今年王爷才多大，往后那么长，谁知道王爷会不会遇到比我更好看的？所以我还是只放心一半好。”
徐晋吃太子的醋，她心里得意，现在她泛点小酸，徐晋应该也受用吧？
徐晋确实挺受用的。
只有在乎一个人，才会惶恐将来有人把她抢走。
徐晋无法预期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譬如他无法预测她何时会全心全意对他，但他知道傅容此时最想听什么，亲亲她脸颊，再亲亲她耳朵，轻声哄道：“浓浓大可把心全部放下，在我心里浓浓就是最好的，旁人再美也比不上你，我更不会多看。”
“我才不信，王爷就会哄我。”傅容红着脸推开他，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徐晋看着她笑，没有再说什么。
饭后两人在附近散步消食，远处有丝竹声飘了过来，轻灵悦耳，夹杂着偶尔高起来的大笑，衬得这边越发清幽。见傅容频频往那边望，面露憧憬，徐晋试探道：“喜欢听琴？”
傅容点点头：“是啊，那人弹得真好，听得我都想睡觉了。”
吃饱喝足，躺在床上听着丝竹声睡去，多享受啊。
徐晋头回听说听琴声好听就想睡觉的，看看身边娇小的妻子，牵着她手道：“回头我让人买几个手巧的养到园子里，你什么时候想听，随时叫她们到芙蕖院伺候。”
他每日上朝不在家，两人又没有孩子，她一人在家确实无趣。
傅容瞅瞅他，黑亮的眸子转了转，“那王爷记得提醒他们，要挑容貌寻常的，我只听她们弹琴唱曲，不需要美貌动人。”
她又小心眼，偏招人疼得紧，徐晋直接揽住她腰将人压到树上，低头吻。
磨磨蹭蹭的，两人到了街上时，日头已偏西很多。
三间铺子，一间在城西，一间在城南，另一间在京城最繁华的隆庆街上。
因为闲趣山庄位于城西，马车就先奔城西的铺子去了。
傅容想做大生意，铺子位置肯定不能太偏僻，而京城这种地方，但凡比较热闹的街道两侧几乎都被人早早占了位置，难得遇到想出让的，那也是一家卖百家求。周掌柜随傅容进京后就开始留意铺子了，是以傅容一开口，他立即敲定了三家。城东城西这两家是这八月底托人转卖的，目前还没定下，城中那间主人家五月里就要卖了，因为一直没有满意的开价才拖到现在。
城西这家是座酒楼，两层，现在还在开着，因为过了饭点，生意看起来挺冷清的。
酒楼门窗栏杆上的红漆基本完好，左边是家绸缎庄，右边是家古玩店。
傅容坐在马车里看了看，扭头问徐晋：“王爷觉得如何？”
“你说呢？”徐晋看过一眼就坐正了，仿佛成竹在胸。
傅容放下窗帘，认真想了想，试着道：“这酒楼挺大的，修缮一下做首饰楼很合适，只是这边位置还是有些偏了，卖寻常首饰还行，如意斋的首饰只有大户人家才买得起，而那些夫人太太们多半不愿意跑到这边来买。还有啊，酒楼两边的铺子还都能看，同街的其他几家就有点……上不了台面了，换做是我，来一回绝不会再来第二回。”
她不会做生意，但她喜欢逛铺子，这种地方，她真瞧不上。
徐晋捏捏她手，吩咐许嘉赶车去隆庆街。
傅容疑道：“不去城南了？”
城南那家是间当铺，地方也不小，街上也比这里热闹，是周掌柜最心仪的位置。
徐晋漫不经心道：“浓浓既然想做大生意，就该选个最气派的店面，京城好几家老字号都在隆庆街，那也是平时贵妇最喜欢去的地方，依我看如意斋开在那边最好。”
傅容愁道：“我也想啊，可是那家铺子太小了，只有两个门面。”
“先去看看。”徐晋主意已定。
傅容只好随他。
这次徐晋吩咐马车在街口停下，两人一起下了车。
徐晋换了身天青色圆领长袍，腰系玉佩，长身而立，清冷俊美，一下车便吸引了不少视线。傅容呢，选了粉色妆花褙子，下面是白底绣花长裙，身姿婀娜，娇娇俏俏站在徐晋身边，宛如神仙眷侣。
隔着帷帽垂下来的面纱，见路人频频朝这边看，傅容小声笑道：“王爷绝代风华，就是换上一身粗布衣裳，照样引人瞩目。”
徐晋冷着脸扫了一圈，目不斜视，将她护在里侧朝周掌柜相中的那座茶楼走去。
茶楼也还做着生意，里面伙计瞧见对面站了一对儿风采出众的夫妻，偷偷往外看。
傅容正跟徐晋抱怨呢，“你看，这么窄，开个小首饰楼倒是差不多。”
“先去喝杯茶吧。”徐晋领着傅容走进茶楼，选好雅间后吩咐许嘉：“你去找这茶楼跟两家邻铺的东家，就说我想买他们的铺子，让他们开价，开多少给多少。”
许嘉立即去了。
傅容震惊得说不出话，呆呆地看着徐晋，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这，这也太……”
“仗势欺人？”徐晋替她说了出来。
傅容心虚默认。茶楼不算，另外两家铺子开得好好的，兴许还是祖传产业，突然有人要买，若是普通有钱老爷，东家多半不会卖，可是换成徐晋这个位高权重的王爷，卖了吧，不甘心，不卖，惹王爷不快，晚上大概是要睡不着了。
但傅容必须承认，徐晋这样霸道地说出来时，她心里是惊喜的，紧接着还替自己找了惊喜的理由。徐晋给钱了啊，都说不讲价了，就算是祖传产业，有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实在舍不得，换个地方继续开铺子也行啊。
再说，徐晋这都是为了她……
傅容竟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了，笑，好像对不起要被买了铺子的人，不笑，徐晋会不会不高兴？
她低下头，咬唇转动手腕上的玉镯子。
徐晋盯着她瞧，见她长长的眼睫扇啊扇的，意味深长地问：“在想什么？”
傅容小声道：“万一，万人两家都不愿意卖，王爷打算如何？”
徐晋目光移向窗外，平静道：“那我就让许嘉沿着隆庆街挨家打听，总有人会卖的。”
傅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桌子下绣花鞋踢了踢徐晋的靴子，扭捏着问他：“王爷这样行事，消息肯定会传出去，王爷就不怕被人笑话吗？被皇上知道了，他老人家恐怕也不高兴吧？”
傅容知道自己美，上辈子她也奢望过安王会因为她的美不介意她和离过的身子，但那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纯粹是不甘心下嫁不甘心被旁人奚落暗讽才生出的冲动念头，所以最后沦为徐晋小妾，她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如今呢，徐晋竟然愿意为了她……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徐晋此举，跟那也差不多了吧？
傅容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为他出乎意料的宠爱，她抬头看去，眼里是珍宝也要逊色的光彩。
徐晋朝她伸出手。
那手修长，手心有层薄薄的茧，不止一次在夜里辗转流连于她身上。
傅容将手放了上去，再随着他收手的动作绕到他面前，被他抱到腿上。
“只要你不嫌我仗势欺人，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徐晋抵着她额头，凝视她水眸道。
他眼底有最瑰丽的星光，好像再多看一眼就会将她吸进去，傅容本能地闭上眼睛，轻轻摇头：“王爷对我这样好，我怎会那般不知好歹，我感激王爷还来不及。”
“那浓浓打算如何感激我？”
她脸灿若云霞，徐晋唇贴上去，温柔碰触。
傅容的心都被他亲化了，在他几次经过她唇畔就是不肯亲上来时，主动捧住他脸送上香唇。
四唇相贴，呼吸都轻了。
轻如春雨，在某一瞬，陡然加重。
身体互相渴望，徐晋抱起傅容去关窗，顺势将她抵在墙壁上。
可就在他手准备抽开她裙带时，许嘉回来了。
徐晋还想继续，傅容陡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差点在这间陌生的临街的茶楼小屋从了徐晋，刚刚被男人吸走的力气瞬间都恢复了，猛地推开徐晋，捂着脸躲到了旁边的山水画屏风后。
徐晋狠狠砸了一下墙。
外面许嘉听到动静，双腿蓦地一软，他身边的灰衣男子则一脸茫然。
“进来。”站了良久，里面终于传来徐晋沙哑的声音。
许嘉隐隐猜到了什么，虽然后悔得不行，眼下却不能拖拉，推门而入，低头道：“王爷，这是左边笔墨铺子跟这间茶楼的房契，右边棋社东家杜远舟不愿卖，我将人带了过来，王爷要见吗？”
“谁？”徐晋挑了挑眉。
许嘉又重复了一遍：“右边棋社东家，杜远舟。”
徐晋听了，看看傅容藏身的位置，喝了口茶：“叫进来吧。”
许嘉马上出去请人。
傅容已经平复了，透过屏风看向门口，也想瞧瞧这位敢得罪王爷的杜东家。
一片安静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没等傅容看清楚他长相，他已经朝徐晋跪了下去：“草民拜见王爷。”
“免礼。”徐晋淡淡道，等人站起来了，他打量对方两眼，问：“为何不愿卖？”
杜远舟垂眸：“棋社是我义父留给我的，他老人家过世前嘱咐我好好经营，草民不敢忘。”
徐晋又问：“那你可知我为何要买你的铺子？”
杜远舟如何知道？
徐晋笑了：“肃王妃是谁，你总知道吧？”
杜远舟脸色一变，支吾道：“王爷，王爷是为王妃买的？”
徐晋颔首。
杜远舟面现犹豫，最后叹了口气：“王爷稍等，草民这就回去取地契。”

第126章
杜远舟一走，傅容立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
没道理啊，怎么会有人不怕徐晋位高权重，却看在她的面子上让出铺子？
“你自己猜。”经过这一打岔，两人之前的暧昧气氛早没了，徐晋慢条斯理地用茶。
傅容慢慢坐到椅子上，眼睛看着徐晋，心思飞快转了起来。
首先，杜远舟是给她情面，那他一定不是徐晋的旧交，不是徐晋的，就是她的。
但傅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杜远舟，那对方其实也不是给她面子，而是她的父母。
父母……
父……
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傅容震惊地站了起来，“他，他是我祖母那边的？”
她有两个祖母，一个是住在景阳侯府的老太太，跟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一个是在父亲年幼时便病故的嫡亲祖母杜氏。杜远舟姓杜，定是亲祖母那边的亲戚，只是傅容对杜家一无所知，无法具体判断看起来年近三十的杜远舟到底会是她什么人。
徐晋示意她坐下，看看她，不太确定地问：“杜家的事情，岳父岳母都没跟你说过？”
傅容对素未谋面的亲祖母说不上什么感情，但此时此刻，在亲眼见到一个杜家人为她着想后，心里没来由生出几分怅然，低头看自己的茶碗，“没有，小时候问过我娘，她不告诉我，也不许我提，我去问父亲，他说他也不记得了……”
分明是撒谎，但父亲不想说，她也没办法。
她神色黯然，徐晋看了不忍，走过去将妻子抱到腿上，双手握着她小手，下巴搭在她肩头道：“既然岳父岳母不想让你知道，现在我跟你说了，你别在二老面前露馅儿。”
她一看就是好奇的，徐晋也觉得这事不必隐瞒，傅品言不想提是因为切身体会过一些不堪，傅容他们兄妹几个没有经历过，就算知道那些陈年旧事，应该也不会太在意。
傅容期待地看他，暂且压下另一道困惑。
徐晋亲亲她脸，低声解释起来。
杜家是京郊一户农家，杜氏上面有两个哥哥，父母相继去世后，兄妹三人相依为命。杜家一贫如洗，杜老大四处借钱才在二十岁那年勉强娶了媳妇，杜老二心里羡慕，跟兄长合计后将杜氏卖给了人牙子，打算用卖妹妹的钱娶媳妇。
后 来杜氏进了景阳侯府当丫鬟，被老侯爷看上占了身子，生下傅品言后抬为姨娘。杜家那边，杜老二攒够钱娶了媳妇，新婚不久上山砍柴时被毒蛇咬了一口，连个子嗣 都没留下就去了，媳妇也改了嫁。杜老大跟妻子操持一场丧事，手头更紧，便想方设法从杜氏手里讨钱，杜氏病故后，他们又去找傅品言。
傅品言当时还小，偷偷接济了舅父舅母一阵子，发现对方贪得无厌后，请老侯爷出面，总算用一笔银子彻底断绝了跟杜家的关系。
按理那笔银子足够杜老大全家老小衣食无忧一辈子的，可惜杜老大交友不慎，被人拐着染上了赌瘾，很快就将家产败光，差点将房子都输掉才消停。没钱没地，也没有妹妹可卖，两口子就把小儿子卖到棋社当伙计了。
杜远舟便是那个小儿子，也是傅品言的亲表弟。他运气算好的，因为脑子聪明被棋社东家安排在儿子身边当伴读，后来棋社东家的儿子大病一场丢了命，老东家孤苦无依，便认了杜远舟为义子，死后更是将名下的家产都给了杜远舟。
傅容今日才知杜家的事，喃喃道：“这么说，他是我……”
“三叔，”徐晋继续解释道，“他上面有两个兄长，老大死了，老二在乡下种地，找过他几次，他都不认，那边过来纠缠，被他送到牢房住了三个月，出来后就没再纠缠了。”
傅容瞠目结舌，仰头看他：“王爷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徐晋笑了笑。
上辈子他就派人查过傅家二房所有事情，对杜家那边其实没怎么关注，只是名单递过来时随便扫了一眼，在一溜杜老大杜老二等土气名子里看到个杜远舟，难免多留意了一下。重生之后，他又让人把傅家二房那边的消息都搜集了一遍，这些事情便更清楚了。
看出傅容眼里的疑惑，他坦然道：“赐婚旨意下来后，我让人查过你们的亲戚，平时派人盯着点，免得将来出事连累我。浓浓别怪我多心，要知道京城不少勋贵之家都因为远亲闹事受过牵连，我是王爷，更得谨慎行事，不容有失。”
傅容默然。
这种被人摸过自家底细的感觉肯定说不上好，不过毕竟情有可原，况且知道徐晋如此细心谨慎，傅容反而放松了些。徐晋自身厉害，将来避过灾祸的可能才越大，他要是整天只想着吃喝玩乐，她该担心了。
“不提那个，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傅容不安地站了起来，“他，三叔肯照顾我，我也不想难为他，其实他的铺子本来就不用要的，这间茶楼加上旁边的笔墨铺子，修缮之后也不算小了。”
徐晋就知道，她对男人可以做到转身就忘，对亲人向来都很体贴，谁对她好，她肯定会同样还回去的。
他冷静地提醒道：“周掌柜忠心可嘉，但他上了年纪，浓浓不觉得你该培养自己的心腹了吗？如意斋你跟顾娘子各占五成股，你们两个一个住在王府没法亲自照看这边，一个只知道困在屋里做首饰，将来接任周掌柜的人若有歹心……”
傅容眼睛一亮：“你是说，请三叔帮我做事？”
徐晋点头，“他想经营棋社是出于孝义，但男儿大丈夫，小小一间棋社未免屈才了。他能在一众伙计里被老东家看中，人品才干必定都很出众，缺少的只是历练。不如请他当如意斋的二掌柜，让他跟在周掌柜身边多学多看，这样周掌柜退下后，他就可以接管了。”
他面面俱到，短短功夫已经想了那么长远，傅容满心敬佩，再看看端坐在椅子上的俊美男人，第一次意识到徐晋其实很有本事，如他武能上场杀敌能捕获灵狐，文采，那个要来没什么用，更重要的是心计，而今日由铺子引出来的种种，足以证明徐晋并非徒有其表。
“王爷……”
她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他，好像今日才真正认识。
“这样看我做什么？”徐晋刚想再次将她抱到腿上，估摸着一会儿杜远舟该回来了，便只是牵过她手，轻轻捏了捏。
“王爷真厉害。”傅容由衷地夸道。
徐晋仰头看她，忽的站了起来，咬她耳朵道：“这话我喜欢，晚上你再说给我听。”
傅容羞恼地捶了他一下，才夸两句他就又原形毕露了。
外面传来两道脚步声，徐晋暂且收起花花心思，问她：“请他当二掌柜，我说，还是你亲自跟他说？”
傅容略微迟疑便做了决定：“我说吧，王爷在一旁看着就好。”
那终究是她的亲人，也是她想器重的如意斋未来大掌柜，傅容理应见见。
于是杜远舟再次踏进雅间，就见那清冷俊逸的肃王身边多了一道娇俏身影。
杜远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底下，竟然有这样好看的女子？
他僵在门口，意外于屋里多了个女子，也惊艳于小姑娘倾城的美貌。
徐晋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
被陌生男子这样盯着，傅容却没有任何不适之感，一是因为杜远舟真的只是太过吃惊，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二来她已经知道这是她父亲的亲表弟，是她的三叔了啊。
有些羞涩的，她朝杜远舟走了两步，轻声唤道：“三叔，我是爹爹的第二个女儿，您知道我吗？”
一 声亲昵娇软的“三叔”喊得杜远舟浑身起了一层小疙瘩，随之而来的是由衷的欢喜，是受宠若惊。确定了傅容身份，连面对徐晋都冷静从容的男人竟拘谨地搓了搓 手，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这，王妃，我，草民听说过，您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是那日您与王爷大婚，我……”
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杜远舟一张白皙俊脸红了个透，垂眸静立片刻，才恢复几分沉稳，低头道：“王妃身份尊贵，草民失礼了。”
他被父母卖了时年仅七岁，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父母偶尔的吵架里得知自己有个身为侯府二少爷的表兄，知道生下那个表兄的姑母也是被家里卖出去的。后来一年年过去，他明白傅家是他不能攀也没脸攀的亲戚，杜家则是他不想要的亲戚，就这样一个人过日子也挺好的。
除了偶尔从客人们口中听到点消息，他没有刻意打听过景阳侯府的事，直到八月里肃王大婚，他才知道肃王妃是傅品言的次女，也就是他的表亲侄女。
有点自豪，也有担忧，但都被他藏在心里，对谁都不曾提起。
不想今日，小姑娘竟然要买他的铺子。
杜远舟没有忘记义父的叮嘱，只是，他忍不住想成全那个没见过面的侄女，当是长辈一点心意。
现在呢，她居然就站在他眼前，还喊他三叔。
杜远舟只觉得受之有愧。

第127章
傅容肯叫杜远舟三叔，有礼节的关系，也是看在对方愿意照拂她的情面上，其实心里有点忌讳的，因为她不知道父亲愿不愿意认杜远舟这个亲戚，万一不愿意，她擅自认亲，父亲得知了生气怎么办？
但是看到杜远舟因为她一声称呼面红耳赤举手无措的样子，她突然释怀了。
杜远舟若淡定从容，她兴许会怀疑他别有居心，他局促失态，反而说明在他心里，她这个侄女比肃王爷还让他紧张。对方以诚相待，她又何必想太多？
跟徐晋互视一眼，领会到徐晋眼中的隐晦认可，傅容越发笃定自己没看错人了，笑着道：“三叔不必客气，您是长辈，直接叫我小名浓浓好了，您口口声声喊我王妃，我一个小辈哪里受得起。”
杜远舟依然不敢看她，婉拒道：“您是王妃，礼不可废，再者草民身份卑贱，当不起王妃如此称呼，也请王妃别再这样叫草民，传出去引人误会。”
景阳侯府有个嫡出的三爷，虽然已经过世，但那才是傅容真正该喊三叔的人。她这样喊他，传到侯府老太太或是傅品川耳里，恐怕要与二房生罅隙。
傅容明白杜远舟这话里的深意，想了想，改口道：“那我叫您小叔好了。之前小叔愿意出让铺子的话我都听见了，您心里分明是把我当侄女看的，现在若继续跟我讲这些虚礼，那您请回吧，我不买您的铺子了，今日就当从未见过。”
杜远舟愕然，抬头看她。
侄女要买铺子，都劳动王爷出面了，想来是有大用途，又怎能如此儿戏，说不要就不要？
傅容不理他，故意绷着脸走到窗边，背对他而站。
杜远舟改看徐晋：“王爷，这……”
徐晋摆手道：“既然她说不要，那你走吧。许嘉，去问问笔墨铺子旁边的那一家。”茶楼跟笔墨铺子加起来地方也偏小，三个铺子合并正合适，拆掉重建后，应该比凤来仪还要宽敞一成。
许嘉领命而去，脚步快得杜远舟想阻拦都不行。
好心办成这样，杜远舟羞愧非常，知道这事傅容说了算，放软声音劝道：“王妃何必再费周章？我那铺子……”
“杜东家不必说了，你我毫无关系，先前你已表明那是你义父留给你的，不愿卖，既如此，我跟王爷也不愿做强买强卖之事。我跟王爷还有话说，杜东家慢走。”傅容脸色平静地回到徐晋对面落座，端茶送客。
小姑娘明显是在赌气，杜远舟僵立片刻，无奈道：“你我私底下认亲，你不怕你父亲不喜吗？”
虽然还没喊她小名，但这已经是妥协了。
傅容立即笑盈盈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亲昵道：“小叔想哪去了，我爹爹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您看王爷都没觉得我认您为亲有何不妥，您想那么多做什么？来，坐下来喝杯茶吧。”
杜远舟哪敢跟徐晋坐在一张桌子前，拒不肯应。
但傅容总不能站着跟他商量大事啊，咬咬唇，哀求地看向徐晋。
徐晋默默回视她，故作不懂。
傅容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徐晋别开眼，又用了口茶，才在傅容满足的注视下去了屏风后头。
傅容也没指望徐晋会让她单独跟刚认的小叔说话，笑着请道：“小叔这下可以安心坐了吧？”
说着新翻起一个茶碗，亲手给他倒茶。
杜远舟背脊僵硬地坐了，看看面前的茶碗，感慨万千。
他有亲人，却也跟没有一样，之前父母兄嫂只会跟他要钱，要不到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真当世上没有他这个人一般。傅家那边，傅品言在自家父母身上见到的贪婪自私他都见过，感同身受，更没有脸面去结交，所以这么多年，傅容竟是第一个肯诚心待他的亲戚。
“那铺子……”
傅容摇摇头，一边好奇端详新认的亲人，一边轻声解释道：“那是小叔义父留给您的，我感激小叔待我的心意，却不忍心叫您一辈子良心不安。就这样好了，我去买那边的铺子，以后跟小叔挨着做生意，将来有什么不懂的，还请小叔多多提点。”
杜远舟刚想再劝，对上傅容明亮澄净的眼睛，明白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坚持，转而打听道：“你要开什么铺子？”
“首饰楼。”傅容很是自豪地道，跟着又唏嘘起来，“那也是我干亲姨母临去前留给我的，这样看来，我跟小叔还挺像的。”
想到义父，杜远舟沉默片刻，跟着又问傅容准备得如何了。看今日肃王爷霸道行事，杜远舟担心侄女只是一时冲动想开铺子玩，王爷太过宠爱一掷千金，却未必考虑过如何做好这门生意。
话题转到这里，傅容也不再卖关子，将她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二掌柜的事情说了出来，“小叔，您有空帮我吗？这是我的嫁妆，买铺子麻烦王爷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不愿连打理铺子的人也请王爷帮忙，我也不想去求父亲，思来想去，身边又有本事又值得信任的，只有小叔了。”
杜远舟意外地看她：“咱们今日第一次见面，你就敢信任我了？”侄女信他他高兴，又怕侄女如此轻信，将来在旁人手里吃亏，忍不住想提醒提醒。
傅 容狡黠地眨眨眼睛：“我为何不信呢？第一，小叔不给王爷情面却愿意把铺子卖给我，别无所求，足见小叔只把我当侄女，没把我当可以巴结的王妃，我相信小叔不 会骗自己的侄女。第二，小叔仪表堂堂，能得到老东家青睐，人品才干肯定也有过人之处，绝非庸人，我相信小叔能帮我打理好生意。第三呢，就算前两点我看错人 了，小叔没有生意头脑或是将来做假账骗我，我可以随时换掉小叔或是请王爷替我教训小叔啊。”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杜远舟也笑了，看着对面因为肃王那声轻笑微微红了脸的小姑娘，颔首道：“既然浓浓心里都有数，那我就帮你打打下手吧。”棋社那边伙计掌柜都是他熟悉的老人，又是清闲生意，几乎不用他做什么。
他答应了，傅容却收起了笑，正色道：“关于如意斋，我还有些隐秘要告诉小叔。这里说话不便，明早小叔来王府坐坐吧，我给您引见周掌柜，咱们彻底说清楚了小叔再做决定？”
杜远舟微微诧异，很快应道：“也好。”
正事说完了，杜远舟不敢让肃王爷在那边等太久，起身告辞：“那咱们明日再会，我先走了。”
傅容送他到门口。
杜远舟犹豫了会儿，还是叮嘱道：“咱们的事，暂且别告诉你父亲吧，以后私底下你喊我小叔，在外面只把我当二掌柜好了。”
傅容打趣道：“小叔还不知道明天我要说什么隐秘，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杜远舟笑而不语，转身离去。
傅容关上雅间的门。
还没转身，腰被人抱住，“将来他真一手遮天做假账骗你，我又不肯为你做主，你怎么办？”
傅容低头看他的手臂，小声道：“王爷不肯为我做主，那一定是有了新欢不喜欢我了，真那样，王爷以为我还有心思理会铺子生意吗？”
她神情黯然，仿佛身临其境，徐晋好笑地将人转过来，亲道：“随口说说你又当真，傻，只要你全心全意对我，我会疼你一辈子。”
傅容抱住他腰，在他胸口蹭了蹭。
很快许嘉就回来了，因为徐晋出手大方，那边铺子也痛快地把地契拿了出来。
徐晋让他派人去官府盖印，他跟傅容先回了王府。
黄昏时分盖好交接官印的三张地契就交到了傅容手里，傅容又兴奋又欢喜，不过想到买铺子的钱都是徐晋出的，晚上还是问他：“买铺子到底花了多少钱啊？你告诉我，我把钱给你，否则我心里别扭。”
她有钱，父母给她的嫁妆算是小头，柳如意留给她的半生积蓄够她花几辈子的。
“三十万两。”徐晋一边脱衣服一边道。
傅容靠在床头算自己的小账呢，听到这话猛地坐直了身子，“多少？你再说一遍！”
那眼神那语气，仿佛主母在质问败家儿子！
“三十万两。”徐晋轻飘飘地重复，走到床前朝傅容伸手讨要：“给我吧，一下子出去这么多银子，我手头也紧。”
傅容仰头看他，一张细白小脸慢慢飞满了云霞。
她所有东西都加起来，也凑不齐三十万两啊。
而且她叫完就回过味儿来了，徐晋纯粹是胡诌的，那三间铺子，三千两都给多了……
她脸红是因为自己那声大叫太丢人了。
她闭上眼睛，扭头就想往被窝里钻。
徐晋一把扑了过去，压着人亲她羞红小脸，呼吸急促：“本王不爱银子只爱美人，王妃陪我一晚，那三间铺子的债便一笔勾销……”
他故意学那些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动作也痞气十足，有那么一瞬，傅容竟真的错以为身边的男人不是她的肃王爷，而是陌生恶霸。
因这古怪感觉，这晚的亲密也变了味道，他温柔又粗鲁，她羞恼又新奇，连坠云端。

第128章
跟徐晋成亲后，因为府里没有公婆，徐晋又纵着她，傅容早上都是睡到自然醒的，今日跟杜远舟周掌柜约好了，傅容便特意早起了一次，免得跟那次琴香来一样，叫人家白等那么久，心里不定想些什么。
杜远舟先到。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杭绸袍子，身姿挺拔眉眼清秀，举手投足儒雅温和，跟棋社东家的身份很是相符。
“小叔棋艺一定很好吧？”落座后，傅容笑着寒暄道。
棋社老东家也姓杜，乃爱棋之人，经营棋社后每月都会举办一场雅赛，杜远舟在棋社当伙计，从小耳濡目染，练了一手好棋艺，自二十五岁后便从未输过，渐渐在棋社圈里也有了不小名气，常有人慕名过来讨教。
杜远舟当然不会跟侄女炫耀，谦逊道：“尚可。”
傅容才不信，叫人摆了棋盘在院中树下，叔侄俩一边下棋一边聊些日常。杜远舟声音清朗，话却不多，主要都是傅容在说。看出来杜远舟很好奇他们兄妹几个的事情，傅容就略过父亲，专说他们兄妹。
“哥哥升了从六品，不少人来家里说亲，可他不知怎么想的，就是不愿娶媳妇。对了小叔，你成亲了吧？婶母是哪里人，我有弟弟妹妹吗？”傅容落了一子，兴奋地问。杜远舟二十八岁，孩子岁数应该都偏小的，傅容喜欢多几个弟弟妹妹。
杜远舟笑着摇头：“先后订过两门亲事，一个染病去了，一个家中走水，跟同住一屋的妹妹都没逃出来。算命的说我命中克妻，我便消了心思。该你了。”
傅容连忙回神，心不在焉放白棋放到一个位置，瞅瞅对面俊美儒雅的男人，奇道：“小叔这般模样，没有人再给您说亲？”
要长相有长相，要产业也有产业，家里还没有公婆妯娌，他家附近的姑娘们就没有心动的？
杜远舟笑了笑，“有，只是我不想祸害人家，而且确实没有成亲的心思，随缘吧。听你说宣宣喜欢下棋？我那里有几本我自己寻来的棋谱，改日我拿过来，以你的名义送给她吧。”
“这个，看看再说吧。”傅容含糊地道。
如意斋重开后，父亲肯定会过问的，傅容想找机会引荐两人认识。她觉得父亲跟杜远舟应该能谈得来，熟悉后父亲肯定也会认下这个亲戚，那时候杜远舟想对妹妹弟弟好，光明正大。
“姑娘，周掌柜跟顾娘子来了。”
兰香小声提醒道。
傅容扭头，就见小丫鬟领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连忙起身相迎：“顾姨你怎么也来了？”
顾娘子头上依旧戴着帷帽，声音轻柔：“听说你们要商量开铺子的事，我过来听听。”
傅容走到她身边停下，转身给二人介绍杜远舟：“这是我小叔，一会儿他答应了，以后就是如意斋的二掌柜了。”又同杜远舟介绍道：“小叔，这是周伯，如意斋重开的事全靠周伯在张罗，这个就是我们如意斋镇店之宝顾娘子，我给您看的那些首饰都出自她手。”
“你又给我戴高帽。”顾娘子无奈地道。
傅容嘿嘿笑。
杜远舟上前跟两人见礼。
周掌柜和善地笑，顾娘子点头回礼，“小女容貌有损，失礼之处，还请杜公子包涵。”
杜远舟笑道无碍。
四人进了花厅，小丫鬟们上完茶水就退出去了，梅香兰香两个在门口守着。
周掌柜得了傅容示意，简单地将如意斋跟庆国公府、郡王妃的瓜葛解释了一遍。先说清楚，杜远舟若是怕事，可以不做这个二掌柜，若是不怕事，那么知道这层关系，以后遇到那边的人纠缠，他明白其中缘由才能妥善处理。
他说完了，傅容打趣地问杜远舟：“现在小叔还要过来帮我吗？”
杜远舟略微沉吟，在傅容开始担心他真的打了退堂鼓时才开口：“王妃打算给我开多少月银？”
“小叔！”傅容娇声嗔道，她哪料到一直很温和正经的男人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叔侄俩相认一日就亲近了，周掌柜笑着摸了摸胡子。
顾娘子低头品茶，在傅容询问何时动工翻盖铺子时道：“等等，浓浓你还没告诉我，王爷买铺子花了多少银两？咱们说好的，重开如意斋，所有花销都得入账分摊。”
她跟柳如意情如姐妹，但账目也记得一清二楚。顾娘子心里明白，傅容接管如意斋主要是为了跟柳如意的情分，并非贪图这点小钱，如今成了王妃，恐怕更不在乎开铺子的银子了，但她必须分清楚。她已经借了傅容的光，不能再占金银上的便宜，该她出的那一半，她必须出。
傅容没请顾娘子来就是不希望她打听这个，刚要劝，那边周掌柜道：“王妃还是告诉我吧，我记在账上。咱们生意归生意，账本还是要记清楚的。”
杜远舟也赞同。
傅容没办法，想了想道：“三间铺子，连带后面的宅院，一共花了一千五百两，零头王爷没跟我说，顾姨总不会跟我计较几十两银子吧？”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徐晋花了多少，她一问那家伙就要她以身抵债，想到昨晚他的疯狂，嘴里那些胡言乱语，傅容可不敢再刨根问底。
顾娘子不太懂宅子行情，看向周掌柜。
周掌柜猜到傅容少说了，见杜远舟没拆她台，他也附和道：“隆庆街的地价，差不多是这数。”
顾娘子仔细打量屋里的三人。傅容一脸无奈，周掌柜垂眸似在考虑什么，对面杜远舟怡然品茶，顾娘子虽然心里有怀疑，但也只能信了。
账算清楚了，接下来要商量拆旧盖新的事。
杜远舟对京城最熟悉，他又住在那边，主动把联系匠人的差事揽了过去，铺子布局以及后院房屋搭建等事宜由他跟周掌柜一起商量着办，预计要等年后才能完工。
“那就开春后选个吉日开张吧。”傅容一锤定音。
~
如意斋铺子修建的事傅容不用操心，但接下来的日子她也挺忙的。
东宫办满月宴她要去，跟着就是十月底成王迎娶李华容。
一大早，傅容徐晋就坐上了前往成王府的马车。
外面天冷，傅容手里捧着手炉跟徐晋说悄悄话：“幸好你比成王年长，要不就轮到咱们这时候成亲了。”秋天早上她还舍不得起来呢，大冬天的早起忙活，动手动脚的，身上衣裙也更加繁琐，李华容这个新娘子可比她当得辛苦。
“你是说，庆幸能提前两个月嫁给我？”徐晋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傅容瞪了他一眼。
徐晋低低地笑，凑到她耳边道：“今晚咱们也洞.房。”
他还好意思提洞.房，不过这话倒是提醒傅容一事，一手抱手炉，一手扯了扯徐晋衣襟，柔声嘱咐道：“今儿个别人成亲，午宴晚宴上你都少喝点，再敢喝得跟上次那样酩酊大醉，晚上我叫人早早落锁，不让你进来了。”
她看完新娘子，用完午饭就先回府了，徐晋则得留到晚上。
小姑娘眉眼温柔，威胁的话说出来也是娇娇软软的，想到成亲后她对他越来越亲近自然，徐晋心里默默涌上一股暖流，攥住她手亲道：“知道了，都听你的，晚上记得给我留门。”
傅容乖乖点头。
马车停在了成王府门前。
徐晋先下车，转身准备接傅容时，瞥见对面一辆马车也到了门前，马上就要停了。
徐晋多看了两眼，嘴角翘了翘，对着车帘唤道：“出来吧。”
傅容恋恋不舍地放下手炉，再将斗篷后面的兜帽遮了起来，掏出小镜子照照，确定衣裳妆容都没有出错，这才弯腰往外走。她低着头，视野被帽子两边雪白的狐毛遮掩，看不见前后两侧情形，傅容也没心思注意那些，扫一眼车前，诧异地问徐晋：“凳子呢？”
她得踩着凳子下车啊。
“何必麻烦，我抱你。”
徐晋笑着看她，跟着就将呆住的小姑娘打横抱了起来，稳稳放到地上。
傅容被他抱着转了半圈，双脚踩实了，却依然有种晕乎乎天旋地转的感觉。
徐晋居然当着成王府门前侍卫的面抱她下车？
他对她再好，在外面还从没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
“发什么愣，七叔在那边，浓浓随我过去见礼。”徐晋替她紧了紧斗篷带子，凤眼明亮。
他笑得温柔，傅容却一下子没了那种做梦般的感觉。
徐晋心眼特小，她跟外男多说一句话，他都会泛酸，徐晏，安王，吴白起，都是他曾经酸过的人。刚刚反常的举动，是他故意做给安王看的吧？
这家伙，只因当日在永泰寺亲眼目睹她跟安王碰过面说过话就把安王当成情敌了，若是让他知道她曾经跟安王许过桃花盟……
傅容心中苦笑，短暂意外后点点头，转身前没忘小声埋怨他：“下次不许再这样胡闹了。”
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任何一个女子被外男看到她与丈夫亲昵，都会如她这般羞恼。
但这句埋怨落到徐晋耳里，却多了别的深意。
目光在她脸上逗留几瞬，徐晋意味不明地嗯了声，领她走向那边长身玉立的男人。

第129章
西山一别，除了端午龙舟赛时远远瞧过一眼安王背影，傅容再也没有见过他。
此时此刻，那个男人就站在十几步远的对面。成王大喜的日子，他穿了一身绛紫色长袍，比前几次照面多了几分王爷该有的雍容尊贵，至于面容……
傅容没有仔细看。
这个人曾经喜欢过她，曾经以一片桃花为聘问她是否愿意嫁他。半年一晃而过，傅容不知道安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他还存了些念头，万一她一个眼神让他误会什么，让他露出不该有的神色，徐晋察觉后，心里定会生出猜忌。
或许安王最后可能还会登上那个位子，但是现在，徐晋才是她的丈夫。傅容宁可让安王将她看成一个短短半年便忘了山盟海誓的无情女人，也不想让徐晋误会她对安王有情，让这两个月的努力白费。
这些王爷，没有一个傻子，既然嫁了徐晋，傅容就没打算在徐晋与安王中间左右逢源。
“侄媳见过七叔。”徐晋打完招呼，傅容跟着垂眸见礼，大方从容。
徐晋视线从她侧脸上移开，看向安王。
徐平目光在他们夫妻俩身上转了一圈，微微笑了笑，“你们成亲这么久，今日我才看到你们站一块儿，果然是天作之合。”
稀松平常的语气，仿佛他以前没见过傅容。
但徐晋知道两人见过面，知道安王特意选了傅容去西山那日也去了西山。他不清楚安王为何笃定傅容见了他后一定会追上去，许是他先喜欢上了傅容然后也觉得傅容会看上他这个王爷？他只知道傅容确实追上去了，两人还在桃花树下单独待了十句话的功夫……
现在他们都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心有灵犀吗？
傅容的心思，徐晋能猜出几分，她那么聪明，现在肯定不惦记安王了，自然要撇清关系。安王呢，他是怕露出马脚引他怀疑，担心他把怒火发到傅容身上？果真如此，安王对他的妻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体贴。
跟太子一样，一个惦记他王妃的貌，一个惦记他王妃的心。
徐晋胸口怒火翻涌，面上却是一分不显，引安王往成王府里走，客气道：“七叔过奖了。你看今日五弟也成亲了，七叔一次次喝我们这些侄辈的喜酒，不知我们何时能喝七叔的喜酒？”
傅容跟在徐晋右侧，微微落后一步，听两人说话。
徐平道：“姻缘天定，缘分没到不能强求，景行别再笑我，咱们去看看老五准备的如何了。”
“好。”徐晋痛快应道，转身叮嘱傅容：“那你先去后院，回府时派人过来跟我说一声。”
傅容轻声应了，刚要走，瞥一眼安王，发现他侧对他们而站，她悄悄朝徐晋眨了眨眼睛，无声警告他晚上少喝点酒。
她做得自然无比，同样是关心，徐晋心里却没有生出任何暖意。
因为他知道，她不可能彻底忘了安王了，她如此行事，只是为了掩饰她的那些心虚，只是为了让他相信她心里只有他，让他相信她对他的感情。
徐 晋看着傅容，看她领着丫鬟朝后院走去的纤细背影，忽然意识到婚后她表现出来的那些娇气亲昵依赖温柔，其实都有可能跟刚刚的俏皮一样，都是装出来的，都是为 了哄他喜欢她，哄他给她她想要的宠。他最开始也是清楚的，但他太喜欢那样娇美可爱的她，喜欢到选择相信那些都是真的，相信她已经为他动心了。
她呢，到底有没有动心？
徐晋完全判断不出来。
这个撒谎本事已经炉火纯青的女人，这个能睁着眼睛随口说出真假难辨情话的女人，他能看出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高兴了伤心了，唯独她对男人的心，他一点都看不透。
~
傅容去了新房那边。
今日过来陪新娘子的都是成王这边的女眷，如果成王娶的是旁人家的女儿，永宁公主郡王妃等人肯定要过来的，偏偏他娶的是永宁公主的亲孙女李华容，永宁公主跟郡王妃就只能在庆国公府送李华容出嫁了。
不用跟她们打交道，傅容挺高兴的，她不怕她们，可见面后注定会扫兴的人，当然能不见最好。
“二嫂几时到的？”进了暖阁，里面几个女眷齐齐朝她行礼，傅容笑着回礼，最后走到康王妃身边，亲昵地问。
康王妃瞧着比坐月子时瘦了很多，鹅蛋脸白里透红，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握住傅容手笑道：“早到了，昨晚我就嘱咐丫鬟们早早叫我起来，你成亲那会儿我没赶上，这次说什么要一起补回来。”
满屋女眷都跟着笑。
傅容没看到太子妃，跟她打听。
康王妃立即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她这回孕吐挺严重的，现在还没消停下来呢，今个儿就不来了。你看，风水轮流转是不是，你成亲时我身子重，五弟成亲她怀身子不适，明年要是老六成亲，估计就轮到你这个亲嫂子害喜啦！”
傅容佯装羞恼，“二嫂真是的，今天明明是五弟妹进门，你快留着力气闹她吧。”
康王妃瞅瞅门外，拍拍她手道：“放心吧，她是新娘子，我不会忘了她的。”
傅容眼帘低着呢，没瞧见康王妃眼里一闪而过的讽刺，抬头时见二公主在身边嬷嬷的陪伴下进来了，一看见她小姑娘嘴角就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傅容心情大好，笑着喊妹妹。
渐渐的，女眷们都到齐了，早已出发迎亲的成王也将王妃接了回来。
傅容很快又见识了一次闹新房的热闹，只不过两个月前她是被人围观的新娘，今日她是围观李华容的宾客之一。
新娘子走进来时蒙着盖头，倒是新郎官儿成王被一身大红喜袍衬得面如冠玉，虽不及徐晋俊美，却也是京城排的上名号的佳公子之一，看他眉眼含笑又在众人注视下略显紧张的样子，显然是很满意亲表妹给他当王妃的。
全福人笑眯眯地将挑盖头用的金漆秤杆递了过去。
成王捡起金漆秤杆，女眷们不约而同停止打趣，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盖头一点一点被挑起，露出李华容艳光四照的绝色脸庞，她抬头看成王，凤冠上垂下来的串串金珠流苏也无法遮掩她水眸里潋滟的动人光彩。
对于女子而言，穿上嫁衣出嫁的时候，大概就是她一生里最美的时候了。
所以哪怕平时见惯了，此时看到新娘打扮的表妹，成王还是看呆了。
女眷们大多数也都是惊艳的。
傅容也承认李华容确实足够美貌。
只有康王妃清醒得很，在一片惊艳吸气声里笑着拍拍身前二公主的小肩膀，说悄悄话般低头问她：“福慧说说看，是你四嫂当新娘子时好看，还是五嫂好看啊？”
她声音是低，但在这新郎新娘默默凝视的针落可闻的当头，再低的声音也足够传入众人耳朵了。
成王听到了，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当日肃王成亲时他在肃王府门口看到的那只纤纤素手。
李华容也听到了，紧跟着就发现身前的少年眼神变了，像是在回忆什么。
是在想象傅容穿嫁衣的样子，还是拿她跟傅容对比？
大红广袖之下，李华容暗暗攥紧了手，强忍着才没有看向那故意坏她好事的康王妃，也没看那从信都小地方来的抢走她京城第一美人名声的庶子之女。
傅容呢，她真的没料到康王妃竟然会拿她给李华容添堵。
不过转瞬一想，康王妃这样做确实聪明，既报了上次庆国公府世子夫人给太子妃添堵的仇，又将战火引到了她身上。太子康王那边跟成王这边不对付，反正都要吵的，那她跟徐晋的肃王府也别想坐山观虎斗，大家谁也别看谁的热闹。
只是她对康王妃的那点好感，因她这一句话半点不剩。
唯一欣慰的是二公主并没有回答这个得罪人的问题，小姑娘低着脑袋，像是还在比较。
眼看全福人朝自己看了过来，傅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执礼。
在全福人刻意抬高的吉祥话里，众人就像没听到康王妃那个问题一样，脸上又都露出了笑。
午 宴开席前，康王妃将傅容拉到一旁，十分愧疚地赔罪：“四弟妹生气了吧？哎，都怪我不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你不知道，她平时仗着自己貌美有多瞧不起人， 我早想教训她一次了，可惜自己貌不如人，只能忍着，好不容易盼到四弟妹这样仙女似的人物，今儿个一时没忍住。四弟妹你也知道我这张嘴的，原谅二嫂这一次成 不成？她若敢因为这个找你麻烦，二嫂绝对站到你这边！”
傅容苦笑：“二嫂太高看我了，论美貌我可是自认不及五弟妹的。二嫂也别多想，今儿个是五弟妹的大喜日子，我不生二嫂的气，二嫂也别再跟五弟妹置气了，咱们妯娌和和气气的，父皇母后听说了才高兴啊。”
一番话大方得体，不给人任何可利用的把柄。
目送傅容走向二公主，康王妃眼神变了变。
傅容没再搀和康王妃跟李华容的恩怨，用饭时跟二公主坐在一起，姑嫂说说笑笑，饭后一起离去，在门口分道扬镳。
回到芙蕖院，傅容换身衣裳，躺到被窝里歇晌去了。
黄昏时，兰香问傅容晚饭想用什么。
傅容望望窗外，摇头道：“再等等吧，王爷在那边多半没用什么东西，一会儿王爷回来了，吩咐厨房端上两碗牛肉面，我跟王爷一起用。”
兰香抿唇笑，“王妃对王爷真好。”
傅容扯了扯嘴角，回头徐晋也这么想，她才算没白等。

第130章
成王被人扶着去新房了，徐晋几个兄弟继续喝了几杯，夜深才散席。
徐晋跟六皇子徐晧并肩走在后面。
徐晧年少，酒量浅，偏自己不把自己当孩子，哥哥们喝多少他都要随着，喝到后面吐得厉害，他还犟着脾气不肯喝成王府的丫鬟端来的醒酒茶。太子假意相劝，康王在旁边起哄叫好，徐晋看不过去，提着徐晧肩膀将人拎到外面，亲手给他灌了好几碗。
“四哥，我知错了，回头你别跟娘说。”徐晧人清醒了，脚步还虚扶，说话也含糊不清的。
徐晋面无表情。
他知错什么？他犯的错多了。
可 他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是目前他心里排在第二的血亲。父皇对他好，但他还是其他人的父皇，还是这大魏朝的天子，给他一个儿子的好有限。母亲生他疼他，排在 第一，弟弟……他七岁生病，有什么委屈不能跟父皇提，不能再被母亲抱在怀里哄，只能去找说话还不利索的弟弟，看着那个白白胖胖眉眼跟他有些像的弟弟，戳戳 他藕节似的胳膊，心情就会好一些。
所以弟弟犯再多的错，他这个哥哥都会帮他善后。
跟安王等人告辞，徐晋扶着徐晧上了自家马车。夜深人静，宫门早就关了，这小子也聪明，出宫时就跟父皇母亲说了晚上去肃王府过夜。
将人丢到客房，派人好好伺候着，徐晋在前院屋里沐浴过后，才去了芙蕖院。
半路又停了下来，一人在夜色里发呆。
他知道傅容没做错什么。
所有冲动平复后，他曾将两辈子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傅容不愿回到他身边，怕他像上辈子那样冷漠对她，怕他上了战场一去不回，他都理解，也没法怪她之前惦记安王，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前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徐晋朝前看去，看见有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灯光昏暗，两盏也只能照出她披着斗篷的身影，看不清面容。
“你怎么过来了？”徐晋收起心绪，大步走了过去。
她不喜欢冬天，天冷就窝在屋里哪都不想去，十月底的晚上更冷，他以为她早早睡了……
傅容手里捧着手炉，瞧见徐晋，她松了一口气，从梅香手里接过灯笼，示意她跟兰香先回。
两人一走，徐晋本能地抢过她手里灯笼，右手将人搂到怀里，低头问她：“去找我的？”
淡淡的酒气迎面扑来，并不难闻，傅容双手抱住他腰，靠着他胸口道：“听人说王爷回来了，却迟迟没有来后院，我怕王爷醉酒难受，就想过去看看，若王爷在前院歇了，我再回来。”
后面声音小了，委屈又埋怨。
她抱着他，左手里的手炉抵着他后腰，热意缓缓传到他身上，他的心也渐渐暖了，搂紧她解释道：“六弟来了，醉得一塌糊涂，我安置他耽误了功夫。浓浓胡思乱想什么，早上分开时我说了让你给我留门，又怎么会自己歇在前头？”
鼻尖探进她斗篷上的帽子，唇熟练地找到她耳垂：“夜里浓浓离不了我，我也离不了你。”
傅容被他吮得双腿发软，两只小手紧紧攥住他衣袍，扭头否认：“谁说我离不了你的？”
“你说的，你去前院找我，就是想跟我一起睡呢，记得我说今晚咱们也洞.房的话是不是？”真切地抱着她娇娇小小的身子，被她撒娇依赖，徐晋懒得再想那些不舒服，管她曾经如何，管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现在是他的妻子，对他温柔体贴，他只管享受美人恩就好。
“我才没想……”
傅容娇声辩解，推开他要跑：“王爷快回前院吧，我去给院门落锁。”
徐晋哈哈笑，大跨一步将人抓回来，轻轻松松打横抱起，“外面冷，咱们回屋睡觉去。”
傅容埋在他胸口，偷偷地笑。
她喜欢徐晋对她好，喜欢这样舒舒服服的日子，徐晋爱吃醋，那她便在他醋意发作前哄好他。
进了屋，徐晋亲手帮傅容解斗篷，嘴里说着混话。
傅容红着脸跟他闹，脱完斗篷后就不许他再脱里面的，却也不跟他解释，绕着桌子躲他。徐晋晚上喝了酒，回府后又尝了小姑娘意外的温柔，现在劲头正足，眼看傅容小狐狸般狡猾不肯叫他抓住，他着急，大手抓住桌子两边就想将桌子挪个位置。
还没发力呢，外面兰香试探着问：“王妃，现在摆饭吗？”
徐晋愣住，震惊地看傅容：“你还没用饭？”
傅容幽怨地瞪他一眼：“怕王爷在那边没吃饱，回府后一个人吃又没趣，我好心等王爷回来想陪王爷一起用，早知道王爷回来的这么晚，我就先吃了。”
徐晋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傅容理理鬓发，吩咐兰香将饭摆在外间榻上。
徐晋回了神，身上火已经灭了，有点愧疚，更多的还是控制不住的暖意和欢喜。他不想去猜她这份好是因为白日见到安王心虚了，还是真的惦记他，他只知道他喜欢她这样对他，她愿意这样对他，他的妻子愿意这样对他，有个母亲之外的女人愿意这样对他，他浑身舒坦。
“浓浓真会疼人。”挑开帘子前，徐晋突然抱住傅容亲了一口，认真赔罪：“以后绝不再这么晚回来了，真有要紧事，我让人带话给你。”
今晚他确实故意晚归的，故意在那边坐着跟人喝酒。
傅容拉起他手，威胁般虚抠他手背：“这是王爷说的，再有下次，往后王爷多晚回来我也不管了，自己吃饭自己睡觉，也会把院门锁上。”
徐晋笑了笑，反握住她手去了外间。
桌上摆了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
一碗面条多牛肉多，另一碗只有这碗的三成，瞧着可怜巴巴的。
徐晋无奈地笑：“岳母看见这两碗面，会不会觉得我舍不得给你饭吃？”
傅容将筷子递给他，笑道：“才不会，我娘知道我饭量小，别说话了，快趁热吃吧。”
徐晋接过筷子，假装低头，眼睛却偷偷瞄着对面的妻子，看她挑起细细一缕面，放到口中一截再用贝齿咬断，小口小口地用，秀气可爱。察觉她要看过来，徐晋挑起一柱面就往嘴里送，因为慌张，不小心挑多了。
傅容嫌弃地皱眉，“王爷怎么跟我哥哥似的，狼吞虎咽。”
徐晋咽完了才理所当然地回她：“男人都这样。”
傅容撇嘴：“我爹爹就不是。”
徐晋想了想，笑着看她：“岳父在你们面前是父亲，用饭当然注意这个，在岳母面前估计就跟你我现在差不多。我呢，等将来你给我生了儿子，我也……儿子不用讲究，我还这么吃。”说着又故意挑了一大柱面条。
傅容立即别开眼，跟着就笑了，重新看过去，看徐晋大口吃面。
其实还好，他人长得好看，吃相也不难看。
饭后不宜马上睡觉，夫妻俩进了被窝后，傅容在男人起坏心思前跟他说正经事：“今天在新房，康王妃问二公主四嫂跟五嫂谁更好看，二公主没说，但我估计那位心里多半是恨上我了。”
徐晋不以为意，搂着她小腰道：“她早就恨你了，当初你以为吴白起为何偏偏追你？”
傅容两道秀眉立即蹙了起来，坐正了问他：“你是说，吴白起受了她的指使？”
吴白起胡闹欺负她她可以原谅，但若吴白起跟李华容有勾结……
念头一起，傅容心中又生了疑惑，她记得傅宝说过吴白起跟李华容是死对头的，徐晋这样说，莫非是想冤枉吴白起？
徐晋正想继续说呢，察觉到傅容眼里的狐疑，心思一转就明白了，目光转冷。
好啊，在她心里，妹夫也比他更可信是不是？
手下的小腰似乎也没那么滑溜了，徐晋松开手，背转过身。
傅容傻眼了，徐晋这是在跟她耍气？
是啊，她只把吴白起当妹夫，提到吴白起就没有提起安王时那般谨慎，忘了避讳，可是在徐晋眼里，吴白起恐怕比安王更让他泛酸，当初因为她维护吴白起，这家伙差点要杀了她……
傅容心里悔得不行，知道自己的怀疑被徐晋看出来了，再掩饰恐怕适得其反，干脆乖乖认错，半压到徐晋身上哄道：“王爷别生气，我不是存心疑你的，只是太意外了，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会儿我跟李华容第一次见面，她为何暗算我啊？”
徐晋闭着眼睛，一副“别理我，我要睡觉”的模样。
他只是气他在傅容心里还不如妹夫值得信任，并不是猜忌傅容跟吴白起有什么，所以表现出来也就是普通生气，而非拒人千里的冷漠威严。
傅 容有点意外徐晋的态度，不过徐晋没有动怒更好，仗着今晚的好气氛，傅容硬是将徐晋转过来，又在徐晋想要转过去时无赖地趴到他身上，软声撒娇：“王爷快告诉 我啊，亏我当初还替吴白起说话，只当他是小孩子脾气，没想到他居然帮着别人欺负我，王爷你跟我说，这次你想教训他，我绝不拦着。”
“下去。”徐晋冷冷地道。
傅容盯着他幽幽的凤眼，壮着胆子道：“我不。”
徐晋跟她对视片刻，忽的翻身，转瞬就将人压在了下面，就在傅容担心徐晋会起身离开时，他毫无预兆地抓住她睡衣往下扯，扯了一半不管了，低头咬她：“今晚饶你一回，下次再敢怀疑我的话，我……”
恶狠狠叼住她吓得战栗起来的那点娇，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傅容被这意外减轻的惩罚罚软了半边身子，“王爷……我不敢了，往后王爷说什么我信什么！”
徐晋冷哼一声，一边罚她，一边将吴白起因为两条蛇便受人指使的事说给她听，“你看你护的是什么人，下次再敢替他说话，我也往你身上扔那东西！”
“不要……”傅容这次是真的怕了，身子本能地瑟缩。
徐晋被这意外暗算激得连忙顿住，缓了会儿自以为做好准备了，开始念叨各种黑虫子给她听。傅容想捂耳朵，徐晋按住她手，在她一声声求饶里恣意妄为，险些将大婚时新做的婚床折腾塌。

第131章
一夜胡闹，第二天早上夫妻俩都没能起来。
迷迷糊糊的，傅容睁开眼睛，见外面都亮了，彻底清醒，转身去推徐晋：“你怎么没去上朝！”
徐晋昨晚喝了酒，突然被她叫醒，额头疼，伸手将人按到怀里继续睡：“不用去，父皇知道我们会拼酒，早就给了今日的假，一会儿我陪你进宫，咱们一起去见娘。”
成王夫妻俩今日要进宫问安，傅容身为嫂子也要去皇后的凤仪宫见新妇。
大冷天的，傅容也不想早起，乖乖窝在他怀里。
刚要睡，徐晋突然坐了起来。
傅容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徐晋懊恼地揉揉额头：“忘了六弟还在前面。”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
傅容偷笑。她是不怕睡懒觉被妹妹知道的，徐晋身为兄长，大概不想让亲弟弟看他笑话吧？
不过徐晋完全多虑了，他赶到前院时，徐晧还没醒。
徐晋毫不留情地扯开他被子。若不是顾忌这个弟弟，他可以拥着娇妻再睡会儿的。
徐晧冷啊，以为是身边伺候的人胆大包天，刚想开骂，就见自家四哥站在床头。他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找衣裳穿。
收拾妥当，兄弟俩去练武场过招。
徐晧从小就佩服兄长的战绩，练武时很是用心，是以功夫还是拿的出手的，以棍代刀，招招利落。徐晋有心指点他，只守不攻，徐晧很快就领会了兄长的意图，少年争强好胜，明知道兄长是好意，却更想逼兄长使出真本事，于是故意朝徐晋身上几处要害攻去。
徐晋笑了笑，见招拆招，只在弟弟手中长棍扫向他脖子时，目光陡变，一手攥住那长棍，长腿同时踢了出去，直接踹在徐晧胸口。
他抬腿时用了十分力气，虽然下一瞬就后悔了，但那一脚还是实打实落到了徐晧身上。
十五岁的少年郎硬是被踹出了一丈多远。
徐晧显然没料到兄长会这样对他，忘了疼，难以置信地望向正快步朝自己赶过来的男人。
眼看少年眼里震惊迅速转为怨愤，徐晋心里有愧，俯身扶他：“六弟，我不是有意……”
“我不用你扶！”徐晧一把拍开他手，捂着胸口站了起来，一边抹嘴角的血一边气冲冲往练武场外走，口中愤怒地叫喊着：“好，你就是这样指点我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娘，但你这肃王府我也绝不会再来！”
徐晋僵在练武场，神色复杂地目送徐晧离去。
许嘉很快过来回话：“王爷，六殿下领着人回宫去了。”
“送几瓶伤药过去。”徐晋平静道，又叮嘱许嘉：“此事别……算了，去吧。”
他不想让傅容知道，可徐晧负气离去，这么大的动静，前院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包括傅容带过来的管事小厮，与其无意传过去惹傅容胡乱猜想，不如他亲口告诉她。
换过衣裳，徐晋去了芙蕖院。
傅容正要用早饭，见他过来，惊讶地站了起来：“你跟六弟这么快就吃完了？”
徐晋摇摇头，命一旁伺候的兰香再摆一副碗筷，屋里没人了，这才解释道：“刚刚跟六弟过招没控制好力气，不小心将他打吐血了……”
傅容脸都白了，瞅瞅外面，急道：“六弟人呢？请郎中看了没？”说完意识到不对，徐晋还有心思找她一起吃早饭，徐晧伤得肯定不重。
果然就听男人有些无奈地道：“应该没事，不过他生我气，先回宫了。”
傅 容慢慢坐回椅子上，见徐晋仿佛几天没吃饭般直接抢了她的碗筷，已经先吃上了，再看他神色也不像太在意的，忍不住小声埋怨他：“你当哥哥的，跟他过招那么认 真做什么？就算伤势不重，都打吐血了，六弟心里会怎么想？肯定难受啊，心想他四哥得多不喜欢他才会下这么重的手。”
徐晋皱了皱眉。
傅容连忙闭了嘴，正好兰香端了另一副碗筷进来。
人走了，傅容也不敢再说什么，低头用饭。
直到上了马车，夫妻俩都没说话。旁边男人闭目养神，傅容扭头，对着一侧车窗抿了抿嘴。这人也太不讲道理了，他身为哥哥打了弟弟不知错也就罢了，竟然还跟她耍气来了，没像以前那样将她抱到腿上……
正委屈呢，腰上多了一双强健的手臂，轻而易举将她抱了过去。
傅容低头捶他胸口。
徐晋叹气：“我没跟你生气，我也知道我下手重了，但我真不是有意的，没事我打他做什么？”
终于能继续谈这事了，傅容直接略过两人的那点小别扭，仰头问：“王爷跟六弟赔不是了？”
徐晋沉默。
当时情急之下想赔不是的，六弟没听，现在平静下来，他反而不想说了。
傅容只当他抹不开脸，柔声劝道：“相信六弟也知道王爷是有无心的，一会儿王爷去找六弟好好解释下？都是亲兄弟，你打他他难受，你道个歉，他顶多跟你冷战几天，过阵子就不气了，你要是什么都不说，他才真正恼你呢。”
徐晋笑着亲了她一口：“你们兄妹几个也闹过别扭？”
傅容想了想，嘴角翘了起来，记起小时候一件趣事，“宣宣七岁那年，她在屋里练字，我叫她出去玩她不去，我就把她的笔抢了过来，宣宣追我时绊了一跤，门牙磕掉了……小丫头气坏了，不管我怎么道歉都不理我，足足半天没跟我说话。”
该她倒霉，正撞上妹妹换牙，否则没有那一摔，妹妹的门牙也会掉，哪会赖到她头上？
她幸灾乐祸又不以为然嘟了嘟嘴，徐晋情不自禁跟着笑，“那你们怎么和好的？”
傅容脸红了红，额头抵着他胸口，小声道：“我跟她耍赖啊，她不原谅我，我就故意在她看书写字时烦她，宣宣被我气笑了，笑着笑着我们就好了。所以王爷也不用觉得难为情，亲兄弟哪会真生气？早早说开了，免得白生许多闲气。”
徐晋点点头。
却没说到底会不会去找徐晧道歉。
傅容没有再劝。该劝的都劝了，徐晋若是听不进去先前说的，她再劝也只会招惹他烦。
“娘那边……”
“我来说。”
徐晋马上接口道。他那一脚不轻，他怕弟弟不肯请太医，跟母亲提了，也好盯着他用药。
嘉和帝在处理政事，成王夫妻还没到，徐晋跟傅容先去了昭宁宫。
崔绾也在，傅容请她相陪去暖房里赏花，让徐晋母子俩说悄悄话。
回屋时，徐晋已经走了。
淑妃笑着叫傅容：“走吧，咱们也该去凤仪宫了，绾绾自己玩，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崔绾乖顺应下，送她们出了昭宁宫。
路上淑妃问傅容，得知傅容也没见到兄弟俩是如何吵起来的，信了徐晋的解释，叹道：“还是生姑娘好啊，从小乖乖巧巧，不像男娃子，小时候闹着闹着就动手打架，长大了都娶媳妇了，依然不叫人放心。浓浓也不用搀和，咱们分头劝劝，其他的让他们兄弟俩自己解决。”
傅容轻声道：“这事是王爷理亏，儿媳会好好劝他的。”
淑妃拍了拍她手，“景行脾气不好，你小心看他脸色，他要是摆臭脸给你，你也不用管了，别因为这事闹得你们夫妻不和。要我说景行不是出手没分寸的，多半还是老六做了什么惹到他了……”
她轻声细语，讲了一路徐晋徐晧兄弟俩小时候的事，到了凤仪宫才笑着住了口。
过来准备看新王妃的，几乎还是上次傅容见的那些人。
一一行礼后，傅容在淑妃下首坐了，对面是太子妃康王妃。
傅容有些吃惊，太子妃怀孕应该有三个月了，瞧着反而比上次见面清减了许多，跟她相比，身段丰腴的康王妃更像是有孕的。
看来太子妃这一胎确实折腾人啊，难怪明年会早产，生下来的小世子据说也体弱多病……
成王夫妻俩来了。
傅容收回视线，朝门口看去。
成王风度翩翩，瞧着稳重了些，李华容一身大红衣裳，眼角多了一丝妩媚风情。
傅容看着他们夫妻朝皇后三妃行礼，听着熟悉的寒暄，不自觉地转了转手上她精心为李华容挑选出来的见面礼，一对儿金镶红玛瑙镂空雕花手镯。
当日去庆国公府赴宴，永宁公主刁难她们姐妹应该是因为徐晏表现出来的对她的喜欢，可是在那之前李华容就想害她了，傅容想不到两人有什么过节，想来想去，李华容针对她，大概就是因为她将她比下去了。
傅容理解那滋味儿，现在都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将来哪天冒出来一个人把她比下去，她心里肯定也不舒服，但她顶多在心里酸几句，绝不会找人去欺负对方。
既然梁子已经结下，傅容也就不客气了，轮到李华容过来拜见她时，傅容笑得无比亲切，牵着李华容的手将一对手镯慢慢套了过去，“去年第一次见五弟妹时就觉得跟五弟妹投缘，没想今日咱们竟然成了妯娌，等五弟妹有空了，常去我们府上坐坐吧，四嫂用最好的茶招待你。”
从永宁公主到李华容，祖孙三代都是高傲之极的性子，李华容那么厌恶她，今日傅容多喊几声“五弟妹”，比戳她一刀还让她难受。
李华容岂止难受？
她曾经看不起的庶子之女一转眼成了肃王妃，成了名义上她的四嫂，可以以身份训诫她的四嫂，还一副耀武扬威的嘴脸跟她显摆，李华容只想褪下手中的镯子狠狠砸到对方身上，看她还如何小人得志！
“表妹……”妻子迟迟不还礼，成王忍不住出声提醒。
李华容陡然回神，发现众人都在看她，她压下满腔郁气，垂眸朝傅容道谢：“四嫂破费了。”
傅容盈盈一笑，“五弟妹喜欢就好。”
李华容勉强维持笑容，朝一侧的淑妃点点头，等待随丈夫一起走开。
可是成王没有动。
李华容困惑仰头，就见自己的丈夫刚回神一般，转身走了。
李华容紧紧咬住了嘴唇内里。
是不是表哥眼里的第一美人，也换了人？

第132章
见礼过后，成王夫妻俩一起去了端妃的永寿宫。
“华容怎么了，看你这一路都绷着脸，身上不舒服？”落座之后，端妃瞅瞅儿媳妇，笑着问。
想到昨晚床帐里的孟.浪，成王尴尬地笑了笑。
李华容脸色也终于缓了缓，看看丈夫，将埋怨的话吞回了肚子，出宫后上了马车，才在成王想抱她时皱眉推开他，冷着脸道：“表哥，之前在宫里跟肃王妃见完礼，你为何愣了愣才走？”
成王面露茫然，想了想，记起来了。
那时肃王妃朝表妹笑，他一时惊艳……
再看李华容一脸的冷淡不高兴，成王懂了，不顾李华容反对硬是将人搂到怀里，笑着道：“表妹吃醋了？你别多想，我今日初次见她，好奇之下多看了两眼，没有旁的意思。论美貌，她连表妹的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
李华容听他承认当时确实是看傅容看愣了，越发不高兴，猛地推了成王一把。
新 婚燕尔，又是打小相熟的表妹，成王毫不介意，继续凑过去，照旧被李华容推开。眼看美人是真的恼了，成王苦笑，再次抱住人后紧紧按住李华容手，小声在她耳边 道：“表妹真健忘，今日我看她只看愣了一瞬，昨晚我看表妹可是好久都没回神，你说，在我眼里你们到底谁更美？”
他竟敢提新婚夜的羞人事，李华容俏脸顿时红了个透，却依旧不高兴，被人强亲了两口后使劲儿捶他肩膀：“随你怎么说，我就是不喜欢她，不喜欢你看她……”
“不看不看，我又不是太子。”成王笑着给她打，意味深长地道。
李华容一怔，疑惑地看他：“太子？”
成王颔首，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表妹记住这个，将来见机行事，若是能让太子跟肃王因为她……那才是我的好表妹。”
他前面一共三个兄长，康王碌碌无为，皇位如何都落不到他手里，剩下太子占了嫡长的天生优势，肃王文韬武略深得百官颂扬，他们斗个两败俱伤，他才能渔翁得利，所以傅容越美越好，最好迷得太子不顾一切想染指她。
他看着李华容，希望她能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李华容明白了，心中再无半点怀疑，靠着男人肩膀道：“表哥放心，我懂。”
就算傅容比她貌美又如何，在表哥眼里不过是可以利用的下三滥女人，而她，才是站在表哥身边，辅佐他成就大业的妻子。
昭宁宫内，也有一对儿表兄妹早早凑到了一起。
“六哥怎么来了？”崔绾坐在暖榻上赏菊呢，门帘响动，她回头看，却见徐晧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酷似徐晋的长眉深深蹙着，绷着脸，好像在跟谁生气。
“我娘去凤仪宫了？”徐晧熟稔地在崔绾对面坐了，气鼓鼓地道。
崔绾瞪他一眼：“六哥明知故问，瞧你这样，昨晚在成王府又喝多了吧？叫你少喝点你不听，现在来我面前装什么难受。行了，你赶紧走吧，被姑母知道你又偷偷跑过来，回头又要挨骂。”
“四哥打我了。”
徐晧看着她，突然干巴巴地道，“早上我们俩过招，他狠狠踹了我一脚……”
崔绾低头摆弄花盆呢，听到这话诧异地抬头，很快就明白早上傅容为何叫她离开了，原来四哥是有话要跟姑母说。明白了，再看看面前跟她告状的少年，崔绾嫌弃道：“比武过招，本来就容易受伤，你自己功夫不如四哥，躲避不及挨了四哥一下，有什么好委屈的？”
这 事确实不光彩，徐晧本来不想跟崔绾说的，但他怕崔绾从旁人那里听到误会他，所以急着过来解释，红着脸辩解道：“不是那样的，你觉得我分辨不出来有意还是无 意？他踹我那一脚下了死力气，简直把我当仇人一样对待，否则小打小闹的，我何必怪他？你不知道，我都吐血了，现在胸口还疼。”
崔绾脸色变了变，看向他胸口：“吐血了？”
徐晧点点头，刚要说话，胸口因为回忆当时情景又疼了起来，脸上又是一白。
崔绾见他不像是装的，急了，下地倒了杯热茶给他，关切道：“六哥宣太医了吗？”
她这样关心他，徐晧胸口好像没那么疼了，捧着茶碗道：“没有，这事传到父皇那边不好，我心里有数。”
崔绾松了口气，兄弟俩私底下闹闹别扭没什么，传出去就容易叫有心人利用了。四哥因为才华出众一直被太子皇后忌惮，成王端妃那边也时不时落井下石，这种麻烦还是越少越好。
“那四哥跟你赔不是了吗？”崔绾重新坐到桌子对面，小声问道。
徐晧冷哼：“打都打了，道歉有什么用，还派人送药给我，我都扔了。”
崔 绾皱眉，知道这人不爱听她替徐晋说话，她换了个法子，叹气道：“早上四哥四嫂来过了，姑母已经知道你们打架的事，四哥亲口跟姑母说他错了。一会儿四哥他们 回来，六哥你主动跟四哥示好吧，别叫姑母担心，你知道姑母最受不了你们闹别扭了，每次你们一吵架，姑母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你忍心？”
徐晧不忍心，所以他不想叫母亲知道，却没想兄长先把事情捅了出来，顿时气愤地站了起来，恨声道：“就他会装乖儿子！这下好了，我娘肯定又认为是我闯了祸，他好心替我遮掩呢，哼，他打我还想让我主动跟他说话，没门！”
“你，你这人不讲道理，我不理你了。”崔绾绷着脸往外走，“你自己在这坐着吧，我回我屋里去。”
“绾绾！”
徐晧赶紧拦到她身前，连连赔不是：“我不该在你面前乱发脾气，绾绾别走，咱们下盘棋吧？”
“那你主动跟四哥和好，别叫姑母担心，我就陪你下棋。”崔绾扭头道。
徐晧抿了抿嘴。
崔绾绕过他继续往门口走。
眼看心上人要走了，徐晧没有办法，认命道：“行行行，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一会儿跟他说话行了吧？再有俩月就过年了，懒得跟他耍气。”
崔绾脚步顿住，跟着转身，朝他灿烂一笑，“六哥这话才对嘛，咱们是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因为一点小事闹气多不值得？一会儿你主动和好，姑母也会欣慰的。”
徐晧心里委屈，眼巴巴地望着她：“绾绾你记住，我是给你面子，否则才不理他。”
崔绾低头，故作不懂。
徐晧喜欢她羞涩的样子，刚要说点悄悄话，外面宫女提醒他们淑妃等人回来了。
兄妹俩一起迎了出去。
徐晋傅容以及淑妃的目光齐齐落到了徐晧身上。
徐晋看看面前满脸不快的弟弟，再看看身旁的母亲，沉默片刻，道：“六弟，早上我跟你过招时走神了，真不是故意下重手，六弟……”
“四哥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我伤得不轻，你把前年秦老将军送你的那把宝刀送我，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徐晧下巴微扬，颇为大度地道。
小儿子懂事，淑妃欣慰点头，明白这里少不了崔绾的功劳，悄悄递给崔绾一个奖励的眼神。
崔绾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察觉姑母移开视线了，她抬头看向徐晋，笑着打趣道：“怎么样，四哥舍得那宝刀吗？四哥要是不舍得，那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六哥了，刚刚六哥可是冤枉……”
“绾绾……”徐晧急着打断她。
崔绾狡黠地朝他眨眨眼睛。
徐晧无奈叹口气，等了会儿见徐晋迟迟不肯应，脸色又难看起来：“四哥到底愿不愿意给啊？”
那样重的一脚，看在表妹的份上他才答应跟他和好的。
徐晋依旧没有说话。
傅容看出他好像走神了，偷偷扯了扯他袖子。
徐晋回神，对上弟弟不满的瞪视，他扯了扯嘴角：“一会儿我回府后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弟弟对那把宝刀垂涎已久，上辈子他是在弟弟成亲时送他的，这辈子不过提前三年而已。
他肯送刀，徐晧心花怒放，积压了一早上的怨气瞬间弥散。
或许心里都还有些芥蒂，至少表面上，兄弟两个算是和好如初了。
几场大雪后，又要过年了。
傅宛的产期就在腊月底那几天，傅容忧心不已，每天都派丫鬟过去等着消息，赴完宫宴或其他勋贵之家的宴席，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喊来丫鬟打听姐姐生了没，简直比乔氏还要操心，晚上也睡不安稳，瘦了不少。
徐晋看在眼里，整个腊月就没怎么闹她，只有两次是傅容心里过意不去，晚上主动给了他。
除夕过了，就是初一，傅宛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傅容坐不住，回娘家住的那两天几乎天天都往梁家那边跑一趟，对着傅宛的肚子求：“小外甥快出来吧，姨母给你准备了一个特别大的封红，再不出来，过完初五就不送压岁钱了。”
当时乔氏傅宣都在一旁看着，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贪财似的，初六这日早上，傅宛肚子里的孩子才决定出去见见姨母。
傅容得了信儿，第一次没有打扮就匆匆往外跑，徐晋也莫名紧张，抓起斗篷追了出去。

第133章
“浓浓别怕，没事的。”
知道傅容着急，徐晋特意吩咐车夫走快点，可正月前几天正是百姓们频繁宴请的时候，街道上人多车多，他贵为王爷，也不可能横冲直撞，给那些御史弹劾的把柄，只能把傅容抱在怀里，握紧她手安抚，“葛川临行前给你姐姐看过脉，他的医术你还不信吗？”
傅容信葛川，可她就是害怕，想到上辈子自己匆匆赶到齐府看到姐姐面无血色躺在产房里的情景，眼泪便落了下来。怕被徐晋看见，她往他怀里钻，刚要贴上去，又怕眼泪弄湿他衣裳一会儿不好见人……
徐晋叹口气，抢过她手里帕子，亲手给她擦泪。
对 于这个即将出生的外甥或外甥女，徐晋本来是毫不在意的，可是见过傅容这阵子的寝食难安，他由衷希望傅宛顺顺利利生下孩子，好彻底安了傅容的心，也让他们夫 妻俩重新恢复之前打打闹闹的轻松日子，最重要的是，傅宛平安产子，傅容的心结就没了，她也不用再喝那避孕汤汁。
梁府，乔氏等人已经到了。
料到他们夫妻俩要来，傅品言傅宸都在前院站着，得信儿后一起到门口迎接。
“王爷怎么来了，这……”
“这时候岳父正堂就别再讲究那些虚礼罢。”
下车后徐晋先打断二人的客套，再转身去扶傅容，动作熟练自然，一看就是做惯了。
傅品言傅宸见了，都很欣慰。
“爹爹，我姐姐怎么样了？”在自家人面前，傅容更是不客气的，下车后便急着问。
傅品言一边请二人往里走一边解释道：“你姐姐刚进产房，离生还早，你娘在那边陪着，你去看看吧。”又朝徐晋道：“少渠头回当父亲，心里放不下，也在那边守着，失礼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徐晋颔首：“理应如此。”目送傅容领着丫鬟匆匆往后院去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询问傅宛如何，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进厅堂时随口问道：“官哥儿留在侯府了？”
傅宸道：“没有，那小子灵，见我们都要出来他也哭着要来，现在跟六妹妹在园子里逛呢。”
徐晋赞道：“官哥儿聪颖，日后必成大器。”
傅宸扯了扯嘴角，这么小的孩子能看出来什么？整天就知道往自己屋里敛财，真当官了，估计也是个大贪官。不过这话他也就是心里瞎想想，肯定不会说出来，万一因为自己一句玩笑话耽误了弟弟的大好前程，他可没处哭去。
小丫鬟端了茶上来，傅品言瞅瞅徐晋脸色，提议道：“我派人领官哥儿过来？”
徐晋笑道：“岳父不必麻烦，让他在外面玩吧，免得听到动静跟着担心。”
傅品言便跟他聊些家常。
后院产房，傅容进去时，傅宛正在……用饭。
傅容怎么都没料到是这情形。
看着母亲坐在一旁舀蛋羹递到姐姐面前，姐姐平静又有些羞涩地吃，好像没事人一样，傅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娘，不是说姐姐要生了吗？”
乔氏侧头看她：“是要生了啊，不过现在刚发作，快的话晌午慢点得晚上才能生出来，这期间总不能不吃饭吧？生孩子可是力气活儿，吃饱了才有劲儿生。”说着又给傅宛喂了一勺，嘴上问傅容，“你自己过来的？”
傅容在她身边落座，对着傅宛鼓鼓的肚子道：“王爷也来了，在前院跟爹爹说话呢。”
乔氏便抬头看站在那边的女婿：“少渠过去打声招呼，一会儿宛宛真要生了我再派人叫你。”
梁通舍不得走，岳父岳母不知道妻子心里也是害怕的，他知道，就想一直陪着她。
丈夫如此疼惜自己，傅宛心里暖暖的，可母亲妹妹都在跟前呢，傅宛不好意思，红着脸催他：“你快去见见王爷，王爷好心过来探望，你身为主人哪能不露面的？”
媳妇发话，梁通不得不走，怕傅宛担心，他无比笃定地保证道：“那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傅宛垂眸不理他。
乔氏轻轻地笑，等梁通几乎是倒退着走了，她将空了的瓷碗递给丫鬟，柔声感慨道：“还是宛宛会挑人，看少渠对你多好，我生你哥哥跟你的时候你爹爹都没这样惦记我。”
傅宛脸红。
屋里气氛宁谧温馨，傅容跟着凑趣，假装嫌弃道：“原来当初爹爹对娘不够好啊？一会儿我找他去，问他那会儿做什么去了，竟然不守着娘。”
乔氏分不清她是随口说说还是真要问，赶紧道：“你老老实实呆着吧，什么都是你能问的？敢去你爹爹面前说这个，看我不把你的嘴缝上。”
长子长女都是在侯府出生的，那会儿老太太在产房外头守着，傅品言哪好进来陪她？不过她知道丈夫就在外头，她疼得不行时还听到他骂产婆了，他不好开口安抚她，就用那种方式告诉她他就在外面等着……
回忆曾经的幸福，乔氏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傅容傅宛姐妹俩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晌午过后，傅宛才真正地疼了，乔氏将梁通傅容都赶到外面，不许他们两个在旁边看。于是徐晋随着傅品言父子赶过来时，就见梁通在屋檐下来来回回地走，一会儿砸门一会儿捶墙的，傅容站在台阶下面，手里帕子要拧成麻绳了。
徐晋朝妻子走了过去。
傅品言傅宸识趣地站远了些。
“午饭吃了吗？”徐晋停在傅容身前，悄悄握住她手。
傅容心里急着呢，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勉强在一个地方站定，而不是跟梁通那样失态。徐晋手伸过来，她就按他的手指头转移急躁，“哪有心思吃啊，王爷怎么来这边了？”
“怕你急晕过去，过来盯着点。”徐晋笑着打趣。
傅容一点都笑不出来，听着里面产婆一声声鼓舞催促，她有些难为情，劝徐晋道：“王爷还是去前院等消息吧。”女人生孩子，男人都该避着点的。
徐晋不动，看看那边来回来去焦躁走动的梁通，低头对傅容道：“不必，早晚我也有这一天，先熟悉一下，将来你要生了，我就能气定神闲了。”
他眼含期待，傅容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此时却无心旁顾，一心祈求菩萨保佑姐姐母子平安。
红日西垂，里面终于传来了洪亮的婴儿啼哭。
傅容双腿一软，险些倒在徐晋身上。
傅宛生的是女儿。
产房收拾干净后，傅容傅宣官哥儿都能进去了，纷纷凑到傅宛身边看小外甥女。
傅宛精神还好，躺在床上柔柔地笑，不过小女娃睡着了，傅容姐弟三个就都放轻了声音。
“她就是外甥女啊？”官哥儿坐在傅容腿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襁褓里的小女娃，“没有二姐姐好看，也没有二姐姐白，一点都不像。”
“谁说不像的？”乔氏低头看小女娃，由衷夸道：“跟你二姐姐刚生下来那会儿一模一样的。”就是肤色多少都随了梁通，有点黑，但肯定没梁通那样黑就是了，日后长开了，估计比梁映芳还能白些呢，照样是大美人。
傅容也对弟弟道：“她现在小啊，长大了就好看了。”
年前她先后看过康王妃的女儿大堂姐的儿子，说实话傅容觉得小孩子刚生下来皱巴巴的都不怎么好看，可人都偏心自家人，傅容看傅宁的儿子就比看康王妃的女儿顺眼，现在看到盼了好久的亲外甥女，哪怕小丫头黑了点，她也打心眼里喜欢。
最高兴的是，姐姐好好的，小外甥女也平平安安。
“岳母你们看够了没？该轮到我了吧？”
她们娘几个看得热闹，外面等了半天的梁通再也憋不住了，可怜巴巴地催道。媳妇生孩子，生的时候不许他陪着，生完了还不许他第一个进去，他想仔细看看女儿长啥样啊，还有媳妇辛苦了大半天，他还没能哄哄呢。
傅宛又脸红了，可惜没力气说话。
女婿憨厚实诚，对女儿的心意就差写在脸上了，乔氏丝毫不担心梁通会嫌弃女儿没能给他生儿子，柔声叮嘱傅宛几句，她赶紧领着官哥儿叫上傅容傅宣姐妹俩出去了，将里面的母女俩让给女婿亲近。
“宛宛，现在还疼吗？”关上门，梁通大步赶到床前，不等妻子说话先捧着她脸亲了好几口，“下次再生孩子不叫岳父岳母过来了，我在屋里陪你。”
傅宛闭着眼睛给他亲，听他说傻话，等他终于亲够了，这才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男人笑：“快看看咱们女儿吧，官哥儿说她长得不像我。”
梁通听了，连忙低头，瞅瞅襁褓里的小女娃，尴尬地笑：“都怪我黑，连累咱们女儿都跟着黑了。”他是男的，不在乎黑不黑的，小姑娘爱美，都希望自己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他就不止一次听妹妹抱怨她不够白。
傅宛不爱听他那样说，看着女儿道：“黑点儿怎么了，映芳就挺好看的啊。”
梁通立即附和：“就是就是，谁敢嫌弃我女儿黑，我把他绑到院子里晒上几个月。”
傅宛扑哧笑了，笑着笑着轻轻叹息：“不知道祖父父亲听说是女儿，会不会不高兴。”
梁通哈哈大笑，怕惊动女儿很快又打住，小声跟妻子说话：“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家姑娘少，你多生几个女儿他们才高兴，没看映芳在家多受宠？跟她相比，我们几个堂兄弟简直是捡来的。”
这倒是大实话，看着身旁一脸欢喜的丈夫，傅宛再次庆幸当日在船上，她没有推开这个男人。
~
家逢喜事，晚上众人在梁府用完饭才各自回府。
如压在心里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被人挪开了，傅容懒懒地靠在徐晋怀里，安心又困倦，在马车轻轻的颠簸中渐渐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被人亲醒。
傅容真的困，嫌弃地去推身上的男人，没想他非但没走，还抬起她腰更进了一步。
这霸道来得太过突然，傅容顿时清醒，抓住他肩膀求他，“慢点……”
徐晋早熟悉了傅容的身子，知道她在心甘情愿的时候很快就能做好准备，因此只是先弄醒她，没有急着继续下去。凝视她水雾渐起的美丽眸子，他喃喃地问：“浓浓，现在还怕生孩子吗？”
傅容想全心应付他，可他那边不停，轻轻浅浅温温柔柔抢走她一半心神，“不怕，只是我……”
“既然不怕，那就给我生个儿子。”
听她似乎不愿，徐晋一个前冲直接叫她失了声，叫她再说不出完整的话。

第134章
夜深人静。
锦帐上淡紫色流苏渐渐停止摆动，帐内女儿家的莺啼，也在一场急促骤雨过后，戛然而止。
傅容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徐晋的唇在那儿流连片刻，慢慢移到傅容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会儿察觉她冷了，他扯过刚刚被甩开的被子遮住两人，轻轻亲她额头：“浓浓哭得真好听，真想一直听你哭下去。”
夜里的她，简直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狐妖，一个皱眉一声娇求，都叫人心生怜惜的同时，又想尽情地欺负她，听她各种哭，小声的啜泣，断断续续的抽噎，难以承受时的高声哭求……
“浓浓……”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喜欢，徐晋含住她唇，再次放纵。
傅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好像有什么事情该做的，可她实在太困，徐晋还没从她身上起来，她已经睡熟了，只在徐晋出去时，情不自禁哼了哼，朱唇轻张，妖冶妩媚。
徐晋侧躺着看她，静静平复了会儿，这才拿过早就备好的巾子替两人擦拭，擦完直接扔出纱帐外，自有丫鬟进来收拾，他只管搂着傅容睡觉。
十五前都不用上朝，明天也没有宴席要赴，徐晋睡得十分安心。
傅容睡得也挺香的，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若不是被人四处乱捏，恐怕还能睡下去。
“王爷别碰我。”傅容没好气地嘟囔，想要转身。
徐晋一夜好眠，现在精神正好，最喜欢看她这娇气样，搂着人不放，老实一会儿又动手动脚。傅容睡意渐消，躲躲闪闪忽然察觉腿间一片异样，皱皱眉，悄悄去摸。
摸到昨晚徐晋留给她的东西。
傅容怔住。
徐晋手也摸过去了，见傅容傻愣愣的，他笑着咬她耳朵：“今晚再喂你……”
之前因为那汤药都是隔几天来一回，憋得他难受，现在好了，可以随心所欲。
他踌躇满志，傅容却发愁了。
她依然不想生，不想担惊受怕，可她不敢再找借口避孕，一次徐晋会信她，次数多了，那家伙本来就爱吃醋，万一联想到旁的事情上，涉及妻子对丈夫的忠心，那可不是说两句好话等他晚归一起吃饭就能哄好的。
只能尽量自己避孕吧，怀不怀交给老天爷。老天爷真要她生，那她誓死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
没理会一脸坏笑的男人，傅容赶紧去洗了个澡。
夜里徐晋又想要，傅容坚决不给，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傅容抱着他腰小声撒娇：“王爷我真累了，你看我今早险些起不来，王爷，好歹让我缓缓劲儿啊？”就算不是为了避孕，她也受不了徐晋连续折腾，至少也要隔一天的。
徐晋不大愿意，好在他也知道贪多不好，搂着人亲了会儿就睡了。
次日傅容醒来腰酸难受，晌午时月事来了。
傅容长长地松了口气。
徐晋有点失望，但他也没指望一晚就让傅容怀上，况且他虽然盼望儿子，也没做好傅容马上就怀孕的准备，他还没吃饱呢，最好隔一两个月再怀才好。
月事结束后，在傅容的坚持下，夫妻俩默认了隔一天一次的规律，而且傅容每晚最多纵容徐晋胡闹两场，事后就以疲倦为由沐浴去。她爱干净，徐晋就陪着她一起洗，偶尔在浴桶里还能耍赖再吃一次。因为洗着方便，那时傅容反而好说话。
元宵过后，秦云月也生了，给傅定生了一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傅容过去参加孩子的洗三礼。
客人们走了后，只剩自家女眷在暖阁里说话。
老太太特意将傅宝几个小姑娘打发了出去，好奇地问傅容：“听说成王妃传出好消息了？”
元宵宫宴上，李华容身体不适，喊来太医把脉，竟是喜脉。
她跟成王十月底大婚，短短两个多月就有了好消息，端妃大喜，高兴之后没忘了委婉地讽刺傅容一顿。傅容那会听了一顿奚落，现在老太太一开口，她就知道老太太后面要说什么，淡笑着点点头。
老太太果然道：“怎么成王妃后成亲的都比你先有动静？容丫头该不是身子有问题吗？听说你之前落过水，是不是那会儿落了病根？别怕，祖母介绍个郎中给你，他最擅长治咱们女人的毛病，在京城大有名气，浓浓还小，好好养养肯定能养好的。”
乔氏看看女儿，笑道：“姑母真是关心则乱，行之媳妇不也是成亲一年才有的好消息？浓浓还小，不急，若今年年底前还没消息，那会儿再劳烦您吧。”
老 太太懒懒地靠在暖榻上，惋惜道：“算了，我一片好意，你们不愿意领我也没办法，可我听说王爷身边还只有容丫头一人伺候呢，这怎么行？王爷二十一还没有子 嗣，容丫头迟迟不孕，还是赶紧给王爷挑两个丫头吧，别叫人说你不孕又善妒。容丫头身边是不是没有合适的？没事，祖母替你准备好了，今儿个你就领回去吧。”
说着示意身边的宋嬷嬷去领人。
乔氏笑容敛了敛，“姑母，宫里娘娘都没往王府送过人，咱们……”
老太太眼睛瞄向她，语重心长道：“娘娘那是给咱们侯府脸面，娘娘对容丫头越好，咱们越该体恤王爷的不易。如今其他几位爷都有了子嗣，只有肃王爷没有，皇上那里也不高兴是不是？现在咱们主动给王爷送人，娘娘知道了准会夸赞容丫头大度。”
乔氏还想再说，傅容插话道：“娘，祖母说的是，女儿其实也打算给王爷安排丫鬟开脸了，既然祖母都给我选好了，那肯定是百里挑一的好模样，我求之不得呢。”
老太太听了，很是意外。
倒是乔氏，心知女儿不傻，听了这话反而没那么着急了。
林氏三夫人都没出声。
宋 嬷嬷很快就领着两个十六七岁的穿桃红褙子的丫鬟走了进来，一个身量纤细模样清丽，瞧着像是读过书的，眼帘低垂透露出几分书卷气。另一个个头偏矮些，身上该 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五官就更出众了，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微厚的朱唇丰润诱人，虽然也垂眸敛目站在那儿，却掩饰不住一身勾人劲儿。
二女模样当然都不如傅容，但老太太知道男人，再美的人都有吃腻的一天，不如未开.苞的新鲜。
“这便是王妃娘娘，以后你们两个要好好服侍王爷，帮王妃分忧。”老太太笑眯眯地道。
“奴婢锦衣拜见王妃。”
“奴婢锦袖拜见王妃。”
两个丫鬟齐齐朝傅容跪了下去。
傅容点点头，叫她们起来，两个丫鬟规规矩矩站到了兰香、许灵身后。
送完人了，老太太满意了，示意她们各自回屋歇息去。
傅容扶着母亲胳膊往外走，先去西暖阁那边领傅宣跟官哥儿。
西暖阁里，沈晴四个小姑娘正在打叶子牌，沈晴挨着傅宓，傅宝傅宣坐上下家。傅宝傅宣都不喜欢沈晴，可同住在侯府里，沈晴笑脸迎人，她们也不可能真就一直不理她，特别是在五福堂这边，都得给老太太三分情面。
官哥儿坐在傅宝傅宣中间，不管哪个姐姐赢钱，他都咧着嘴往自己怀里抓，傅宝输了时跟他讨要，官哥儿就捂紧了不给她。小男娃虚五岁了，但实岁只有三岁半不到，机灵可爱，守礼如傅宣，劝过几次后也就随他去了，想着散场后把傅宝的钱还她就是。
这局轮到傅宣赢，沈晴傅宝都痛快给了钱。
傅宓瞅瞅跪坐在桌子旁，一手撑着桌子一手帮姐姐捡钱的小男娃，故意没有将银子递过去。
官哥儿已经会简单地数数了，发现少了一颗银豆子，大眼睛打量沈晴三人，最后落到了傅宓身上，脆脆地道：“五姐姐给我豆子！”
傅宓这才将银豆子递给他。
官哥儿欢喜地接了，攥着三颗银豆子重新坐好，跟之前赢的放在一起数。小家伙低着脑袋，一边数一边念，数到九后继续从一开始数，然后扭头朝傅宣炫耀：“六姐姐，我有九加六颗豆子了，都给外甥女攒着。”
傅宛女儿要等满月时才起小名，官哥儿就把“外甥女”当成了小丫头的名字。
傅宝故意逗他：“你怎么不给你小侄子留几颗啊？”
官哥儿眨眨眼睛，趴到傅宣胳膊上，一本正经地看姐姐手里的牌。
傅宝轻轻打了他一下：“小机灵鬼！”
官哥儿咯咯笑。
傅宓目不转睛地盯着官哥儿，忘了出牌，沈晴正要提醒她，就见乔氏跟傅容先后进来了。
四个小姑娘便散了场。
傅宣将官哥儿从傅宝那儿抢的银豆子都还了过去，傅宝接了，转身又都塞到了官哥儿的小荷包里：“还没出正月呢，就当是我给官哥儿的压岁钱吧。”
“阿宝就是有钱啊。”傅容笑着摸摸她脑袋，牵着弟弟走了。
回东院的路上，傅宣问她：“那两个丫鬟是老太太送的？”
她今年十二了，很多事情都懂了，一看那两个丫鬟的长相，就猜到了老太太的意思。
傅容气定神闲道：“是啊，妹妹不用担心，你姐夫看不上她们的。”
徐晋要是能看上这等姿色的丫鬟，肃王府里就不会只有她一个。
傅宣回头，视线在二女身上转了一圈，眉尖微蹙。虽然姐姐很冷静，她却无法完全放心。
黄昏时徐晋来接傅容，傅宣跟了出去，想亲眼看看王爷姐夫见到那两个丫鬟后的反应。

第135章
徐晋离开吏部衙门前派许嘉去通政司跑一趟，问问傅品言何时回府，早的话翁婿俩同行。
许嘉很快就回来了，“王爷，傅大人有事耽搁，暂且脱不开身，请王爷先行。”
徐晋点点头，领着许嘉朝宫门走去。
半路上遇见刚从大理寺归来的傅品川，于是两人同时抵达景阳侯府。
“王爷随我去喝杯茶吧，王妃赶过来也需要一阵功夫。”下车后，傅品川客气邀请道。
景阳侯傅品川为官清正廉明，乃朝堂上的清流，深得嘉和帝赏识，徐晋对他观感也不错，欣然应允。落座后两人也不谈论政事，恰好今日是傅定长子洗三，话题就绕着这件喜事转。
聊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小厮快步赶了过来，停在门口回禀道：“禀王爷，老爷，王妃跟二夫人就快到前院了。”
徐晋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傅品川当然要出去送人。
两帮人在影壁前遇上了。
徐晋朝乔氏见礼，傅容傅宣官哥儿一起走到傅品川前喊大伯父。
傅品川不苟言笑，但面对傅容傅宣这两个花般的侄女，还有乖乖巧巧牵着傅容手站着的官哥儿，他难得笑了笑，跟傅容道：“下个月你小侄子满月，王妃记得回来一起热闹热闹。”
“大伯父放心，侄女一定来的。”傅容亲昵地应道，客套几句，牵着弟弟走向徐晋。
“三姐夫，我今天赢了好几颗豆子，你看！”官哥儿解下腰间的小荷包，朝他三姐夫炫耀。
傅容笑着给徐晋解释这包银豆子是怎么赢来的。
徐晋喜欢听傅容回忆他们兄妹小时候的趣事，眼下切身体会到官哥儿的可爱机灵，更是喜欢，伸手将官哥儿抱到怀里，笑着问他：“姐夫家里有比这个更好看的豆子，官哥儿想不想过去看？”
官哥儿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问：“跟三姐夫一起坐马车回去吗？”
徐晋没有一口答应，转过去跟乔氏商量：“岳母，让官哥儿去我们那边住几日可好？我白日进宫当差，浓浓一人在家没伴，有官哥儿陪着我也放心些。”
他都这样说了，乔氏如何能拒绝，“承蒙王爷不嫌他淘气，那就过去住几日吧，王爷你们先回府，稍后我派车把官哥儿乳母跟衣裳送过去，王爷那边就不用麻烦了。”
徐晋颔首，借官哥儿小身子遮掩，朝傅容眨了眨眼睛。
傅容撇撇嘴，瞟了一眼兰香身后的两个俏婢。
徐晋这才注意到那边多了两个眼生的丫鬟，看那模样气度，比兰香梅香两个强出不少，跟一些官家小姐也差不多了。不是傅容带过来的，也不可能是乔氏送给女儿的，那么这侯府里还敢往傅容身边塞人的，只有……
没事人般收回视线，徐晋抱着官哥儿跟傅品川乔氏告辞，率先朝门口走了过去。
他先将官哥儿送到马车里，再示意傅容上车。
傅容上车前吩咐锦衣锦袖两个：“你们随兰香许灵去后面车上坐吧。”
两个丫鬟齐声应是，行完礼，锦衣直接跟着兰香往后面那辆马车去了，锦袖则胆大地瞥向徐晋，见徐晋朝她看过来，她羞涩地垂下眼帘，转身就要走。
“站住。”
徐晋冷声喝道，目光从两个丫鬟身上收回，问傅容：“她们是？”
傅容恍然大悟，本能地去看傅品川，快要对上傅品川脸庞时又意识到什么急忙别开，有些尴尬地解释道：“祖母担心我年纪小，伺候王爷难免有不周的时候，便选了两个好丫鬟帮我一起伺候王爷，王爷瞧着如何？我看都挺好的。”
乔氏傅宣都悄悄观察徐晋。
徐晋脸色铁青，正欲发落，仿佛刚记起傅品川在场似的，又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但神色依然不太好看，冷声朝傅品川道：“老太太一片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请傅大人替我转告老太太一声，就说浓浓很好，本王十分满意，老太太不必再费心插手本王府内之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老太太此举极其不满，看在傅品川的面子上才没有发火。
乔氏松了口气，偷偷看一眼傅品川，又在心里无声叹息。
傅品川经历的事情多了，徐晋话音未落，他已撩起衣摆毫不犹豫地朝徐晋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叩首道：“王爷息怒，家母老迈神智时有不清，微臣保证绝不会再有此等事情发生。”
“如此甚好，那二人就交给傅大人处置罢。”
徐晋没再客套，将想要替傅品川说情的傅容扶上马车，自己紧接着跨了上去。
车帘落下，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回府。”
车夫不敢耽搁，连忙催车走了。
景阳侯府门前，马车声远了，傅品川才慢慢站了起来，余光里瞧见乔氏母女身影，他苦笑一声，垂眸道：“弟妹放心，我会跟老太太解释清楚的，我也会跟她讲明道理，以后绝不再让她为难王妃。”
乔氏明白他心里苦处，叹道：“大哥跟姑母说话时语气和缓些，别因此吵起来。”
傅品川没有接话，转身往里面走，进门时吩咐身边的长随：“带上那两个丫鬟随我去五福堂。”
锦衣锦袖早跪地上了，耷拉着脑袋瑟瑟发抖，俨然丢了魂，一人挨了长随一脚才哭着站了起来，缩着肩膀跟在长随后头，小声抽搭。
人都散了，乔氏也牵着傅宣往东院去了，想到徐晋对傅容的维护，小声对傅宣道：“王爷瞧着对你三姐姐也是真的好，要是能一直这样长久下去，那娘就可以彻底放心那边了，往后只操心你们哥仨。”
傅宣对这个姐夫的表现也挺满意的。
傅容更是心花怒放，上车后嘴角就一直翘着。
“三姐姐笑什么呢？”官哥儿坐在徐晋腿上，好奇地盯着傅容看。
傅容捏捏他小脸：“姐姐高兴啊，姐姐喜欢的官哥儿可以跟我一起回王府，姐姐不喜欢的人都留下了，你说姐姐该不该笑？”手放到徐晋背后，轻轻挠了挠。
徐晋瞪她。
傅容笑容不变。
官哥儿却担心了，盯着傅容小声问：“三姐姐不喜欢娘跟六姐姐？她们都没去王府。”
小家伙都会胡思乱想了，傅容好笑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低头亲他：“怎么会啊，咱们是一家人，咱们家的人姐姐都喜欢，姐姐不喜欢那两个陌生丫鬟，官哥儿知道了吧？不过这话你别告诉别人。”
官哥儿没留意什么丫鬟，听姐姐说她没有不喜欢娘亲跟六姐姐，他就放心了，扭头问徐晋王府里好看的豆子是什么样的，满眼兴奋。
徐晋看她们姐弟俩笑得好看，之前的那点不快早就散了，又将官哥儿抢到自己怀里稀罕。
为一个毫无关系的老太太生气？
他才没那么闲。
傅品川却气得头疼。
他始终想不清楚母亲到底想要什么，一家子和和气气不好吗？她为什么非要折腾事，之前儿媳妇半年不见有孕她就想给长子屋里塞人，跟当初想给他塞人一样，林氏又不是没生儿子，难道就因为当年他故意忤逆她，她这辈子就不打算消停了？
如 今倒好，她都敢跟肃王摆长辈的谱儿了。肃王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年少时皇上赐美人给他肃王都婉言拒了，老太太做事前怎么就不好好想想？景阳侯府跟肃王府已 经成了姻亲，老太太想借肃王府的光随时都可以借，她现在送两个丫鬟过去，就算肃王收了又如何，除了给侄女添堵，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母亲，王爷不喜外人插手他王府里的事，今天母亲冒然送了两个丫鬟，王爷震怒，顾及二弟颜面才没有大发雷霆。这次儿子下跪认错便可，再有第二次，那儿子恐怕唯有辞官才能谢罪。”
傅品川站在老太太对面，沉着脸道。
老太太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样收场，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忿忿道：“我送人给她是为了她好，她不喜欢就别要啊，她倒好，当着我的面乖孙女似的，一转身就跟王爷告状去了……”
“母亲！”
老太太冥顽不灵，傅品川头疼之极，恳求地望着她：“母亲别再管二弟那边的事情行吗？二弟也好几个侄子侄女也好，母亲既然不喜欢他们，那就别再搀和他们的事，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二弟有王爷撑腰，母亲真想做什么，就不怕得罪王爷？”
老太太嘴角紧紧地抿了起来。
傅品川了解自己的母亲，知道老太太露出这种神情就是明白了，只是不愿认错而已。傅品川没想逼老太太认错，讲完道理了，他缓和语气安抚母亲几句，最后跟老太太要那两个丫鬟的卖身契。
老太太让宋嬷嬷去取，等傅品川拿着卖身契走了，她抓起茶碗狠狠朝地上砸了下去。
宋嬷嬷送完傅品川回来，正要进屋，听到里面连续几声脆响，低下头，不敢进去了。
战战兢兢等了许久，里面老太太才气冲冲骂道：“人都死哪去了？还不进来收拾！”
宋嬷嬷赶紧领着两个小丫鬟走了进去，见老太太仰面躺在榻上，她示意丫鬟们轻点动作。
老太太闭着眼睛慢慢平复，气消了，问守在一旁的宋嬷嬷：“五姑娘呢？去把她叫过来。”

第136章
回到芙蕖院，傅容吩咐梅香几个将西厢房收拾出来，留给官哥儿跟乳母住。
官哥儿还小，突然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傅容放到跟前才放心，虽然官哥儿也就晚上自己睡，白天她肯定会一直带在身旁的。
“官哥儿长得像岳母。”用晚饭时，徐晋瞅瞅矮桌对面并排坐着的姐弟俩，笑着道。
“我也像三姐姐。”官哥儿舀了一勺香菇牛肉粥，吃完了认真地告诉他，又歪头看姐姐。
傅容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米汤，仔细打量弟弟一眼，笑着夸道：“是啊，官哥儿最像我了，长大了肯定比哥哥还好看。”
一家人里官哥儿最不喜欢傅宸，嫌傅宸总是捏他脸，捏就捏了，手劲儿特别大，不像三姐姐捏得舒服，所以现在听傅容这样说，小家伙美极了，本来打算剩点饭的，得了姐姐的夸，他又想全都吃完让姐姐也高兴，便又舀了一大口粥放到嘴里，鼓着小腮帮慢慢吞咽。
“官哥儿真乖，把一碗粥都吃完了，明天早上肯定又会长个子了。”
弟弟吃饭不老实，今天竟然这么听话，傅容又惊又喜。
徐晋看着她们姐弟互动，目光越来越温柔。
饭后傅容领着弟弟在屋里逛了两圈，外面天冷，只能这样消食了。走够了，官哥儿想回榻上找徐晋玩去，傅容却将他的小斗篷取了过来，一边给他穿一边道：“明天官哥儿再听姐夫给你讲故事，今天天晚了，要睡觉了。”
官哥儿舍不得走，靠到她怀里搂着撒娇：“我想三姐姐哄我睡。”
傅容亲亲他：“姐姐是要哄官哥儿啊，走，咱们去官哥儿屋里，姐姐给你讲故事，等你睡着了我再回来。”
官哥儿满意了，乖乖让姐姐给他穿衣裳。
穿好了，傅容扭头对徐晋道：“王爷先歇下吧，我哄完官哥儿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过去。”徐晋已经坐到榻沿上了，穿好靴子后走到官哥儿身边，俯身将小男娃抱了起来，故意掂了掂，“官哥儿这么重，你三姐姐抱不动是不是？”
官哥儿看向傅容，想根据姐姐高兴与否回答这个问题。
傅容对着徐晋发呆呢。
徐晋感觉到了，没有看她，抱着官哥儿先出了屋，傅容回神跟出去时，他都进了西厢房了。
兰香忍不住小声道：“王妃，王爷对小少……四爷真好。”
傅定长子出生后，傅定傅宸这一辈儿的就改了称呼，去掉“少”字直接称大爷二爷三爷，就连五岁的官哥儿也成了“四爷”了。
傅容被兰香这一打岔逗笑了，快步赶了过去。
西厢房的青砖地面下也有烟道，那边火炉一点，这边屋里就温暖如春。眼看徐晋正在帮官哥儿脱衣服，一旁乳母低着脑袋不敢出声，傅容赶紧接手，对乳母道：“嬷嬷先出去吧，一会儿我们走了你再进来照看。”
乳母如蒙大赦，跟几个丫鬟退了出去。
傅容小声打趣徐晋：“堂堂王爷帮小舅子脱衣服，你也不怕传出去叫人笑话。”
徐晋在床边坐了，歪靠着看她：“官哥儿才五岁，我照顾一下又怎么了？”
他在自家人面前不摆王爷架子，傅容心里甜甜的，帮弟弟脱完衣服后将人塞进早就捂热乎的被窝，她也脱了鞋子钻了进去，侧躺着给他讲故事。官哥儿瞅瞅坐在对面的姐夫，见姐夫不说话只静静地看他跟姐姐，便把注意力都放在姐姐的故事上了，转身钻到姐姐怀里，仰头看她。
吃饱喝足了就想睡觉，在姐姐熟悉的体香里，官哥儿很快就困了，攥着傅容衣襟的小手渐渐松开，最后彻底睡熟了。
傅容悄悄掀开被子，帮弟弟掩好被角，准备下床。
徐晋却将她绣鞋抢了过来，趁傅容呆住时将人捞起，轻轻亲了她一口：“我也抱你回去。”
傅容莫名脸热，拽住他衣襟朝外面扬扬下巴：“官哥儿乳母在外面呢，王爷……”
“岳母在外面又如何？”徐晋低声答，“这是我的王府，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傅容咬咬唇，靠在他肩头装睡。
出了厢房，外面冷风呼啸，可是男人走得快，冷意还没驱散她脸上的热，徐晋已经进了正屋，很快就将她放到床上。
傅容看着他认真平静地解她衣衫，心头仿佛有春风吹过。
老 太太送人时，傅容料定徐晋不会碰这两个丫头，但她没想到徐晋竟然直接在景阳侯府门前就把两个丫鬟打发了，都没往王府带，跟大伯父说的那番话更是无异于扇了 老太太一个巴掌。大伯父当场跪下，傅容心里有点不自在，因为她知道大伯父没有错，但她更高兴于徐晋对她的维护。
老太太再不讲道理，终究是她的祖母，闹僵了两人谁都不好看。现在好了，徐晋自己不喜欢，传出去外人也只会说老太太多事，而非她善妒不容人。
但傅容更欢喜徐晋对官哥儿的好。
徐晋拒绝那些丫鬟，有为了她考虑的因素，也有他本身瞧不上对方的原因，唯独对官哥儿，他定是真心喜欢的，喜欢她的家人，所以才会这样好，姐夫当得跟亲兄长都差不多了。而这种亲昵，普通百姓家都未必能做到，徐晋一个王爷做到了。
外衫脱落，傅容由衷地道谢，声音轻柔：“王爷今天对我真好。”
“我哪天对你不好了？”徐晋掀开被子示意她进去，屋里再暖和，她只穿单衣也会冷。
傅容摇摇头，抬起手替男人解衣裳。
徐晋目光变了变，低声笑道：“浓浓今天真贤惠。”
傅容抬眼瞪他：“我哪天不贤惠了？”
只要他不上朝，早上两人一起起床时，她都会亲自服侍他穿衣，晚上没有服侍过，是因为徐晋猴急，每次都是先把她扑到床上再边亲边脱，根本用不着她动手。
夫妻俩脱得都只剩中衣，一起钻进了被窝。
昨晚休息，今晚可以折腾的。
傅容靠在徐晋怀里，本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热情，徐晋却只是抱着她，一直没有动作。
傅容好奇地仰起头，就见徐晋凤眼轻阂，面容平静，似是在想什么舒心的事。
“王爷想什么呢？”意外之后，傅容轻声打听。
徐晋睁开眼睛，对上她水润温柔的眸子，笑了笑，亲她一口道：“看你照顾官哥儿吃饭，讲故事哄他睡觉，就想到将来咱们生了儿子，浓浓肯定也是个好娘亲。”
他还记得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照顾他的。他当然没有官哥儿那样活泼爱笑，但每次他去昭宁宫，母亲都会柔声问他读书累不累，会准备好吃的糕点给他，会帮他揉练武不小心弄伤的手腕……直到他生病。
傅容或许没把心给他，成亲后却是真正把他当丈夫看的。她细心照顾他饮食起居，体贴地调解他与六弟的关系，对婆母恭顺孝敬，这些都可能是为了讨他欢心才做的，但徐晋相信，如果傅容生了他们的孩子，她一定会真心喜欢那个孩子。
她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傅容眼睛有点酸。
她一直都想有个自己的骨肉。
她成亲后，康王妃生了女儿，大堂姐生了儿子，太子妃有了身孕，姐姐生了小外甥女，长嫂生了小侄子，连晚于她成亲的李华容都有孕了，她没法不羡慕。
端妃老太太讽刺她，她脸上装作不在乎，心里也用不生孩子就不用担心他将来出事这个理由劝说自己不用嫉妒不用难过，但她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上辈子她就因为不孕受了诸多嘲讽奚落，这辈子又来了，她真的难受。
想生不敢生，不想生又羡慕渴望，想生又怕自己真的不孕……
傅容埋在徐晋怀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徐晋以为她害羞了，笑着摸摸她长发，可是很快，他就感觉胸口一凉……
“你哭了？”徐晋大惊，连忙将人提了起来，看她眼睛，“浓浓怎么了？”
傅容心里有说不清说不尽的委屈，他一问，那委屈就化成泪水决了堤，泣不成声。
徐 晋完全无法理解她在哭什么，可她哭得那样委屈，埋在他怀里都不想让他看她哭的样子，哭着哭着开始发抽，连句话都说不出清楚。徐晋慌了，躺着不便安抚，他坐 起来将小姑娘紧紧抱在腿上，让她跨坐在他怀里，他一手按住她后脑，一手轻轻地连续地拍她背脊，“浓浓不哭，有什么委屈你跟我说，我都帮你解决……”
她不停地哭，他不停地哄。
傅容渐渐平复了下来。
或许是他太温柔，或许是再也承受不住那些担忧，傅容抱着他，决定问出来。
“王爷，老太太说我……”
“说你善妒？”徐晋没料到她居然是因为这个哭的，脸色难看无比，抬起她下巴就要训斥，对上她哭得发肿的眼睛，火气又一下子没了，无奈道：“浓浓我答应你，谁给我塞人我都不要，躲不过的带回来我也不会碰，我只要你一个王妃，安心了？”
上辈子他所有女人都不碰，父皇被拒几次后不再送人，后来他纳傅容为妾，父皇又开始张罗给他选王妃。徐晋明白父皇的心思，他不希望儿子们被一个女人迷了心窍，曾经他只有一个妾室，父皇要他选王妃，如今他只有一个王妃，父皇也会送侧妃妾室给他。
前世徐晋不曾觊觎皇位，这辈子他想要那个位置，就不能让父皇认定他只想专宠傅容一人。
他或许不能屡次拒绝父皇，但就算再有女人进府，他也不会碰，傅容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傅容根本没担心那个，重新埋到徐晋怀里：“不是，老太太说我不孕，王爷，万一我真的不会怀孩子怎么办？”
徐晋又懂了，上辈子她也是没孩子的。
他温柔地亲她：“胡说什么，葛川说你没事你就没事，之前不孕是因为你喝避孕汤，现在断了汤，咱们多努力几次，很快就能怀上的。要不，咱们现在就生孩子？”
知道她没有真的受委屈，徐晋放了心，低头亲她脖子。
傅容躲他，挡着他嘴又闷声说道：“王爷，我，我还怕，我怕我跟太子妃一样，保不住他……”
徐晋身体一僵。

第137章
太子妃的长子，三岁那年夭折了。
徐晋记得很清楚，因为皇长孙的死，父皇很长一段时间脸上都不见笑。
现在傅容担心她也保不住孩子，嘴上说是怕孩子生病，但她心里真正怕的，徐晋懂。
如果一切还按照上辈子走，四年后他会死，傅容之前会因不想当寡妇躲他，自然也会……
怕他死了儿子没有父亲？
徐晋知道傅容忌惮的不是这个。
她比谁都坚强，只要她真正在乎的人都平平安安的，她都会好好活下去。徐晋自认此时他在傅容的心里肯定比不上那个还没影的孩子，所以傅容不是怕儿子少了父亲的疼爱，而是怕儿子没了父亲这个倚仗，出事。
徐晋很想问问傅容，她比他多活的那一年里，京城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他不能问，不能暴露自己也是重生的，不能让她知道他早就算计她了。
好在他可以猜。
谋害他们兄弟的，无非安王、太子、成王三派。
他们兄弟上战场时父皇病重，等噩耗传到京城，父皇闻信病情只会更严重，那些盯准皇位的人在这个时候动手再合适不过，而在这个过程中，想要夺得皇位的那人一定会趁乱消除一切隐患。
傅容定是见识过其他王府有子嗣被害才会如此害怕，怕自己的孩子也惨遭毒手。
就算她没见过，傅容也会担心她生了孩子后，将来仇敌在他死后斩草除根，所以不敢生。
她的一切害怕，都是因为无法确定他这辈子能不能活下来。
她不哭不说，他不知道，她说了，他才明白她心里有多苦，才明白她为何总躲他。
谁让他上辈子冷淡对她，叫她受那么多委屈？谁让他大意丢了命，叫她有那么多忌惮？
徐晋紧紧搂住怀里的姑娘，捧着她脸，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坚定地说给她听：“浓浓你不用怕，你尽管安安心心地生，我一定会保护好他，保护好你。咱们府里有神医，你不用怕孩子生病，外面一切有我。”
傅容泪眼婆娑，望着他被泪水弄模糊的凤眼道：“那你在外面出事怎么办？我，我怕我跟三婶母一样，带着女儿一辈子凄苦冷清，旁人家都是夫妻美满，父慈子孝，我们娘俩却……”
这话有些诅咒徐晋的意思，冷静时傅容绝不会对徐晋说，但现在他这样温柔坚定地向她保证，他为了她的眼泪把她当成宝贝抱在怀里疼惜，傅容就想破例一次，想再信他一次，盼着他会像上次答应避孕一样，再解开她一个心结。
她 出言不敬，徐晋却高兴她愿意信他，“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们。浓浓，成亲前，我常常会做一些轻率举动，比如说在战场上轻敌冒进，连累姨父为我断了一臂，比 如说六弟坐骑受惊，我为了救他差点也摔落下马。但以后不会了，我有你这个王妃，很快还会有跟官哥儿一样可爱的孩子，我会为了你们好好活着。”
傅容望着他，很想因为他这番保证彻底放心，可她放不下。
难道上辈子徐晋就不想好好活着吗？他肯定想，但暗箭难防……
她 脸上又有泪珠滚落滚，眼里是犹疑彷徨，徐晋亲掉她的泪，声音更加温柔，“浓浓你信我一次，孩子生下来了，你有多疼他，我只会比你更疼。为了你们娘俩娘几 个，我不会再让自己冒险。浓浓你不知道吧，我有十六护卫，每个身手都不输于许嘉，以前我仗着自己功夫了得常常会调开他们，现在我答应你，将来无论出去打猎 还是上战场，我都叫他们随身跟着，这下你总能放心了吧？”
“你有十六护卫？”傅容喃喃地问。
徐晋笑着点头：“后天我休沐，我带你跟官哥儿去看他们比试？有他们在，就算被困于千军万马，我也有机会脱身。”
傅容眨了眨眼睛。
上辈子徐晋是不是把那十六人调开了，所以才遇害了？
“那王爷一言九鼎，往后你去哪儿都叫他们跟着。”傅容赶紧嘱咐道。
她终于肯释怀了，徐晋忙道：“一定一定，浓浓放心，我既然娶了你，就会给你给孩子最好的，你只管安心生，我说到做到，不会让你失望的。”
傅容想笑，结果眼泪又掉了下来：“那我，我可以生孩子了？”
她傻得叫人心疼，徐晋亲了亲她嘴唇：“怎么不可以？你想生几个，咱们就生几个。”
傅容靠到他肩头，还是不放心：“那我身体有问题怎么办？”
她彻底犯了傻，徐晋无奈地摇摇头，抱着她往高抬了抬，趁那一瞬空隙将自己的裤子褪了下去，再一边亲她一边替她宽衣：“你就胡思乱想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了，只好先让你怀上，浓浓，咱们今晚生一晚的孩子……”
他唇热如火，傅容很快就招架不住了，攀着他肩膀迎他躲他。
纱帐里的哭声迅速变了味道。
徐晋抬起她，再缓缓往下放。
傅容不想这样，坚决不肯，可她力气小，硬是被徐晋按着彻底坐到了他腿上。
“躺着，我冷……”傅容抓着徐晋肩膀小声哀求，声音发颤。
“这样还冷？”徐晋盯着她红扑扑的脸，一点都不信，却故意顺着她话道：“听说有些穷苦人家冬天没有棉衣御寒，他们就站在原地跳，很快就暖和了，那我再快点，浓浓就不冷了。”
一边说一边忙活，气息不稳。
他抬得更高，傅容真有种被迫跳动的感觉，可她受不了，趁徐晋放她下去时死死抱住他腰，“王爷，王爷我不喜欢这样……”
“不舒服？”徐晋别开她长发，亲她耳朵。
傅容咬咬唇，闭着眼道：“坐着不容易，不容易怀孩子……”
徐晋头回听到这种说法，根本不信，边亲边问：“谁告诉你的？浓浓故意糊弄我吧？”
傅容脸上热得不行，可她心结一解开，就急着快点怀上自己的骨肉，便豁出去了，忍羞道：“你，你想啊，你往倒放着的，杯子里灌水，能不洒……”
说到一半，实在说不下去了，羞恼地捶他肩膀。
她说得结结巴巴，徐晋将那些字连起来才恍然大悟，跟着忍俊不禁，搂住她闷笑，只在笑得险些偃旗息鼓时连忙收住，连续欺负她几回，重新稳定士气后才去亲她耳朵，“浓浓你怎么这么傻，你说，你怎么这么傻……”
他还没放水呢，她瞎担心什么？
傅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哪傻了，继续催他快点躺下去。
徐晋偏不，在她急得快要生气时才贴着她脸道：“浓浓放心，我都给你留着，不会浪费的。”
他的浓浓真是贪心，送她一盒子珍珠她小气到不想分他五颗，现在……
他有那么多，她连几滴都舍不得。
看着闭着眼睛不满反抗的可爱姑娘，徐晋眼里溢满了柔情。
~
二月十八，景阳侯府为长孙庆满月。
傅容早早就回了娘家，这也是自上次跟老太太闹不快后她第一次回侯府。
“娘，那边没有找咱们东院麻烦吧？”往秦云月小两口的院子走时，傅容小声跟母亲打听。
乔氏看看另一边牵着官哥儿走的傅宣，轻声道：“没，瞧着像是安分下来了，浓浓不用担心。”
老太太心里再气，被王爷女婿变法训斥了一顿，她也不敢再整什么幺蛾子。
傅容点点头，刚想问才出月子不久的姐姐今天会不会来，就见那边三夫人领着傅宓走过来了。
母女几个停住脚步，等对方一起走。
三夫人瞧见傅容，惊讶道：“浓浓这么早就过来了啊？”
傅容笑道：“是啊，想趁客人来之前多抱抱小侄子，也跟几个妹妹好好聚聚。”目光落到傅宓身上，愣了愣，由衷夸道：“几天不见，五妹妹越发精致了。”
她说的是实话。
今年傅宓也十三了，梳着简单的双丫髻，一身桃红褙子衬得她肤色胜雪，模样瞧着竟比傅宝还要好看几分，拘谨地站在那儿，怯生生的反而别有一番引人怜惜的柔弱气质。
三夫人谦虚地笑笑，低头看女儿。
傅宓这才依次见礼：“二伯母，三姐姐，六妹妹。”轮到官哥儿，她眼睛亮了亮，嘴角终于见了笑容，“官哥儿好像又长高了。”
官哥儿喜欢被人夸，仰头朝傅宣笑。
傅宣摸摸他脑袋。
寒暄过后，众人继续往前走，换成乔氏三夫人在前，傅容几个小辈走在后面。
官哥儿走在傅容傅宣中间，霸道地让两个姐姐一起牵着他。
傅宓走在傅宣一侧，略微落后半步，偷偷看官哥儿可爱的笑脸，瞧着瞧着，目光落到了傅容裙子上。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料子，质地如水轻柔，上面绣的牡丹花娇媚仿佛真的一样，在晨光里绽放光彩。
她抿抿唇，垂下眼帘。
三夫人回头时，正好瞧见她这副样子，暗暗叹息。
女儿模样好，可惜太内向，连家里的亲姐妹都玩不到一起。
怪她啊。
丈夫死后，最初那两年她沉浸在悲痛里，无心旁顾，等她想起还有一个女儿需要她好好抚养时，女儿性子已经定了。她让她做什么女儿都照做，只是做完了她就又变成了那个内向寡言的五姑娘，连她这个母亲都看不出她脑袋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第138章
傅定长子大名已经取好了，叫傅杭，乳名简单，就叫大郎。
都说乳名越贱越好养活，可大户人家不可能给孩子起多难听的乳名，一般都是按序喊的。
傅容上辈子就很喜欢这个侄子，现在看到侄子小时候的样子，脑顶顶着一头晌午就要剃掉的浓密胎发，大眼睛水汪汪的，小脸白嫩嫩，忍不住抱到怀里稀罕，朝秦云月道：“大郎真沉啊，抱着好像比媛媛还重呢。”
媛媛是傅宛女儿的乳名，今日傅容过来没多久，傅宛就派人送信过来，说信都梁家来客人了，她不方便过来，只送了满月礼给侄子，改日再来探望。
秦云月笑道：“大郎这孩子能吃，长得就快了。”
她之前嫁过来一年肚子都没消息，心里也急了很久，如今第一胎就生了儿子，虽然没露出扬眉吐气的得意，但眼角眉梢的欢喜满足也能让人看出她的畅快。
傅容有些羡慕。
换成是她，儿子女儿傅容都会真心喜欢，但第一胎能生个儿子的话，就可以堵住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的嘴，少许多麻烦。
可惜这事强求不来。
说话间，林氏从外面走了进来，笑对众人道：“客人都到齐了，咱们快过去吧，别叫人家等。”
秦云月连忙应了声，从傅容怀里接过孩子，紧跟在婆母后头走。
傅容想跟傅宣一起走，傅宝笑嘻嘻抱住了她一边胳膊，“三姐姐，我的鹦鹉也会说话了，散席后我领你去我屋里看。”
傅容扭头看她，惊觉小丫头个头长了不少，都快跟她一般高了，明眸皓齿，水灵灵跟朵花似的。想到前世林韶棠就是在明年娶的沈晴，傅容不由放慢脚步，小声问她：“你棠表哥就快回来了吧？有没有想他？”
林韶棠在京读书，但过年是回苏州过的，算算日子也就这几天进京了。
傅 宝马上哼道：“我想他做什么啊，他回来了也要去西山书院读书，没时间陪我玩，我更想三姐姐在家的时候，咱们姐妹一起玩多好啊。现在你嫁人了，六妹妹又整天 待在屋里不愿出门，三姐姐你不知道，我只有把官哥儿抱出来她才会跟着呢，好像我照顾不好官哥儿似的。幸好官哥儿好动，连带五妹妹也喜欢出来了。”
傅容听母亲说过，官哥儿招人喜欢，傅宝几个常领他一起玩捉迷藏摸瞎子，小家伙每天玩得乐不思蜀，夜里睡觉说梦话还喊着玩呢。不过官哥儿好日子也没多少了，今年生辰过了就要正式读书启蒙，所以现在母亲乐意放他出门。
聊着聊着就到了暖阁。
众人纷纷见礼，凑到秦云月身边围观小男娃，送上亲手绣的小儿衣物长命锁等贺礼。
老太太坐在主位笑眯眯地瞧着，见到傅容母女几个朝这边走了过来，她笑容不改，亲切地跟傅容打招呼，仿佛之前没有给傅容送过丫鬟，她也没有被肃王间接训斥，倒是叫那些听到点风声眼巴巴等着看热闹的夫人们失望了。
傅容同样虚与委蛇，落座与其闲聊。
秦云月应付完客人，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老太太招手道：“给我给我，今天我还没看我重孙子一眼呢，快给我瞧瞧。”
秦云月忙让乳母把儿子抱了过去，孩子太小，给谁抱她其实都不放心，眼睛紧紧盯着襁褓，面上露出平静的笑容。
老太太真心喜欢这个胖重孙的，瞧着瞧着忽的想起什么，朝傅宓道：“宓丫头过来给我瞧瞧，我看大郎这模样跟你有点像呢。”
听到这话，那些正在聊天的女客们都静下来了，好奇地打量傅宝傅宓姐俩。按理说傅宝是大郎的亲姑母，像也该像傅宝，老太太怎么说像三房的五姑娘？不过傅品川傅三爷都是老太太所出，相像也有可能。
傅宓有些紧张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三夫人没觉得大郎哪里像自己的女儿，但老太太这样说了，她总不能说实话，默认了。
傅宓便在众人瞩目下走到了老太太跟前，好奇地看老太太怀里的小孩子。
老太太瞅瞅重孙再瞅瞅傅宓，颔首道：“下巴有点像，跟你父亲一样，都随了你们祖父。”
林氏就坐在老太太一旁，闻言皱眉，看向三夫人。
三夫人毫无预兆听人提及亡夫，脸色白了白，垂眸不语。
傅容跟母亲对视一眼，都不懂老太太又在搞什么名堂，大喜的日子说这话，不是故意找不自在吗？
一片怪异的沉寂里，傅宓怯怯地问道：“祖母还记得我父亲的样子？”
老太太神色黯然地点点头，刚要说话，意识到旁人都在看着她，连忙笑着自责道：“看我，真是老糊涂了，说这个做什么，宓丫头回你娘身边去吧。”说着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乳母，让她抱回秦云月那边。
傅宓低着脑袋退回三夫人面前，见母亲脸色不对，小声问道：“娘又想爹爹了吗？”
细细弱弱的声音，可怜巴巴的传了出去，听得周围女眷愕然之后，心里又升起同情。
三夫人没想到女儿会突然这样问，低声道：“没有，坐吧，娘没事。”
傅宓没有动，盯着母亲瞧了会儿，突然转身退到乔氏身前，扑通跪了下去，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磕头哀求：“二伯母，侄女有一事相求，求您答应我行吗？”
乔氏傻眼了，回过神连忙去扶她，傅容见母亲被傅宓抱着腿不好动作，急着去帮忙：“五妹妹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你这样是做什么？”
可是母女俩一起使劲儿都没能推开傅宓。
傅 宓抱着乔氏的腿哭，连三夫人的劝也不听，哭得肝肠寸断：“二伯母，我爹爹死了，我娘每天都想他，茶饭不思，这么多年都没有真心笑过，只有那天看到官哥儿才 笑了一次。二伯母，求你把官哥儿过继给我爹爹当儿子吧，将来祭祖时好有人记着给他上柱香，日后我走了也有人帮我孝敬我娘……二伯母我求您了，我会把官哥儿 当亲弟弟好好照顾的，二伯母成全我一片孝心行吗？”
她从小就羡慕傅宝，父母双全，有温柔可亲的亲姐姐，有疼她护她的亲哥哥，傅宝 想要什么，她的家人都会送她。她呢，她只有一个整日吃斋念佛的母亲，家里一片冷清。后来二房的人搬回来了，傅宓发现二房的几个姐妹比傅宝还要幸福，她们的 父亲明明是庶出的，她们却过得比她这个正经嫡出的姑娘还好。
傅宓羡慕她们，羡慕得不行，但她知道她什么都做不了，那都是天生的，她再努力也得不到。
可是祖母告诉她，她可以将官哥儿带回西院当亲弟弟养。傅宓喜欢官哥儿，确定祖母的法子真的可行，她就想试试。母亲会生气，但不会气她一辈子，消了气，西院就变成她们一家三口了，官哥儿那么可爱，母亲肯定也会喜欢的。
为了官哥儿，傅宓紧紧抱着乔氏不松手：“二伯母，我求您了……”
乔氏脸色惨白，目光从三夫人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到了老太太身上。
她们是串通好了吗，趁今日京城一众贵妇在场时演出苦情戏，逼她把儿子过继给三房？
三房没有子嗣，从其他两房过继是理所当然的事。当初傅三爷过世，傅品川给丈夫写了信，说是打算将来从孙辈过继一个给三房支撑门户，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们会盯上她的儿子。现在她的官哥儿年龄小，正适合过继，她要是拒绝，就是她不讲大义……
“阿宓你起来，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三夫人根本没想过要抢官哥儿，刚刚被乔氏绝望愤恨的目光扫过，她就料到乔氏误会了，当即就将跪在地上的傅宓狠狠拽了起来，朝乔氏赔罪道：“二嫂别听阿宓胡说，我从未起过过继之念，阿宓昨晚身子就不舒服了，我这就带她回去看看。”
三夫人明白，这事既然提出来了，那么此时无论她承认与否都不可能将事情压下去，再三分辨反而更显得乔氏不愿让出儿子，索性强拉着中了邪的女儿走了。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乔氏拍拍傅容的手，起身朝老太太道：“姑母，阿宓那话我也不知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三弟妹的意思，我这就去问问三弟妹，如果她真想过继一个侄子，我会跟夫君提的，再请夫君同大哥商议。”
说完又朝林氏告罪，领着傅容姐妹走了。
老太太揉揉额头，以身体不适为由命沈晴扶她回去。
满月礼不可废，林氏身为当家主母没法脱身，只得压下心头烦躁安抚众女眷。
当天下午，景阳侯府三房想要过继二房次子的事就传遍了京城。

第139章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子嗣传承在家族里关系重大，长子长孙更是意义非凡，所以今日大郎的满月礼，傅品川傅品言等人都告了假在家，在前院招待男客。官哥儿五岁了，虽然贪玩，也算是懂事明理，傅品言便将儿子交给傅宸看着，让他早早见识男人们之间的礼节来往，别整日就知道跟几个姐姐撒娇。
“老爷。”身边小厮突然走了过来。
傅品言见了，朝对面在礼部任职的韩大人告罪一声，走到墙角下问道：“何事？”
那小厮低声交代了几句。
傅品言本能地看向自己的幺子。
官哥儿跟两个六七岁的男童站在一块呢，那都是今日男客带过来的家中稚子。官哥儿一身宝蓝色衣袍，正仰头听两个伙伴说话，听一会儿就扭头看不远处的傅宸，看着乖巧，微微咧开的小嘴儿却透出一股顽皮。
傅品言笑了笑，移开视线，寻找傅品川的身影。
傅品川刚好朝他看了过来，分明也是得到了消息。
傅品言微微颔首，示意他先忙侄孙的满月礼，其他稍后再谈。
过 继之事，傅品言一点都不担心。一来傅品川早跟他交代过三房过继人选的打算，透露出会从大房孙辈儿里选，虽然当时傅品川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并非承诺，但他相 信傅品川记得那句话，不会出尔反尔。二来他有个王爷女婿，说句难听的，傅品川就是不在乎大房二房这么多年的和睦，他也要顾及肃王的情面，毕竟官哥儿深得肃 王喜欢，侯府众人都知道。
过继官哥儿，是三夫人母女自己的打算也好，有老太太推波助澜也好，注定没有结果。
“回去告诉夫人，叫她不用担心。”低声嘱咐小厮一句，傅品言重新与宾客攀谈去了。
宴席散后，傅品川傅品言领着傅宸几个一起送客。
此时后院的事情在场众人都知道了，聚在一起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
送完最后一位客人，傅品川对傅品言道：“二弟先回房休息，晚上你们一家都到正房用饭吧，关于过继，我有话说。”
傅宸嘴角抿了抿。
傅品言沉默片刻，叹道：“大哥，我仔细想过，如果三弟妹真喜欢官哥儿，那就把官哥儿……”
傅品川摆摆手，示意此事晚上再提。
傅品言只好领着傅宸先行告辞，官哥儿早就被丫鬟领着回房睡觉去了。
目送二人走远，傅品川看向身侧的两个儿子，正色道：“你们随我来。”
傅定傅宥互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进了书房，傅品川开门见山：“今日之事，你们俩有何看法？”
傅定看看弟弟，身为兄长先开了口：“三叔早亡，之前咱们不提过继，旁人也不会有何看法，现在过继之事提出来了，父亲不答应，外人定会指责父亲不顾兄弟情义，任由三叔坟前荒芜无人拜祭，罔顾三婶母母女孤苦无依。”
“可 是答应了，二叔那边不会愿意的。”傅宥接口道，“二叔一家上下对官哥儿都视若珍宝，父亲强求，二叔不会反驳父亲，但咱们三房现有的关系肯定难以维持。还有 肃王那边，正月祖母试图往王府送人惹得王爷不快，如今才过一个月，咱们便要将王爷的嫡亲小舅子过继出去，不论是祖母挑唆还是五妹自己的主意，王爷得信儿恐 怕都不会高兴，都会怪罪到父亲头上。”
傅品川长眉深锁。
他最担心的就是肃王。
侯府三房，他们大房有个做了太子侧妃的女儿，在肃王眼里本来就是对立面的，全靠他这么多年攒下的清流名声肃王对大房才客气三分。今年先后闹出两件得罪肃王的事，人家皇子贵胄会怎么想？
太子占了嫡长正统，肃王文韬武略，将来恐怕会有一番龙虎争斗。傅品川不想早早投靠到太子那边，他也不想得罪肃王，他只想做个忠臣，只忠于龙椅上的那人，而不是将来可能坐上龙椅的。
况且，当年母亲想把次子过继给三房，他不忍心让妻子难过，现在换成她的孩子……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从二房抱走官哥儿。
可是不过继，诚如长子所说，他跟傅品言都得背负欺负三房孤儿寡母的臭名。
必须过继一个的，但那人不能是官哥儿，不是官哥儿……
傅品川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到了次子身上。
傅宥十八岁了，容貌清隽身姿挺拔，站在那儿如芝兰玉树。
看出父亲眼里的含义，傅定震惊道：“父亲，你，难道你想过继三弟？”
“就我吧。”
不 等傅品川回答，傅宥淡然开口，侧身朝傅定解释道：“大哥不必担心，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唯有此策能两全其美，既堵了外面悠悠之口，三房那边也有交代。我呢， 我不是官哥儿，不会因为离了父母哭闹，父亲的难处我懂，心里不会有任何怨言，再说过继了也只是改了称呼，难道在父亲眼里，在大哥眼里，我就不是血亲了？”
傅定黯然，看看前面转过身的父亲，叹道：“我跟父亲没什么，母亲那里……”
“我去跟母亲说，母亲会体谅的。”傅宥拍拍兄长肩膀，又朝背对自己的父亲行礼，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傅品川缓缓转过身，沉声嘱咐长子：“行之记住你三弟的话，不管他记在谁名下，你们都是亲兄弟，将来我跟你母亲百年了，你们兄弟要互相扶持，切不可为此生分了。”
傅定“扑通”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父亲放心，兄弟之情儿子不敢忘，将来若敢辜负三弟一片苦心，辜负父亲厚望，以至于侯府家宅不安，定叫儿子遭天打雷劈，死后不得见傅家祖宗。”
傅品川亲手将长子扶了起来。
这两个儿子，他很放心，只有……
“你去你二叔那边递个信儿吧，别叫他们担心，我去看看你祖母。”
~
五福堂里，老太太惬意地靠在榻上，懒洋洋地跟沈晴说话：“你说你五妹妹，想要官哥儿当弟弟，哪天开口不好，非要选在今儿个，闹得大郎的满月礼都不痛快，你三舅母真是该好好管教管教她了。”
话 是傅宓说的，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二房的人要去肃王跟前告状也是告傅宓的状，这次休想再扇她的脸。三房那边，虽然这事传出去对傅宓的名声不好，可她给她们娘 俩送了个嗣子过去啊，傅宓那么喜欢官哥儿，想必她不会在乎这点损失，反正以傅宓的性子，没有这事她也嫁不到太好的人家。
这样想着，老太太心里对三儿媳妇的那点愧疚就都没了。
沈晴低头给老太太捶腿，小声附和道：“五妹妹是有点着急了，大概是触景生情吧，瞧着也挺可怜的。”心中却越发不敢得罪老太太了。这人连亲孙女都忍心算计，她这个寄人篱下的，真敢违背老太太的意思擅作主张，没有生母护着，更没有好下场。
老太太喜欢这种说法，挥手道：“好了，我要睡了，你也回屋歇晌去吧。”
沈晴“哎”了声，亲手服侍老太太躺好，这才悄声退了出去。
转出堂屋，却见走廊那边傅品川肃容走了过来，身后是三夫人母女。三夫人面色苍白，眼底一片憔悴，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傅宓照旧垂着脑袋，木然地跟在母亲身边。
沈晴心中生疑，上前行礼，忐忑地提醒道：“舅舅，外祖母刚刚歇下……”
“没事，你回去歇吧。”面对这个亲外甥女，傅品川略微放柔了语气。
沈晴不敢逗留，满腹疑窦地走了。
三人一起进了堂屋，傅品川落座后吩咐五福堂的丫鬟进去服侍老太太起来，便不说话了。
三夫人猜到他要商量过继的事，趁老太太没出来前再次解释道：“大哥，那话真的只是阿宓鬼迷心窍一时胡言乱语，大哥不用当真……”
“娘，我没有鬼迷心窍，我想要官哥儿当弟弟。”傅宓突然插话，哭着跪到傅品川面前：“大伯父帮帮我吧，大伯母二伯母都有儿子，只有我娘没有，将来我走了，我娘一人孤零零的太可怜了……”
女儿冥顽不灵，三夫人真是要气死了，不好当着傅品川的面动手，忙命跟来的丫鬟去扶女儿。
“你们都出去。”傅品川冷冷地道。
两个丫鬟立即灰溜溜地走了。
傅 品川看看跪在眼前的侄女，平静道：“阿宓不用替你娘担心，我跟你大伯母已经决定将你三哥过继到你爹娘名下了。官哥儿还小，他不懂那些大道理，强行抱他过去 他定会哭闹，给你们凭添麻烦。你三哥不一样，他现在就可以帮你娘照顾你，阿宓以后也把你三哥当亲哥哥看吧，想要什么都可以跟他说，不必见外。”
傅宓震惊地抬起头。
三夫人更是没料到会变成这样，刚要拒绝，侧室门帘忽的被人撩开，老太太气冲冲走了出来，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傅品川：“你再说一遍，你把刚刚那话再说一遍！”
傅品川站了起来，望着自己的母亲道：“儿子决定把润之过继到三弟名下，润之跟他母亲都答应了，母亲有何不满吗？”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过继傅宥的时候，长子不让，现在她想给乔氏添堵，他倒是主动把亲儿子送出来了！
“你，你竟然为了她……”
“母亲慎言！”
傅 品川额头青筋直跳，看着接连闯出两件祸事依然不知悔改口无遮拦的母亲，强忍怒气道：“三弟无后一直都是母亲的心病，现在嗣子的事情解决了，还请母亲在五福 堂安心养老，小辈的事自有儿子操心。母亲歇晌吧，我去二弟那边走一趟，今晚咱们全家一起吃顿饭，清明祭祖前就正式把润之过继到三弟名下。”
言罢大步离去。
老太太身形一晃，被身后丫鬟们及时扶到了椅子上。
傅宓不想要哥哥，她只想要活泼可爱的官哥儿，眼看傅品川走了，她哭着朝老太太哀求：“祖母现在怎么办啊，您说过……”
“什么怎么办，你大伯父决定的事你跟我哭有什么用！”老太太正肝疼呢，听傅宓还想把她怂恿她的事情抖擞出来，当即摔了一个茶碗，“都走，都给我走，一个个都想气死我是吧！”
傅宓吓得失了声。
三夫人盯着老太太，盯得老太太心虚地别开眼，她才冷笑一声，牵着女儿走了。
东院那边，得知傅品川的决定后，一屋子人都沉默了下来。
傅品言看看神色复杂的妻子，安抚道：“素娘别多想，大房怪不到咱们头上。”
林氏要怪，也该怪老太太跟三房，这事分明是她们那两边串通起来的。
乔氏心里有苦说不出。
若傅品川没有喜欢过她，或是林氏不知情，林氏确实不会怪到她头上，可林氏心里本来就对她有疙瘩，即便她知道傅品川做出这个决定是出于侯府利益考虑的，恐怕也会想到别的上头。
那是夺子之恨啊。
叹口气，乔氏看看身边的亲人，对傅容道：“好了，事情都解决了，浓浓快回去吧，晚上好好跟王爷说说，别叫他气到。”
傅容苦笑，徐晋不气才怪，他就差把官哥儿当亲儿子养了。
万幸的是，官哥儿保住了，不用送给旁人当儿子。
傅容去了内室，看看床上酣睡的弟弟，俯身亲了两口，这才辞别父母。
傅品言夫妻送完女儿没过多久，就领着三个儿女去正房赴宴了。
傅品川要说的无非是过继的事，看一屋子人的脸色，大家已然心中有数。
乔氏偷偷观察林氏。
林氏气色不好，眼圈也有点红，垂眸坐在位子上，谁都没有理会。
再看老太太，竟是意外的平静，察觉乔氏的目光，她扭头看了过来，朝她抿唇一笑。
乔氏一颗心沉了下去。老太太生气骂人，她都不怕，可老太太这样，分明还有后招。
惴惴不安时，老太太由丫鬟扶着站了起来，意味深长看乔氏一眼，转而笑着朝傅品言道：“老二扶我回房，我有话跟你说。”
乔氏手里的帕子掉了下去。
林氏就坐在她身边，看看飘到自己椅子旁的淡紫色绣帕，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凭什么她要忍受丈夫不忘旧情之苦，乔氏却能拥有两个男人的心？凭什么她要因为乔氏丢了一个儿子，乔氏就可以抱着小儿子继续逍遥自在？这个女人享了那么久的福，也该尝点苦了。
男桌那边，傅品川难以置信地望着老太太，桌子下一双铁拳紧握。他的母亲，是不是真就见不得他们兄弟和睦？就因为想打压傅品言这个庶子，她连亲生儿子的脸面都不顾了？
傅品言则诧异地放下筷子。嫡母上次单独跟他说话，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站了起来，转身时见妻子脸色苍白，傅品言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朝老太太走了过去。
傅品川紧跟着起身。
老太太见了，笑道：“你也想听啊？那我就在这里说说？”
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是傅品川从未见过的疯狂。
傅品川僵在原地。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示意面现疑惑的傅品言跟她走。
儿子不孝顺她，三个儿媳妇也都恨上她了，她这下半辈子是好过不了了，那这群人也别想好过。她不会把丑事传扬出去，但她要让傅品言知道他疼在手心里的妻子到底是什么德行，要让乔氏一夜之间从天上掉下来。
总不能她们母子为她离心了，乔氏还在丈夫怀里快活。
“母亲想跟我说什么？”出了堂屋，傅品言陪着老太太走了一段距离，他知道老太太没有什么好话要说，便也没打算真将老太太送回五福堂，眼看老太太一直不开口，他先停了下来。
老太太吩咐身边的丫鬟都退远点。
傅品言淡然地等着她。
他模样酷似老侯爷，却也有杜姨娘的影子，老太太摇头笑，问道：“你可知当年我为何要把素娘许给你？我虽然不喜欢这个庶出侄女，可凭她的容貌，送给你还是有点白搭的。”
傅品言平静如水的目光，瞬间染上冰霜。

第140章
暮色四合，院中景致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傅品言的神色变化，老太太看得清清楚楚。
她嘲讽地笑。前面就是走廊，她慢悠悠走了 过去，跨上台阶再转过身，等傅品言沉着脸跟过来，她才居高临下地道：“我那些个侄女里，素娘模样是最好的，她自己也知道，我第一次带你大哥去杭州，她才十 来岁，那会儿就懂得讨你大哥欢心了，一口一个表哥，叫得那个好听，怪不得你大哥会被她迷上，每年都要过去，说是看望外祖母，其实是看素娘去了。”
傅品言面色阴沉，唇角紧抿。
老 太太见他肯听，笑了笑，望向西边由红转青的霞云，悠悠回忆道：“她只是一个庶女，哪里配得上你大哥？我想安排她远嫁，嫁得越远越好，省着她继续勾你大哥的 魂，可你大哥坚决不肯，生怕她在外面吃苦。我拿你大哥没办法，正好你到了说亲的年纪，我就想啊，把素娘送给你，你大哥总不能还惦记弟妹吧？”
“母亲叫我过来就是说这个的？”
老太太笑容得意，傅品言也笑了，“如果是这样，那母亲不必再说了，素娘嫁给我那天，就把实情告诉了我。素娘知道大哥喜欢她，她也知道母亲看不上她，所以一直在躲着大哥，本以为母亲会随便找个人把她嫁了，没想到母亲竟将她配给了我。”
老太太瞪圆了眼睛：“那个贱.人怎么跟你说的……”
傅 品言苦笑摇头：“母亲果然还是不喜欢素娘，不过说实话，母亲，我跟素娘这么多年相濡以沫，我们都感激您。没有您，我跟素娘不会遇上，不会生出正堂他们几个 好儿女，特别是浓浓，她能当上肃王妃，这里面有母亲八成功劳。请母亲放心，就为了您这份恩情，我跟素娘便会继续把您当亲生母亲看待，大哥气您，我们会孝敬 您的。”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瞪着前院方向道：“你给我闭嘴，她怎会跟你说实话？当初分明是她痴心妄想要当侯夫人，便想方设法勾搭你大哥，她……”
“母 亲省省吧。”傅品言再次强硬地打断她，又轻蔑又同情地看着老太太，“母亲不必挑拨离间了，素娘温柔善良，我全信她。母亲，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素娘是被您 提点大的，怎么素娘那么聪明，知道如何笼络丈夫教养孩子，母亲比她多活了几十年，却连素娘三分都不及？您看看您，说到相夫，父亲先是因为我姨娘抛弃您，跟 着宁可随我姨娘一同下去也不愿活着面对您这张老脸……”
“放肆，你给我闭嘴！”
老太太猛地抬起拐杖，作势要打他，恨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傅 品言一把攥住那拐杖，仰头跟老太太对视：“说到教子，大哥才干超群，却偏偏喜欢跟您对着干。母亲不喜欢我，大哥跟我兄友弟恭，母亲不喜欢素娘，大哥喜欢到 了骨子里。素娘都嫁给我了，大哥依然喜欢她，甚至爱屋及乌，这么多年一直替我在朝中走动，母亲以为我为何升迁如此迅速？我告诉您，都是大哥的功劳，所以明 知道大哥喜欢素娘，我照样敬重他，因为我要利用他！”
原来他竟然存了这等心思！
老太太目眦欲裂，想把拐杖抽.回来，抽不动，她双手一起使劲儿，“你个人面兽心的白眼狼，今日我要打死你！”
傅品言依然只是单手握着拐杖，借用身体挡住两人中间的拐杖，跟老太太气得快要发疯的模样相比，他脸上带着温和微笑，口中继续说着刺激老太太的话。
“还 有今日官哥儿的事，母亲以为大哥为何换了润之过继？因为素娘跟他哭了，素娘为何去找大哥，是我让的，因为我知道大哥傻，故意指使素娘去演戏的！结果您看到 了，大哥完全被我们夫妻玩弄于鼓掌之中，把儿子教成这样，您满意了？更不用说三弟跟妹妹，都被您教成了短命鬼！”
说完最后一句，他猛地松手后退。
老太太没料到他忽然松了力气，一个不备朝地上栽了下去。
“母亲！”傅品言惊道。
“老太太！”远处两个丫鬟一直暗暗留意这边的动静，眼看老太太要倒了，齐齐大叫。
但傅品言并没让老太太摔倒，一双大手抓住她肩膀轻松将人扶了起来，“母亲没事吧？”
高声问完，又飞快在老太太耳边低语：“母亲千万别寻死，往后我跟素娘会越过越好，还等着给您看呢。就算母亲想死，也等我走了再说，否则传出去叫人说我谋害嫡母多不好？不过应该传不出去，大哥为替我封住那些丫鬟的嘴的。”
“你，你……”
老太太惊魂未定双腿发软，听到这话，之前还没发出来的怒火再次涌了上来，只是结结巴巴骂了两声，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倒在傅品言怀里颤抖，眼皮直跳，嘴角也迅速歪了起来，被赶过来的两个丫鬟看了个正着。
“啊，老太太这是……”其中一个丫鬟见过老人中风，看到老太太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愣着做什么，快去通知侯爷！”傅品言厉声斥道。
小丫鬟打个哆嗦，火急火燎地去了，傅品言则跟另一个丫鬟将老太太送回了五福堂。
夜幕降临，五福堂灯火通明。
老太太躺在床上，眼歪嘴斜，口中发出呜呜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听得人浑身起小疙瘩。
老郎中仔细号过脉，长叹一声，起身对傅品川道：“回侯爷，老太太这是中风了，以后，恐怕只能躺在床上度日。”
傅品川虽然气老太太惹是生非，到底是亲生母亲，忧心问道：“难道没有一点康复的把握？”
老郎中摇摇头，“老夫才疏学浅，侯爷不如请太医来看看，或许还有希望。”
傅品川怔住。这是京城最好的郎中，论医术未必逊色于那些太医，连他都没把握……
林氏见他失神，喊来管家去送郎中，顺便开方子抓药。
郎中走了，老太太的屋子里瞬间沉寂下来，只有沈晴趴在老太太床边埋头呜咽。傅宝怔怔地望着老太太，仿佛还没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傅宣站在乔氏身边，低垂眼帘小脸平静，傅宓跟她神色差不多，只是肩膀微微瑟缩，有种彷徨无助的可怜劲儿。
林氏三个儿媳妇今日受的打击都不小，此时神情出奇地相似，没有佯装伤心，也没有幸灾乐祸，仿佛老太太只是个陌生人，是死是活与她们无关。秦云月瞅瞅婆母，谨慎地侍立在一旁，也没露出太过悲痛的神情。
孙辈儿里，傅定傅宸傅宥都很平静，只有官哥儿害怕地站在傅宸身边，不敢往床上看。
傅品川一一扫过这些人，叹道：“明日我派人进宫请太医再看看吧，你们先各自回屋，今天都累了一天了，老太太这里有我守着。晴姐儿也回去吧，明早再过来看你外祖母。”
“我不，我要守着外祖母，我哪都不去！”沈晴抬起头，眼睛都哭肿了。
傅品川朝林氏使了个眼色。
林氏抿抿唇，硬是将沈晴拉走了。
傅品言示意乔氏也先带傅宣官哥儿回去。
乔氏不安地看向丈夫，可是没等她对上傅品言的眼睛，傅品言已经别开了视线。成亲这么多年，乔氏第一次心里发慌，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勉强稳住心绪，一手牵着女儿，一手牵着小儿子走出了五福堂。
傅定哥仨去堂屋了，他们年轻力壮，祖母出事小姑娘们可以回去，他们得守着。
屋里只剩傅品川跟傅品言。
“大哥，母亲是被我气中风的。”
傅品言走到傅品川身后，低声解释道：“可我也是出于无奈，母亲骂我庶子没关系，误会我仗着肃王的势威胁大哥过继润之也没关系，但她污蔑素娘，诋毁素娘名声，我必须替素娘正名，也是替浓浓她们姐仨正名。”
“二弟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们。” 傅品川背对他，看着面前的母亲，话里满是自责。
“我 喜欢过素娘，但素娘不喜欢我，如果当初素娘拒绝我时我便收了心，听从母亲的话娶另一个表妹，母亲不会如此恨我，更不会迁怒你跟素娘。今日母亲中风是场意 外，二弟不必自责，我已经处置那两个丫鬟了，放话出去说母亲是独处时中风的，跟二弟没有半点关系。素娘那边，二弟与素娘成亲这么多年，她为人如何你比我更 清楚，望二弟不要听信母亲胡言乱语，跟她生出罅隙。”
傅品言看着傅品川的背影，没有回话。
今日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傅品川跟妻子曾经有过一番牵扯。
当 年老太太把素娘许给他，听说是个庶女，傅品言就认了，没料到挑开盖头后，见到了那样的国色天香。他先是惊艳，跟着就是怀疑，怀疑老太太想用美色迷惑他的 心，通过素娘控制他，洞.房时素娘却跟他交了底，言明她在娘家受的苦，承诺她会跟他好好过，绝不帮老太太对付他，算是弃暗投明。
傅品言半信半疑，后来一日日相处里才发现妻子是一片真心。
那时他一心读书，妻子安于他们的小院儿哪都不去，跟傅品川几乎没有照过面，他如何知晓他们的关系？再后来，他带着妻子外放，她为他勤俭持家，生儿育女，十几年后一家重新回了侯府，他更不会胡乱猜忌妻子跟兄长有旧情。
老太太想气他，真话也好假话也好，他都不会让她如愿，但刚刚，傅品川亲口承认了。
他相信妻子确实拒绝了傅品川，否则傅品川不会放弃改娶旁人，只是他不知道，妻子是因为单纯不喜欢傅品川才拒绝他的，还是因为知道老太太不会赞成这门婚事，虽然喜欢却理智地拒绝了？
他想问问妻子，问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傅品川。
“大哥放心，我心里都有数，那我先走了。”
他低声告退，转身离去。
傅品川是不是还喜欢妻子，那不重要，他只在乎妻子的心，只要妻子没有喜欢过傅品川，只要傅品川像之前一样恪守本分，他也会继续敬他为兄长，敬重这个从小就把他当亲弟弟照拂的嫡兄。
人走了，傅品川手肘撑到老太太的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是不是，他当初没有误打误撞跑到素娘的院子里，没有喜欢过她，现在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他遇见她了，他料不到将来的事，他只知道他动心了，收不回了……
“母亲，您要怪就怪我吧，是儿子不孝，没能好好孝敬您。”
跪在老人床前，傅品川愧疚地磕头。
~
东院，乔氏先把官哥儿哄睡了，又去傅宣那边坐了会儿，傅宣也睡下后，她回了正房。
“夫人先安置吗？”巧杏小声问。
“不用，我等老爷回来。”乔氏强颜欢笑，等巧杏出去了，她坐在书桌前，托腮发呆。
老太太中风前跟丈夫说的话，她基本能猜到，无非是拿她跟傅品川的事情做文章。
女人的闺誉，最容易诋毁，无凭无据光凭一张嘴就能说得旁人心中生疑。
傅品言会信她吗？
乔 氏害怕丈夫怀疑她，害怕丈夫再也不肯信她了，然想到在老太太屋里男人冷漠的眼神，乔氏突然觉得分外委屈。他凭什么不信她？如果经过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他还 不信她，那她也不在乎他了，想纳妾就纳妾，想养外室就养外室，她都无所谓，反正她有年少有才的长子，有三个如花似玉知道疼她的女儿，还有一个活泼伶俐的小 儿子。
傅品言不信她不要她了，那她也不跟他过了。
想通了，乔氏高声喊巧杏去端热水。
门外面，傅品言将这声中气十足的吩咐听得一清二楚，见巧杏想要通传，他用眼神制止。
巧杏不知道夫妻俩心中的别扭，应了夫人一声，快步去端水了。
傅品言放轻脚步走到内室前，听到里面妻子轻声哼着小曲儿，显然心情很是愉快。
傅品言情不自禁地笑了，他的素娘是个聪明人，肯定能猜到老太太跟他说了什么，现在还有心情唱曲儿，定是问心无愧的。
可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怀疑。当初傅品川那样出色，又是侯府世子，妻子会不动心？
傅品言沉着脸走了进去。
乔氏正在脱外衣，听到动静回头，见是傅品言，还是一脸冷漠的傅品言，她冷哼一声，顺势将衣服重新穿好，只脱了鞋子靠在床头，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傅品言，等他开口。
傅品言只在得罪妻子时才会受到这种冷遇，平时他回来，妻子都会嘘寒问暖的。如今妻子先摆出一副问罪的态度，倒叫他不好询问了，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默默跟她对视。
乔氏一言不发。
傅品言如老僧入定。
夫妻俩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巧杏端着热水进来，伺候乔氏洗脚，乔氏才先别开眼。
傅品言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乔氏一双雪白玉足上，那一双天生小脚莹润可爱，看了这么多年他也没看够。
乔氏佯装不知，洗完脚放下纱帐，脱完外衣摆到床前的绣凳上便躺下歇了。
巧杏又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傅品言自己洗了脚，巧杏一走，他无声熄了灯，脱衣进帐。
他靠着床头，低声道：“老太太说你喜欢过他。”
“只说我喜欢他？我以为在老太太心里我一直都在勾.引他。”乔氏背对他躺着，自嘲道。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傅品言扭头看她，“我，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动过心。”
乔氏冷哼，“我要是动过心，早当上侯夫人了。”
傅品川敢违背老太太的意思娶林氏，难道他不敢娶她？乔氏当初就清楚傅品川能说到做到，她只是不想为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男人得罪老太太，嫁进府后再跟老太太来一番婆媳争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斗来斗去闹心。
这话落到傅品言耳里，无异于醍醐灌顶。
妻子真若喜欢傅品川，怎会不争取？她可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
明白了，他立即开始自责，伸手去扯妻子的被子：“素娘别气了，是我想左了，不该怀疑你。”
乔氏连冷哼都懒着哼了，裹紧被子不给他钻。
黑漆漆的纱帐里，傅品言只好搂着被团赔罪：“我，我这还不是因为太喜欢你？喜欢到怕你心里有过别人。素娘你讲讲道理，今日若换成老太太跟你说我喜欢过旁人，你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我再不舒服也不会在没问清楚前就跟你摆臭脸！”
乔氏闷闷地骂道，想到自从丈夫被老太太叫走后她的那些担惊受怕，忍不住哭了出来，“当初不告诉你就是怕你疑我，没想到都给你生了五个孩子你还不信我！傅品言我告诉你，如果我有娘家，现在我已经回娘家了，还用留在这里寄人篱下？”
“这就叫寄人篱下了？”
她肯说话就是消气了，傅品言明白妻子是希望他哄她呢，厚着脸皮硬是钻了进去，搂住人亲，“连寄人篱下都用不好，我怎么放心让你给官哥儿启蒙？还不如交给宣宣更靠谱。”
“你滚！”
“滚就滚。”
床够大，傅品言真就搂着人左右滚了起来，滚了两个来回就滚到一起了，边动边亲：“素娘消消气，再没下次了，你看今天老太太被我气成那样了，咱们该高兴是不是？”
乔氏轻声哼唧，在他背上狠狠抓了一把：“再有下次，我，我领着官哥儿宣宣搬到王府去，你自己过吧！”
“好啊，有了王爷女婿就不怕我了是不是？”傅品言佯装生气，折腾地越发起劲儿。
次日傅容得信儿后匆匆赶了过来，就见母亲脸色苍白地守在老太太床前，不时用帕子抹泪。
傅容纳闷极了，走到近前，才发现母亲脸上涂了一层粉。
果然是装难过呢。
母亲没事，再看床上连脖子都不能转动的老太太，傅容顿感神清气爽。
至少这景阳侯府，可以安宁好一阵子了。
她的如意斋，也该开起来了。

第141章
清明一过，天就一日比一日暖了起来。
如意斋定在三月初一开张。
傅容想在开张前去如意斋逛一逛，铺子修缮好后她还没见过呢。既然要逛，傅容就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将前几日绣房先送过来的八套适合暮春时节穿的新衣拿了出来，站在镜子前一一试着看。
轻薄顺滑的料子，明亮鲜艳的色彩，春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衣裙飘飘。
傅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眸皓齿雪肤玉肌，很是满意，“明天就这样穿吧。”
梅香听了，犹豫着提醒道：“是不是有点薄了？现在外面还冷呢。”
春寒料峭，可能前一日春光明媚，第二天天一阴，就又冷下来了。
傅容主意已定，瞅瞅外面道：“没事，我等日头高了再出门，用完午饭就回来，冷不着的。”
穿了一冬的厚衣裳，她早就想换身轻薄的了。
梅香看看兰香，无奈地摇摇头，自家姑娘打小喜欢臭美，永远都是三个姑娘里最早换上春衫的。
黄昏时分，徐晋从宫里回来，进屋后愣了一下。
傅容坐在桌子前给小外甥女绣衣裳呢。一身桃粉色的妆花褙子，底下一袭白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微微低着脑袋，腮边一缕发丝随风摇曳。他脚步轻，她没听到，素手捏着绣花针轻轻缝，神色专注。
好看是好看，可……
“这样不冷吗？”徐晋皱眉问。
傅容吓了一跳，刚要扎进衣裳的绣花针不由就歪了，戳进了左手食指肚里，疼得她“嘶”一声，当即就把绣到一半的小儿衣裳放了下去，抬起手指看。
还没看清楚，被快步赶过来的男人一把抓了过去，“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竟然还敢训她？
看着徐晋从旁边坐了下来，傅容瞪着眼睛埋怨道：“王爷怎么总喜欢偷偷进来吓唬人？你叫她们传一声不行吗？”
徐晋低低地笑，“让她们传做什么？我就喜欢抓住你做一些在我面前不会做的事。”
傅容脸红了红。
她喜欢照镜子，喜欢逗团团说徐晋坏话，好几次都被徐晋撞上了，要么故意笑话她，要么就无赖罚她。她想防着他吧，偏偏徐晋每日回来的时间并不准，可能晌午用完饭就突然回来了，也可能是日落之后。
眼看手指肚冒出了一滴小血珠，傅容嘟嘴道：“好啊，王爷就继续这样吓唬我吧，早晚我的手指要被王爷害惨了。”
徐晋顺着她目光看去，见那白里透粉的指腹上多了鲜艳欲滴的血珠，他低头含住。
却是嘴唇含着她手指，凤眼抬起来看她。
那轻轻的吮叫人浑身发软，凤眼里的深意让人脸红心跳。傅容垂眸往回缩，“王爷也不嫌脏。”
“浓浓哪都是香的。”徐晋含糊不清地道，跟着将人抱到自己腿上，摩挲她身上单薄衣料：“怎么这么早就换上了？特意穿给我看的？”
他专拣鼓的地方凑，哪是在摸衣裳啊。傅容按住那只坏手，羞恼道：“谁特意穿给你看了？明日我要去如意斋瞧瞧，今日先试试衣裳，好像没觉得冷。”
徐晋暂且收住手，贴着她侧脸跟她说话：“是后日开张吧？”
傅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王爷有没有后悔？”
隆庆街是京城最繁华热闹的街道，突然有铺子要翻修，自然会引起人们注意。傅容没想隐瞒她跟柳如意的关系，主要是想瞒也瞒不住，有永宁公主在呢，与其遮遮掩掩的将来被永宁公主奚落，不如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承认如意斋是她的嫁妆铺子。
因此翻修时，有人跟周掌柜杜远舟打听他们要开什么铺子，二人就把如意斋首饰楼的名号传了出去，顺便隐晦地提了提如意斋的背景。
肃王妃有个干亲商女姨母的消息不胫而走，唯有柳如意与徐耀成的关系连同其中恩怨瞒了下来。
傅容活了两辈子，她对这些虚名是不太在乎的，母亲当初敢做那个决定，想来跟她看法一样。但现在傅容嫁给了徐晋，徐晋就得跟着忍受这件事带来的影响，自己的王妃喊商女为姨母，对于一个王爷来说肯定扫面子，徐晋真的不在意旁人嘲讽吗？
徐晋要是在意，他就不会娶傅容了。
香了她脸颊一下，徐晋笑着给她讲道理：“有什么好在乎的，那些王孙贵族，真追溯起祖宗来，有几个一开始就是名门望族，还不是几代人一点点挣出来的名声？浓浓不用想太多，你想做什么之前都跟我商量，我觉得不妥的自然会劝阻，我既然应允了，也就不会再后悔。”
他抬手摸她脸庞，傅容抱住那手，看着他眼睛问：“王爷答应我的时候，就料到今日了吧？”
“当然。”
徐晋挣开她手，抬起她下巴道：“浓浓记住，你现在是肃王妃，是我的王妃，旁人看重的不是你的过去，是你现在跟将来的下场。只要我一直宠着你，只要我一直站在你后头给你撑腰，就算你是商家女出身，那些人敢笑话你吗？她们只会更嫉妒你。”
是啊，她敢重开如意斋，不就是因为知道有人会给她撑腰吗？
傅容不是柳如意，她对做生意没太大兴趣，从小想的不过是嫁一个最有本事的夫君，让谁都不敢瞧不起她，然后她安安心心地享受。眼下跟徐晋成亲这么久，皇上公爹不管她，淑妃婆母喜欢她，王府里一派清闲，简直跟她梦想的好日子差不多了。
“那王爷要一直给我撑腰。”她依赖地抱住他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对她这样好，为了她自己，为了他们的孩子，她也由衷地希望徐晋活得好好的。
她眼里是由衷的依赖，徐晋低笑，手慢慢挪到她小腰上：“浓浓腰这么细，我也喜欢替你撑。”
不但撑了，还捏了。
他没个正经，傅容羞恼地要起来。
徐晋却按着她不许她动，低头检查她身上的衣裳：“这条褙子挺好看的，我看看里面绣工如何，若是好，回头给那个绣娘赏。”说着手就从对襟褙子的领口处探了进去，还真的一本正经地打量针线活儿。
傅容气得拍他手：“你别给我扯松了！”
“松了就再换一条！”徐晋倏地抬起她让她跨坐他在腿上，将人往后面桌案上一抵，迅速解了自己腰带，再去掀她裙子……
傅容又挡又捂的，却还是叫他得了逞。
旁边就是窗子，外面一株海棠花树开得正好，眼看着海棠树下面斜伸出来的一根花枝随着徐晋撑她腰的动作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闯进视野，外面还有梅香兰香轻声说话的声音，傅容急了，趁现在还能勉强控制呼吸，伏在徐晋肩头小声求他：“别在这儿，去里面……”
“已经在里面了啊。”徐晋故意曲解她的话，歪头亲她耳朵。
傅容又羞又怒，抓他肩膀抗议：“被人看见……”
窗子不高，要是有人在院中走动，往这边瞧一眼，她还怎么活？
“那我叫她们过来把窗关上？”徐晋故意逗她，忽的将人抱了起来，在傅容低声惊叫里走到窗前，让她面对窗子而站，眼疾手快按住她想关窗的手，咬她耳朵道：“快把褙子穿好，这样旁人看见也只当咱们俩在赏花。”
她太矮，他让她踩在他脚背上，大手稳稳撑着她腰。
傅容羞极了，试了几次徐晋都不许她关窗，只好先将褙子系好，回头想求徐晋，却瞥见裙子搭在那边书桌上，里面的小衣小裤居然被徐晋大咧咧摆在了最上面。
“你……”
“浓浓喜欢这样吗？”徐晋贴着她脸厮磨。
知道躲不过去，傅容紧紧抿着唇，佯装认命，默默忍受片刻，察觉徐晋低头去看，也不知到底在看什么，傅容猛地伸手，将两扇窗子关了起来。
“啪”的一声，吓得梅香兰香打了个哆嗦，从堂屋门口往院子里跑了几步，扭头看窗。
雕花木窗紧闭，里面传来了桌椅滑动声，跟着是砚台坠地的动静。
若是换成刚搬进王府的时候，两个丫鬟定会担心王爷王妃是不是吵架了，现在嘛，二女互视一眼，一起红着脸往远处躲了。
躲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终于听到里面王爷喊人进屋收拾。
梅香兰香连忙快步往里走，到了内室前放轻步子，进屋先朝窗边看去，就见书桌歪了椅子倒了，地上散了一地宣纸，有几张沾了墨汁，她们王妃今日新换的衣裙都散在地上，也没能幸免，上好的绸缎料子黑了好几块儿。
倒是王爷的衣裳一样都没有。
屋里没人，只有纱帐里面似乎有人影晃动。
梅香兰香不敢多看，分头去收拾。脏了的衣裳跟污了的宣纸一起卷了起来，干净的绣花鞋白绫袜收到一旁，再端水进来擦地，一番忙碌，外面天色已暗。
“摆饭吧。”快要出门时，纱帐里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梅香兰香轻声应是。
她们走了，徐晋亲了亲旁边满脸桃晕的小姑娘，“我去给你拿衣服。”
傅容闭着眼睛。
徐晋无声地笑，下床后走到衣柜前，目光在几套春衫上扫过，拿了旁边略微厚些的，折回床前亲自帮傅容穿衣，从里到外，动作熟练之极。
“下次再敢那样胡来，我，我留指甲了！”
纱帐撩开，瞥见窗边已经恢复整洁的桌椅，想到梅香兰香收拾那片狼藉时可能会有的念头，傅容真是无地自容了，趁徐晋替她系腰带时，一把抓住他手腕，威胁地将指甲抵了上去。
徐晋抬头看她，闲聊般地道：“留吧，我就喜欢你抠我。”
他厚颜无耻，傅容气得甩开他手，刚要开骂，徐晋又凑了上来，搂着她腰哄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铺子，三月三的时候，我也带你出去散心，如何？”
三月三，上巳节，最宜踏青赏春，也是闺阁女儿可以正大光明出去游玩的日子。
傅容顿时不气了，一双潋滟美眸期待地望着他：“王爷要带我去哪儿？”
徐晋歪坐在她旁边，一边给她套绣鞋一边笑着问：“你想去哪儿？”
傅容想了想，兴奋道：“我回去问问宣宣，她整日在家闷着，我不带她出去她是不会出去的。”
徐晋动作顿了顿，见她笑盈盈的满脸憧憬，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好，把官哥儿也带上。”

第142章
如意斋明日开张，现在店门虽然还关着，里面一应陈设器物连同各种首饰都已经摆好了。
傅容徐晋从后门进了铺子，算是如意斋第一批客人。
外面是日上三竿，但因为铺门都关着，铺子里面光线很暗。放眼望去，上好的紫檀木橱架静静地立于透过门缝窗缝钻进来的光线里，更添雅致，角落里的梅树盆景花红枝虬，墙壁书画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楼梯扶手上的雕纹栩栩如生……
一切都那么新，却又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这里就是专属自己的一间首饰楼。
想到去年过来时这里还是三间小铺子，傅容情不自禁沿着柜台转了一圈，又扶着楼梯拾级而上，推开一间雅间房门。看着里面精致的苏绣山水画屏风，宛如女子闺房的温馨布置，傅容眼睛忽然泛酸。
这里好像是信都的那个如意斋，只是地方更大摆设更好，柳如意在天有灵，会很高兴吧？
“哭了？”徐晋在门外站着，本以为她在里面逛一圈就会出来，却见傅容绕到了屏风后面。看看在一楼闲谈的周掌柜与杜远舟，他跟着走了进去，将躲在屏风后擦眼睛的姑娘转了过来。
傅容只是一时感慨，迅速收起情绪，笑着问他：“王爷觉得这里如何？”
徐晋牵起她手：“没丢我肃王府的脸。”
傅容瞪他一眼，缩回手，夫妻俩一起下了楼。
“王妃晌午在这里用饭吗？”周掌柜笑眯眯地问，老人家闲不住，自筹备如意斋后精神反而好了许多，瞧着仿佛年轻了几岁。
傅容摇摇头，看着杜远舟道：“我跟王爷要去景阳侯府，今日就不打扰了。周伯替我跟顾姨说一声吧，我们这就走了。”
周掌柜便同杜远舟一起出去送她。
上了马车，直奔景阳侯府。
月底休沐，傅品言也在家，将徐晋迎到书房说话，傅容娘几个去了后院。
“看你又穿这么少，冻着怎么办？”乔氏捏捏傅容身上的衣裳，不悦地道。
傅容假装没听到，牵过傅宣小手问她：“三月三我们要去定河边上踏青，妹妹一起去吧？”
傅宣瞅瞅母亲，好奇问：“姐姐跟谁去？”
傅容随口道：“跟你姐夫啊，咱们上午在河边放风筝，中午去清风阁用饭，下午乘船赏景，把官哥儿也带上，他还没去过清风阁呢。”
傅宣闻言摇头，“姐姐跟姐夫玩去吧，我已经跟四姐姐约好了，我们一起去西山玩。”
乔氏在一旁微微颔首，难得王爷女婿有闲心陪女儿出门逛，就该两人好好亲密亲密。
傅容有点扫兴，西山她是不敢再去的，不过得知妹妹今年没打算闷在家里，她就放心了。刚想说点旁的，外面突然传来傅宝的声音：“三姐姐回来了吗？”
傅容笑着应了一声，出去接她。
傅宝同样穿了一身轻薄的裙子，见傅容跟她同样打扮，立即笑得眉眼弯弯，快走几步过来抱住傅容胳膊，“你今天怎么有空回娘家了啊？三姐姐的铺子是明日开张吧，我跟云玉都商量好了，约了好几个姐妹去给你捧场，就是不知道姐姐会不会给我们算便宜点啊？”
小丫头气人的时候跟放爆竹似的，甜起来也特会哄人，傅容捏捏她粉嘟嘟的小脸：“放心吧，我吩咐过掌柜的了，见到我们家阿宝姑娘过去，一律白送！”
傅宝嗤了一声，“我才不信！对了，三姐姐上巳节有什么打算吗？我约宣宣一起去西山她非不去，整天埋在屋里快闷成小老头了。”
傅容一听，目光斜向了傅宣，气恼道：“好啊，几日不见都会跟我撒谎了！”
傅宣头疼，求助地看着母亲：“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那天我来接你，你跟我一起出去。”傅容摆出一副不容拒绝的姐姐模样，又扭头跟满头雾水的傅宝解释道：“我跟王爷打算带宣宣跟官哥儿一起去定河边上玩，阿宝要不要同去？”
傅宝结巴了一下。
换个日子她倒是想去的，只是每年春天她都会跟林韶棠去西山放风筝，今年也不例外，她都答应林韶棠了，临时改掉……不去的话那个书呆子肯定会失望，他在西山书院读书，难得可以放假出来玩。
“算了，我还是更喜欢去西山，那边的桃花更好看。”傅宝有些惋惜地拒绝道。
傅容突然记起去年林韶棠给傅宝编的柳条帽子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碍于母亲在身旁，委婉地道：“阿宝今年记得也给我带顶柳条帽子来啊，去年你那顶就挺好看的。”
十 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如果说傅宝之前只把林韶棠当表哥看，今年林韶棠回来后个子高了，长得更好看了，看她的眼神也越发情意绵绵，傅宝自然而然感受到了 那种不知到底从何开始的变化，或许是久别重逢见到林韶棠她比自己预料地更开心，或许是林韶棠送她礼物时她被他碰了手后那阵莫名的心跳加快……
这一切，都让她立即明白了傅容话里的暗示。
她脸红了红，故作不懂地打趣傅容：“你都当王妃了还戴什么柳条帽子，真不怕被人笑话！算了，既然宣宣有地方去了，那我先回去了，三姐姐记得给我带清风阁的梅花香饼啊，别的地方的都不如清风阁的好吃。”
傅容一口应下，笑着送她出门。
傅宣趁她送傅宝的时候溜了。
傅容一回头不见了人，气得跟母亲抱怨：“真不知道妹妹像谁，又不去考状元，她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乔氏还气她呢，将人牵到屋里教训：“别说你妹妹，你是怎么回事，这次去定河玩是你的主意还是王爷的主意？”
傅容不懂母亲的火气从哪里来，坦然道：“王爷让我选地方，我就选了定河，那里不妥吗？”
乔氏恨铁不成钢地点了她额头一下：“王爷难得有空要带你出去玩，你喊你妹妹做什么？你们小两口一起散心多好啊，真不知趣，一会儿就跟王爷说你妹妹要去西山，那日不用过来接她了。”
傅容怔住。
徐晋是想单独跟她一起出去玩吗？
她以为他只是胡闹过后随口哄她的，目的就是让她消气，那她当然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了，趁机带妹妹出去走走。如果，如果知道徐晋是真心想陪她，是为了夫妻俩添些情趣，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笨到叫上妹妹啊。
或许母亲误会了吧，她又不知徐晋提出这个主意时的情形，况且两人都商量好带上弟弟妹妹了。
“娘你多想了，王爷先让我带上官哥儿的，到时候他哄官哥儿，我跟妹妹一起玩，正好。”傅容一脸笃定地道。
乔氏愣了愣，转而哭笑不得，看来这个女婿还真是喜欢小孩子。
她释然了，傅容却存了疑，晚上夫妻俩进了纱帐后，就着床前灯的光亮，她探究地打量徐晋。
她眼神古怪，徐晋暂且没往她跟前凑，低头看自己身上，疑道：“怎么了？”
傅容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徐晋最见不得她这副欲说不说的样子，看得他浑身痒痒。去年她在马车里给他套长命缕时说心里还默默许了一个愿望，到现在她也没告诉他是什么，不论他怎么收拾她她都不肯说。
生怕今晚傅容又痒痒他，徐晋一个抬腿跨到床里侧，跟着就将傅容拽到怀里，盯着她眼睛道：“有话快说！”
傅容扑哧笑了，小手扯着他中衣衣襟玩，有些不安地道：“今早王爷好心要带我出去玩，我却想把弟弟妹妹也叫上，王爷是不是扫兴了？”
徐晋目光闪了闪，攥住她手道：“为何这样想？”
傅容一直盯着他呢，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里顿时明白了，徐晋确实是早就打算上巳节带她出去了，并非只是为了哄她消气，不由一阵尴尬，懊恼道：“回来路上琢磨过来的，这，要不我明天再回家一趟，找个借口不带宣宣官哥儿了。”
徐晋捏捏她鼻子，在她皱眉前及时松开手，叹道：“不必麻烦了，一起出去吧，你高兴就好。”
说得好像她单独跟他一起玩就不高兴一样。
怕男人心里真是这样想的，傅容乖乖地靠到他怀里，抱住他腰道：“我跟王爷单独出去也高兴啊。哎，这次是我笨，王爷若是有空，咱们再挑个日子一起出去吧，下次就只有我跟王爷好不好？”
“好，我挑个时间，只带你出去。”徐晋翻个身将她压在下面，抚摸她脸庞道：“不过下次归下次，这次浓浓辜负了我一片心意，你说你是不是该赔罪？”
傅容咬唇，闭上眼睛打他：“王爷欺负我那么多次，怎么没见你赔罪？”
“因为我是王爷。”徐晋无赖地笑，一手忙着解她衣裳，一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索，很快就摸出一本小册子，故意翻到最后几页，一番挑选后定在一页转给傅容看：“就这个吧，今晚浓浓这样陪我，我就原谅你了。”
傅容在他拿出册子时就捂住了眼睛，听到他话，她悄悄透过指缝看，就见画里女子双手被缚……
她羞极，可惜不等她拒绝，徐晋已经迫不及待跳下床去找扔在外面的腰带了……

第143章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傅容没去过长安，但今日定河边上游人如织，姑娘们身穿色彩明艳的绮罗纱裙结伴而行，黄鹂鸟般清脆悦耳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跟此诗句里描绘的暮春之景也差不多了。
她喜欢热闹，抱着弟弟挑开窗帘看，徐晋却明显不愿跟这些人混在一起，身姿挺拔地骑在马上，示意车夫朝远岸一艘画舫行去。
“我想骑马。”官哥儿羡慕地望着马上的姐夫。
傅容捏了捏他小胖手，轻声道：“等官哥儿再长大几岁就可以骑马了。”
官哥儿嘟了嘟嘴，仰头往天空里的风筝：“那我要放风筝。”
这次傅容痛快地应了：“好，一会儿让你六姐姐陪你放。”
官哥儿咧嘴笑，回头望坐在另一侧的傅宣，似是在求证六姐姐真的会陪他玩。
傅宣朝弟弟笑了笑。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稳稳停在了河边，傅容姐仨先后下了车，身后马车里梅香几个丫鬟有条不紊地将主子们带出来的行囊往画舫里搬。
徐晋问傅容：“先去画舫里坐坐，还是去那边走走？”
河 边是茵茵绿草地，远处小山丘平缓起伏，远远可见有少年郎们策马游玩，里面也有红衣绿裙，不知是谁家姑娘英姿飒爽。傅容有些羡慕，但她一点都不想骑马。小时 候看父亲教哥哥骑马她也凑了过去，父亲抱她上去后亲自给她牵马绳。刚开始傅容是觉得挺新奇的，结果下马后大腿内侧隐隐作痛，她就再也没有对骑马动过心思 了。
“先放风筝吧，坐了一路马车，现在想站着走走。”傅容笑着道，命兰香把官哥儿的风筝拿过来。她是王妃了，不好再玩这个，妹妹不喜欢玩，她就只给官哥儿准备了一个黑鹰风筝。
兰香马上把风筝取来了，傅容笑嘻嘻递给傅宣：“宣宣还记得怎么放呢吧？”
傅宣看看面前的黑鹰风筝，面无表情接了过来，低头唤弟弟：“走吧。”
官哥儿没有动，走到傅容身前扯了扯她袖口，小声道：“三姐姐，我想去恭房。”
小脸皱着，瞧着可怜巴巴的，还有点难为情。
傅容忍俊不禁，刚想去领他，徐晋伸手将官哥儿抱了起来，“我带他去吧，你们先散散心。”
傅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徐晋大步上了船。
傅宣拿着风筝朝前面走去，察觉姐姐跟了上来，她轻声感慨道：“姐夫对姐姐挺好的，在王府也是这样吗？”
“难道你怀疑他是故意做给你们看的？”傅容笑着搂住小丫头肩膀，“放心吧，在王府也是这样，你姐姐我招人喜欢呢。怎么样，出来玩感觉如何？妹妹就该多出门走动才是，见的人多了，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你看二姐姐不就是自己相中的姐夫？”
傅容觉得吧，丈夫是要与之过一辈子的人，有选择的话还是自己挑最靠谱。
傅宣不敢苟同：“你别跟我说这些歪道理，二姐姐遇到姐夫是意外，又不是故意出去相人的。”
“你个小书呆子。”傅容戳了她额头一下。
傅宣趁她松开她肩膀的功夫往前躲了几步。
傅容回望画舫，不知道徐晋跟官哥儿何时出来，便提议道：“咱们先把风筝放起来吧，一会儿直接给官哥儿。”
傅宣正好不想当着姐夫的面放风筝呢，闻言将风筝线轴递给傅容：“我举着风筝，你跑。”
“好，六姑娘真是大家闺秀之典范，半点失礼的动作都不肯做的。”傅容没好气地讽道，见前面草地上有处小鼓包，示意傅宣站到那里去。
姐妹俩小时候玩过这个的，现在配合也不生疏，熟练地将风筝放了起来。
那边官哥儿被徐晋抱着走下画舫，见风筝飞起来了，兴奋喊道：“三姐姐给我！”一边扭着身子催徐晋，“三姐夫放我下去，我要去放风筝！”
男娃淘气，徐晋好笑地将他放到地上，再看他迈着小短腿朝傅容跑去。
傅容将风筝交给弟弟，摸摸他脑袋，叮嘱傅宣看着他，她抬脚走向徐晋。
看着妻子步履轻盈地走过来，徐晋指了指那边低头吃草的骏马，笑着问：“浓浓想骑马吗？”
刚刚他看到傅容凝望那群骑马少年的眼神了。
傅容摇头，回头瞅瞅兴奋拉着风筝跑的弟弟跟快步守在旁边的妹妹，再看看岸边侧对他们站着的许嘉，她悄悄拉住徐晋的手，另一手扯过他腰间玉佩，小声道：“就想跟王爷在这边走走。”
春日融融，清风怡人，她羞涩低头，是这片绿草地上最娇美动人的花朵。
徐晋捏捏她手，朝坐骑轻声吹了声口哨，低声对面现疑惑的妻子解释道：“有马挡着，就不用怕被人瞧见了。”说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傅容哼了哼，扭头道：“原来王爷也知道羞耻啊？”
骏马已经到了跟前，徐晋一手牵着缰绳，一手牵着她，目视前方道：“中午咱们一起歇晌。”
傅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难以置信地仰头，见徐晋唇角翘着不像是开玩笑的，顿时大怒，“你敢！”
弟弟妹妹都在船上，他竟然还敢打坏主意？
徐晋笑容更深，意味深长地提醒道：“浓浓不用怕，画舫本来就是晃悠的，只要你别发出声音，官哥儿他们听不到的。”
“你，你做梦吧！”傅容一点都不想陪他散步了，转身要走，徐晋紧攥不放，轻松将人拉到怀里，紧紧抱住她腰道：“逗你的，我岂是那种没有分寸之人？若是只有你我，今日定不放过你，眼下看在官哥儿的面子上，饶你一回。”
傅容狐疑地盯着他眼睛。
徐晋低头香了她一口，抬头时见远天飞来一行大雁，示意傅容看。
碧空如洗，云淡风轻。
放够风筝了，一行人前往清风阁去用饭。
官哥儿小脸红扑扑的，傅容在马车里仔细帮弟弟擦了汗，担心出汗后被风一吹着凉了。官哥儿兴奋着呢，透过薄纱窗帘往外望，忽然奇道：“三姐姐你看，那有个穿红衣服的人！”
傅容扭头望了过去，看见自家马车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骑马的红衣少年，按理说距离二十来步不算近，可徐晋人在外头，那些出来游玩的勋贵子弟认出他或是认出肃王府马车后，根本不敢往跟前凑，这样就显得这个红衣少年分外显眼了。
而这个胆大的少年，傅容一眼就认出来了。
吴白起。
傅容顿感头疼。看看车旁策马跟着的面容清冷的肃王爷，只能盼望吴白起是恰好经过，别不长眼睛来招惹徐晋。
但她还没跟菩萨祈求呢，就听吴白起中气十足地同徐晋打了声招呼：“王爷，今日秦二哥怎么没随您出来啊？”
吴白起跟秦英的关系确实不错，秦英没有差事之前，几乎天天跟吴白起混在一处玩的。
怕徐晋看吴白起更不顺眼，傅容心都提起来了，不敢往窗外看，只竖着耳朵听。官哥儿很少见男人穿红衣服，因此对吴白起特别好奇，两只小手扒着车窗，不错眼珠地盯着渐渐靠近的少年。
于是徐晋看向马车，没看见妻子，看见了小舅子无比好奇的小红脸。
他情不自禁笑了，既然小舅子看吴白起跟看猴子似的，他便淡淡地回了一句：“本王没叫他。”
吴白起已经到了跟前，刻意与徐晋保持了一辆马车的距离，还识趣地落后半个马身。因为徐晋回答地不咸不淡，叫他没法接话，吴白起正发愁接下来该说点啥呢，就见车里一个极其漂亮的小男娃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他看过去，小家伙也毫不胆怯地回视他。
吴白起乐了，“王爷，车里的小公子是？瞧着可真机灵。”
徐晋正琢磨要不要回他，官哥儿突然挑起车帘，脆脆地朝吴白起道：“我叫官哥儿，是景阳侯府四爷，你是谁？你今天要当新郎吗？”在他短暂的记忆里，只有两个姐夫迎娶姐姐时才穿了这样的红衣裳。
傅容急急捂住嘴才没笑出声。
傅宣也咬住了下唇，随即低声示意傅容将弟弟抱离车窗。
傅容没动。徐晋竟然没有喝退吴白起，她挺好奇这两人接下来会说点什么。
外面吴白起被官哥儿一本正经自称四爷的样子逗得差点摔下马，捧腹想笑，还没发出声音，前面徐晋一个眼刀子丢了过来。吴白起连忙闭嘴，憋了会儿才同样一本正经地道：“我是忠义侯府世子，我没当新郎啊，我媳妇还不知道有没有生出来呢。”
傅容忍不住瞟向妹妹。
傅宣是十分反感吴白起的，此时听他说话难听，姐姐又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便绷着脸将官哥儿抱了回来，顺便将挂在一侧的竹窗帘放下，彻底遮挡了外面的视线。
徐晋听到动静，冷声斥道：“本王王妃不喜人打扰，你退下吧。”
吴白起不敢惹他，故意放慢了速度，眼睛盯着马车，心思转了起来。
方才远远瞧着，岸边分明有两个姑娘，穿浅绿褙子的高个子的一定是肃王妃，她既然把弟弟带过来了，那另一个穿白色褙子的小姑娘定是侯府六姑娘无疑了，而刚刚抱走小男娃的姑娘手臂上是白色袖口……
他跟侯府四爷说话，她六姑娘凭什么不许？
眼看马车朝前面的清风阁驶了过去，吴白起在原地停留片刻，又跟了上去。

第144章
清风阁高七层，最适宜赏景的顶楼当然早就给新东家肃王殿下留着了。
只是傅容一点都不满意这个安排！
七楼啊，那得多少台阶啊，转来转去她都嫌头晕，宁可就在一楼随便挑个雅间坐的。
“我抱官哥儿，你跟宣宣走前面。”
徐晋看出妻子眼里的幽怨了，此时却不惯着她懒病，示意她们姐妹先行一步。
傅容瞪他一眼，牵住傅宣的手就要往前走。
傅宣却摇摇头，退后几步道：“姐姐跟王爷先走吧，我在后面跟着。”
徐晋困惑地看她。
傅容懂了，上楼梯时抬腿摆胯，身边都是姑娘还好，后面跟着个男子，哪怕是自家姐夫，妹妹大概也觉得不妥吧？
“好吧，我跟王爷走，妹妹一会儿想偷懒呢，走在后头咱们就瞧不见了。”傅容笑着打趣道。
既然她这么说了，徐晋便抱着官哥儿走到她身边，沿着楼梯走了几步，刚要转过第一层，忽听下面传来熟悉的少年声音：“王爷，咱们都是熟人了，您让我跟你们一起上去行不行？”
徐晋跟傅容齐齐回头。
他 们一家人来清风阁，徐晋早就派侍卫安排好了，往上走时上面几层楼梯上不许有人，他们抵达顶楼前下面也不许有人跟着。肃王府马车刚到清风阁，一楼厅堂里的闲 杂人等便都被赶到屋子里等着去了，那些想要进来的人都得在外面候着，而此时清风阁门口，吴白起被两个侍卫拦着，他不敢跟侍卫动手，便蹦跶着朝里面喊。
眼看傅宣背对他站在一层楼梯中间头也不回，肃王夫妻俩看他一眼后又想继续往上走，吴白起喊得更亲热了：“王爷，看在我跟秦二哥情同手足的份上，你放我进去吧，我肚子饿了，实在撑不住了啊！”
外面传来一片哄笑。
徐晋看向傅容。
傅容正愁找不到机会打消徐晋对她跟吴白起的怀疑呢，况且她也气吴白起再三捣乱，便玩味儿地笑了笑，“王爷，吴世子两次对我跟宣宣不敬，你说咱们该怎么罚他？”
徐晋岂会不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但他也清楚傅容只把吴白起当妹夫看，当初说要打断吴白起的腿只是想逼她承认重生而已，如今事情都过去了，他看吴白起也不是特别不顺眼，便吩咐侧身守在楼梯口的许嘉：“将他绑到厨房外面，让吴世子好好闻闻菜香。”
许嘉朗声应是。
门外吴白起也听到了，笑容一僵，徐晋没再理他，稳稳往楼上走去。
傅 宣跟上，转弯前听到外面有人起哄，却是吴白起想逃，没跑几步就被许嘉抓了回来，几声喊冤后被人堵住了嘴。傅宣忍不住顺着楼梯扶手缝隙往下看了一眼，就见吴 白起已经被许嘉命侍卫捆了个结结实实，被两人抬着往厨房去了。吴白起仰头挣扎，嘴里塞着帕子，挣着挣着目光忽然一定，对上了傅宣的。
他以为小姑娘会嘲笑他，结果人家只嫌弃地看他一眼，跟着就走了。
吴白起气得差点吐血！
他费尽心思往傅宣身边凑好欺负她，报复之前她的那番毒打，结果人家一点都不在意，那眼神，仿佛看跳梁小丑一样，比直接羞辱他一顿还叫他难受。
正想着，突然被人扔到了地上，吴白起环视一圈，发现这里像是厨房外面的小柴房，而他浑身被缚躺在地上，浑然等待被宰的羔羊！
他呜呜挣扎，哀求地看向许嘉。
许嘉笑了笑，好心提醒道：“今天王爷心情好，对吴世子只是小施惩戒，下次吴世子恐怕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我劝你以后老实一些，别再招惹王爷，也别把你那些捉弄人的心思放在王妃几位妹妹上，保重。”
说完转身走了，只留两个侍卫看着吴白起。
吴白起气得想打滚，可惜被绑成了粽子，连翻身都不行。
“这是王爷要的糖醋鱼，马上送上去，小心别摔了！”
“这是王爷要的四喜丸子……”
“这是王爷要的清蒸龙虾……”
清风阁早得知了肃王一家过来的时间，厨房自然先紧着顶楼来，一道道珍馐美味接连装了盘，侍女们次第进来端好菜盘，再陆续拾级而上，井然有序地去送菜，只留下春风吹不散的诱人饭香。
吴白起躺在地上，饥肠辘辘，欲哭无泪。
顶楼，傅容傅宣姐妹俩已经从爬楼梯的疲惫里恢复过来了。听着隔壁雅间官哥儿兴奋询问定河远处各种景致以及徐晋耐心的一一解答，傅容对着窗外深深吸了口气，侧头对傅宣道：“凭高远眺，确实心旷神怡，刚刚总算没白走。”
傅宣点点头，站在姐姐身边眺望河景。
傅容小声问她：“你姐夫那样惩罚吴白起，妹妹解气了没？”
傅宣淡然道：“他自作自受，跟我有什么关系，以后别再招惹咱们就行了。”
傅容盯着妹妹清秀的小脸，心里真是纳闷极了，上辈子吴白起到底如何俘获妹妹的一颗芳心的？照吴白起在京城的名声，如果没有妹妹应许，他去自家提亲，肯定会被父亲毫不留情地撵出去的。
可惜那会儿她闷在肃王府，对两人的结识一无所知，这辈子妹妹跟吴白起倒是早早遇上了，不过看眼下的情形，吴白起想提前迎娶妹妹是不可能了，能在三年后妹妹及笄时将人抱回家，傅容都佩服他。
“走吧，饭菜都该摆好了，咱们过去吧。”帮妹妹理理鬓发，傅容笑着道。
傅宣也笑了，目光恋恋不舍地从窗外收回，往外走时跟傅容道谢：“谢谢姐姐今天带我出门，这边景色挺好的。”
傅容忍不住捏了捏她小脸，换来小姑娘英眉微蹙。
姐妹俩进了隔壁雅间，官哥儿听到动静，立即回头朝姐姐们招手，指着窗外示意她们过来看：“三姐姐六姐姐快看，咱们的画舫变小了！”
傅宣没动，傅容给面子地凑到窗前看了看，跟着将弟弟从徐晋怀里接了过来，“先吃饭，吃完饭姐姐带官哥儿去河边看看咱们的画舫是不是真变小了，哎，官哥儿越来越沉了，一会儿少吃点，要不你姐夫也抱不动你了！”
官哥儿被姐姐放到椅子上，正对着满桌菜肴咽口水呢，听到姐姐不许他多吃，大眼睛里顿时装满了委屈讨好。
傅容扭头偷笑。
徐晋在官哥儿旁边坐了，将勺子递给官哥儿，眼里也带了三分笑意：“官哥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再多我也抱得动。”
官哥儿这才咧嘴笑了。
傅宣在一旁斯斯文文地用饭，见姐夫姐姐一起照顾官哥儿，一家三口似的，心里某个位置踏实了，却又有种淡淡的不安。这个姐夫，到底是个王爷，真的会一直这样对姐姐好下去吗？
“宣宣想什么呢，吃菜啊。”傅容见妹妹垂眸走神，笑着给她夹了一块儿龙虾肉。
傅宣脸红了红，闷声道：“你照顾官哥儿就行了，不用管我。”
她又不是四五岁的小孩子，哪里还用姐姐给她夹菜？
妹妹这种时候最可爱，傅容递给徐晋一个好笑的眼神。
徐 晋多看了傅宣一眼，想到在楼下绑着的吴白起，总觉得吴白起还是配不上傅宣这样的好姑娘，不自觉地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京城年龄适合的勋贵子弟。饭后回到画舫 上，等傅容哄完弟弟睡觉回了夫妻俩的雅间，徐晋一边帮她通发一边低声道：“浓浓想过将来要给六妹妹找什么样的才俊吗？你先说说，我可以替岳父岳母留意 些。”
傅容没想过，因为不用想，吴白起就挺好的啊，傅容还惦记前世的小外甥呢。
“宣宣喜欢就好吧，小丫头眼光高着呢，她喜欢的人肯定也差不了，看她自己的主意，王爷不必费心的。”生怕徐晋胡乱牵线，傅容赶紧道。
徐晋懂了，傅容是认定吴白起这个妹夫了。
“六妹妹眼光好，那浓浓觉得你的眼光如何？”放下梳子，将人抱到旁边的长榻上，徐晋抬着她下巴问。
傅容咬咬唇，狡黠地看着眼前的俊美男人，心里却发愁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徐晋耐心地等着她。
傅容忽的埋到他怀里，搂着他腰闷闷道：“我眼光不好。”
徐晋轻轻地疑惑地“嗯”了声，用下巴摩挲她乌黑清凉如锦缎的长发，“为何这么说？”
傅容小手在他后腰转圈，慢慢道：“王爷早就想娶我了，我却认定王爷仗势欺人道貌岸然绝非良配，又有齐大非偶的担忧，最后还是父皇意外撮合，我才有机会认识王爷真正为人，所以我眼光不好啊，差点将良婿当冤家。”
“这么说，浓浓现在对我很满意？”徐晋扶正她肩膀，哑声问。
傅容垂着眼帘不看他，脸因为刚刚埋在他怀里红扑扑的，“王爷对我这样好，我要是还不满意，老天爷都要罚我了。”
徐晋爱听她说甜言蜜语，抱紧她在她耳边道：“其实浓浓眼光挺准的，本王确实道貌岸然。”
傅容心生警惕。
徐晋已熟练地扣住她双手将人按在了榻上，急切地咬她耳朵：“饱暖思淫.欲，此乃人之常情，浓浓就从了本王吧？”
傅容气得七窍生烟，低声骂他：“弟弟妹妹就在旁边呢！”
徐晋解她衣裳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低头看她，凤眼里是坦然热情的渴望，“浓浓别怕，我轻点，你别叫，他们听不到的。”
傅容咬紧唇，因着他的动作，眼里迅速浮上水色。
徐晋爱怜地亲了上去。
画舫外面，定河之水不知疲倦地流淌着，被画舫船身挡住，河水不甘心地往前涌，船身无赖地摇晃，晃晃悠悠就是不肯让开地方，河水继续涌过来，它就继续摇，遮掩了雅间里主人闹出来的动静。
京城凤来仪的雅间里，同样有人在偷香。
“冤家，你轻点，别叫外面丫鬟听到。”一个衣衫半褪的贵妇人慵懒地撑着墙壁，扭头劝道。
男人一身华服，嘴角嘲讽上扬：“你别叫出声不就行了？”
贵妇人美眸紧闭，并没瞧见男人的神情，咬唇隐忍片刻，忽的道：“今天凤来仪好像清静了不少啊，是不是都去新开的那家如意斋了？”
男人顿了顿，“你问我我问谁？”
贵妇人轻笑，“你是凤来仪少东家，突然冒出这样一个背靠肃王府的强敌，你会不知道？”
纪清亭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有肃王府撑腰，他们凤来仪早就出手了，还会允许旁人来分这杯羹？
不过，他看过如意斋的首饰册子，有几样确实比凤来仪最有名望的匠人做出来的首饰还要出色三分，出色到，给他一种眼熟的感觉。
顾娘子，顾娘子……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纪清亭忽地退开，抓过帕子简单擦拭，口中道：“我还有事，你先走吧。”声音虽然沙哑，却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任谁听了也不会猜到前一刻他还在跟人厮混。
贵妇人难以置信地转身，只对上男人大步离去的无情背影，俊美侧脸转眼就被屏风遮掩。

第145章
有话要说：凤来仪少东家的姓名改成纪清亭了，大家忘了那个玛丽苏的复姓名字吧！
傅容三姐妹歇晌的时间差不多，都是半个时辰左右，隔壁雅间傅宣起来洗漱时，这边傅容也在收拾了，唯一的差别，傅宣是饱饱睡了一觉，傅容才刚刚被男人饶过。
“我伺候王妃？”徐晋将傅容抱到椅子上，亲手打湿帕子，蹲到傅容面前就要帮她。
傅容身上只裹了之前被脱下去的褙子，下面中裤裙子都没穿，两条修长小腿露在外面，坐下后大腿也露出了一部分，内侧因为被男人长时间攥着留下了两圈手印。发现徐晋目光竟然还在她身上遮掩不到的地方游走，傅容一把抢过帕子，指着屏风另一侧斥他：“你出去！”
徐晋美餐一顿，知道傅容现在在气头上，不敢再招惹她，指了指屏风上早就备好的衣裳，笑着出去了。胡闹了这么久，他发髻只是微乱，身上也比傅容好清理，便懒懒靠到榻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风，看后面隐隐若现的身影，嘴角是心满意足地笑。
傅 容可没徐晋那么享受，擦拭完身上后先把衣裳都穿好，跟着就拿起镜子检查脖子上是否有徐晋留下来的痕迹，确定没有了，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卷起之前那身衣裳， 傅容走出屏风，对榻上的无赖视若不见，径自将床下乱丢的小衣都收好塞到包袱里，一边打结一边恨恨道：“王爷以后还是自己出门吧，我是不敢陪王爷去了。”
徐晋叹道：“我也是情不自禁，浓浓太好，我总忍不住。”
敢情这全都怪她了？
傅容也忍不住了，举起手中包袱朝徐晋砸了过去。
徐晋灵活地接住，迅速起身，将转身要走的妻子抱回怀里，搂着人赔罪：“好好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不再旁边有人时欺负你了，行了吧？”
“没人也不许你在外面胡闹！”想到一会儿可能被人看出来，傅容真是又羞又恼。
“好好好，都听你的。”徐晋抱着她亲了一口，扶着她肩膀仔细打量两眼，安抚道：“还好还好，浓浓平时睡完午觉也就是这个样子，不会引人怀疑的。”
傅容狐疑地摸摸脸庞：“真的？”
徐晋信誓旦旦点头，目光落在了她嘴唇上：“只是更好看了点。”
傅容冷哼，往外撵他：“好了，你出去吧，我要叫兰香她们进来服侍我梳头了。”
隔壁传来官哥儿有些茫然的声音，徐晋知道没有多少时间耽搁了，笑着去了外头。
一刻钟后，几人重新在二楼雅阁里汇合，傅容见傅宣看她的眼神跟平时一样，应该没瞧出来她的异样，一颗心稳稳落了下去。
沿着定河顺流而下，三大一小好好欣赏了一番春日定河风光，尽兴后登岸，打道回府。
与此同时，快要打烊的如意斋迎来了一位客人。
周掌柜先去后面了，杜远舟跟账房说完事也正要走。门口一暗，他随意看去，看清来人模样后，迅速从柜台后转了出来，笑着招呼道：“原来是纪东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凤来仪是京城第一首饰楼，纪清亭身为凤来仪少东家，在京城商铺圈里也是赫赫有名的，杜远舟不曾跟他说过话，但还是远远见过几面的。
纪 清亭今日之前没见过杜远舟，好在自从得知隆庆街要开一家首饰铺子时，他便把如意斋里说得上话的人物都弄清楚了，上下打量杜远舟一眼，有些轻蔑地笑了：“你 便是如意斋的杜掌柜吧？我今日过来，是想请顾娘子打一件首饰，其中涉及一些细节下人交待不清楚，必须我当面嘱咐她，还请杜掌柜请顾娘子出来。”
来者是客，特别是纪清亭这种身家可靠确实拿得出好东西来打的贵客，按理说是该请他点名的首饰匠出来，不过顾娘子早就提醒过了，不见凤来仪的人。
杜 远舟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跟着拱手赔罪道：“这个，实在不好意思，顾娘子手艺超群，曾饱受众多同行邀约切磋之扰，故此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不接同行人的 生意。而且纪东家实在是太过抬举我们如意斋了，凤来仪乃京城首屈一指的首饰翘楚，何用来我们这个刚开的小店打首饰？”
纪清亭探究地看他两眼，又朝如意斋后院瞅了瞅，径自在一张椅子前落座，悠然地道：“好，既然顾娘子不接同行人的生意，那就请杜掌柜代为通传，就说故友来寻，请顾娘子出来叙叙旧。哦，我与她的关系杜掌柜不必知晓，你只需告诉她是我想请，她自会过来。”
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带着笑，自信十足，又别有深意在里面。
话说到这个份上，杜远舟不好拒绝，喊来一个小丫鬟去传话，他则请纪清亭到二楼雅间用茶。
一盏茶的功夫，小丫鬟去而复返，低头道：“回杜掌柜，顾娘子说她未曾与纪东家见过，纪东家怕是认错人了，所以就不过来见客了。”
杜远舟点点头，看向纪清亭。
纪清亭喊住转身要走的小丫鬟，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掂了掂道：“你把这东西带过去给她看看，或许她能认出来。”
“这……”小丫鬟困惑地看向杜远舟。
杜远舟依然点头。
听着小丫鬟快步下了楼，纪清亭朝杜远舟笑了笑，低声询问道：“听说顾娘子容貌丑陋，出门总是戴着面纱，轻易不以真面目示人，不知杜掌柜可否见过庐山真面目？若她左脸上有道刀疤，那便是我的故人无疑了。”
先拿出匕首，再言明他故人脸上有刀疤，任谁都能联想到他跟那位故人很有可能是敌非友。
纪清亭紧紧盯着杜远舟的眼睛。
杜远舟有些惊讶，随即遗憾地摇头：“杜某也未曾见过顾娘子真容，不知道她脸上是否有刀疤，只是，顾娘子乃冀州人，先前从未来过京城，恐怕纪东家真的认错了。”
纪清亭挑了挑眉，靠到椅背上，低声怀念道：“那可真是可惜了，我那故友，当年我做了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惹她负气离去，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好好弥补她的，唉，一别十数年，我还真是想她。她也真是狠心，都说一夜夫妻……咳咳，一时感慨，失言了。”
杜远舟微笑着摇摇头。
纪清亭见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也不再啰嗦。
小丫鬟又回来了，照旧道：“顾娘子也不识得此物。”
纪清亭脸色变了变，起身接过匕首，朝杜远舟告辞：“看来果然是我认错人了，还请杜掌柜转告顾娘子，今日纪某冒然登门再三打扰，实在失礼，改日有机会定当当面向顾娘子赔罪。”
“纪东家客气，小事一桩，不足挂齿。”杜远舟笑着送他下楼。
上了马车，纪清亭脸色沉了下来。
他有八成把握顾娘子就是当年逃跑的那个女人，可惜如意斋背后有肃王府撑腰，他不能硬来，否则只要他将顾娘子收为己用，或是彻底毁了她名声，这家如意斋便没有跟凤来仪对着干的资本。
如何才能见到她人呢？
纪清亭不自觉地摩挲手中匕首，脑海里忽然浮现晌午那个贵妇人的脸庞。
而就在纪清亭离开如意斋不久，肃王府里，徐晋也得到了消息。
他心不在焉地听属下回禀，想到他虽然狡猾却也没见过多少丑恶的浓浓，犹豫何时告诉她才好。

第146章
纪清亭迫切地想求证顾娘子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他也想到帮他求证的人选了，可惜那人乃京城名望极高的贵妇，担心两人来往过密被人察觉，她只 会在每月初三来凤来仪，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联络上她，因此下次私会之前，纪清亭只能派人去如意斋那边盯着，一旦顾娘子出门，立即通知他。
杜远舟很快就发现如意斋附近多了几个生面孔。
他无法确定这些人是庆国公府派来的还是纪清亭派来的，通知傅容之前，他去找了顾娘子。
顾娘子在如意斋有一座专属于她的院子，平时只有周掌柜会来找她，杜远舟有话都是请丫鬟通传的。但杜远舟跟周掌柜打听过了，周掌柜似乎也不清楚顾娘子曾经的过往，所以涉及纪清亭的事，杜远舟想亲自提醒顾娘子一声。
在厅堂坐了会儿，顾娘子姗姗来迟，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裙，头戴帷帽。
杜远舟在听到脚步声时就站了起来。
顾娘子请他落座，疑惑地问：“杜掌柜有什么事吗？”
杜远舟看一眼她身边的丫鬟，道：“下午我要去王府走一趟，二东家有什么东西需要捎带吗？”私底下他喊傅容小名，明面上喊傅容王妃，对于顾娘子，自从如意斋开张后，他就一直以“二东家”相称。
隔着一层白纱，顾娘子看出了男人委婉的暗示，对贴身丫鬟道：“去跟琴香说，让她把新做好的花钿装好，一会儿交由杜掌柜给王妃带过去。”
小丫鬟脚步轻快地去了。
顾娘子转向对面的男人。
时间不多，杜远舟直言道：“昨日纪清亭刚来，今日外面就多了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我猜纪清亭没有见到人依旧不肯死心，二东家无事尽量不要出门，非出门不可，记得跟周伯说一声，再多带几个伙计跟着。”
顾娘子沉默片刻，轻声道谢。
杜远舟随意笑笑，低头品茶。
顾娘子看着这个文雅的男人，垂眸想了想，等杜远舟接过花钿告辞，她将人送到院门口，快分别时才道：“此事我会小心，浓浓王府里事情也多，杜掌柜就别将这事告知于她了。”
杜远舟神色如常，颔首道：“好。”
顾娘子浅浅行了一礼，领着丫鬟往回走。
杜远舟回头看了一眼，想到昨日纪清亭说过的话，若有所思。
他原打算下午去跟侄女说纪清亭的事的，现在不能说了，专门跑一趟送花钿也不太合适，杜远舟便去隔壁棋社挑了一副西南那边刚送来的永昌围棋，这才过去。
傅容不爱下棋，却很喜欢这副极品好棋子，硬是跟杜远舟下了两盘才送他离开。
傍晚徐晋从宫里回来，傅容跟他显摆新得的棋子。
徐晋一边陪她下棋一边跟她打听杜远舟都说了什么，得知杜远舟只是送东西过来的，他低低嗯了声，慢慢将一颗白棋落了下去。
他的浓浓喜欢臭美喜欢玩乐，顾娘子的经历比柳如意只会更惨，还是不告诉她罢，免得她伤心。
但傅容还是郁闷了。
月中东宫传来消息，太子妃早产，生了一个嫡子，东宫上下喜气洋洋。
晚上傅容趴在徐晋怀里哭：“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正月就把药断了，到现在快三个月了，旁人成亲两个月就有好消息，咱们，咱们那么勤快，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晋现在最怕傅容为这个哭，他也盼着孩子，但自打知道傅容担心自己怀不上后，这几个月他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孩子二字，生怕她胡思乱想，没想到今日竟然因为太子妃生子直接哭了，看来她也不是看起来那样不着急。
“胡说什么，你看你姐姐不也是成亲快一年才怀上的？他们九月里成的亲，端午时你姐姐传出好消息，浓浓再等等，要是五月过了还没消息，我让葛川给你好好看看，他是神医，只要你想生，他就一定有办法。”
傅容还能说什么？她也只能继续等了，干着急也没用。
她小声抽泣，委屈哒哒的，徐晋叹息一声，低头亲她嘴。
傅容一点亲昵的心情都没有，转过身背对他躺着：“睡觉吧，你别闹我。”
徐晋今晚兴致也不高，闻言给她盖好被子，搂着她准备睡觉。
刚有点睡意，怀里的姑娘慢慢吞吞又转了过来，一会儿搂他腰一会儿抬腿乱动，还有意无意总蹭到他。徐晋摸不准她心思，闭着眼睛忍耐，等傅容小手探进他中衣时，徐晋已经十分肯定自己没领会错了，按住她手，哑声问道：“想了？”
傅容摇头。
徐晋不由失望，无奈地亲亲她额头：“睡不着了？”真是坏啊，自己睡不着也不许他睡。
“我不想你，我想要孩子。”傅容钻到他怀里，闷闷地道，细如蚊呐。
徐晋刚要解她中衣的手立即顿住了，身子往后挪了挪，故意冷声道：“你把本王当什么？想要孩子就得先想本王，否则本王不伺候。”
傅容破涕为笑，扯过被子捂住自己，哼道：“爱要不要。”
话音刚落，刚捂严实的被子被人一把扯开，男人几天没吃饭般扑了上来，一通乱啃。
傅容气喘吁吁，紧紧盘住他。
徐晋亲她额头亲她眼眉，亲她鼻尖亲她脸颊，亲她红唇又亲她耳朵，“浓浓，其实我现在一点都不急着生孩子，就咱们俩挺好的，每天都可以这样抱你……浓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就像是水，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冲不散你，可是我就是想这样……”
他固着她腰，执着往前，看她难耐地扭头隐忍。
“浓浓你也别急，咱们顺其自然，孩子没来咱们俩尽情地享受，孩子来了，我再一起照顾你们娘俩，知道了吗？”他温柔地亲他的姑娘，想一直都看她开开心心的，只要她高兴，外人的事，孩子的事，他都不在意。
“可我一直都生不出来怎么办？”他说得再好听亲得再温柔，都打消不了傅容心里的担忧。
徐晋笑了笑，看着她眼睛道：“那我就夜夜都喂你，直到你怀上。”
傅容气得打他。
徐晋更用力地报复了回去。
~
进了四月，衣衫穿得更单薄了，想到再过几日就要去东宫参加太子妃次子的满月礼，傅容心烦意乱，决定去如意斋逛逛，给小孩子选个精致点的长命锁，再顺便挑两样首饰进宫时戴。
巧的很，马车到了如意斋门前，刚下车，就见李华容的母亲，庆国公府世子夫人潘氏也从另一辆马车里走了下来。
再不喜欢，该客套的也免不了，免得在这种小事上让对方说事。
“婶母今天也出来逛了啊。”傅容笑着迎了过去。
潘氏看起来跟乔氏差不多年纪，着一身华丽的蜀绣衣裙，头上簪钗珠光宝气，平日精心保养，美艳动人，只有嘴唇略微薄了些，显得有些不好相处。
当日潘氏拿太子妃早逝的儿子打击太子妃，傅容记得清清楚楚呢。
潘 氏也没料到会撞上傅容，见肃王妃一身湖蓝妆花褙子配素白长裙，远看清丽近看妩媚，亲昵地携着她手夸道：“老四媳妇还是这么好看，看你这小身段，真是羡慕 人。哎，我本来想叫华容跟我一起过来瞧瞧如意斋的热闹的，谁料那孩子平时臭美惯了，现在开始显身子了就不愿出门了，真是，哪个女人不怀孩子啊，就她整天为 这种小事瞎计较。对了，老四媳妇最近可有动静，你们两口子成亲也半年多了吧？”
傅容抿唇轻笑：“没呢，幸好没有，要不我也得跟五弟妹一样闷在府里了，哪能一出门就遇见婶母？婶母今天是过来挑首饰的吗？”
两人直接上了二楼，侍女见是傅容，习惯地将她引到了雅间里坐。
傅容吩咐她把今日新摆出来的几样好货色拿过来给潘氏看。
潘氏摇头拒了，从身边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木匣，打开给傅容看。
里面是一块儿婴孩巴掌大小未经雕琢的祖母绿宝石，恰好被潘氏摆在了光线下，璀璨夺目。
傅容惊叹道：“真好看啊，婶母想打成什么？”
潘 氏笑道：“想给华容打颗领扣，剩下的边角料想请教一下顾娘子，看看能不能做出一支绿宝石簪子，就是一颗颗米粒大小串珠那样的。听说顾娘子生意繁忙接了不少 单子，不知现在有没有空接我的啊？其实我本想去凤来仪的，但想想如意斋是你的嫁妆铺子，我当然得照顾自家人的生意了。”
“婶母对我真好。”傅容眉开眼笑，抬头吩咐一旁伺候的侍女：“快去看看顾娘子在忙什么？就说我给她带贵客来了，快请她过来接大生意。”
侍女从容而去。
傅容陪潘氏闲聊，目光扫过匣子里的绿宝石，心生疑惑。
潘氏会好心照顾她的生意？
傅容本能地觉得潘氏别有意图，但她又实在摸不到头绪。
等了一刻钟的功夫，顾娘子一袭白裙走了进来。
双方见礼，见潘氏困惑地盯着顾娘子，傅容主动解释道：“婶母，顾娘子容颜有损，怕惊到客人一直都戴着帷帽，还请婶母多多担待啊。”
潘氏笑着点头：“知道知道，顾娘子行事与众不同，我都听说的。你坐着喝茶，我坐顾娘子旁边跟她说去，这块儿宝石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必须谨慎再谨慎。”
傅容起身给她让地方。
潘氏便坐到了顾娘子左侧，轻声跟她说起自己的要求来。
傅容对如何做首饰也颇有兴趣，聚精会神地听着，听着听着察觉潘氏往顾娘子脸上扫了好几眼，还故意往后靠了靠，试图窥视帷帽里面，傅容不由皱眉，疑惑道：“婶母看什么呢？”
潘氏吃了一惊，连忙坐正了，略显不自在地解释道：“我闻着顾娘子身上的香挺好闻的，没忍住多闻了几下，是什么香啊？”
顾娘子始终坐姿端正，浅笑道：“夫人谬赞了，我从来不用香的。”
潘氏的笑容里就多了几分尴尬。
意识到顾娘子似乎开始防着她了，潘氏也不想白费功夫，说完领扣要求后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那好，就这样……哎呦，我头晕……”
说着就朝顾娘子倒了下去，一手按住顾娘子肩头，另一手状似无意地去抓她头顶帷帽。

第147章
自从徐晋将许灵给了她，傅容每次出门就都带着许灵了，刚刚发现潘氏想探究顾娘子容貌，举止鬼鬼祟祟也像不怀好意，傅容便朝那边跟兰香并肩站在一起的许灵使了个眼色。
许灵心领神会。
所以眼看潘氏朝顾娘子倒了过去，许灵几个箭步便冲到了她身边，潘氏的手刚刚碰着顾娘子帷帽还没来得及发力，便被许灵一把攥住顺势将人拉正了，“夫人没事吧？”
傅容跟顾娘子都迅速站了起来。
潘氏暗暗咬唇，以手扶额，“有点头晕，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都有这毛病，哎，让你们见笑了，我这就赶紧回去躺着，东西打好了派人送到国公府吧。”
说着喊自己的丫鬟过来搀扶。
许灵松手，退到了原来的位置。
傅容看看顾娘子，两人一起送潘氏下楼，回来后就直接去顾娘子的院子坐了。
“我看她好像有意窥视顾姨呢？”傅容纳闷地问。莫非潘氏不但嘴上招人讨厌，手脚也不老实，旁人越想遮掩她就越想看个清楚？可潘氏好歹也是国公府世子夫人，是成王妃亲母，应该不至于跟乡间妇人那般胡搅蛮缠吧？顾娘子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平时跟潘氏毫无关系啊。
跟她在一起，顾娘子是不戴帷帽的，闻言自嘲般摸了摸左脸上的疤痕：“大概是太好奇了吧，有些人是这样的，我以前也碰到过。况且咱们跟国公府不是有恩怨吗，或许她是受了婆母指使，想摸清楚咱们的底细吧。”
亲女儿郡王妃的丑事，永宁公主肯定不会跟儿媳妇说，却可以指使儿媳妇来如意斋惹事添堵，毕竟如意斋是傅容的嫁妆铺子，永宁公主跟傅容关系本就不好，这样使唤潘氏也不用担心她起疑。
傅容再次打量顾娘子。
说实话，那疤痕虽然长，已经很淡了，加上顾娘子容貌娴静清丽，眼眸乌黑水润，肤白唇红，多了个疤痕依旧是个美人，根本算不上丑的无法见人。但傅容也理解顾娘子想带帷帽的做法，越美的女人越在乎容貌，换成是她，脸上多了这样一道疤，她也要费尽心思遮掩的。
此事归结在潘氏人品不端上，也就揭了过去，两人聊起旁的事情来。
却说那边潘氏上了马车后，命车夫去一家吃食铺子。
私通是大罪，她跟纪清亭的事情不容一点闪失，潘氏便同纪清亭约好了，如果确认顾娘子脸上有疤，便直接回国公府，如果没有，回府时便在一家胭脂铺子前停留片刻，没能看到人脸，就来这家吃食铺子。
换做旁的事，潘氏绝不愿意这样折腾，但她的女儿跟傅容是对头，难得纪清亭可能跟顾娘子有仇，一旦确认就能将顾娘子送进牢房，她当然愿意往傅容脸上抹黑，可惜……
命小丫鬟买了两样糕点，潘氏早早回了国公府，回屋后先打听丈夫的消息。
她的陪嫁嬷嬷垂着眼眸道：“世子爷还没回来。”
潘氏冷笑。
她 的婆母是永宁公主，永宁公主霸道强势，将公爹看得牢牢的，不许公爹偷腥，轮到亲儿子，立即换了个模样，任由儿子纳妾纳通房，甚至纵容他养外室。潘氏在娘家 也是娇生惯养的姑娘，出嫁前还盼望婆母也会帮她管束世子爷，哪想发现世子爷跟他身边丫鬟厮混她去婆母面前诉委屈，永宁公主竟然劈头盖脸讽了她一顿，说她是 妒妇……
潘氏真想问问她自己又算什么，但她没胆子问。
渐渐的她也看淡了，守着儿子过，而就在她怀女儿的时候，世子爷过来知会她，说要领她一个庶妹进门。那个庶妹曾仗着姨娘受宠屡次挑衅她，她的姨娘更是气得她母亲抑郁难安，如今丈夫竟然被她勾了去……
她早产了，生女儿的时候差点丢了命，以后怕是再难怀孕。
世子爷总算有点良心，没再提纳庶妹进门的事，却又开始在别处风流。
大概是因为这些委屈气愤，察觉凤来仪少东家纪清亭看她的眼神有些不敬，她生气的同时又涌出了一种得意。她不美吗？她很美，世子爷不懂得珍惜她，却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男人对她求之不得。
为了这点畅快，潘氏照旧每月都要去凤来仪一趟，但她显然低估了纪清亭的胆量，他竟然藏在了雅间里，先指使侍女在她茶中下药，又派人引开她的丫鬟，潘氏就那样清醒着却一动不能动地任由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对她用尽手段。
忆起两人的初次，潘氏忍不住脸红心跳。
她该恨纪清亭，可他动作那么温柔，给了她丈夫从未给过的快乐，再加上那种报复的快.感，潘氏纵容自己堕落了下去，反正，不让人知道就好了。至于纪清亭的那些妻妾子女，潘氏也毫不在意，她不是喜欢纪清亭，只是享受那种刺激而已。
“夫人，公主请您过去。”
脸还红着，门外小丫鬟忽然泼了一盆冷水。
潘氏呼了口气，略加收拾便去见婆母了。
永宁公主在湖边凉亭里赏景呢，见儿媳妇来了，她淡淡问道：“刚刚出门去哪了？”
潘氏笑道：“想给华容打个领扣，听说如意斋的顾娘子手艺脱俗，就想去试试她的本事，若是不行，以后还改去凤来仪。”
永宁公主眼底闪过不悦。
柳如意勾引了她二女婿，顾娘子周掌柜这等知情人她也不想留活口的，是徐耀成威胁她，扬言她敢找那群人的麻烦他就同样对待她女儿。永宁公主不愿因为这些小杂碎坏了女儿跟女婿的将来，便忍了，谁料那顾娘子非但没有缩头缩脑躲到偏远地方，反而跟傅容联手来京城开铺子了！
以为有肃王府撑腰就可以打她的脸了吗？
她不怕肃王，但她忌惮徐耀成，女儿在郡王府住着，徐耀成真想害女儿，有的是办法。
好在如意斋并非只有她一个对头。
打量儿媳妇几眼，永宁公主好奇地道：“你是凤来仪的老主顾了，今日去如意斋，就不怕凤来仪那边不高兴？万一这次如意斋打出来的东西不合你意，下次你再去凤来仪，人家嘴上不说，给你打首饰时心里肯定也不尽心吧？”
潘氏早想好了，从容道：“母亲说的是，不过等我拿到顾娘子打的首饰，回头发现不满意再传扬出去，如意斋的名声扫了，凤来仪只怕更感激我吧？”
永宁公主意外地看她：“你倒是聪明。”
潘氏朝肃王府的方向斜了斜眼睛：“那边敢给华容添堵，我当然也要给她不痛快。”
永宁公主点点头，对着湖景沉默片刻，轻声道：“这种小打小闹那边不会在意的，还是算了吧，但下次你再去凤来仪，记得暗示纪夫人，如果他们想对付如意斋，尽管放开手脚，出了事我给他们兜着，他们要做的，就是手脚干干净净，别留下把柄。”
凤 来仪纪家乃京城地头蛇之一，仗着跟各勋贵府上都有点买卖交情，没少打压同行，但凡哪家小铺子出了有真本事的首饰匠都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挖了去。听说如意斋铺 面比凤来仪还要大些，又有江南一众名师傅坐镇，包括那位为肃王妃打过好几样惊艳京城贵妇圈的极品首饰的顾娘子，凤来仪想击垮如意斋的心，只怕比她更坚定。
最后就算事情败露，也是凤来仪的事，无凭无据，凤来仪想回来咬她都不行。而凤来仪出手对付如意斋乃情理之中，徐耀成也不敢拿个莫须有的理由跟她翻脸，他也得为一双子女的名声考虑不是？
永宁公主得意地笑了。
潘氏震惊之极。
凤来仪想彻底打压如意斋，首先要做的就是除掉顾娘子，婆母因为跟傅容不合，竟然如此……
不过这样挺好的，正好纪清亭想要对付顾娘子，有婆母给他撑腰，他也不用忌惮肃王府了。
“母亲放心，下次去凤来仪时，我会记得提醒他们的。”
“注意别叫人听到。”永宁公主格外嘱咐了一句。
潘氏笑着保证。
~
端午过后，顾娘子收到一封信，纪清亭约她明日去永泰寺后山见面。
她不打算去，未料夜幕降临，肃王府那边竟也送了封信过来。
顾娘子看完信，再看看面前一身黑衣悄无声息进了她房间的男人，脸色苍白：“我，我的事，王爷早知道了？那王妃……”
许嘉低头回道：“王爷担心王妃为此事伤怀，所以隐瞒了下来。”
顾娘子眉眼放松了，她的事情说出来只会让傅容难过，她真的不想让她知道。
许嘉又嘱咐道：“明日姑娘只需领着丫鬟及时赶到永泰寺便可，其他一切尽可放心，王爷早安排好了人，保证姑娘万无一失。前后的说辞，信上已经言明，还请姑娘谨记，切莫坏了王爷大事。”
顾娘子郑重点头。
许嘉告辞，出了顾娘子的院子，又去了隔壁棋社杜远舟那边。

第148章
听许嘉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徐晋回了芙蕖院。
傅容已经歇下了，听到他进来，转过身问：“忙完了？”
今天徐晋跟他那些幕僚好像特别忙，晚饭都是在前面用的，好久没自己吃饭，傅容还挺不习惯。
徐晋脱了衣服，坐到床边看她：“不高兴了？”
傅容摇摇头，握住他手笑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就是心疼王爷。”
她嘴甜会说话，徐晋亲昵地点点她鼻子，脱靴子上.床，在她身边躺下，凤眼含笑：“浓浓不用心疼，今天都忙完了，明天就能陪你出去逛了。”
傅容愣了愣，跟着兴奋地坐了起来，“王爷明日不用去上朝？”
徐晋平躺着，用眼神默认：“正好今日你身上干净了，明日出门也方便。”
他不提月事还好，他一提，傅容就垮了肩膀，轻轻打他一下，转过去背对他躺着。
徐晋贴了上去，搂住人道：“别想那些不开心的，说说，明天想去哪里玩？”
“哪都不想去。”傅容沮丧地道。
徐晋叹气，捏捏她手，顿了会儿提议道：“咱们去永泰寺上香吧，都说那里的菩萨灵验，我陪浓浓去许愿，回来再努力努力，也许浓浓就怀上了。”
傅容撇撇嘴，“菩萨要是管用，我……”
说到一半，想到自己的重生，想到姐姐生孩子时她对菩萨的那些祈求，傅容将那些不敬的话咽了回去，望着床帐想了想，重新转到徐晋怀里，“好吧，明天王爷陪我上香去，王爷多准备点香油钱。”
她娇娇可爱，徐晋压了上去，“心诚则灵，你提银子做什么？菩萨可不是贪财的人。”
头顶的男人长眉凤目，冷峻时只可远观，温柔下来，那举世无双的俊美便叫人看失了神。看着看着，傅容情不自禁摩挲他脸庞，“那菩萨贪色吗？贪的话我把王爷当供品送给菩萨，换菩萨给我一个孩子。”
“大胆！”徐晋沉着脸斥道。
傅容盯着他眼睛，见徐晋好一会儿都没笑，当他是真生气了，咬咬唇松了手，可怜巴巴道：“是我失言，王爷恕罪。”
“你是失言。”徐晋低头亲她圆润可爱的耳垂，亲得她承受不住红着脸小声哼唧，他才一边脱她衣服一边道：“我的色只给你看，菩萨也休想觊觎。”
傅容憋着笑，等徐晋埋到她胸前，她才小声骂了句“厚脸皮”。
徐晋听到了，轻轻咬了她一口。
傅容立即老实了。
因为傅容的月事，两人好几天没折腾了，这晚免不得多闹了一阵。第二天傅容懒洋洋不想起来，徐晋亲自帮她穿好衣裳，再打水洗脸，梳头他也会了，帮她梳了个简单清爽的发髻，便直接将人抱上马车。
王府马车走得稳当，傅容睡得很是香甜，快到永泰寺时才因为一个意外的小颠簸醒了，睁开眼睛，就见自己躺在马车里的坐榻上，徐晋坐在一侧看书呢。
“醒了？早饭想吃什么？听说寺里的斋饭也不错。”徐晋放下书，扶着她坐了起来。
傅容揉揉眼睛，挑开窗帘往外看，发现天色还早，还没到她平时起床的点呢，忍不住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出的门啊？”
“你睡得连我给你洗脸都不知道的时候。”徐晋笑着将备好的湿帕子递给她，“擦擦脸吧。”
傅容睡眼惺忪地擦脸，往额头那儿擦时心中一动，伸手摸摸，果然没有花钿。
徐晋一直盯着她呢，及时把装着花钿的小圆盒递了过去：“没忘。”
傅容气得脸都红了，捂着额头转过去，一边贴花钿一边小声埋怨道：“我知道王爷对我好，可我就是不想让你看见，下次王爷别再这样了。”她连母亲都不给看的，只有官哥儿不懂事那会儿她才会摘下花钿给他摸小坑。
徐晋识趣地没有接话，等傅容收拾好了才将人抱到腿上，亲她额头：“可我觉得浓浓有了这个小坑更好看了，真的，你不知道刚刚我偷偷亲了多少下。”
傅容拧他胸口：“说得再好听也没用，就是不想给你看。”
徐晋疼得吸气，乖乖闭嘴。
先去大殿上香，上完了去用斋饭。
许嘉从外面走了进来：“王爷，刚刚有人看到顾娘子也来上香了。”
“真的？”傅容大喜，看看徐晋，见徐晋没有反对，她笑着道：“快请她过来。”
顾娘子走过来时，夫妻俩已经用完饭了，桌子上摆了茶水茶果。
“您也是来上香的吗？”傅容好奇地问，顾娘子轻易不会出门，如果不是她请，顾娘子估计一年都不走出如意斋半步。
顾娘子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圆盒，解释道：“这是庆国公府世子夫人托我做的领扣，早上我请杜掌柜送过去，世子夫人看了不太满意，恰好她今日要来永泰寺，就让我过来一趟。”
傅容忿然，取出祖母绿宝石领扣，呆了几瞬才找到声音：“这样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分明是找借口折腾您的，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顾娘子脾气甚好，柔声安抚道：“算了算了，做生意的谁家没遇到过这种客人，忍一忍就是。那王爷王妃先坐，我去那边等世子夫人。”
傅容不许她走，“您先坐，等她来了咱们一起过去，看她好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睁眼说瞎话。”
“这……”顾娘子犹豫地看向徐晋。
徐晋颔首：“顾东家坐吧，你陪浓浓说话，我去外面走走。”
顾娘子只好从命。
~
永泰寺后山，纪清亭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顾娘子，皱眉吩咐随从：“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是得知顾娘子坐车出了城门才赶过来的，顾娘子既然来了，怎么不过来见他？
想到十几年前那个夜晚，纪清亭怀念地摸了摸嘴唇。
她 原本姓叶的，祖父父亲都是凤来仪签了契的首饰匠，世代都是纪家的奴仆。到了顾娘子这辈儿，叶家只她一个姑娘，叶老头见孙女有做首饰的天分，便将祖传手艺教 了她。顾娘子貌美，但也算不得大美人，可她低头做首饰时，眼里的光彩比她手里的宝石翡翠还要引人。纪清亭喜欢这个姑娘，想纳她为妾，小姑娘说什么都不肯， 还开始躲他。
那晚纪清亭喝醉了酒，甩开身边随从去了叶家的小院子，叶老头当时卧病在床，听到动静过来阻拦，被他推到地上直接摔死了。他亲手将顾娘子绑在了床上，脱衣服时她父亲又赶了回来，纪清亭便赏了他一刀子……
事毕，他承诺只要顾娘子以后好好伺候他，他照样会给她姨娘的名分，顾娘子依然嘴硬，还想刎颈自尽。纪清亭还是很喜欢她的，舍不得她死，又想惩罚她，就用那把杀了她父亲的他随身携带的良匕在她细瓷般娇嫩的脸蛋上划了一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下人胆大包天，趁他忙着处理叶家父子的尸首时给小姑娘松了绑。纪清亭找了她好一阵儿，没想到她竟然改了姓氏。她本姓叶，母亲姓张，第一次听说顾娘子时纪清亭真没想到会是故人，后来在凤来仪与潘氏厮混，忽的记起谁姓顾了。
叶家那位祖宗的师父姓顾。
亏她费尽心思改了这么一个不容易让他认出又跟祖宗有关系的姓。
出神之际，随从去而复返：“东家，肃王肃王妃也来了，顾娘子被他们请了过去。”
纪清亭挑了挑眉，沉吟片刻道：“你去守着，他们分开后再请她过来。”
今日他给顾娘子留了两条路，一是乖乖回到他身边，曾经的事他既往不咎，若她冥顽不灵，那他也顾不得那一夜的夫妻恩情了，只好派人送她归西。
纪清亭颇有耐心地等着，等到彻底死心，他风流的桃花眼里终于浮上阴狠，“去吩咐那四人，等顾娘子的马车跟王府马车分开后再动手，不必客气。”
他给了她活路，是她仗着背后有靠山不屑理他的。
纪 清亭确实不敢得罪肃王，哪怕永宁公主为他撑腰他也不愿拿着叶家当初的卖身契去如意斋要人，毕竟他没见到顾娘子真容，万一她脸上的疤没了，或是被她故意弄花 了，他没有证据证明她就是叶家女，只会白白得罪肃王府。现在这样最好，让她下去陪她祖父父亲吧，如意斋没了她这个镇店之宝，其他几位师傅凤来仪也不惧。
~
在寺里客房歇完晌，过了夏日午后最热的时候，一行人该回城了。
傅容怕路上徐晋又胡闹，想跟顾娘子坐一辆车回去，进城时再换过来。
徐晋一言不发。
顾娘子笑着将傅容领到王府马车前，小声劝道：“都嫁人了还小孩子似的爱撒娇，难得王爷陪你出来解闷，浓浓别故意气王爷了。”拍拍傅容小手，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徐晋过来扶傅容上车，马车才动，他便将人压到榻上亲嘴儿。
如意斋的马车就在后头跟着，哪怕隔了距离听不到声音，傅容也比平时外面只有车夫时紧张，使劲儿抓他胳膊：“你放手！”
“以后还敢过河拆桥不？”徐晋撑起身子，威胁地看她，仿佛她敢摇头，他就会再次压下去。
傅容心虚地别开眼：“谁让你总想着欺负人？”
徐晋咬咬她耳垂，将人扶了起来。
车里气氛有些暧昧，傅容急着转移话题，哼道：“那人叫顾姨过来她却没来，真是太欺负人了，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她婆母的主意。”
徐晋瞅瞅窗外，低声道：“放心，不管是谁的主意，我都会替你出气的。”
傅容最喜欢听他这样说了，主动靠到他怀里抱住他。
~
从永泰寺回京城，有一条山道，山道两侧是低缓的山坡，绿树葱葱。
左边山头上，有人匆匆赶了过来，喘着气道：“事情有变，顾娘子跟肃王肃王妃一路回来了，东家命咱们等他们分开后再动手。”
他同伙眯了眯眼睛。
也是，暗杀一个首饰楼的匠人，跟刺杀堂堂王爷的罪名可差太多了。
他收起手中弓箭，高高抬起手，示意对面山头的两个弟兄来这边汇合，一起商量进城后的行动。
凤 来仪能维持今天的地位，靠的可不仅仅是橱柜里摆着的那些首饰，也得靠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打手。平日里他们兄弟好吃好喝享受，一旦凤来仪要对付谁，就该他们 出场了，运气好的话干完一票还可以继续回去过好日子。既然吃这口饭，当然也做好了随时送命的准备，但如果可以，谁都想做得漂亮些，多活几年。
可惜有人不想他们活。
对面两个打手没能过来，这边的两人也突然倒在了地上。
悄无声息的，偷袭的人各自接替了他们的位置，然后……
重复他们的动作。
于是两辆马车过来时，数支利箭齐齐朝马车射了过去。
嗖嗖几声，利箭射.入车板，铮铮作响。
傅容正跟徐晋说话呢，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徐晋按到了铺着竹席的车板上。车外是车夫丫鬟惊恐的呼救是许嘉拔剑挡箭声，傅容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眼睛盯着徐晋左臂上还在打颤的羽箭，脸色惨白。
是日夕阳未落，肃王肃王妃出门遇刺的消息便飞快传遍了京城。
嘉和帝大怒，命人连夜彻查。
凤来仪后院，纪清亭背脊发寒。
他明明强调只许单独偷袭顾娘子的，怎么顾娘子好好的，肃王却受了伤？
他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只能寄希望于那四个打手逃得快死得快，以他们的本事，只要逃了就不会再被人抓出来，死了的话，就更不用担心了。
夜色渐深，纪清亭拍拍自己的脸，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
好不容易镇定了些，外面轻轻一声吱嘎响，有人推门而入。
纪清亭浑身寒毛直竖，一手放到身后，暗暗攥紧藏于袖中的匕首，瞪着来人道：“你是谁？”
许嘉没有说话，他身后，四个黑衣人鱼贯而入，每人拎着一具尸首。
看清那些尸首的模样，纪清亭瞪大了眼睛。

第149章
放好尸首，许嘉让那四个属下退了出去，跟纪清亭苍白惊恐的神色相比，他脸上一片冷漠淡然，盯着纪清亭的眼睛道：“你还有什么话说？你可以狡辩，但你还有两个活口在我们手上，交给官府之前，王爷派我过来问个清楚，你为何要行刺？”
纪清亭已经绝望了。
看清楚四具尸首容貌时，发现其中只有两人是他派出去的，他的疑惑比恐惧多，待听到许嘉说还有两个活口，应该就是他派出去的另外两个人，他便明白，他没有狡辩否认的资格。
但他不甘心！
扑通跪下，纪清亭哆嗦着指着其中二人，结结巴巴道：“他们，他们两个不是我的人！我只是看不惯如意斋生意抢了凤来仪的风头，想要教训一下顾娘子，从来没有想过谋害王爷，请王爷明察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谋害王爷！”
他是无论如何都活不成了，但他还有父母妻小，谋杀顾娘子是他一人所为，大不了自己把命赔出去，谋杀皇子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纪清亭不能认罪，他本来就没做过，他不能认罪！
“请王爷明察，请王爷明察！”他连连磕头，好像忘了疼。
“死到临头还不肯说实话，不是你的人，为何会跟你的人一起动手？今日是王爷命大，否则现在我就要你的狗命！”冷声说完，许嘉转身就要走。
“大 人留步，大人留步！”纪清亭膝行着追了上去，伸手想要抱许嘉大腿，被许嘉一脚踢开。纪清亭在地上打了个滚，瞧见许嘉停下了，他再次磕头：“大人你信我吧， 给我十颗脑袋我也不敢谋杀王爷啊，派人暗杀顾娘子是我一人所为，我甘愿受罚，可我真的没有谋害王爷，求大人跟王爷明察！”
许嘉皱眉，拔.出佩剑，将剑尖递到纪清亭面前：“这两人真不是你派出去的？”
纪清亭拼命摇头，举手对天发誓：“若我敢对王爷存不轨之心，叫我生生世世永不得超生！”
许嘉冷哼，对他的誓言毫不在意，目光在那两具尸首上转了转，重新回到纪清亭脸上，“将你何时对顾娘子动了杀机，又是跟谁一起谋划的，一五一十全部招来，如有半句虚言，明日便是你纪家三房老小的死期！”
纪清亭脸色灰白，绝望地跪在地上，将他跟顾娘子的恩怨原原本本说了。
许 嘉状似认真地听着，在纪清亭解释完毕又开始求饶时打断他：“假设那二人不是你的人，那他们怎么知道你今日要动手？还是你事先跟旁人提过，被王爷仇家钻了空 子？说实话，你一个小小的商家子，王爷也觉得你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所以派我过来仔细详查，免得你当了冤死鬼，王爷的仇家继续逍遥在世。”
替罪羊？
纪清亭慢慢抬起头，脑海里忽的浮现一道身影。
潘氏，庆国公府，永宁公主，成王，肃王……
有了怀疑，今日种种仿佛都有解释了。
纪清亭忽的笑了，笑着笑着倒在地上，恨恨捶地：“那个贱人，那个贱人竟敢如此害我！想我纪清亭碰过那么多女人，没想到最后竟栽到了一个女人身上……”
“她是谁？”许嘉厉声打断他的自嘲。
纪清亭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道：“庆国公府，是庆国公府想害王爷！”
潘氏跟永宁公主真是好谋划啊，若不是肃王心中怀疑，不但他纪清亭要冤死，他们纪家上下几十口都得跟着做冤死鬼！好，既然对方敢骗他当替罪羊，那他为了这口气，为了纪家的老老小小，他也得咬死她们！
~
二更时分，崇政殿。
嘉和帝匆匆赶来，瞧见今日险险逃过一难的爱子，脚步越发快了，不等徐晋行礼就将人稳稳扶了起来，看着他手臂道：“伤势如何？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养，你连夜跑进宫作何？毒素扩散怎么办？”
心疼无比地扶着人进了里面。
徐晋边走边道：“父皇不用担心，太医已经把毒都清干净了，现在只是外伤，养阵子就好。儿臣连夜过来，是查到了凶手，只是，凶手拒不认罪，咬定另有真凶。此事关系甚大，儿臣不敢擅自做主，也不好冒然交给大理寺，还请父皇亲自审问。”
嘉和帝神情凝重，吩咐闲杂人等退下，只留万全一个心腹在身边。
徐晋见他同意了，派人将头上套着黑布的纪清亭押了进来。
夜深露重，宫廷里一片死寂，只有崇政殿通火通明。
“草 民句句属实，皇上不信可以派人去打听。当日草民怀疑顾娘子便是我家的逃婢，碍于王爷不敢强来，亲自去认人失败后，托世子夫人去打听。那是四月里的事，五月 初三世子夫人又来与我相会，我本来对这件事已经死心了，世子夫人却替永宁公主传话，说她会替我撑腰，让我放开手去对付顾娘子。”
“草 民想不明白永宁公主为何要替草民撑腰，犹豫不决，世子夫人解释说永宁公主与肃王妃本就不合，草民这才放心，谁料今日结果大出所料。皇上，草民醉酒杀人欺凌 世子夫人后又与其通.奸，如今又谋财害命，草民罪该万死死不足惜，唯有谋害王爷之罪不能认，还请皇上明察啊！”
他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嘉和帝看向一旁在他身边伺候了三十多年的老奴万全，见万全垂眸静立如石雕，再看向手臂缠着纱布站在另一侧的儿子，开口问道：“景行怎么看？你觉得他可信吗？”
徐晋屈腿跪下，低头道：“此事牵扯太多，儿臣回城时天色已晚，也只是先抓住了此人，只听了他片面之词，暂且不好彻查他话中真假，所以不敢妄加断言。不过既然牵扯到了姑祖母，儿臣有一事必须禀明父皇。”
嘉和帝点点头：“你说。”
徐晋便将柳如意与傅容的结识，柳如意与徐耀成的恩怨，以及她暴毙的真相说了一遍。
嘉和帝顿时信了八分。
杀死跟丈夫有关系的所有女人，确实一直都是永宁公主的做派，她纵容儿子纳妾，对女婿则跟对待丈夫一样苛刻，若非他是皇上，恐怕永宁公主也会管他这个女婿的后院私事。而永宁公主那么爱面子的性子，老四媳妇如此公然跟她对着干，她想借刀杀人也不足为怪了。
杀了老四媳妇算是除掉她的眼中钉，顺便杀了老四……
都是亲骨肉，没有十足的证据前，嘉和帝迅速打断了那个让他心底发凉的念头。
但若此事真乃永宁公主所为，嘉和帝万万不能再纵容她了，现在他还健在，永宁公主某些念头都压在心里，将来他去了或病了，永宁公主会不会教唆他的老五……
嘉 和帝眼里寒意一闪而过，先示意徐晋起来，跟着对纪清亭道：“口说无凭，方才你说过之话，朕都会一一查证，但朕必须亲耳听过才能确信。纪清亭，明日朕会传出 消息，凶手逃之夭夭尚未归案，然后朕再给你一个月的好日子过，你权当肃王遇刺一事与你无关，待下月初三，朕要亲自到凤来仪听你与那人对质，若证明你确实是 被人冤枉的，朕饶你一家老小，否则纪家上下全都得受凌迟之罪！”
“皇上英明，草民谢皇上饶过纪家老小！”纪清亭如蒙大赦，呜呜哭了起来。
嘉和帝朝万全使了个眼色：“送他出去，不可惊动任何人，若走漏半点消息打草惊蛇，你与纪家同罪。”
万全跪拜：“皇上放心，老奴明白。”
嘉和帝点点头，等万全带着纪清亭走了，他看看徐晋，叹道：“景行回去好好养伤吧，你记住，父皇不会让你白白流血的，事情查明了，朕自会给你们夫妻俩一个交代，未明之前，你们也别胡乱猜测。”
徐晋面容平静：“儿臣明白，半夜三更惊动父皇，是儿臣不孝，父皇快回去安歇吧。”
嘉和帝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徐晋倒退着走了出去，随后大步跨入夜色之中。
肃王府的马车如来时一般，不缓不急地往回走了。
徐晋靠着车板，闭目沉思，回忆这两年的布局。
傅容认柳如意为姨母时，他就派人查了柳如意、顾娘子的底细，柳如意还好，顾娘子可真是送了他一个惊喜，让他误打误撞发现了纪清亭跟潘氏的私情。此事只要传出去，便会成为老五身上的一个污点。
但是，私情传出来，潘氏会死，永宁公主等人只会损失颜面，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所以徐晋暂时没有动手，他想等个合适的机会。
他没料到柳如意的死，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此事的可利用之处。
因为他早就知道，傅容注定是他的妻子。
这 一个月里，父皇一定会暗查，他会发现柳如意的故事是真的，会发现顾娘子是被人特意安排在他们夫妻去永泰寺的当天出门的，但父皇不会知道纪清亭提前一天就给 顾娘子写了信，因为纪清亭是个识趣的人，为了他的家人，他必须识趣，识趣到下月故意引潘氏说出永宁公主要害傅容的话给父皇听。
永宁公主庆国公府注定要倒了，既帮傅容收拾了仇家，又除掉了成王的一边肩膀。
徐晋很满意自己的计划，唯有一样……
他不想让傅容知道真相，他允许她重开如意斋确实别有企图，但也是真的喜欢她才帮她的。
他怕她知道了多想，否认他的心。

第150章
徐晋进宫去了，傅容在屋里坐立不安。
她强迫自己回想下午父母兄长闻讯赶来的情形，回想他们的关心安抚，可是没有用，只要她一停下来，眼前就会浮现太医们帮徐晋剜肉去毒的场景。徐晋有解毒丸，但那东西太珍贵，不能当着太医们的面用，所以徐晋没有拿出来，宁可忍受痛苦。
傅容根本没敢看，屋里浓浓的血腥味险些叫她昏厥。
她没有听到徐晋发出半点声音，就像在那条山路上，徐晋抱她下马车时，他抱得那么稳，神情冷峻而不慌乱，仿佛手臂上没有插着一支毒箭。
万幸两人都没有出事，可到底是谁，想要杀他们？
徐晋应该是查到了眉目，所以连夜进宫了，走得那么急，都没功夫跟她说话。
外面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傅容看向门口，微怔之后连忙迎了出去。
徐晋抬脚跨进堂屋的门，就见傅容急匆匆挑开门帘走了出来，目光相对，她愣在原地，惨白着小脸盯着他左臂，朱唇轻抿神情担忧，眨了眨眼睛，便有泪水无声落了下来。
丫鬟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徐晋慢慢朝低着脑袋抹泪的姑娘走了过去。
“王爷……”
傅容也朝他走，怕碰到他左臂，她转到他身后抱住他腰，脸贴在他背上哭：“王爷，我怕……”
怕他出事，她没了倚仗。
怕他出事，再也没有哪个男人会这样对她好。
傅容是个很懒的人，懒得坐马车颠簸，懒得早早起床，懒得打理家务，也懒得绞尽脑汁，除非逼不得已，像她努力阻拦姐姐再次嫁给齐策那个混账，努力躲避徐晋。一心想嫁给安王，也是为了趁他登基前捡漏，一劳永逸。
往事不提，现在徐晋对她这么好，肃王府里的生活安逸清闲地像场梦，傅容真的不希望事情有变，不想在徐晋死后她再费心思去想如何让自己过得更好……
之前徐晋答应得那么好，承诺得那么好听，傅容信了，或许她也没有信，或许她只是不想活得那么累了，只是想生个孩子了，所以她自欺欺人地信了徐晋会照顾好他自己也会保护好她。可是今日，她陪着他一起经历了一场偷袭。
这种暗杀到底还会有多少？徐晋真的能躲过去吗？
她呢，如果有人想要害她，她总有徐晋不在旁边的时候，那时她还能如此幸运地活下来吗？
原来她的日子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危险只是隐藏在暗处罢了。
傅容紧紧抱住身前的男人，抱住她的靠山，后怕不已。
她的眼泪那么多，透过夏日薄衫传到他背脊上，凉意一点点扩散。
徐晋有些自责。
这 场刺杀是他安排的，真正放箭的人都是他的手下，他当然知道他跟傅容都会平安无事。傅容不知道，所以她怕得瑟瑟发抖，怕得紧抱他不放，怕得哭成这样。但徐晋 不能告诉她，不告诉她，她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将来在外人面前才不会露出马脚。徐晋知道傅容很会撒谎很会装，只是此事关系甚大，一个不慎便可能前功尽 弃，遭父皇不喜猜忌，徐晋不能拿两人的将来冒险。
他掰开她手，慢慢转过身，将她脑袋按在他右胸口，轻轻地拍着她后背安抚：“浓浓不用怕，你看咱们现在不是好好的？你听我说，这次的事只是例外，是凤来仪因为被如意斋抢了生意才出手的，然后有人趁机落井下石，想瞒天过海……”
傅容震惊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问他：“凤来仪？”
徐晋用右手帮她抹了抹泪，揽住她肩膀往内室走：“咱们去屋里说。”
他要说大事了，傅容迅速擦干眼泪，体贴地掀开门帘，小心翼翼扶着他。
徐晋被她逗笑了，“只是胳膊受了点小伤，何至于让你如此对待？”
傅容现在没心情跟他斗嘴，依然固执地扶着他，将人按到床上后，傅容快步去了外面，吩咐兰香端洗脚水过来。她就在外屋守着，兰香端水过来，她亲自接过，吩咐许灵领着梅香兰香在门口守着，她端水进了屋，放到徐晋脚下。
“王爷身上有伤，又连夜奔波，先泡泡脚解乏吧，我伺候王爷，你小点声跟我说，说完咱们就歇下了。”
徐晋僵了半晌，眼看傅容抬起他腿真的要帮他脱靴子，连忙踩实不肯给她，扶着她肩膀示意她起来：“浓浓不用这样，我一只手也可以洗。”
成亲前这种事是交给内侍做的，出了王府，徐晋都是自己洗。现在跟傅容成亲了，徐晋不想在前面洗漱，又不想把内侍带到芙蕖院，便还是自己洗。有两次他故意逗傅容让她帮他，傅容嫌弃他臭说什么都不肯，这是他惯出来的，可徐晋也舍不得真使唤她做这个。
傅容此时却真的想伺候这个男人。
他都肯为她挡箭了，如今他有伤在身，她身为妻子照顾他起居是应当的。徐晋护她宠她一日，她就该把他当丈夫精心照顾一日，而不是只享受男人对她的好，她什么都不做。
女人可以凭容貌得到一时宠爱，但在这貌美女子唾手可得的皇家，想要长久宠爱，就得用心。
“王爷别劝了，白日你护着我，晚上我照顾你，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傅容仰头笑道，狡黠地朝神色复杂的男人眨眨眼睛，“王爷听话，乖乖把脚抬起来。”
她真心帮他，徐晋不好再拒绝，只是想到今天他先在永泰寺逛了一圈又在宫里走了很久，大夏天的靴子里味道肯定不好闻，再看看傅容平时不沾阳春水的白嫩嫩的小手，耳根有点热，佯装随意地打趣道：“这是你自己说的，一会儿别嫌我臭。”
傅容低头笑，抬起他腿去褪左脚的靴子：“王爷对我这么好，再臭我也觉得香。”
说得好听，脱靴子时还是提前屏住了呼吸。
徐晋盯着她渐渐红润起来的小脸，看她飞快脱下两只靴子先放到远处，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啊你，想装贤惠都不会装，放心吧，我闻过了，一点都不臭。”
趁傅容过来之前，自己将脚放到了水盆里，双脚互相搓着洗。
傅容放好靴子，听到响声回头，红着脸辩解道：“谁说我装贤惠了？难道我不是真的想伺候王爷洗脚吗？”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袖口折了回来。
徐晋将她拉到右侧坐下，无奈地亲了她一口：“我知道浓浓贤惠，只是我舍不得让浓浓做这种活儿，你真想伺候我，给我捏捏肩膀吧。”
傅容撇嘴看他：“那王爷记住了，是你不让，往后可别说我没想尽心伺候。”
徐晋笑，右手搂着她腰将人按到怀里，咬她耳朵道：“浓浓在床上尽心伺候我就够了……”
这时候他还有心思想那些，傅容惩罚般拧了一下他大腿，趁徐晋假装呼痛的时候迅速脱了绣鞋跪到徐晋背后，轻轻给他揉捏肩膀，默了片刻小声问他：“王爷跟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晋收起笑，目光落到对面的荷塘景屏风上，低声跟她解释。
他是怎么跟嘉和帝说的，就是怎么跟傅容说的，末了道：“现在一切都是纪清亭的片面之词，要等父皇彻查之后才能定案。浓浓这个月安心照顾我就是，哪都别去了，也别跟第三人说这个，咱们一切听父皇决断，懂吗？”
傅容还处于震惊之中，忘了给徐晋捏肩膀，侧坐过去看他：“听王爷的意思，父皇可能……”
徐晋朝她摇了摇头，叹道：“此事没那么简单，咱们等着看吧，现在怎么想都没用。”
傅容咬了咬唇。
这 事摆明了是永宁公主那边的谋划。她跟徐晋去永泰寺不是秘密，那边先是指使纪清亭暗害顾娘子，听说他们去永泰寺后便故意将顾娘子骗了过来。顾娘子轻易不出 门，纪清亭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于是永宁公主那边将计就计派人假扮纪清亭的人，既杀了她，还能将罪名全都推到纪清亭身上。
傅容唯一无法确定的，是永宁公主的目标是她，还是他们夫妻两个？
永宁公主有理由杀她，但若她连徐晋也想杀，那便是……
傅容紧张地抱住徐晋右手，脸色苍白：“王爷，今天的事，是不是我连累的你？”
是的话，她要向徐晋道歉，不是的话，她也该提醒徐晋。
徐晋哪能让她再自责，反握住她手道：“女人对付女人有很多办法，不必如此费尽心机，这次他们精心绸缪，明显是奔着我来的。浓浓，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心里清楚就好，千万别传出去，若最后父皇的看法跟咱们不一样，浓浓也不必委屈，关乎朝局安稳，父皇得为大局着想。”
傅容乖乖点头，抱住他腰靠了过去：“只要王爷好好的，其他我都不在乎。”
徐晋侧头，亲了亲她脑顶：“我知道。浓浓你看，就算是那边想要害我，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来，所以浓浓别怕，谋杀王爷王妃是大罪，咱们离京可能会有危险，在京城这天子脚下，不会再有第二个纪清亭的。”
傅容没有说话，只将他抱得更紧。
她这是不敢信了，娇弱可怜让人心疼，徐晋低头亲她脸颊，“浓浓不怕，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静谧的夜里，男人声音温柔坚定，像说不够似的，在她耳边喃喃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第151章
肃王夫妻遇刺，六个刺客里四人服毒自尽，两人逃之夭夭，官府大力追查，未能发现任何线索。
此事在京城引起了一番轩然大波。
寻常百姓们多了项茶余饭后的谈资，与肃王府有交情的世家勋贵不管怎么想，都得登门探访一番的，然而等他们到了肃王府前，却被告知肃王养伤期间不见客，众人只好留下礼物，打道回府。
谁都没有例外，太子康王成王包括六皇子都没能跨进肃王府半步。
肃王妃的娘家景阳侯府众人也在放下礼物后，悻悻地走了。
庆国公府世子夫人潘氏当然也无功而返。
“母亲，肃王府大门紧闭，谁都不许进去呢。”回到庆国公府，潘氏直接去了婆母的院子。
永宁公主见她满头大汗，挥手打断她的话，吩咐丫鬟倒茶，“先凉快凉快，不着急。”
“还是母亲对我好。”潘氏亲昵地道谢，喝完一盏茶浑身凉快了，屋里伺候的丫鬟也都退出去了，正适合说悄悄话。潘氏便放下茶碗，挪到凉榻前的绣凳上，悄声道：“太子等人都没能进去，看来伤得不轻，听说是毒箭……”
永宁公主摇摇头：“他那是虚张声势，真有事皇上早着急了。”
潘氏对肃王的伤势毫不在意，她更怕事情败露连累自家，忍不住埋怨纪清亭：“那边也真是胆大，说好了对付顾娘子的，怎么连肃王两口子都敢碰？万一查出来，他们纪家全都得陪葬。”
永宁公主瞪她一眼：“这件事你不用再管，就当从来没有搀和过。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跟纪家撇清关系，那边的事咱们一句都别打听，如此官府真查到纪家，也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那，往后我还去凤来仪买东西吗？”潘氏迟疑地问。
她跟纪清亭好歹做了那么久的暗地夫妻，多少也是有些情分的，这当口她肯定不敢去凤来仪，但她还惦记着下次相会，如果纪家没被查出来，她想跟纪清亭继续维持下去。
永 宁公主早就深思熟虑过了，懒懒道：“凤来仪若是一直都安然无恙，那你该去还是去，突然不去才惹人怀疑，正好再跟纪家通通气，就说有咱们暗中帮忙官府才没查 到他们身上，叫他们嘴巴放严实些，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许对人提。另外，如意斋那边你叫他们别再出手了，可一不可二，这次是他们走运，再来一次，我也保不住 他们。”
她恨如意斋这三个字，盼着借凤来仪的手除去如意斋，未料凤来仪那群人太胆大包天，连肃王两口子都敢下手。永宁公主乐于见到肃王出事，却更怕惹火烧身，谋害皇子的罪名她可承担不起。
左右以后的路还长，等将来她的老五坐上那个位置，肃王算什么？
永宁公主轻蔑地笑了。
潘氏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婆母没有禁止她去凤来仪。
紧跟着又提起心来，怕纪家躲不过这一劫，怕纪清亭被抓后将两人的事情供出去。这些年潘氏行事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然女人家的名声最经不得玷污，婆母生性高傲，若因她这个儿媳妇丢了颜面，潘氏怕婆母对她下手，哪怕她没有证据。
可惜后悔无用，只能祈求纪家躲过此劫吧。
潘氏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纪清亭不要出事时，肃王府门前渐渐清静了下来。
到了第五日，少有人再来送礼了。
跟外面流传的肃王爷重伤难治相反，徐晋这几日过得十分逍遥。
天热，因为不用出门，加之手臂上绑着纱布，他便只穿着一条无袖褂子在屋里晃悠，比起早贪黑上朝办差出一身热汗舒服多了。外面有许嘉盯着，他也不用操心，每日只需享受傅容的温柔体贴，两辈子都没有这么舒服惬意过。
除了，傅容不给他碰了。
晌午傅容给他换药，徐晋大刀阔斧地坐在椅子上，傅容俯身帮他，一圈一圈地先解纱布。
徐晋的视线，慢慢从她脸上往下移。
傅 容冬日怕冷夏日嫌热，眼下在自己的王府，她穿的家常衣裳都很是清凉。譬如对襟褙子，她出门时穿的褙子衣领都比较高，只露出脖子，就是弯腰也不会泄露多少春 光，但是在家里，衣领就低了很多，站正了都能露出锁骨跟一小片胸口，现在她弯着腰低着头，里面的景色可想而知。
明明是雪肌玉肤，徐晋却看得喉头发干。
两人成亲大半年了，傅容那儿明显长了许多，虽说照她十八.九岁的时候还差些，但也算熟了大半了，叫他喜欢得爱不释手。
男人呼吸重了起来，拂在她脸上。
傅容有所察觉，奇怪地斜了徐晋一眼，就见他呆呆的，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脖子，而且上半身脱离了椅背，比刚坐下时前倾了不少，看着像是要贴上她。傅容越发纳闷，垂眸看自己……
“王爷！”
傅容陡然站直了，红着脸嗔道。
徐晋看看自己早就止了血已经开始长出新肉的手臂，再看看面前好几日没碰的娇媚妻子，脑海里还在犹豫，胸口那股热却已经烧得他什么都不想顾忌了，迅速起身，在傅容逃跑之前用右手揽住她腰，连提带抱的将人推到衣柜前，低头亲了下去。
葛川说过这个月徐晋最好不要行房的，傅容怕徐晋亲着亲着就控制不住了，坚决不肯给他，试图从徐晋右侧挤出去。徐晋不敢动用左手，将人紧紧压在衣柜上，也不用手拦，只小声求她：“浓浓给我亲亲，我真忍不了了。”
他身上的变化迅速而明显，光天化日的，傅容脸上热得厉害，低着脑袋道：“王爷身体要紧，还是先忍忍吧，等王爷彻底痊愈……”
“你不给我，我怕连今天都熬不过去。”徐晋沙哑地打断她，低头亲她耳朵：“浓浓乖，你让我好好疼一回，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恢复得快。”
耳朵被人恣意欺负，傅容努力往一侧闪躲，想推他，怕碰到他胳膊。
徐晋看出来了，左手故意虚扶住她腰，边亲边哄：“浓浓真心疼我，就别动了，你动我就想按住你，可我一使劲儿伤口就疼，浓浓都知道是不是？浓浓乖，你别动，都交给我。”
哪怕只有右手能动，他解衣服的速度是一点都没慢的。
眼看最后一件小衣也要失守，傅容无力地攥住徐晋手腕，“还是别，别这样了，王爷……”
“浓浓不想生儿子了吗？”
徐晋贴上她，趁她呆愣将手里小衣丢到地上，手在她腰侧转圈，凤眼凝视她迷离水眸，“咱们一起在菩萨面前许愿的，结果许完愿却不努力，菩萨会怎么想？现在我受伤了还不忘生儿子，菩萨看了定会感念我心诚，定会给咱们一个孩子的。”
“你，满嘴胡言乱语。”男人脸皮越来越厚，傅容抬手去捂他嘴。
徐晋亲她手心，神情专注，好像那是难得的美味儿。
他认真的眼神比那碰触还叫傅容心跳加快，立即缩回手。
没有阻挡，徐晋再无犹豫，朝她朱唇凑了过去。
傅容闭眼之前最后哀求：“就这一次，王爷伤好之前不能……”
话未说完，被男人堵住。
傅容认命地抱住了他。
他好像比以前更会亲人了，亲得她什么都忘了，完全随着他的节奏走。
“转过去。”
他低低地道，与其说是命令，更像是蛊惑。
傅容以为他要亲她的背，顺从地转了过去。
他确实亲了，却又一点一点地哄她往后挪。傅容慢慢后退，退着退着就只能俯身才能碰着衣柜了。她想抗议，徐晋太熟悉她的喜好，唇轻轻一碰傅容便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咬住嘴唇，紧扶衣柜。
等她发觉自己掉进了徐晋的陷阱时，已经晚了，他像是料到她会埋怨，主动跳进了她的陷阱，说什么都不肯退出去，看似在向她赔罪，实则是鸠占鹊巢，否则为何她求他离开他都不愿意走？
衣柜轻微地晃了起来。
傅容没法抬头，只能看散落在地上的衣裳。
看着看着，她瞧见有水珠落了下去。
是汗水吗？
傅容闭上眼睛，羞于再想。
~
五月底永宁公主做寿。
傅容问徐晋她要不要去，徐晋冷哼，搂着人道：“不必，我伤还没好，你得在家伺候我，派人送份大礼过去就是。”
送羊入虎口的事，他才不会做。
傅容瞅瞅他早就拆了纱布的左臂，笑着亲了他一口，命人把往年送往庆国公府的礼单拿过来。现在她已经正式管家了，不过日子还是挺轻松的，温嬷嬷亲自带出来的那两位嬷嬷忠实可靠，往往傅容只需做决定而已。
定好礼单，安排嬷嬷们准备，想到马上就要进入六月了，傅容开始紧张。
她真的想快点知道永宁公主等人会落得什么下场。
潘氏同样在盼着六月。
她没有派人打听纪清亭的动向，但凤来仪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果凤来仪真的倒了，消息定会传到她平时走动的那些夫人太太们耳里。
到了初三这一日，潘氏略加打扮一番，临行前去永宁公主那边请安。
永宁公主知道她要去凤来仪，再次叮嘱一番就放她走了。

第152章
潘氏极其喜欢打扮。
她第一次来凤来仪的时候，就是先选些首饰进雅间，交由丫鬟们伺候她梳头，每样都试过再决定买哪样。这样折腾有点没事找事的感觉，可她本来就很闲啊，庆国公府由永宁公主管家，她这个儿媳妇平时也就出门做客有点事情做。
跟纪清亭在一起后，潘氏依然保留了这个习惯，只是改成自己梳头打扮了，将丫鬟们赶出去，然后每次她来之前纪清亭都会在里面藏好，如此她在里面“单独”逗留小半个时辰，外面丫鬟们也不会起疑。
今日也不例外，潘氏精心挑选几样首饰，便去了凤来仪每月初三专门留给她的雅间。
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潘氏扫一眼屏风，示意两个丫鬟在外面守着，她自己走了进去。
落了门栓，潘氏将几样首饰随意放到桌子上，慢慢朝屏风后走了过去。
窗子关着，雅间里光线昏暗，但这并不妨碍潘氏看清楚屏风后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纪清亭三十有六，因为容貌俊朗，瞧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但此时的他，形容憔悴，脸庞消瘦，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潘氏震惊极了。
随即便反映了过来，闯出那么大的祸事，纪清亭怎么可能安枕无忧？
“这个月过得不好受吧？”男人瘦成这样，潘氏还是有点心疼的，走到纪清亭身前，见他像以前那样张开手臂，她也习惯地坐到了他腿上，靠着他胸口蹭了蹭：“别担心了，现在都没事了不是吗？”
纪清亭搂着怀里的女人，紧紧盯着她眼睛。
他眼神不对，潘氏面现困惑：“你怎么这样看我？”
纪清亭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就知道，潘氏没有那个心计害他，她就是个自负貌美的蠢女人，真有那种胆识，就不会铤而走险跟了他这么多年。这个月他想了很多，怀疑潘氏，又不信她有那种本事，今日看潘氏态度自然随意，恐怕也是被人蒙在了鼓里。
沉默良久，纪清亭忽然站了起来，抱着潘氏走到西侧墙壁前。那里上方挂了一幅字画，字画后墙壁上多了只比字画略小两圈的大洞，足以让隔壁的贵人听清他们的谈话。
纪清亭这个月已经想开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撇清自己，保全家人。
“出了这种事，你还有心情做这个？”被男人抵在墙上，潘氏以为纪清亭又想行房，忍不住嗔了他一句，一双保养得白皙美丽的手却沿着他胸口摩挲起来。既然他有心，她也愿意奉陪，丈夫长年累月不碰她，她也想得很。
纪清亭只是压着她，抬起她下巴，沉声问道：“上次你替永宁公主传话，说让我放手对付顾娘子，出事后她替我撑腰，真的算数吗？”
潘氏明白了，这男人还是怕呢，抱住他腰叹道：“当然算数，不然你以为这次的事情你能全身而退？官府里有人怀疑到凤来仪了，是我们帮你说了话，那边才放过你的。只是你胆子也太大了，让你对付顾娘子，你怎么连肃王也捎带上了？”
此言一出，隔壁雅间，成王脸色大变，陡然站了起来。
他还没开口，一身常服的嘉和帝先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和之极，仿佛只是示意他不要出声，成王却觉得遍体发寒，慢慢地无声地跪到了地上，额头触地。
他隐约猜到了肃王遇害的真相。先不说那个猜测是真是假，岳母与人通奸，又连同永宁公主一起谋害顾娘子，这条罪名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
嘉和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墙壁上的方形大洞上，似乎能直接看到隔壁的情形。
“你们帮我说了话？”
像 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纪清亭低笑几声，声音里是化解不开的悲凉绝望，盯着潘氏道：“那你告诉我，为何我派了四个人过去，官府却抓到了六个人？为何我在发现 顾娘子跟肃王肃王妃同行后便命令他们四人延迟动手，他们却胆大包天.朝肃王夫妻下了手？我听到外面的传言了，那些箭全是朝肃王夫妻的马车去的，顾娘子的马 车安然无恙，你告诉我，这些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潘氏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还有两个人……这怎么可能，人是你安排的，怎么会……”
“闭嘴！”
纪清亭一把掐住了她脖子，咬牙切齿：“亏我跟你夫妻这么多年，你居然如此害我！到现在你还敢过来见我，是不是见肃王没死，你还想再利用我一遍？你们当我是傻子吗？知道我要对付顾娘子的人是你，故意引顾娘子去永泰寺的人是你……”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引顾娘子去永泰寺了！”潘氏使劲儿掰纪清亭的手，难受得快要窒息。
“不是你是谁！”纪清亭眼睛发红，近似低吼：“我一直派人盯着如意斋，那天杜远舟去庆国公府交货，我的人亲耳听到你的丫鬟告诉他你要去永泰寺，让他转告顾娘子去永泰寺见面，我还以为你们是为了给我创造下手的机会……”
潘氏连连摇头：“我没有，我根本就没见过杜远舟，更没说过要去永泰寺！”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敢撒谎！”纪清亭怒吼着打断她，手上力气更大了。
潘氏痛苦地张着嘴，瞪大眼睛挣扎。
纪清亭毫不留情，眼里是足以吞噬她的怒火。
潘氏终于明白，纪清亭是真的被人暗算了，可她真的没有出手，什么国公府的丫鬟……
“我知道了，你，你放开我，是，是我婆母陷害你的！咳咳……”
男 人终于松了手，潘氏剧烈地咳了起来，眼看纪清亭手里多了把匕首，她再不敢耽搁，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你别杀我，我真的没有害你，我对你的心你还不信 吗？一定是我婆母干的，她手下养了不少人，我公爹在外面碰过的女人都是被她派人杀了的！这次她，她肯定也是想杀了肃王妃的，她早就看肃王妃不顺眼了！”
潘氏越说越笃定，知道纪清亭要杀顾娘子的只有她跟婆母，既然不是她出手，那肯定是婆母了，那老婆子手里也有人，真是能装啊，连她都瞒了……
对 着纪清亭看仇人一般的目光，潘氏害怕又委屈，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都是她做的，跟我没有关系，清亭你要信我啊，我都愿意帮你去确认顾娘子……啊，我记起 来了，我去如意斋订做领扣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我说想借此诋毁顾娘子手艺，是她劝我住手，她一定是那时候就想到了这个计划，当日跟杜远舟说话的丫鬟肯定也是 她的人！”
果然如此。
纪清亭后退几步，闭上了眼睛。
他谋害肃王的罪名算是洗清了，他的家人都保住了，他自作自受，死有余辜。
潘氏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看门口，想要逃跑，转而又想到跑了也没用，不得不继续安抚纪清亭：“清亭你别怕，她也打算收手了，只要咱们以后小心些，这事旁人不会知道的。”
纪清亭心里有恨，她必须化解他的恨，否则纪清亭生出报复之心，她还是要担惊受怕。
纪清亭苦笑。
他还有小心的机会吗？
他笑得可怜，潘氏心中一软，刚想走到他身边好好劝劝，纪清亭突然一个箭步逼近，将手里的匕首深深插.进她胸口。
潘氏心头一缩，低头看胸口，好像那彻骨的疼都不如亲眼所见更让她相信，看清楚了，她又慢慢抬起头，望着这个跟她厮混了好几年的男人：“为，为何要杀我？”
纪清亭没有说话。
潘氏死不瞑目。
隔壁。
嘉和帝看着跪在眼前的成王：“永宁公主谋杀你四哥四嫂，你可知晓？”
“儿臣不知！”成王几乎是吼出来的，仰头时满脸都是泪：“父皇明鉴，儿臣若有谋害四哥的心，叫儿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求父皇明察，儿臣与四哥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父皇，儿臣心里苦啊，外祖母舅母她们，还有表妹……父皇！”
少年郎跪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嘉和帝相信这个儿子。
一来他已经派人查过，最近因为媳妇有孕，老五下朝后都是直接回王府的，只有永宁公主做寿时他才去了那边一次，没有机会跟永宁公主合谋。二来，如果老五真想要那个位置，他最聪明的做法是坐山观虎斗，而不是先出手。最后，嘉和帝也相信自己的儿子非手足相残之人。
就连永宁公主，她想杀的其实也是肃王妃，老四只是受牵连而已。
“别哭了，朕查过了，华容是你亲表妹。”
成王哭声一顿。
嘉和帝继续道：“明日你四哥遇刺一事便会水落石出，乃永宁公主因为跟你四嫂的私仇与你舅父舅母谋划。你舅母畏罪自杀，你舅父一家流放辽北，永宁公主贬为庶人终身监.禁，今晚纪清亭则会身染急症暴毙而亡。只有这样，朕才能给你四哥一个交代，也保全你的名声。”
“儿臣但凭父皇做主。”成王跪地磕头。
嘉和帝站了起来，“关系到你的名声，你舅母的事就别再跟旁人提了，包括你媳妇，她现在有孕在身，那是你的第一个孩子，有什么气，你等她生下来再说。”
成王哭着应是，眼底却是一片阴鸷。

第153章
嘉和帝想要定永宁公主的罪名，得有证据。
说实话，就手里现有的人证物证，想要定永宁公主的罪并不是那么容易。
因 为不能打草惊蛇，这一个月里嘉和帝没有派人领着杜远舟去庆国公府指认那个假传潘氏命令诱使顾娘子去永泰寺的丫鬟，也没有派人去抓永宁公主的那些鹰犬叫他们 辨认两个黑衣人的身份，但纪清亭与潘氏的对话，足以证明了奸.情一事，证明永宁公主指使他谋杀顾娘子一事，再有潘氏自己的猜测加一点证据，嘉和帝便毫不怀 疑永宁公主背后真凶的身份了。
永宁公主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杀害肃王妃。嘉和帝派人去信都查过，因为徐耀成行事谨慎没有留下他与柳如意来往的任何线索，他索性直接派人当面质问徐耀成，徐耀成没有半点隐瞒。
连成王从嘉和帝那里听说永宁公主跟傅容的恩怨后，都认定此事乃永宁公主所谋划，嘉和帝更没理由再怀疑。
既然嘉和帝在心里定了永宁公主的罪，那人证物证就都好解决了。
他说庆国公府世子夫人潘氏是畏罪自杀，谁敢不信？
他说那多出来的两个黑衣人就是永宁公主的人，谁敢不服？
皇命一出，短短半日功夫，庆国公府、永宁公主的公主府就被抄了家，所有人全部入狱，根本不给他们申冤狡辩的机会。与此同时，早就对永宁公主、庆国公府行事不满的御史们再次将陈年旧账翻了出来，纷纷上表，正所谓墙倒众人推，其中不乏太子一系暗中推波助澜。
此事一出，满城哗然。
父母入狱，端妃得到消息后立即求见嘉和帝想为父母辩解求情，被嘉和帝派人关在了永寿宫，禁足三月，算是代替父母思过。端妃哭得肝肠寸断，奈何宫门深锁，她踏不出永寿宫半步。
成王府，听闻母亲死讯娘家噩耗，怀孕六个多月的李华容直接晕了过去。
担心她动了胎气，成王命府上郎中给她开安胎药，李华容一醒，他亲自喂她喝了下去。
“表哥，你去求求父皇吧，我娘，祖母她们不会做这种事的，表哥……”
平时行事还算冷静的李华容，此时却哭成了泪人，抓住成王的手苦苦哀求。
成 王满脸灰白，反握住她手，痛心疾首道：“不是我不想帮，是父皇降罪圣旨已下，不可能再改了，而且外祖母舅母刺杀肃王妃一事人证物证确凿……华容，你以为我 不想救她们吗？那是你的家人，也是我的亲人啊，母亲都被幽禁在永寿宫不得外出了，我再去求情，只会白白惹父皇不喜……”
“姑母被幽禁了？”李华容难以置信地问。
成 王沉着脸点头，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妻子，他眼中忽的落下泪来，将人抱到怀里道：“华容，舅母她们出事，我知道你心里疼，我也同样苦，只是你怀着孩子，一定 要好好保重自己知道吗？现在我不喜于父皇，又见不到母亲，我只剩你跟孩子了，华容只当为了我，好好安胎行吗？”
他是安慰呵护哀求，李华容却呆住了。
她 能跟表哥青梅竹马，是因为两人的表兄妹关系，但她能嫁给表哥当上成王妃，凭借的绝不仅仅是表哥对她的喜欢。她的祖母是永宁公主，她的祖父是堂堂庆国公，家 里在朝廷上颇有威望，她还有一个身为信都王郡王妃的姑母，这些都是表哥成事的助力，表哥娶了她，两家联姻，关系更上一层楼。
可是现在，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没了，娘家没了，表哥想争夺那个位置，她还能帮他什么？
非但帮不了，她还给他抹了黑，母族妻族入狱，这将是表哥永远洗不清的污点。
表哥会不会因此厌弃她？
会不会？
李华容不敢保证，无论她如何回想曾经的青梅竹马回想婚后的如胶似漆，她都无法劝服自己，无法信心十足地告诉自己，表哥还会像从前那样喜欢她。
靠在男人怀里，李华容的手慢慢覆在了肚子上。
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倚仗了，只要她生了儿子，那便是成王府嫡长子是未来的世子，表哥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也会继续对她好的。还有姑母，那是她的亲姑母啊，她不是旁人家的女儿，她跟他们有血亲，只要她肚子够争气，以后的日子还是有指望的。
李华容紧紧咬住唇，告诉自己不要哭，母亲惨死，父兄流放，她可以留到以后再算这笔账。
她久久不语，成王扶正她肩膀，转过来看她。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李华容还是忍不住哭了，“表哥，我现在只有你了……”
成王亲掉她的眼泪，“我知道，华容不哭，我会对你更好的。”
李华容想信，但她不敢信，刚要再次靠到他胸口，腹部突然传来一股剧烈的疼。
李华容脸色瞬间惨白。
成王怒吼着催人去请医。
一个时辰后，李华容落下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婴，落地不久便断了气息。
郎中说是王妃突然经受大起大落，动了胎气才导致早产，且失血过多，以后怕是难以再孕。
李华容什么都没听到，呆呆地躺在床上，面如死灰。
成王同样伤心欲绝，陪她坐了整整一夜。
消息传到宫里，嘉和帝只是叹息了一声。老五媳妇自己没有福气，也怨不得旁人，既然身子坏了，明年选秀时他再给老五指个侧妃吧。老四那里……
嘉和帝皱了皱眉。
老 四媳妇出身太低，如果不是老四一直对女子没兴趣，又跪下来求他做主赐婚，他不会应下这门婚事。眼下瞧着，老四媳妇品行也有问题，认一个商家女做姨母就罢 了，她明知道永宁公主看她不顺眼还非要仗着老四的宠爱开什么首饰铺子，故意跟永宁公主对着干，还连累老四中了一箭……
一个巴掌拍不响，永宁公主心思歹毒，老四媳妇也是个不安分的。
明年他得给老四挑个身份高点的侧妃，美貌压不过她，就在身份上超出她一大截，王府里有人陪她“解闷”了，她才不会总惦记着跟外人争气。
~
徐晋对自家父皇的心思是一点都不清楚的，依旧在家里养伤呢。
永宁公主的下场跟他预料的差不多。
没 有足够的证据，父皇最多在心里怀疑老五几分，却不会真的将真凶罪名转到老五那边。徐晋也没想一下子就扳倒老五，过犹不及，这次陷害永宁公主全靠潘氏跟纪清 亭的奸.情，靠永宁公主推波助澜指使他对付如意斋，三项罪名落实了两个，父皇会本能地相信第三项罪名，也就是永宁公主想害他们夫妻，但如果他再将祸水引到 老五那里，父皇恐怕会真正彻查……
至于潘氏跟纪清亭的奸.情，父皇不愿传出去，他也不会传，如此才显得他没有对付老五之心。
只有李华容早产丧子是他意料之外的。
对此他既不同情也不幸灾乐祸，旁人有没有儿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徐晋只想要自己的儿子。
“三姐夫，你怎么不说话了？”
徐晋猛地回神，就见官哥儿跪坐在桌子对面，大眼睛困惑地看着他呢。
徐晋失笑。
永宁公主的罪名落实了，肃王府也恢复了正常人情往来。知道岳母一家担心女儿，他先给景阳侯府递了帖子，今日岳母便了领着傅宛傅宣连同官哥儿过府做客。女人们在芙蕖院说话，他抱官哥儿来了前院。
“刚刚你问我什么来着？”他笑着摸了摸官哥儿的小脑袋。
官哥儿看向他左手臂，“我娘说三姐夫胳膊上挨了箭，现在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徐晋褪下夏衫给他看。
结实的左臂上有个狰狞的结痂，官哥儿小脸不由皱了起来，好像他也跟着疼了一样。
他胆子够大，徐晋很满意，笑着将衣裳穿好，站到地上道：“走，我抱你去看姐夫的兵器库。”
官哥儿摇头，自己跳到地上，一本正经地道：“娘说三姐夫手臂不能用力，让我自己走。”
徐晋哈哈笑，他左臂是还得养一阵子，但他右臂好好的，也不解释，直接将小男娃夹到腋窝下，在官哥儿兴奋的叫声里大步跨出屋门。
芙蕖院。
母女几个将这一个月的担忧都说完了，气氛终于轻松了下来。
傅宛把五个多月的女儿抱了过来，小丫头浓眉大眼精神抖擞，见到傅容并不认生，啊啊呀呀地要抓傅容的耳坠。傅容特别喜欢这个外甥女，亲了两口对傅宛道：“媛媛越长越白净了，哪都像姐姐，就是眼眉随了姐夫。”
傅宣眼眉斜飞入鬓，英气十足又不失清隽，媛媛的浓眉就不一样了，有种将门虎女的威风劲儿。
傅宛也发愁呢，女儿秀气点才招人喜欢，媛媛这小眉毛，连着她越来越霸道的脾气，将来不会长成个小霸王吧？
乔氏在一旁瞧着傅容稀罕外甥女，心里暗暗着急，晌午用完饭将傅容拉到屋里说悄悄话：“浓浓怎么样，有动静了吗？”
傅容摇头，见母亲眼里浮现惊喜，连忙解释道：“娘先别高兴，我这几个月都不太准，上个月就晚了五天，这次才晚两天，还是等等再看吧，有消息了我会知会你的。”
她比谁都着急要孩子，对月事更是特别在意，记得格外清楚。上个月月事迟了，傅容想瞒着徐晋的，但他晚上太缠人，傅容担心伤到孩子就告诉了他，徐晋高兴得不行，那几天简直把她当祖宗伺候了，结果大失所望。这次傅容依然抱有期待，却没上次那么激动了。
知道女儿心里有数，乔氏也只好耐心地等着。
送完娘家人，傅容困乏地回了屋，躺下歇晌。
黄 昏时醒来，腰上有些酸，傅容心中一凉，悄悄摸了摸，发现月事并没有来，松了口气，转而又发愁晚上该如何拒绝徐晋。她不想让徐晋再失望一次，所以这次确定之 前都不打算告诉他，可徐晋养伤期间两人约好了三天闹一回，他那么盼着今晚，傅容要是不给，徐晋多半要起疑的……
“想什么呢？”
徐晋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见她靠着床头失神，意味深长道：“白天睡这么多，是想养足精神晚上好陪我？”以前妻子歇晌睡半个时辰就够，今天直接睡到了黄昏，睡得那么香，他都没忍心叫醒她。
他没正经，傅容瞪了他一眼。
徐晋笑着将人抱到地上，搂着她细腰道：“外面饭都摆好了，先不闹你，晚上再来。”
傅容心烦着呢，将他撵了出去，唤梅香兰香进来服侍她洗漱梳头。
收拾好了，去外间用饭。
随便瞄一眼饭桌，看到一盘红烧狮子头，傅容突然一阵反胃，察觉要失控，忙去了外面。
徐晋已经落座了，见她好像不舒服，起身就要跟出去。
外面却传来她干呕的声音。
徐晋第一个念头是她病了，加快脚步往外赶，手快要碰到珠帘，脚步一顿。
上个月傅容月事迟了，他叫葛川来诊脉，葛川把不出来，说有可能是月份太浅，又问傅容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其中一条不适症状便是孕吐。
难道……
徐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第154章
芙蕖院。
梅香兰香两个站在外间门口，兴奋又紧张地盯着坐在傅容对面的葛川，期待在他开口前就能从他脸上看出她们想要听到的消息。
徐晋是经历过一次空欢喜的，心里明白，如果他表现得太过高兴然后等他露出失望神色时，傅容承受的将是双重打击，所以他气定神闲地坐在另一侧，好像对傅容怀孕与否并不上心，悠然等待时还给自己续了碗茶。
葛川瞄了他一眼，继续专注地给傅容把脉，然后在某一瞬，皱了皱眉。
徐晋看得清清楚楚，顿时没心情喝茶了，想骂葛川，骂他堂堂神医为何把个喜脉要用这么久，又怕吓到傅容，只得暗暗攥紧拳头忍着，心里燥火一点一点往上窜，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
傅容一直盯着葛川，当然也发现他皱眉了。
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维持嘴角的浅笑。
葛川只想捉弄徐晋一下，可没想折磨身旁这个曾经想方设法跟他求去疤药膏的小姑娘，吊了会儿胃口便收起手，笑着道：“恭喜王妃，您这是喜脉，只是月份尚浅，堪堪足月，所以老夫多耽搁了会儿。”
“真的是喜脉？”傅容茫然地重复，生怕自己听错。
葛川自信地捋了捋胡须：“千真万确，王妃确实有喜了。”
傅容低头看向肚子，看了会儿，扭头看徐晋。
徐 晋面上没什么表情，右手却快要将茶碗捏碎了，正要朝葛川道谢，就见傅容咬唇哭了起来，就那样呆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往下落。徐晋再也顾不得掩饰心中狂 喜，迅速赶到傅容身前，将人按到怀里免得叫旁人看见她喜极而泣的样子，这才对葛川道：“多谢先生，晚上先生不嫌弃的话，我请先生喝酒。”
葛川哼了哼，起身告辞。
梅香兰香一起出去送他，顺便就在门外守着了，让王爷夫妻俩在屋里单独说话。
“浓浓别哭了，这是喜事，你哭成这样，咱们儿子以为你不喜欢他怎么办？”徐晋已经将傅容抱到了榻上，边哄边给她擦泪，无奈又心疼。
傅容也不想哭得丑丑的给徐晋看，埋到他怀里不给他擦，只往他衣裳上抹泪。
她忍不住。
盼了两辈子，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用再担心她身体有问题，不用再担心因为不能生孩子被人指指点点受人冷言冷语，也不用再羡慕旁人有儿有女。现在她也有了，再等几个月，她就可以抱自己的孩子了。
她太高兴，高兴到只有哭出来才能排解，排解压在心底多年的担忧。
很快徐晋胸口就湿了一大片，好在是夏天，湿哒哒的还挺凉快。
等她哭够了，徐晋身上的夏衫根本没法要了，暂且放傅容自己坐着，他去里面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回来后打湿帕子递给她：“下次再敢往我身上擦鼻涕，你看我怎么罚你。”
傅容发泄够了，想到自己的失态，顿觉没脸见人，背对徐晋接过帕子，好好擦了一遍脸才完完全全放松下来，转过身，难为情地看了徐晋一眼：“王爷别气，一会儿我帮王爷洗衣服去。”
徐晋将帕子丢到一旁，伸手将人抱到榻沿前，低头道：“又故意说好听的哄我是不是？你没怀孩子我都舍不得使唤你，现在你有了身子，我会让你洗衣服？”
傅容抿唇笑，伸手抱住他腰，脑袋贴着他道谢：“谢谢王爷。”
谢 他在被她几番拒绝后依然愿意对她好，愿意护着她，谢他给了她当娘亲的机会。或许徐晋对她的喜欢宠爱没有徐晏那么纯粹，但徐晋给了她许多徐晏没能给她的，譬 如此时她有孕，便足以证明前世她不孕是遭了郡王妃或徐汐的陷害。傅容知道那不是徐晏的错，但，丈夫一职，徐晋确实比徐晏做得好。
傅容喜欢单纯的感情，却更想要安逸享受的生活。
徐晋能感受到她由衷的依赖和满足。
身为一个丈夫，没有什么比让妻子满足更值得自豪了。
他亲她脑顶，声音温柔：“浓浓你看，我说菩萨会感念我心诚吧，真就给咱们送子来了。”
傅容抬起头，小声反驳道：“王爷都不会算数吗？葛先生说孩子足月了，那这个孩子应该是咱们上香前一晚就怀上的，才不是王爷受伤之后。”
“反正都是我的功劳。”徐晋坐到她身边，抱着她跟她商量：“浓浓怀孩子辛苦，管家的事情暂且交给温嬷嬷吧，你安心养胎，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了。”
傅容乖乖点头，握着他手放到自己肚子上：“王爷要当父亲了，高兴吗？”
“你说我高兴不高兴？”徐晋亲她脸颊，隔着衣裳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高兴到希望接下来的十个月转眼就过，明天一早你就给我生个大胖儿子。浓浓，儿子一生出来我就给他请封世子，将他教得跟我一样出色。”
他是一点都不懂谦虚的，但听他如此喜欢这个孩子，傅容也高兴，只是想到一事，忽然担心起来，看着他眼睛问：“王爷只想要儿子吗？万一，万一这胎是个女儿呢？”
她也盼着儿子，头胎生子会少很多麻烦，女儿的话傅容也会疼到骨子里，只要是她的孩子，她都喜欢，像爹娘喜欢她们姐妹一样。大喜的日子，傅容不想说扫兴的话，可她必须摸清楚徐晋的心思，顺便给徐晋提个醒，免得他一心一意盼着儿子，最后却……
她仰着头，仔细观察徐晋的神情。
徐晋怔了一下。
是女儿怎么办？
女儿的话，一定很像傅容吧？
看着因为他没有立即回答而变得紧张起来的姑娘，徐晋笑了笑，毫不心虚地直视她眼睛：“是女儿我也喜欢，是女儿，咱们就把她养得跟你一样娇憨可爱，跟你一样艳冠京城无人能及，跟你一样尊贵无人可欺。”
只是，如果是女儿，他可能一辈子都不能抱她了。
前世得知他能接近傅容后，徐晋就派许嘉夜探傅家众女闺房，取了她们衣物试着闻味道，借此判断单单傅容是特殊的，还是傅家姑娘都是特殊的。傅容一人特殊，葛川或许发现不了治疗他病的线索，傅家姑娘都特殊，机会总会大一些。
最后证实他只能忍受傅容的体香。
傅宣是傅容的亲妹妹，不行，乔氏是傅容的亲生母亲，也不行，那么他跟傅容生的女儿，徐晋真的没有把握，一成把握都没有。
四五年内他的病肯定是好不了的，徐晋想亲近自己的孩子，只能盼望傅容生儿子。
傅容看出来了，徐晋说的是真心话。
她朝他笑了笑，目光落到肚子上，柔声道：“我也喜欢女儿，不过第一个还是生儿子好，像我哥哥一样，将来可以护着弟弟妹妹们。”
“有我这个父亲在，你生几个我都能护得好好的。”徐晋霸气十足。
傅容抬起他手亲，由衷道：“那王爷要说话算话。”
徐晋自然点头。
夫妻俩说了会儿话，徐晋让傅容先歇着，他派人到各府报喜，然后去了葛川那边。
得知徐晋来意，葛川正色道：“不能，至少也要等王妃怀孕六个月我才能给王爷一个只有七成把握的答案。”他明白徐晋的心结，所以没在判断胎儿男女这事上吊他胃口。
还得等五个月啊？
徐晋苦笑。
见他这样，葛川叹道：“王爷再怎么担心也没用，不如高高兴兴地照顾王妃，别叫她以为王爷不喜欢女儿，给王妃平添压力。王爷的病，老夫再想想，争取早日找到解药。”
徐晋点点头，想了想道：“王妃产子之前，先生暂且在王府住着，等王妃平安产子，先生还是继续去外面游历吧，兴许能发现不见于医书的天材地宝，恰好能治我的病。我会派人跟随先生，照顾先生起居，至于先生的去向归期，全由先生自己做主。”
葛川意外地挑眉：“王爷如此大方，就不怕我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徐晋回以一笑：“先生为人，我信得过。”
葛川没再说话，起身送他。
~
当晚，嘉和帝去了淑妃的昭宁宫。
一个儿子刚丢了子嗣，另一个儿子又传来了好消息，皇家子嗣昌盛，嘉和帝心情大好，见到淑妃后半是玩笑半是感慨道：“老四媳妇是个有福气的，你看她惹事连累老四朕正不喜她呢，没隔几天她就传出了喜讯，算是功过相抵吧。”
淑妃浅浅一笑：“功过我不懂，反正我肯定是要赏她的，难得我也要当一回祖母了。”
淑 妃当然没觉得儿媳妇有错，但她不能替儿媳妇辩解。嘉和帝降罪永宁公主一是因为永宁公主先犯了错，二是因为儿子受伤了，儿子跟姑母之间，当然是儿子亲。但姑 母跟儿媳妇摆在一起，肯定是姑母亲的，眼下永宁公主被贬为庶人禁闭在一座小宅院中，嘉和帝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同情，她替儿媳妇说话，只会惹嘉和帝反感。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嘉和帝。别的儿媳妇有孕他都给了赏，唯独老四媳妇他不给，老四会怎么想？他再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她肚子里怀的都是皇家血脉，是老四的第一个子嗣。
“咳咳，今日政务繁忙，得到信儿后朕想着赏老四媳妇的，一转眼就忘了。正好，明日咱们一起赏她。”怕儿子误会他偏心，当然也怕淑妃误会他不喜欢这个孙辈，嘉和帝连忙解释道，又跟淑妃一起商量赏些什么。
商量好了，两人进了帷帐。
人逢喜事精神爽，嘉和帝搂着宠妃好好敦伦了一回，平复后想起一事来，“老四那边还只有老四媳妇一个伺候呢？”
淑妃心中一凛，口中很是随意地道：“是啊，成亲后她跟我提了几回了，想给景行添两个通房丫头，可景行那脾气你是知道的，眼光高呢，给他选人他都看不上，次数多了他还给你摆冷脸。”
嘉和帝“嗯”了声，看来这个儿媳妇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知道给丈夫添人。
“现在老四媳妇有孕不便伺候，你看着给老四挑两个能入他眼的，老四再不喜欢，给他当通房总够格吧？都开荤了，朕不信他能十个月不碰人。”
一副再自然不过的语气。
淑妃困倦般闭上眼睛，细声应道：“好，明日我叫景行过来，先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第155章
昨日黄昏徐晋派人往宫里递了消息，今日上午嘉和帝跟淑妃的赏一起送了过来。
赏赐都搬进了芙蕖院。
无非是些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山珍补品。金银傅容用不上，补品她也不会用王府外面进来的东西，便捡了淑妃那里送来的说是特意留着给小孩子做衣裳用的缂丝缎子，细细摩挲，感慨道：“这么好的料子，给小孩子用是不是太可惜了？”
刚出生的孩子，几天一见长，做了衣裳很快就穿不下了。
徐晋靠在床头看礼单呢，随口道：“有什么可惜的，咱们的孩子当然要穿最好的衣裳。”
傅容见他看礼单看得认真，放下缎子凑到他身边，探头过去：“王爷看什么呢？”
徐晋扭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没看什么，娘叫我进宫，我这就过去了，晌午回来陪你一起用饭。”怕傅容多想，他嫉妒地捏了捏她鼻子，“看娘多心疼你，怕你热着让你在家安心养胎，我这手臂还没好呢，也没见她担心我热着。”
“少贫嘴了，快去吧，一会儿外头更热了。”傅容躲开他坏手，笑着提醒道。
徐晋低头，隔着薄衫亲了亲她肚子才去里面换衣裳。
傅容想出去送他，徐晋哪舍得，将人按在榻上，自己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人走了，傅容闲着没事，命人在外面桂树下摆了茶几躺椅，她惬意地躺着，仰头跟挂在树枝上的团团说话。
小丫鬟突然喜滋滋赶了过来，“王妃，夫人过来看您了。”
傅容大喜，赶紧出去迎人。
走到一半看到母亲，傅容往她身后瞅了瞅，嘟嘴道：“娘怎么自己来了？弟弟跟妹妹呢？”
乔氏嗔她：“我自己来你就不高兴了是不是？”
傅容嘿嘿笑，母女俩一起去了屋里坐，六月时节瓜果正多，不用傅容吩咐，梅香兰香便命小丫鬟端了两碟果子进来，一碟切好的西瓜片，一碟洗过的紫葡萄。
乔氏擦过手后分别碰了碰。
傅容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呢，笑道：“娘放心，葛先生都交代过了，不能吃冰的东西，也不能吃西瓜，所以这碟西瓜是给你准备的，我只吃葡萄。平时饮食起居，葛先生跟温嬷嬷都给我列了单子，一直到明年生子需要注意的事情梅香她们都背熟了，保证万无一失。”
乔氏松了口气，一开始担心女儿头次怀胎不懂事，现在知道她这边有神医有伺候过淑妃娘娘的老嬷嬷，她这心就落了下去。
“浓浓，你怀孕了，有没有想过给丫鬟开脸的事？王爷有提吗？”
这 才是乔氏过来的主要目的。现在她有两个女婿，梁通憨厚老实，乔氏是盼望梁通能跟丈夫一样对傅宛一心一意的，自然也愿意指点傅宛笼络男人的法子。轮到徐晋， 乔氏真没敢奢望一个王爷会专宠女儿，所以除了提点女儿如何孕中伺候男人不叫他整个待产期间都留在旁人屋里，她也得开解女儿放宽心，再教她如何应付王爷的通 房丫头甚至以后的妾室侧妃。
傅容往嘴里塞葡萄的动作顿了顿。
通房丫鬟啊，她还真没想过。
因 为徐晋这个人太怪了，堂堂王爷，别说通房丫鬟，连普通丫鬟他身边都没有，两辈子她进门之前，他日常起居都是内侍伺候的。曾经傅容怀疑徐晋有非同寻常的嗜 好，但也都是闲的没事瞎想想而已，跟徐晋相处了，就会发现他根本不是那种人，除了在她跟几个近亲之前，徐晋永远都是拒人千里的样子。
傅容没有孕的时候，她不担心徐晋会碰旁人，如今她不能伺候他了，以徐晋在那事情上的热情贪婪，他会不会忍不住添两个丫鬟去服侍他？
傅容没有把握。
“王爷还没提，回来我问问他，他想要我就给他张罗。”
傅容平静地道。这事躲不过去，那就不如她主动提出来，还显得她贤惠。
乔氏吃惊地看着女儿：“浓浓不介意？”
女儿从小在蜜罐里长大，没有受过任何委屈，乔氏以为女儿听她这样说会伤心难过，再不济也会失落一下，怎么都不该如此平静啊，好像她已经见惯了男人三妻四妾一样。
傅容将葡萄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考虑母亲的新问题。
介不介意呢？
当然介意，难得徐晋对她那么好，傅容贪心地希望徐晋永远对她好，只对她一个人好。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是王爷，将来成功了还有可能是天下第一人，傅容可没听说过历代哪个皇上只有过一个女人的。
所以徐晋真要添人，她也不会说什么，只能尽量抓牢他的心，让他就算碰了别人，依然还是最宠她，那样傅容再摆起王妃的谱，看谁敢来她这里耀武扬威。
吐完葡萄籽儿，傅容将自己的打算如实告诉了母亲。
女儿想得通，乔氏该欣慰的，可她忍不住心疼。
原以为最娇气最受不得委屈的宝贝女儿，竟然如此懂事。
是不是女儿进出皇宫来往其他王府时经历过什么？怕她担心不告诉她，自己却迅速成长了起来？
将 即将为人母的女儿揽到怀里，乔氏憋着泪道：“是，浓浓就该这样想，你是王妃，你怀了王爷的孩子，身份子嗣才是你最重要的东西。至于王爷，浓浓就按你说的那 样做，抓牢他的心，管好那些女人，其他的都不用想，不愿见她们就让她们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你只管在芙蕖院里教养嫡子，清闲快活。”
傅容点头，又捡了一颗葡萄送到嘴里。
~
昭宁宫里，徐晋也在吃葡萄，冰镇过的，清凉解渴。
淑妃坐在他对面，用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淡语气问他：“你父皇让我给你挑人呢，你怎么想？”
这事其实好办，就算儿子将人领了回去，他不碰，儿媳妇就不用担心，而两个小丫鬟，儿子只需拨个偏远的院子给她们，平时叫人看着，儿子不去，她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徐晋却嫌麻烦。
父皇送人给他是希望他碰的，纾解身子顺便多添几个子嗣，可现在父皇送人他就痛快要了，一个两个没有孕还好解释，将来人多了，都没有孕，父皇肯定又会疑到傅容身上。这次傅容就因为他在父皇那里受了委屈，功过相抵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他的浓浓是最好的，他被她骗了好几次都没说什么，父皇瞎操什么心？
况且傅容刚怀了他的孩子，他转眼就领两个人回去，就算他不碰，她心里也会不舒服吧？
连续吃了三颗葡萄，徐晋终于开口道：“娘替我回了父皇，就说浓浓现在怀着我的第一个子嗣，我怕带女人回去有人心怀不轨动她们娘俩的主意，安全起见，浓浓平安产子前我都不会碰别人。”
淑妃轻轻颔首，嘉和帝刚丢了个孙子，现在拿孩子的安危回他，他更容易听得进去。
但她心里挺好奇儿子做这个决定是单纯为了子嗣呢，还是像以前拒绝赐人一样觉得麻烦，或是因为舍不得给媳妇添堵？
想问问，料到儿子不可能跟她说实话，淑妃索性将那疑惑吞回了肚子，转而嘱咐徐晋回去后好好照顾儿媳妇。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徐晋又匆匆出了宫。
回到王府时，乔氏已经走了。
徐晋出了一身汗，沐浴过后才凑到傅容身边，狠狠香了几口，“岳母过来都说什么了？”
傅容抿抿唇，靠着床头轻摇团扇，“一些家常话，嘱咐我怀孕后要忌讳什么，王爷呢，婆母找你何事啊？”说着将团扇对准徐晋扇了几下。
徐晋哪舍得她费力气，抢过团扇给她扇，“父皇想送人伺候我，我没要。”
这是注定会讨媳妇欢心的话，他当然不会隐瞒，一双凤眼温柔地看着她，期待她惊喜。
傅容听了，惊比喜多：“王爷就这样回了？父皇不高兴怎么办？”
徐晋跟嘉和帝可不是普通的父子，徐晋可没有跟嘉和帝犟嘴耍赖的资格。
知道她担心自己触怒父皇，徐晋暂且压下那点失望，搂着人将他回绝的理由说了一遍。
傅容这次终于露出了喜意，仰头看他：“王爷说话当真？我怀孕的时候你真的不碰旁人吗？”
徐晋满意了，低头亲她嘴唇，“娘跟父皇都可以替我作证，浓浓还担心什么？”
她唇上有葡萄的甜味儿，徐晋喉头滚动，搂着人长长亲了一番，亲着亲自情不自禁将手探进她小衣，“只是这几个月可苦了我了，看得见摸得着就是不能吃，浓浓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
傅容倒在他怀里，隔着衣裳按住他使坏的手，红着脸道：“我给王爷生孩子啊……”
徐晋转身放下纱帐，边解她衣服边道：“孩子得等九个月才能给我呢，我想先要点旁的。”
傅容以为他要来真的，顿时急了，一把拍开他手，躲到床脚瞪他：“王爷昨晚明明答应我了，怎么又要这样？王爷真忍不住的话，下次父皇再赏人王爷直接领回来就是，何苦憋着自己？”
两辈子才怀上孩子，傅容不敢冒一点险，宁可得罪徐晋也不想纵容他胡来。
徐晋解她衣裳只是想过过手瘾嘴瘾，根本没想动真格的，傅容单单训他还好，听她劝他碰旁人，他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处处为她着想，她竟想把他往旁人那里推？
徐晋目光渐渐挪到了傅容肚子上。
果然在她眼里，他徐晋只是给她荣华富贵的倚仗吧？论在她心里的地位，同孩子根本没法比吧？
“你真希望我碰别人？”靠在床头，徐晋冷声问。
傅 容抿抿唇，垂眸沉默，在徐晋起身要走时低声道：“王爷不是问我娘过来做什么的吗？她是劝我给王爷安排通房的。我不愿意王爷碰旁人，可我不愿意王爷就不会碰 吗？你是王爷，就算现在只宠我，将来也会有别人，我呢，我独占不了王爷，只有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既然如此，王爷现在领人进来跟晚点领人进来有何区别？赐 婚圣旨下来那一日，我便明白，我跟我娘不一样，我得学着跟其他女人一起伺候我的丈夫……”
一开口时就哭了，说到最后干脆背转过身，无声用帕子抹泪。
徐晋怔怔地看着她背影。
他以为他对她这样好，她不会有任何委屈，现在他才知道，嫁给他便是她最大的委屈。
怎么会不委屈？
从小就被父母娇养大的她，见过母亲专宠于傅品言，见过姐姐专宠于梁通，将来还会看见妹妹专宠于吴白起，母女四人，只有她的丈夫除了她还会有别人，至少在她的想象里他会有别人，她会不觉得委屈？
徐晋不想让她受委屈，就像他不想看她哭一样。
他怎么能让她受委屈？
世上那么多女人，只有她是特殊的，是老天爷特意为他安排的那个，还是女人里最好的那个，她于他，就好比明月于夜空，其光芒独一无二繁星万千也不敌，别说他现在只能碰她，就算将来他的病好了，他也不会委屈她。
“浓浓……”
他跪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将人转了过来。

第156章
眼看快要摆饭了，屋里王爷王妃却没有要出来的迹象，梅香隔着门帘偷偷听，只听见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心知王爷多半在同王妃说宫里的事，便朝兰香使个眼色，暂且退了下去。
王爷养伤在家，下午不用出门，午饭迟些吃也不碍事。
外面蝉鸣阵阵，屋里夫妻俩轻声细语。
傅容现在是不敢做大动作的，徐晋将她抱到怀里，她就乖乖给他抱，扭头埋怨道：“王爷不是要走了吗，不是要去碰别人了吗，还抱我做什么？”
“谁说我要去找别人了？”徐晋转过她泪水涟涟的小脸，绷着脸斥道：“别哭了，怀着身子哭不好，今日是你心里委屈，你哭我不跟你计较，以后再敢轻易落泪，我，将来孩子生下来我就将他抱走，免得跟你一样爱掉金疙瘩。”
“你敢！”傅容立即顾不得撒娇耍小性了，狠狠地瞪着他。
徐晋直视她眼睛：“我怎么不敢？我是王爷，你怀的是我的孩子，我有什么不敢的？”
傅容咬唇。
正要分辨男人是真是假，他忽的贴上她额头，无奈地哄道：“但我舍不得，舍不得让我的浓浓伤心难过，舍不得看她掉眼泪。浓浓，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会重复第二次，所以你要好好听着。”
他意外的温柔又郑重，傅容不由呆住，静静地等他说。
她乖顺下来，脸上还带着泪珠，徐晋用手帮她擦。
十六岁的姑娘，脸庞莹润美丽，色若桃花触如凝脂，叫他流连忘返。她的眼睛湿润清澈，像好奇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开口。她的嘴唇，红润娇嫩，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看得他想凑过去，汲取里面的甘甜。
徐晋忍不住想先尝一口。
他慢慢凑近，意思再明显不过，傅容蹙眉，她还纳闷他要说什么呢，怎么突然要来亲她？
不过这次傅容没有躲。难得他没有被她那番颇似妒妇埋怨丈夫的话气走，她得给他点好处的。她是准备好了徐晋会有旁人，但那事来得越晚越好，现在她怀了孩子，趁徐晋心里高兴，她先撒撒娇叫他知道她不喜欢他碰旁人，他应该会多纵着她一阵，直到忍不住的那一天。
他唇贴了上来，傅容看看徐晋近在眼前的轻阂的凤眼，也闭上了眼睛。
他轻轻辗转，傅容微仰着头给他。他那样温柔，想到有一日徐晋可能也会这样亲另一个女人，傅容心里就不舒服。母亲说他们兄妹里她是最霸道的，小时候母亲抱她们出去做客，只有她不允许母亲抱旁的小孩子。
傅容并不否认自己的贪婪。
哪个女人会不贪婪？
自己的丈夫，哪个女人愿意跟旁人分享？
徐晋对她差也就算了，徐晋对她好，她就要努力试一试。旁的王爷三妻四妾，有他们自己的原因，也有王妃御夫手段的原因，她傅容美貌无双，又恰好遇到徐晋这么个古怪不喜女人近身的王爷，她不努力占劳他的心他的身，岂不是白白辜负自己的好运气？
或许徐晋终究有碰旁人的那一天，但她不能因为这种可能，就真的做一个主动帮他安排通房的贤惠妻子。她要做最坏的准备，也得为了最好的日子努力经营。没人规定旁的女人做不到的事情，她也注定做不到。
就算最后失败了又如何？
傅容一直都不懂姐姐那种感情，为爱欢欣鼓舞，为爱黯然神伤，她也十分庆幸自己不懂，不懂不爱，才不会因为男人三妻四妾心伤。她想独占徐晋是为了过上最舒心的日子，徐晋碰别人了，她就继续过之前打算好的次一点的舒服日子，没有任何损失。
一吻结束，傅容环住徐晋脖子，忐忑又坚定地望着他：“王爷，你别信我刚刚说的，我一点都不想你碰旁人，我不是个好王妃，我不想王爷有侧妃有妾室有通房丫鬟，我就想王爷只喜欢我一个，只亲我一个，只要我一个。”
“那我就只要你一个。”
徐 晋本能地应道，捧着她红润脸庞：“浓浓这样好，我有你就够了，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安心照顾你们娘俩，等你生完了，我再好好要你。浓浓在我身边，我恨不得夜夜 都跟你厮混，浓浓不在我身边，旁的女人再美再好，我也不会多看一眼。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多说，浓浓只需记住，只要你始终一心一意对我，我就同样对你，咱 们一起过下去，这话是真是假，你自己看。”
傅容惊住了。
随即紧紧抱住他，贴着他胸口道：“我信！”
其实她不信，床帏里男人的甜言蜜语哪能信？但徐晋堂堂王爷之尊能说出这种话哄她，已属难得，她还是要感激他的，感激他没有斥责她异想天开，没有嫌她善妒。
徐晋轻轻蹭她脑顶，抱着她娇软的身子，闻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想到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顿觉无比满足，“以后不许再随随便便哭了，也不许随随便便疑我。”
傅容小声顶嘴：“谁让你不老实？明知我不便伺候还动手动脚，我一着急才说错话了啊。”
“不让我要你，连动手动脚也不许？”徐晋也委屈，抬起她头申冤。
傅容别开眼，嘴角翘了起来，“就不许，我怕王爷憋不住。”
“你说不许不管用，我才是王爷。”她刁蛮撒娇，徐晋就霸道不讲理，仗着她不敢躲，大手直接从她宽松领子那儿探了进去，“本王就喜欢动手，你奈我何？”
傅容气得打他：“要吃饭了，王爷快拿开！”
徐晋偏不拿，欺负够了才抱着人去外间用饭。
傅容现在还没开始孕吐，只是见不得一些油腻的吃食，如今厨房得了葛川开的膳食单子，桌子上摆着的便都是适合孕妇吃的了，包括几样傅容平常不喜欢吃的，譬如那道菠菜猪肝汤。
徐晋熟知傅容口味，见她皱着眉头夹了片猪肝，盯了半晌才开始往嘴里送，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笑劝道：“不喜欢吃就算了，一桌子菜都是补的，少吃这一样也没关系。”
傅容摇摇头，强迫自己将那片猪肝吃了。
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她要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对他好。
既然是对孩子对她身体好的，傅容吃起来竟也没有意料中的那样痛苦，很快就适应了下来。
徐晋在一旁瞧着，又怜惜又喜欢，他就知道，浓浓一定是个好母亲。
可惜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不知道娘亲有多喜欢他，很快就开始折腾起傅容来。六月底的时候，傅容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连葛川都想不到好的法子，人生生瘦了一圈，看得徐晋心疼不已，明明手臂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故意又拖延了一个月才去上朝。
暑热退后，傅容终于不吐了，精心调养一阵，瘦下去的小脸渐渐恢复了圆润，待到八月，小腹明显地鼓了起来。
感受着肚子凸出来的弧度，傅容心满意足，前两个月吃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乔氏领着傅宣来看她，顺便将中秋节礼送了过来。
傅容有一阵没见到弟弟了，可弟弟开始跟着先生读书启蒙了，她也没法抱怨。男孩将来要考进士的，官哥儿无论学文学武，现在都得抓紧，不像她们这些姐姐，赏赏花做做针线，日子清闲。
“好啊好啊，浓浓跟你姐姐一样，都没长纹。”
让傅容靠在榻上，乔氏掀开女儿衣裳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欣慰地道。很多人怀孕后身上都会出现一些红纹，孕后都难消，乔氏可不想女儿也那样。
傅容得意地笑。
不过关乎到自己的身体，傅容还是不敢大意，一边用着葛川专门配制出来的雪肤膏擦拭身上，一边享受着梅香的按摩服侍。大户人家的女眷都有一套保养肌肤的法子，乔氏想教梅香的，得知温嬷嬷已经教过了，宫中的妙方肯定比她掌握的好，便没再费事。
这日徐晋回来晚了，傅容已经用过饭了，躺在床上让梅香给她按摩肚子呢。
徐晋先用饭，再进来时就把梅香撵了出去，他亲自给她揉。
动作很简单，他见得多了自然会了，今晚也不是第一次帮傅容。
“王爷累了吧？快上来躺着吧，刚刚梅香都快揉完了，没事的。”傅容长发披散，柔声劝道。
徐晋摇头，歪坐在床上帮她，目光温柔。
傅容拿他没办法，闭上眼睛安心享受。男人指腹有薄茧，感觉竟比梅香伺候的还舒服些。
只是那手很快就不老实了起来，要么故意往上面碰，要么就故意往裙带里探。
“王爷！”傅容无奈地嗔他。
徐晋抬眼看她，目光幽幽：“浓浓，我问过了，现在可以试试了。”
傅容咬咬唇，确实可以了，母亲也提点过她的。
可她就是紧张，担心伤到孩子。
徐晋知道她担心，放下帐子后搂着人轻声安抚：“浓浓信我，我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吗？”怕光说她听不明白，抓起她小手放到她面前，指着她中指上面两截道：“只进这么多，保管不会碰到孩子，行不行？”
傅容羞涩地缩回手，扭头不看他。
这就是默认了。
徐晋大喜，飞快脱了衣服，抱住她亲。
心热如火，动作却是水般的温柔。
傅容慢慢放松下来，放松了，渐渐觉得不够。想多要他一些，又怕惊了孩子。
徐晋何尝不是这样？想多给她一些，又怕她生气，往后都不愿意纵容他了。
都不敢冒失，就只好细细品尝。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浑身都是汗。
收拾好了，徐晋哑声诉苦：“不要难受，要了更难受。”
傅容呼吸还不稳，撇嘴讽道：“王爷，王爷既然难受，以后还是算了吧。”
“不，难受我也要。”徐晋立即反驳道，示威般将人搂得更紧，不容她反悔。
傅容轻轻地笑。
夫妻俩又温存了片刻，徐晋替她掩好被子，亲亲她额头道：“睡吧，明天还得进宫。”
傅容点点头，安心地睡了。
徐晋却久久未眠。
她怀着孩子，他不希望她进宫，可中秋家宴，她月份又浅，没有理由不去。

第157章
宫宴设在晚上，傅容跟徐晋歇完晌后才准备进宫。
徐晋先收拾齐整，坐在椅子上看傅容梳妆打扮。
“我是不是胖了很多？”傅容对着镜子问，总觉得自己脸胖了腰肥了，没有以前好看了。
徐晋示意两个丫鬟出去，走到镜子前从她身后抱住她，低头亲她侧脸：“从后面看根本看不出来你怀孕了，跟以前一样窈窕。别瞎想了，走吧，娘最近挺想你的，你早点过去陪她说说话。”
傅容点头，转身时脑袋依然歪着，想看看自己背影到底是什么样。
徐晋笑着将她脑袋转了过来。
夫妻俩上了马车，在宫门前遇见康王夫妻俩。
康王还是那么胖，人一胖显得年纪都大了，站在徐晋身边好像老了十来岁。
康王妃气色很好，亲昵地跟傅容寒暄：“果然美人什么时候都美，瞧瞧四弟妹这身段，比我怀孕那会儿可苗条多了。听说前阵子这孩子把你折腾惨了，怎么样，最近还吐吗？”
“有劳二嫂惦记，都好了，你看我脸是不是胖了很多？”傅容笑着应道，视线投向被乳母抱在怀里的襁褓，“明天小侄女就周岁了吧？日子过得真快啊，我还记得去年宫宴上听说二嫂要生了的情形呢。”
提到女儿，康王妃一脸温柔，唤乳母走到跟前，接过女儿给傅容看，“珍姐儿快看，这是你美人四婶，珍姐儿叫一声？”
珍姐儿生的很是漂亮，一双水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傅容，脆脆地喊了声“四”。
“真巧啊，都会喊人啦。”傅容忍不住点了点小丫头的脸蛋。
一个已经当了母亲，一个正怀着孩子，又是妯娌，一谈到孩子话不由就多了起来。
康王在一旁瞧着，无奈地摇摇头，对徐晋道：“女人就是话多，说起来没完没了。”
徐晋笑了笑。
康王见他耐性好，没有开口喊媳妇的意思，他却等得不耐烦了，朝自己的王妃道：“走吧，别叫母后等着，晚上赏灯时你们再好好聚聚。”
康王妃埋怨地瞪他一眼，歉然朝傅容告辞：“那就等晚上再说吧。”
言罢走到康王身边，夫妻俩并肩离去。
傅容也回到了徐晋身边，两人慢慢往昭宁宫去了。
因是中秋，崔绾前日便回家过节了，少了侄女陪伴，淑妃越发盼着儿子儿媳妇。小两口一进屋，她立即将傅容叫到身边，携着她手仔细打量：“怎么也没见胖啊？是不是景行不给你饭吃？”
婆母温柔可亲，傅容笑着看了徐晋一眼，撒娇道：“有您给我撑腰，王爷哪敢饿着我啊。娘别担心，我最近胃口越来越好，下次再见您准不说我瘦了，只怕胖得您都认不出来。”
“你这样的儿媳妇我再认不出来，那除非是我眼睛不好使了。”淑妃嘴角的笑就没断过，想跟儿媳妇说些贴己话，嫌徐晋在旁边守着碍眼，便叫他先去前头。
徐晋有些不放心，低声嘱咐道：“娘，宫里人多，晚宴后您领着浓浓找个地方坐下赏灯吧，别四处走了。”中秋月圆，宫里处处都挂了花灯，众妃嫔一般都是边走边赏的，徐晋担心傅容被人有意无意地撞了。
淑妃马上道：“知道知道，不用你说我也是这样打算的，你尽管在前面陪你父皇喝酒，浓浓有我照看，保证你来接时把她原原本本地还给你，一根头发丝都不少。”
她有打趣的意思，徐晋却没觉得尴尬，当着母亲的面不好多说，深深看傅容一眼才走。
傅容因他那一眼心里暖暖的。
淑妃瞧见儿媳妇满足的小模样，欣慰地道：“景行这孩子，整天绷着一张脸，连他两个表妹都没怎么见过他笑。你们成亲前，我还担心他不会疼人呢，现在看看，他对你多紧张啊，果然一物降一物，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就彻底变了样。”
傅容红了脸，低头嗔道：“娘别打趣我了……”
淑妃笑笑，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小衣裳拿过来给她看。
她生过两个孩子，有的是经验要传给傅容，一说话就忘了时间，还是宫女提醒才记起该去凤仪宫了。
略加收拾，傅容扶着淑妃胳膊，婆媳俩慢悠悠地去赴席。
凤仪宫大殿内，皇后还没来，柔妃已经到了，正看二公主稀罕傅宁所出的璋哥儿呢。璋哥儿只比康王府的珍姐儿小一个月，白白胖胖的，安安静静招人喜欢。
“四嫂。”十岁的二公主欢喜地喊人。
傅容朝她点点头，伺候婆母入座，她先朝柔妃行礼，再朝三个妯娌那边走了过去。
太子妃吩咐宫女给傅容搬把椅子，母后还得等会儿过来，几人要聊一会儿的。
傅容朝她道谢。
康王妃看着她落座，状似惋惜地道：“可惜了，五弟妹有孝在身，今晚不能过来，要不咱们妯娌凑在一块儿多好啊。”
傅容没有接话，问太子妃：“怎么没见世子？”
太子似乎很重视这个嫡子，才过满月就为其请封世子，听说皇上最初不大愿意，后来不知怎么又答应了。
太子妃笑容不变，大方回道：“他还小，我怕他凉着，抱过来给母后看了会儿就让人抱回去了，正月里再给四弟妹瞧瞧吧。”
傅容知道世子身体不好，没有多问，逗逗珍姐儿，扭头去看傅宁怀里的璋哥儿：“珍姐儿都会喊四婶了，璋哥儿也喊一声给我听听？”
璋哥儿看看母亲，再看向傅容，乖乖地喊人：“四婶。”
声音因为认生有点低，但口齿清晰，咬字极准。
傅容又惊又喜，刚想夸侄子兼外甥聪明，余光里瞥见太子妃康王妃两人脸色变了变，她及时将夸赞的话咽了下去，只笑着攥住璋哥儿小手晃了晃，“璋哥儿真乖，现在四婶身子不便，明年再抱你稀罕啊。”
这孩子比东宫世子结实比康王府嫡长女聪明，她现在夸他，只会让太子妃康王妃更加不喜他。
傅容悄悄递给傅宁一个歉疚的眼神。
傅宁柔柔一笑，问起她的身体来。
渐渐的妃嫔们都到齐了，傅容回到淑妃身侧坐好。
成 王生母端妃六月里被嘉和帝禁足三月，现在时间还没满，今晚也就没能出席。少了一个话里处处带刺的人，今年晚宴气氛轻松了不少，皇后尤其高兴，没说几句便会 逗一逗璋哥儿，显然很是喜欢这个孙子。跟璋哥儿相比，嫡孙女珍姐儿得到的宠爱好像都略逊三分，更不用说根本不在场的东宫世子了。
傅容暗暗叹了口气。
太子妃产子之前，皇后对她还是很关照的，眼下皇后不再顾及太子妃的心情，除了璋哥儿是她亲孙子，聪明伶俐她真心喜欢，也是对太子妃有些失望了吧？世子体弱，前世一直都有传言说世子可能活不了几年的。
正式开宴，傅宁身为侧妃同康王府侧妃一起到偏殿里用饭了，傅容目光落到了太子妃旁边由乳母抱着的璋哥儿身上，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但也只是猜测而已。
“好了，咱们一起过去赏灯吧，今年各地上贡了不少新灯，我提前看了几样，一直惦记着，今晚终于可以一样一样看个够了。”宴席结束，皇后站了起来，由宫女扶着领头朝殿外走去，身侧跟着两个儿媳妇。
傅容扶着淑妃跟在后头，旁边是柔妃母女。
二公主悄悄跟母亲说了一句什么。
柔妃忍俊不禁，摸了摸女儿脑袋：“改日吧，你四嫂现在身子重，我怕你毛手毛脚的撞到她。”随即对好奇看过来的傅容婆媳解释道：“福慧问我可不可以站到她四嫂身边去，这丫头，也不知她怎么就特别喜欢四嫂，莫非觉得跟四嫂多待待她也会跟着变成大美人？”
悄悄话又被母亲大声说了出来，二公主害羞了，躲到一侧不给众人看。
傅容挺喜欢这个小姑子的，笑着唤她：“妹妹别急，一会儿咱们坐在一起赏灯。”
二公主立即高兴地应了声。
走廊曲折，两侧挂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淑妃陪着皇后走了一段路，忽的告罪道：“娘娘领着诸位妹妹继续赏吧，我刚刚贪了两杯酒，现在有点晕，先去那边亭子里坐坐，免得一会儿出丑。”
“明知自己酒量不行还贪杯，都快当祖母的人了。”皇后笑着调侃了一句，转而对傅容道：“老四媳妇扶你母妃过去吧，天黑，你们慢点走。”
傅容屈膝行礼，在前面路口与众人告辞，转身时她想起什么，朝二公主看去，就见小姑娘也正回头看她呢，一脸遗憾，可惜手被面朝前方的柔妃牵着，不得不往前走。
“你现在身子重，她不敢叫女儿陪你也正常，浓浓别多想。”淑妃轻声道。
傅容明白的，柔妃谨慎行事，也是出于一片爱女之心。
她收回视线，笑道：“走吧，咱们去亭子里，娘继续提点我，饭前我还没听够呢。”
儿媳妇大方明理，淑妃满意地拍拍她手。
中秋夜明月高悬，宫里处处灯火通明，前后又有宫女提灯照路，简直亮如白昼。
但这毕竟不是白天，灯光月光照不亮的花树丛后，有人深深吸了口气，眼看傅容婆媳即将从旁边经过，他猛地冲了出去。

第158章
宫里的女人们在内苑欢声笑语地赏灯时，皇上正同一干皇室子弟在御花园饮酒赏月。
这几年国泰民安，嘉和帝心情不错，他在主位上坐着，让安王跟几个儿子行酒令，对诗联对子，输的就罚酒。
其实这酒令有些不公平，不算素以文采雅名著称的安王，五个皇子里，太子成王好文，徐晋徐晧兄弟俩都更擅长功夫，康王就哪样都拿不出手了。不过本来就是助兴的，为了哄嘉和帝高兴，几人都得打起精神来。
几轮过后，安王、太子一杯都没有罚过，徐晋喝了两杯，康王成王喝得最多，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六皇子徐晧竟然比徐晋喝得还少。
“四哥知道我为何都对的上来吗？”徐晧得意地歪头跟兄长说话：“因为绾绾喜欢诗词歌赋，我都是跟她学的。”
徐晋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他心里有事，傅容不在身边，他总忍不住担心她。他知道有母亲护着她，有许灵紧紧跟着她，傅容应该不会有闪失，可万一呢，万一出了事呢？母子两个，无论哪个出事，他都承担不起。
心里不安，自然没有心情想什么诗对，再次轮到他时徐晋直接端起酒杯一仰而尽。
嘉和帝刚要打趣他两句，忽见那边有小太监匆匆赶了过来，被侍卫拦住，很快又放行。
徐晋也瞧见了，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皇上，大事不好了，肃王妃同淑妃娘娘赏灯时受了惊，现在移驾到昭宁宫去了。”
徐晋噌地站了起来。
嘉和帝看他一眼，皱眉问道：“肃王妃可有事？为何会受惊？”
小太监低着脑袋回道：“皇后娘娘派人请太医去照看肃王妃了，具体情形奴才也不知。说是赏灯时有人突然从花丛后冲了出来，冲撞了肃王妃，皇后娘娘已经将那人抓了起来，等候皇上发落。”
宫人犯错直接送到内监总管那里就是，或是押往刑部，但今日之事涉及皇家血脉，关系甚大，明眼人都能联想到一系列阴谋，皇后请嘉和帝做主也是理所应当。
那这到底是不是阴谋？
不是阴谋才怪，否则那么多王妃嫔妃，为何单单唐突了现在最受不得惊的肃王妃？
嘉和帝的好心情顿时没了，对徐晋道：“你先去看看你媳妇吧，朕自会派人去问罪。”
“儿臣告辞！”
徐晋立即转身走了，徐晧也担心亲嫂子跟未出生的侄子侄女，慌张地跟了上去。
~
昭宁宫。
太医正在替傅容看脉，收手后起身，微微低着头道：“回淑妃娘娘，回王妃，王妃胎像稳定，无需担忧，臣给王妃开副压惊安胎的方子，王妃服用后好好休息便可。”
淑妃长长地松了口气。
傅容也彻底放了心，虽然她真的没有被吓着。那人冲出来时她是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没等她反应过来呢，许灵便迎了上去，等傅容镇定下来，许灵已经将那黑衣小太监按到了地上，轻松地叫人难以置信。
小太监是谁，是无意冲撞还是专门等着暗算她的，傅容毫不知情，因为婆母太过担心她，许灵制服对方后婆母就急匆匆扶着她回来了，生怕她跟孩子出事。
“娘，您快派人去跟王爷说一声，叫他别担心。”不用忧虑孩子了，傅容连忙提醒婆母，这事闹得动静不小，肯定传到前头去了，徐晋不明真相，得多着急啊。
淑妃也想到了儿子，正要派人去，徐晋徐晧兄弟来了。
眼见儿子脸色都白了，淑妃示意闲杂人等都去外面，把屋里留给小两口说话。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我跟孩子都没事。”不等徐晋开口，傅容先笑着安抚道，试图从榻上下来。
“你别动。”徐晋立即扶住她，好像刚刚没听到傅容那番话似的，他仔细端详她脸庞端详她肚子，白着脸问她：“真的没事吗？浓浓你别忍着，哪里不舒服，哪怕只是一点点不舒服，也都跟太医说。”
他傻乎乎的，又是那么可怜，傅容拉过他手贴在脸上，再次确认道：“真没事，那人没碰着我就被许灵制住了，许灵的本事，王爷还不信吗？”
她笑得好看，徐晋心终于落了地，紧紧将人抱在怀里，良久都没说话。
他胸膛宽阔，刚刚明显是疾步赶过来的，胸膛还在急剧起伏。傅容挨着他蹭了蹭，为有人如此在意她而感到踏实。
“到底是怎么回事？”冷静下来，徐晋坐在榻边，长眉紧锁。
傅容摇摇头，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线索太少，徐晋看看傅容，亲亲她额头道：“那边的事有父皇替咱们做主，浓浓不用担心，走，咱们先回王府。”说来可笑，父皇母亲都在这皇宫，但这里却不是他的家，只有他跟她住的肃王府，才是他的家，才叫他放心。
傅容有点不确定现在回去是否合适，不过既然徐晋这么说了，她便全听他的。
夫妻俩去跟淑妃辞别。
淑妃再三嘱咐徐晋路上马车走慢点，这才放人离去。
~
崇政殿。
万 全将刚刚下属审问那个小太监得到的结果回禀给嘉和帝听，“皇上，冲撞王妃的小太监名叫六子，乃凤仪宫侍候花草的小太监之一，今日凤仪宫各处悬挂花灯，他被 临时调来照看花灯，一时犯困躲在花丛后睡觉，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六子以为是同伴来催他干活的，便火急火燎跑了出去……”
嘉和帝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万全头垂得更低了，“老奴也是不信，派人给他尝了点苦头，他，他……”
“说。”他支支吾吾，嘉和帝不悦地催道。
万全扑通跪了下去，低头道：“皇上，六子招供，说他是受人指使故意跟踪王妃想要谋害王妃的，还说指使他的那人，乃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流霞。”
皇后？
嘉和帝神色不变，平静吩咐道：“你亲自去凤仪宫走一趟，再亲自审问两人，不管他们扯出谁，宫女太监你尽管领走，务必尽快查出背后主使。”
“老奴领命。”万全叩首，倒退着离去。
人走了，嘉和帝闭着眼睛靠到椅背上。
会是皇后吗？
皇后的话，她确实有理由加害老四的子嗣，老四文韬武略在朝臣里声望极高，她当然会将老四看成威胁，但指使自己宫里的太监谋害老四媳妇，未免太蠢了。如此拙劣的借口，还不如往老四媳妇的饭食里下点东西更神不知鬼不觉。
可不是皇后，又会是谁？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嘉和帝忽然头疼，揉揉额头道：“请进来吧。”
很 快，一身华服的皇后就走了进来，对上嘉和帝的目光，皇后从容不迫地跪了下去：“皇上命万全领走流霞，想来是那个叫六子的小太监招出了什么，按理说皇上英 明，最后定能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但臣妾还是想亲自过来跟皇上解释一句，臣妾行得正坐得端，绝未做过任何有违良心之事。”
她今年四十三岁，青春早已不再，但陪着嘉和帝一路走来，多年为后生涯，那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雍容华贵早就刻到了骨子里，此时从容自陈清白，无端端叫人信服。
嘉和帝对相伴二十多年的结发妻子还是很敬重的，他不会轻信皇后这番正派的言辞，也不会轻信一个小太监的诋毁之言，起身将皇后扶了起来，无奈道：“你这是做什么？朕叫万全去领流霞，正是为了还你清白，绝非疑你，皇后切勿多想。”
皇后苦笑：“臣妾也不愿意这样，只是行凶之人出自凤仪宫，别说皇上，就是臣妾自己……”
话没说完，又有小太监匆匆进来回禀：“回皇上皇后娘娘，万总管派人传话，流霞，流霞得知六子指证她是背后主使，不甘名节受辱，触柱而亡了。”
皇后身子一颤。
嘉和帝连忙扶住她。
皇后抬头看他，眼泪落了下来：“皇上，流霞当年跟臣妾一起进了您的王府，她安安分分陪了臣妾这么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她，她死的冤枉，请皇上一定要还她一个公道！”
嘉和帝握紧她手，冷声朝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斥道：“还不快去！告诉万全，明早之前朕要他查出真凶，查不出来不用回来了！”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去了。
当天夜半时分，被各种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六子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他声音轻不可闻，万全凑到他面前侧耳倾听。
“告诉端，端妃娘娘，我尽力了，求她放过我的家人，他们……”
万全侧头，见脸上血肉模糊的小太监闭上了眼睛，他探了探鼻息，确定人没死，起身道：“去查六子这几个月都见过哪些人，凡是与永寿宫有关系的，都带过来。”

第159章
傅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早上醒来时额头很是不舒服。
她往旁边转，想缩到徐晋怀里寻求慰藉，不想扑了个空，身边竟然空荡荡的。
昨晚徐晋说了今日不用上朝的。
傅容疑惑地坐了起来，喊两个丫鬟进来伺候。
“王妃，王爷天没亮就起来了，去了前面书房，说是早饭时候再过来。”梅香有些担忧地道。昨晚傅容险些出事，或许这消息还没传遍王府，芙蕖院这些丫鬟是都知道的，自然也明白王爷现在可能正急着打探什么。
傅容轻轻摸了摸肚子，暗暗叹息。
徐晋能坐上那个位子，她肯定会跟着享福，但在徐晋成功之前，她也得小心再小心。
穿衣打扮，傅容安安心心地待在芙蕖院，等徐晋过来。
外面那些事她插不上手，如今能做的只有不去给徐晋添乱了。
早饭好了，傅容吩咐厨房先温着，等王爷来了再摆碗筷。
徐晋既然说了要陪她用早饭，那肯定会过来的，干等着也没意思，傅容提着鸟笼去走廊遛鸟了。无论是葛川还是温嬷嬷都提醒她平时多散散步，正好八月里不冷不热，满院子桂花香挺适合散心的。
将团团挂在走廊上，傅容从兰香手里接过鸟食，亲自喂它，教它说吉祥话：“平安。”
团团聪明归聪明，似乎不太喜欢学说话，除了它自己突然蹦出来的词，傅容想教它得费许多功夫，好比“平安”两字，傅容从怀孕后就开始教它，到现在它也没学会，傅容拿吃食诱惑它，团团就会扑闪着小翅膀喊“吃饭”，一声声的，像可怜巴巴的孩子，叫傅容没法狠心拒绝。
连续啄了好几口米，团团扭头啄脖颈上的羽毛，啄着啄着忽的跳了起来，朝走廊尽头喊王爷。
傅容惊讶地看了过去。
徐晋果然来了，一身墨色绣蟒长袍，神情清冷，目光跟她相对才柔和下来。
“去吩咐厨房摆饭吧。”傅容扭头对梅香兰香道，两个丫鬟识趣地退了下去，傅容再看向徐晋，笑着等他走近。
她只是浅笑，温温柔柔娇娇俏俏的，像暖阳驱散了他胸口一片阴霾。徐晋将人搂到怀里亲了一口，笑着看她：“何时起来的？身子有不舒服吗？”
依然还担心她没从昨晚的惊吓中走出来呢。
傅容一边给团团喂饭一边俏皮道：“王爷看我像不舒服的吗？就是看团团吃饭，我也饿了，王爷若是回来再晚些，我八成已经吃上了。”
“吃饭！吃饭！”
团团拍打着翅膀，精神十足地叫。
徐晋瞅瞅鸟笼里的小绿球，低声赔罪道：“是我不好，饿着王妃娘娘了，走，咱们也去吃饭。”接过傅容手里的小瓷碟子放到一旁的栏杆柱子上，牵着她手往回走，“这事还没有确切消息，有了我再告诉你。”
父皇将人交给万全审问，万全在宫里伺候那么多年，做事滴水不漏，目前他也打听不出来什么准信儿，但不用打探徐晋也能猜到，真凶不是皇后就是端妃，既然凤仪宫永寿宫都有人被带走了，父皇应该有了线索。
“吃饭了，王爷暂且也别想昨晚的事了吧，我们娘俩都好好的不是吗？”见他长眉微蹙，傅容轻轻挠了挠他手背，再将他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徐晋亲亲她，夫妻俩一起落座用饭。
~
端妃的永寿宫里，地上一片狼藉，寻常百姓一辈子也吃不上的好东西都被人扫落在了地上。
“娘娘，听说凤仪宫那边的流霞也被带走了，娘娘不用担心，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皇上会还娘娘清白的。”目送小宫女们收拾完地面噤若寒蝉地退了出去，邓嬷嬷在端妃身旁小声劝道。
“他会有公断？”端妃突然拔高了声音，指着外面咬牙切齿地骂道：“他若真英明，就不该受人蒙蔽降罪他亲姑父姑母，他若真有公断，就不该将我禁闭在这里就不该害我的亲孙子早产夭折！这事摆明了有人在陷害我们，他居然老眼昏花……”
“娘娘！”听她越说越大逆不道，邓嬷嬷再也顾不得尊卑，一把捂住了端妃的嘴，端妃正气火攻心呢，哪里听得进劝，狠狠一推便将年过五旬的老嬷嬷推了出去。
邓嬷嬷年迈，踉跄几步跌倒在了地上。
内室还有端妃的两个心腹宫女，一名绿屏一名青菱，见此连忙去扶邓嬷嬷。
端妃并非有意的，眼看乳母嬷嬷脸色苍白疼得冒汗，她压抑了两个月的愤怒悲恸不甘突然都爆发了出来，伏在桌子上呜呜痛哭。
青 菱示意绿屏照顾邓嬷嬷，她过去安抚端妃，刚要说话，瞥见珠帘后有明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她心中一紧，迅速收回视线，低头劝道：“娘娘别哭了，万幸这次肃王 妃母子平安，皇上应该只是随便查查，抓两个宫人降罪就是，不会大动干戈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查到咱们这边，没有十足证据，皇上也不会强行将罪名扣在娘娘 身上啊。”
“母子平安？”
端妃刚丢了孙子，最听不得这四个字，猛地抬头骂道：“那个贱人害我家破人亡，我恨不得她一尸两命！这次是她命大，等我空出手来了，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躲过去！”娘家沦落到这种地步，全是肃王夫妻害的，端妃恨之入骨，如果不是被禁了足，她早就出手了。
“娘娘慎言！”邓嬷嬷忍痛喝道。
端妃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讪讪地闭了嘴，刚要吩咐青菱去打探打探外面的情况，余光里突然见有人挑开门帘走了进来，一身明黄色龙袍，身形高大面容铁青威严，不是嘉和帝是谁？
端妃大喜，哭着迎了上去：“表哥你终于来了，你听我说，我真的……”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嘉和帝的眼神太冷，如刀子一般落在她身上，叫她遍体生寒，也因为她想起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话，如果嘉和帝听到，肯定会误会……
端妃瑟瑟发抖，白着脸跪了下去，仰头时泪流满面：“表哥，不，皇上，我刚刚说的全是气话，我跟此事没有半点关系，整个永寿宫都被禁足了，我怎么可能派人出去害她？”
嘉和帝冷笑：“你自己出不去，你身边有人可以替你办事，是不是？”
犀利目光落到了端妃后面的青菱身上。

第160章
早在嘉和帝突然闯进来时，端妃屋里她最信任的三人便都跪了下去，低着脑袋噤若寒蝉。但当嘉和帝如此明显地暗示她们当中有人与谋害肃王妃一事有关，邓嬷嬷三人又不约而同抬起头，满脸惊恐。
见嘉和帝只盯着青菱一人，邓嬷嬷绿屏不由松了口气，毕竟被嘉和帝怀疑可不是什么好事，然下一刻两人又提起心来，因为她们清楚，如果青菱的罪名落实了，整个永寿宫都好不了了，娘娘会倒，她们这些宫人也得跟着受牵连。
端妃自然也明白这一点，震惊地盯着青菱，哪怕她知道自己没有做过。
青菱脸色惨白，目光碰上嘉和帝的，又惊又怕，连连磕头辩解：“皇上饶命！奴婢这两个月一直在娘娘身边伺候，没有离开永寿宫半步，更是从未有过谋害肃王妃之心啊，还请皇上明察！”
端妃本就没有吩咐青菱做过什么，最初的慌乱过后，顿时又恢复了平时的理直气壮，仰头朝嘉和帝道：“皇上你都听到了，我根本没有算计过肃王妃……”
嘉和帝嘲讽地看着她。
端 妃咬咬唇，明白自己那番话都被嘉和帝听见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恰好平白无故被禁足两个月她也生气呢，犹豫片刻后站了起来，气愤又委屈地跟嘉和帝辩解： “是，我刚刚是说要害她，我心里确实也想害她，可那是她应得的！她连累我娘被贬为庶人，连累我父兄流放，还害得华容早产死了孩子，表哥你说，我不该恨她 吗！”
委屈哒哒的，好像在跟亲人赌气。
跪在后面的邓嬷嬷绝望地闭上眼睛。她这娘娘啊，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把嘉和帝当表哥对待？还有这番话说的，是谁也要认定她有罪啊，真是……
“圣旨是朕下的，你跟老四媳妇撒什么气？”嘉和帝可没把端妃当表妹，眼睛瞪着面前自私自利的女人，几乎快要喷出火来，“其实你也生朕的气是不是？你只是没本事谋害朕是不是？如果朕不是皇上，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公爹，哪天你觉得朕处置不公，是不是就直接谋害朕了？”
端妃大急，尖声反驳：“表哥你血口喷人，你……”
“闭嘴！”听她还口口声声喊他表哥，嘉和帝厉声吼道。
端妃吓得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哆哆嗦嗦地哭诉：“表哥你，皇上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可昨晚那人真不是我指使的，我……”
嘉和帝抬起手，示意她闭嘴。
男人气势太盛，端妃不敢再违背他，只低头抹泪。
嘉和帝往旁边走了两步，落座后盯着那里跪坐着的女人。
他有一后三妃，其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亲表妹。
因为她跟她母亲永宁公主一样，高傲气盛，心胸狭窄容不得人。
永宁公主是他亲姑母，亲姑母想把表妹给他，他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当时的表妹姿容出众，在他面前也从来没有犯过什么错，偶尔撒娇使使小性子，对他而言反而新鲜刺激。
表妹进宫后，他确实宠了她一段日子。
然 后表妹便恃宠生娇了。他每个月都有一半时间在淑妃那里，表妹不满，一会儿跟他耍气一会儿去找淑妃的麻烦。那时他还愿意纵容她，既然淑妃大度不想跟表妹计 较，他便少去了昭宁宫几次。于是表妹得寸进尺，打压几个新进的贵人后，竟然开始处处针对皇后，再三当众挑衅皇后的威望。
皇后不是淑妃，她有自己的脾气，按照宫规罚了她一顿。
表妹再次跟他抱怨，嘉和帝没有再纵容她，将她禁足一个月，命她闭门思过。
结果这女人非但没有思过，禁令一解便把永宁公主请了进来。那是他的亲姑母，永宁公主也深知自己的身份，虽然没有劈头盖脸骂他一顿，但那委婉地劝他多照看亲表妹的语气，直到现在，嘉和帝想起来都想掀桌子。
她们以为他真的怕她们吗？
他敬重永宁公主是客套是顾全皇家体面，但他不给这份体面，也没人敢说什么。
自那以后，无论端妃怎么哭求，他都不再吃她那一套，继续宠爱淑妃，继续敬重皇后，端妃闹事他就把她交给皇后惩罚，端妃听话了，他心情好就去她那边看看，没心情应付就不去，端妃总算学会了收敛脾气。
嘉和帝一直都清楚端妃只是迫于形势装乖，心里依然嫉妒皇后嫉妒淑妃柔妃得他宠爱，只有对他这个能左右她前程的丈夫对他这个皇上还是喜欢的，可是就在刚刚，他在门外站着，亲耳听她指责他老迈糊涂。
“万全，你过来，将青菱做过的好事说给她听。”
嘉和帝走到一侧，背转过身不想再看那女人。
“皇上……”看出男人转身前眼里的厌弃，端妃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哭着唤道。
嘉和帝朝万全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即上前，一人紧紧按住之前还高傲得敢同皇上争吵的端妃娘娘，一人熟练地用布带堵住了端妃的嘴。
端妃呜呜挣扎。
万全自顾自说了起来。
~
凤仪宫。
皇后慵懒地靠在榻上，保养得远远小于她实际年龄的右手探出榻沿，交由心腹孔嬷嬷涂抹蔻丹。
“你说，那边现在认罪了吗？”
孔婆婆轻轻笑了笑，一边专注地忙活，一边低声道：“青菱是个聪明的丫头，她能成功取得那人信任成为永寿宫数一数二的大宫女，自然知道如何表现才能让皇上确信她也是受了主子的指使才害人的。”
皇后叹了口气：“可惜了，咱们精心谋划这么久，死了流霞青菱两个难得的人才，只捞到一条小鱼，叫那条大的白白跑了，真是浪费。淑妃老四那么疼傅家三姑娘，若是一尸两命，她们才好受呢。”
端妃算什么？自庆国公府倒台后，她就不将端妃放在眼里了，昨晚只是碍于这么多年的交情，送她最后一份大礼而已。她的眼中钉是也一直都是淑妃，是淑妃渐渐分走了嘉和帝的宠爱，是淑妃生的儿子将她的太子比了下去……
可惜啊，错过了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往后再想对付肃王，就得万分谨慎了。庆国公府没了，端妃再落了罪名，成王除非谋反，算是与皇位彻底无缘，那么肃王再出什么事，嘉和帝肯定第一个疑她。
好在她的儿子是太子，只要太子不给对方把柄，他们便始终处于优势。
~
第二日，嘉和帝下了一道圣旨。
端妃因他处置永宁公主谋害肃王妃一案心怀愤恨，先指使宫人于中秋宫宴上加害肃王妃及皇家子嗣，后又藐视天威出言不敬，罪无可恕，赐死，死后剥夺端妃封号，不入皇陵。
满朝震惊。
傅容也吃了一惊。
“父皇，父皇真赐死端妃了？”徐晋从宫里回来后，傅容难以置信地问。那是后宫三妃之一啊，是嘉和帝的亲表妹，两人同床共枕那么多年，端妃还生了皇子成王，嘉和帝竟然直接将人赐死了？
徐晋很平静，怕她站着受惊，将人抱到床上才握着她手道：“昨晚已经死了，浓浓不用多想，她敢害你害咱们的儿子，如此恶毒的女人，父皇怎么会留着她的命？”
傅容不知该说什么，紧紧靠到男人怀里，沉默片刻忧心道：“王爷，因为我，短短半年，父皇先是罚了一位公主后又赐死一位妃子，父皇，父皇会不会不喜我？”
嘉和帝就算知道错不在她，肯定也嫌她惹事太多吧？
是她导致皇家家宅不宁的啊，没有她，也就没有这么多事，至少在嘉和帝心里应该是这样想的。
傅容懊恼又委屈。她怎么都没料到，这辈子自己终于得了婆母的喜欢，却在公爹那边留下了坏印象。普通公爹也就罢了，那是皇上啊，皇上公爹发话，婆母跟丈夫加起来也没法维护她。
徐晋很想否定她的猜测，但他知道那是假话，父皇之前就不喜欢傅容了，现在……
如果只有中秋夜的那事，父皇不会迁怒傅容，可五月里他那场布局……
都怪他没有考虑周全。
没 法说违心的话哄她，也怕她根本不信，徐晋只能捧着傅容双手郑重承诺：“浓浓放心，不管父皇怎么想，你都有我，我一定会护你周全。还有母亲，她深受父皇宠 爱，有她在父皇耳边吹风，等端妃的事情彻底平复下去，父皇就不会放在心上了，说到底，浓浓半点错都没有是不是？”
傅容撇撇嘴，摸着肚子道：“现在只能希望这里争气了，要是我能给王爷生个大胖小子，父皇多少会看我顺眼些吧？”
徐晋失笑，摩挲她脸庞道：“你是我的王妃，我看着顺眼就够了，管父皇做什么？”
他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傅容嗔了他一眼，心情却放松了很多。
她跟嘉和帝轻易碰不上，只要她不再招惹什么麻烦，人家朝政繁忙，应该也不会总记着她。
过了几日，听说嘉和帝连续在昭宁宫歇了两晚，傅容的心才真正回了原处。
不管怎么说，这世婆母跟丈夫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她并非孤立无援。

第161章
入了冬，傅容让梅香兰香将屋里大大小小的镜子都收了起来，连她出门藏在袖子里的小镜子都主动交了出去。
因为她有多喜欢腹中的孩子，就有多厌恶此时她的臃肿模样。
怀孕前三个月，傅容未胖反瘦，接下来一个月比一个月胖，第一次换上冬装后照镜子，傅容对着镜中那个脸圆腰圆的女人看了许久许久，最终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如果不是徐晋坚持要跟她住在一起，傅容都希望徐晋等她生完孩子再来芙蕖院，不愿让徐晋看到这个丑王妃。
“三姐姐屋里怎么没有镜子啊？”傅宝随着乔氏等人进屋，本想照照镜子检查自己发髻有没有被寒风吹乱的，未料找了一圈都没看到。
乔氏瞅瞅女儿的大肚子，笑而不语。
傅宣自然也明白其中缘由，她不会打趣傅容，只亲昵地坐在傅容身边，轻轻摸了摸傅容肚子。
小姑娘一副温柔姨母的样儿，傅容却清楚妹妹心里在想什么，懊恼瞪她。
傅宣嘴角一翘，乖乖收回手。
傅 宝看看她们母女三人，再看看那边低头偷笑的梅香兰香两个，慢慢地转过弯来了。她生来好热闹，平时都是傅容在她面前摆姐姐的谱儿各种打趣她，现在终于抓到机 会，小姑娘当然不会放过，笑嘻嘻地朝傅容道：“以前二婶说三姐姐是天底下最爱美的姑娘我还不信，今日总算大开眼界了，真是的，怀个孕而已，至于臭美到这个 地步吗？再说三姐姐现在也挺好看的，比我嫂子怀孕那会儿苗条多了。”
“闭嘴吧，再乱说下次不许你来了。”傅容故意威胁道。
傅宝撇撇嘴，在傅宣身旁坐下，娘几个一起聊家常。
傅容很高兴。
徐晋要上朝，早出晚归的，很少有时间陪她。她呢，大着肚子不好出门，便由衷盼着家人多来几次，陪她说话解闷。
“昨天又有人登门给你三哥提亲呢。”乔氏瞅瞅傅宝，笑着道。八月里傅宥参加秋闱，九月发榜，他排一甲第五名，十分出色的成绩。他早有才名，傅家几个儿郎容貌俊美又是京城有名的，年初傅宥过继到三房时给他多少减了些光芒，如今一中举便全补回来了。
傅容立即好奇问道：“是哪家的？”
傅宝嗤了一声，抢在乔氏之前道：“哪家的也没用啊，三哥说要等明年春闱后再考虑婚事，我爹我娘也怕他分心，便等明年再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傅容看向母亲。
乔氏微微颔首。
傅容心生感慨。
当 初老太太撺掇傅宓要过继官哥儿，最终变成大房将傅宥过继到了三房，迫于形势，就算老太太中风瘫痪彻底消停了，这事也没法再更改。三夫人显然不愿跟大房闹罅 隙，早早就跟林氏讲清楚了，傅宥的婚事全由大房做主，她不搀和。林氏心里再不舒服儿子变成了旁人的，还算明理，没有迁怒三夫人，也没真就事事自己做主，类 似这种提亲的事，她都会把三夫人请过来，两人一起商量。
说完傅宥，傅宝又神秘兮兮地道：“我娘说了，明年沈晴及笄后就开始给她张罗婚事。”
傅容一怔。
她记得沈晴二月里生辰，眼下是十一月，满打满算也就剩四个月了。
上辈子她在明年年底进京，听说的是沈晴当年六月嫁给了林韶棠。
傅容看着傅宝，眼看就要十四岁的小姑娘，生的如花似玉娇俏可人。傅容很确定林韶棠娶沈晴别有隐情，只是这隐情被侯府瞒得十分严实，他们一家子进京又晚，以至于傅容再好奇也没能打听出来。
上辈子傅容没见过林韶棠跟傅宝相处的情形，对青梅竹马这四个字是嗤之以鼻的，加之那会儿她跟傅宝常常闹别扭，林韶棠会娶旁人，傅容觉得再正常不过。这辈子傅容当然不那么想了，甚至得知沈晴想勾搭太子，傅容情不自禁地猜测是不是沈晴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在那之前，傅容不会轻易如此猜测一个好人家的姑娘，见识过沈晴的心机后，傅容将她想得再不堪都不会有任何自责。
就是不知道，如今老太太不能护着沈晴了，景阳侯府除了三房母女其他人又都防着她，沈晴会不会再出手。不过林氏将沈晴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换成了自己人，沈晴若有不轨之心，林氏肯定会最先知道吧？
有人陪，时间过得好像就快了，用过午饭乔氏要领两个小姑娘回去了，傅容很是不舍，一手牵一个想多留她们一会儿。
乔氏看看天色，阴沉沉的，嘱咐傅容道：“行了，往后又不是不来了，我看这天头后半晌多半会下雪，浓浓快回屋里坐着吧，记得派人去吏部给王爷送伞去，以防万一。”
“知道了，还是娘细心。”傅容乖乖道。
乔氏摸摸女儿圆鼓鼓的肚子，转身上了马车。
傅容回了屋，真让人给徐晋送伞去。
吏部衙门，徐晋正在给亲外祖父崔方礼打下手。临近年关，各个衙门都忙得一团乱，徐晋这个王爷也别想偷懒。
轮到休息时，祖孙俩坐在一起品茶。
品到一半，昭宁宫来人了。
“娘娘跟表姑娘担心今儿个会下雪，特命奴婢送伞过来。”
徐晋恍若未闻，捧着手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崔方礼命人收好东西，朝徐晋感慨道：“你娘打小就细心，你两个舅舅都是你娘帮忙照顾大的。”
他有四个孩子，淑妃是长女，也是他最疼的一个。说实话，孙女崔绾能由长女一手养大，比在自家养着他还放心，长媳谢氏虚荣势利，他不希望孙女长成她母亲那样。
提到舅舅，徐晋想起他在荆州任职的二舅舅了，沉思片刻道：“今年二舅一家也不回京吧？”
大舅平庸，二舅还是有真本事的，徐晋记得，二舅一家明年年底才会回来。
崔方礼果然点点头：“明年这时候吧，让他多历练一年。”
徐晋伸手去取茶碗，茶水刚泡好的，还有些烫，他轻轻吹了口气，想到亲弟弟的婚事。
二舅家里也有个表妹……
但那小子早就认定了身边这个。
只盼望这辈子因为他的刻意疏远，崔绾会真心喜欢上弟弟吧。
刚要喝茶，许嘉敲门而入，面带喜色道：“王爷，王妃担心一会儿下雪，派人送伞来了。”
徐晋听了，顿觉一股暖流从心口迅速朝全身涌去，无需喝茶暖和了。
崔方礼将外孙眼底嘴角的笑意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想想下午要做的事情，大方道：“看你高兴的，今天给你半日假，回府陪你媳妇去吧。”
旁人不知道徐晋有多喜欢傅家三姑娘，他可是知道的，臭小子当年求他帮忙提携傅宸梁通还一本正经地讲大道理给他听，敢情早就盯上人家姑娘了，还有这一年，徐晋几乎将所有能提前放他回去的理由都找遍了，所以刚刚一看就他嘴角的笑，崔方礼就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徐晋确实想早点回去的，难得外祖父善解人意，他当然不会拒绝，披上大髦出去了。
~
傅容安排完人送伞后就躺到床上歇晌去了，身子越来越重，晚上睡得不舒服，白日里边越发困倦，没躺一会儿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小腿一疼，傅容吸着气闭上眼睛，大声喊人：“梅香，快进来，我腿又抽筋了！”
梅香细心，这些按摩的事情她最拿手。
有人走了进来。
傅容面朝里侧躺着，也没有回头看，听到纱帐被人挑了起来，她微微抬起右腿：“就是这边。”
来人跪到床上，熟练地托住她腿，另一手去掰她大脚指头。
这双大手绝不是梅香的，却也是她无比熟悉的，傅容惊讶地睁开眼睛，扭头看他：“王爷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徐晋目光温柔，盯着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道：“你用伞勾我的魂，我当然回来了，好受点了吗？”
傅容等了会儿才点点头，示意他可以松手了：“不疼了，话说回来，王爷回来得还真是时候。”
徐晋改成盘腿坐着，继续给她捏腿，讨赏地解释道：“回来有两刻钟了吧，见你睡得香，我就没进来吵你，怎么样，现在还想睡吗？”
傅容望着他温柔体贴的脸庞，久久没有说话。
这 半年，她变了很多，早已不是刚嫁进来的那个大美人了，她变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变成一个晚上会去好几趟恭房的女人，一个半夜突然会因为脚抽筋疼醒的女 人。徐晋呢，他也变了，最初他看她时眼里更多是惊艳，是渴望，是尽情拥有她后的餍足，他的宠爱也更像是对她的美貌她的身体的奖赏。而当她怀孕后，当她变丑 了，当她每隔几天才会纵容他慢慢享受一次时，徐晋反而对她更好。
夜里她想去恭房，徐晋扶她过去，她脚抽筋儿，只要徐晋在身边，都是他帮她，她担心身上长红纹每日都让梅香帮她按摩，徐晋回来早了，他便会将梅香赶出去，他亲自动手。
曾经傅容以为没有谁会比徐晏对她更好，可眼前的徐晋，他坏的时候比徐晏坏很多很多，好的时候，也远远将徐晏超了过去。给她剪脚指甲算什么，徐晋还挨个把她脚指头都舔了一遍呢。
想到那晚徐晋做的傻事，傅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得狡黠，徐晋放下她腿，转到床里侧面朝她躺着，明明床上有两个枕头，他非要跟她挤一个，“笑什么呢？不怀好意。”
“王爷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怀好意了？”傅容嗔他，笑着去摸他举世无双的俊脸，像夸奖官哥儿那样夸他，“我是想起王爷对我的好了，因为感激才笑的。”
徐晋按住她手，见她说得好听笑得却越来越贼，愈发好奇了，咬了咬她鼻尖儿：“快说，到底在笑什么，不说我……”作势要亲她耳朵。
傅容连忙按住他脸，眨了眨眼睛，先要保证：“那王爷要答应我，听我说完不许生气。”
徐晋无奈地摸摸她肚子：“我何时跟你生过气？快说。”
傅容脸红了，垂眸看他胸口：“王爷还记得那晚我嫌弃我丑，王爷做了什么吗？”
徐晋愕然，随即如玉脸庞变得比傅容还红。
他当然记得。
那晚傅容第一次发现她脚肿了，哭得好像受到了莫大委屈，不停地嫌弃自己越来越丑。他急得不行，只好她说一声丑他就说一声不丑，最后怕她不信，他将她发肿的地方都亲了一遍，亲到脚指头时，徐晋有些犹豫的，一抬头看见她红着眼圈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他想也不想就……
怕被傅容看出来他的窘迫，徐晋趁傅容抬眼前慢慢挪到她胸前，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当然记得，浓浓嫌身上肿的难看，叫我亲你证明我不嫌弃你丑，我怎么会嫌你？我巴不得它们再肿点……”
嘴上低低地说着，双手熟练地解开了她衣襟。
“王爷……”眼看他又要耍无赖，傅容顷刻间乱了呼吸。
回应她的，是男人另一种证明他心中喜欢的亲吻。

第162章
夜里傅容又醒了。
其实傅容不想惊动徐晋，只是徐晋向来睡得浅，她没怀孕时夜里想如厕，起来时徐晋都会跟着醒，现在她睡在里面，大着肚子想在不惊动徐晋的情况下偷偷溜下床，基本是不可能。
“想去后面？”果然她才坐起来，身边就传来了男人刚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沙哑茫然的声音。
傅容嗯了声，恭房就在后面，她想去放点水，怀孕后那事变得极其频繁起来。
“等等。”徐晋立即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冬天屋里烧着地龙，但乍然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钻出来肯定也冷的，傅容小声叮嘱道：“王爷先披上衣服再点灯，别冻着。”
她柔声细语，徐晋亲了她额头一口。
夫妻俩这事情做的很熟练了，担心傅容刚睡醒迷迷糊糊地磕到哪儿，徐晋一直将人扶到恭桶前坐下才笑着退了出去。知道傅容不喜欢他听墙角，他不彻底走远她就会一直憋下去，徐晋也没故意逗她，走到窗边坐着去了。
耳边有簌簌的轻微响动。
徐晋心中一动，稍稍打开窗子，屋里柔和灯光涌出去，照见一地白雪，还有鹅毛大的雪花纷纷飘落。没有风，雪花落得静悄悄，若非有人半夜起早，恐怕只有第二天才会被人看见了。
这是今冬京城的第一场雪。
徐晋看得一怔。
“下雪了？”
身后传来傅容惊讶的声音，徐晋连忙将窗户关严，转身道：“快回去躺下吧，别冻着。”说着走到傅容身边，扶住她肩膀。
傅容仰头看他，撒娇地靠到他怀里：“王爷，我想看看。”
徐晋正好也精神着，无奈地捏捏她鼻尖，取来外衣斗篷一一替傅容套上，将人捂严实了才搂着人走到窗前，打开半边窗子，他从身后搂着她一起看，“冷了告诉我，今晚好好睡，明天我下朝回来再陪你一起赏雪。”
傅容后脑贴着他胸口蹭了蹭，看着外面簌簌飘扬的雪花，想起一事，软声问道：“王爷还记得前年我们一家进京时咱们在驿馆遇上那回吗？那次也下了大雪。”
徐晋当然记得。
傅容笑了笑，“那会儿若不是王爷带了灵狐回来，我都要以为王爷是故意见我去的。”
徐晋抿了抿唇。
他就是故意找她去的，当时他应该就喜欢她了吧？只是碍于脸面碍于自尊不肯承认自己先动了心，可是再不肯承认，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看看她，哪怕看到了他依然会装作不喜她故意给她冷脸，哪怕料到自己会再次被她气到，看到了总比相隔两地只能空想的好。
“浓浓以后不许再跪我，我看了难受。”他攥紧了她手。
傅容本能地想问他以后当皇上了她用不用跪，但这话太大逆不道了，她现在甚至看不出来徐晋到底有没有夺位之心，所以她也不敢暗示他什么，如果徐晋没有，她一个妇道人家竟然敢挑唆他……
简直不要命啊，不小心传到嘉和帝耳里，想活都活不成。
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明早徐晋还要上朝，傅容也看够了新鲜，叫徐晋关好窗子，两人重新钻进被窝。
傅容很快就睡着了。
徐晋没睡。
刚刚看到下雪，他忽然记起来了，上辈子京城这场雪很快就停了，西北那边怀安逐鹿等县却遭遇暴雪成灾，大批灾民朝京城这边涌来。消息传入京城，父皇派他过去赈灾整顿，他在那边忙了一个月，腊月底才回来。
这是天灾，徐晋没法阻止，而父皇信任他将赈灾抚民的大任交给他，那是看重，他也不能拒绝，只是傅容怀了孩子，他实在舍不得走开。
灯已经熄了，徐晋轻轻摩挲傅容细腻的脸庞，落下一吻。
~
次日醒来，外面一片银装素裹。
雪多路滑，傅容便只在走廊里赏景，命小丫鬟们去摘腊梅，一群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们，难得主子放话可以尽情玩闹，个个眉开眼笑，叽叽喳喳的把雀鸟都惊飞了。
傅容羡慕地望着她们。
梅香在一旁劝道：“天冷，王妃该回屋休息了，一会儿我叫人折了腊梅送到屋里去，王妃在屋里赏。”
傅容由她扶着慢慢转过身，边走边感慨：“你说往年下雪的时候，我不是嫌天冷就是嫌积雪会打湿鞋子，待在屋里哪都不想去，现在哪都不能去，偏偏又想去了。”
兰香在另一旁笑道：“都一样啊，就好比我吃梅花糕，王妃天天都送我，我吃腻了反而不爱吃，等王妃不送我的时候，我又该犯馋了。”
傅容嗔她：“嘴馋就直说，不用这样拐弯抹角地提醒我赏你梅花糕吃。”
梅香兰香都笑了。
黄昏时分徐晋回府，请她去前面。
自她怀孕后，徐晋一直担心她走路太多不小心摔了，有什么事情都是他直接来芙蕖院跟她说的，从来没有叫傅容去前面过。
傅容好奇地领着两个丫鬟过去了。
还没走到门口，先听到里面哥哥爽朗的笑声，傅容大喜，若不是怀着孩子，早就跑过去了。
五月徐晋遇刺，肃王府闭门不见客，六月里傅容诊出身孕，接下来为了保胎，除了进宫那一次，傅容再也没有出过门。母亲姐姐妹妹过来看过她好几次，哥哥白日当差轻易得不到闲，仔细算算，傅容有半年没有见到哥哥了。
转到门口，意外发现傅品言竟然也在。
“爹爹，哥哥。”傅容眼眶发热，不知道为何委屈。
半年多没见到妹妹，傅宸当然也想，可是看到妹妹挺着大肚子的模样，小姑娘又转了泪，忍不住就想调侃她，目光在梅香兰香两人身上转一圈，这才回到傅容身上：“你真是我们家浓浓？不是吧，我才半年没见到她，她怎么变丑了？”
傅容心里的万千感慨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瞪着眼睛看向傅品言：“爹爹，下次你别带他来了，我看他就不顺眼！”
傅品言微微笑，两个一起训诫：“在王爷面前还孩子似的，成何体统？”
“哥哥先惹我的，王爷都听到了。”傅容示威般朝自己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傅宸立即求饶：“行行行，你现在是王妃了，有王爷给你撑腰，我得罪不起行了吧？”
傅容嘿嘿笑，在徐晋旁边落座，期待地问道：“爹爹你们晚上在这边吃吧？我这就让厨房多添几道菜，侯府那边爹爹也让人报个信儿去，别让娘跟妹妹他们白等。”
傅品言看看徐晋，知道这是女婿给女儿的惊喜，马上解释道：“过来时就派人过去了，浓浓不用记挂你娘。”
傅容这才知道徐晋已经留了饭，看向徐晋时，眼里全是欢喜感激。
当着岳父大舅子的面，徐晋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傅容明白他要装正经，心里偷偷笑，不再管他，亲昵地同父兄话说。
晚饭很快摆好，傅容在家人的陪伴下开开心心地用了一顿饭。饭后天色已经黑了，傅容想跟徐晋一起出去送人，三个男人谁都不许，看着梅香兰香两个丫鬟扶着傅容转到后面去了，徐晋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晋跟傅品言并肩而走，突然道：“今日我听到消息，西北几县的雪似乎还没停，岳父可知？”
通政司掌内外章奏，外地官员有相关折子递过来，傅品言在通政司任职，应该知晓。
傅品言就知道王爷女婿请他们过来绝不是陪女儿吃顿饭那么简单，闻言仔细想了想，道：“确有此事，不过北地严寒，连降两日雪算不得罕见，那边官员也只是略微提及而已。”
徐晋颔首：“确实，但我听说怀安、逐鹿几县雪情异于往年，那边的官员可否提过？”
傅品言明白了，正色道：“王爷忧国忧民，乃大魏百姓之福，回去臣便拟折子禀明此事。”
恰好三人已经走到门口，徐晋止步，朝傅品言拱了拱手。
傅品言跟傅宸一起进了马车。
傅宸低声问道：“父亲，王爷这是得了确切消息，想将功劳送给你？”
傅品言扭头反问：“什么功劳？”
傅宸刚要继续解释，察觉父亲眼里的笑意，识趣地闭上了嘴。
第 二日早朝，傅品言上了一份奏折，就京城附近几县大雪一事恳求皇上派人到各地巡视，事先做好防灾准备。有人立即质疑他小题大做，冬日降雪再寻常不过，各地知 县做好防范便可。嘉和帝也没有太过重视，未料怀安、逐鹿几县很快送来急奏，称雪势突然加重，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已成灾情。
嘉和帝大怒，当朝罢免了四个知县及通政司若干官员，升任傅品言为正三品通政使，紧跟着派肃王领人去赈灾安民。
两个消息同时传到了芙蕖院。
许灵听完小厮回禀，飞快进了屋，犹豫片刻，先将傅品言升官的消息告诉了傅容。
父亲升官了，傅容当然高兴，立即安排人备份贺礼送到景阳侯府去。
“王妃，还有一事。”许灵尽量平静地道，“皇上派王爷去西北赈灾，下午就出发了，王爷请您替他收拾好行囊，午饭时他才回来。”
徐晋要离京啊？
傅容脸上笑容一僵，茫然地问：“王爷可有说何时回京？”
许灵低头，王爷大概也说不清楚吧？
傅容呆呆地站了会儿，很快又平静下来，亲自准备徐晋出门要带的东西。

第163章
成亲后傅容还没跟徐晋分开过呢。
要是刚成亲那会儿嘉和帝派徐晋离京办差，傅容什么离愁的念头都不会有，多半还会为了可以不跟徐晋同房不用怀孩子而庆幸，现在眼瞅着再过三个来月她就要生了，夜夜陪在身边的好丈夫却要离开，傅容心里不受控制地失落。
她都不知道徐晋何时归京，对于上辈子搬进肃王府之前徐晋的行程经历，傅容一无所知。
厚厚的大髦斗篷，暖暖的手套棉袜，暖手暖脚用的手炉汤婆子，御寒的姜片人参……
傅容将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让人搬进了马车。
忙碌起来，暂时忘了徐晋要走一事，直到徐晋回来。
“王爷……”傅容抱住他腰，真的舍不得，实在是夜里徐晋对她的照顾太好了。
她小鸟依人，徐晋闻着她身上的香，同样不舍。出发在即，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徐晋索性不用了，将吃饭的时间都放在陪妻子惜别上。
“年前肯定回来，浓浓不用担心。”扶着傅容在床上坐下，徐晋拉过绣凳坐到她对面，捧着她手道，再低头亲亲她肚子，目光越发温柔，“今年是咱们一家三口第一次过年，我肯定会回来陪你们过的。”
傅容产期在二月，但现在孩子已经会踢爹爹娘亲了，说是一家三口过年也没错。
他如此笃定，傅容放了心，看着他眼睛道：“那王爷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听说那边雪大，王爷出门衣服穿厚些，晚上睡觉前记得泡泡脚喝碗姜汤，小心别冻着。”
“我打过仗的。”徐晋笑着道，捧起她手亲，“那边再苦也不会比战场苦，浓浓真把我当养尊处优的娇贵王爷看啊？风餐露宿我都不怕，会怕这点天寒地冻？我只放心不下你们娘俩，你们好好的，我就彻底安心了。”
想到徐晋曾经上过战场，傅容也觉得自己白担心了，却又不服气，低头嗔他：“关心则乱，我还不是为王爷着想？”
徐晋喜欢她这份关心，抬起她下巴亲了上去。
小别胜新婚，临别也是差不多的。
越亲越不舍，知道再亲下去自己怕是要迟了，徐晋强迫自己退了开去。
傅容气喘吁吁，朱唇被他亲得如樱桃一般红润娇艳，一双美眸里浮起氤氲水雾，惹人怜惜。
徐晋猛地闭上眼睛，凑到她耳边低语：“浓浓，你若没怀孕，我肯定带你一起去。”
他又咬她耳朵，傅容扭头躲，再痒再舒服也没被他亲迷糊，小声哼道：“我才不去，王爷不怕苦，我怕。”
娇憨惫懒的话语，总算叫徐晋的离愁散了些。
跟妻子说得差不多了，徐晋俯身，脸贴着傅容肚子跟孩子说话：“爹爹要走了，你要听你娘的话，敢趁我不在家时欺负你娘，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腹里的娃娃似乎听懂了，轻轻踢了踢小脚。
“乖儿子。”徐晋又亲了亲那儿。
傅容低头看他们爷俩说话，或是看徐晋傻乎乎地自言自语，满心柔情。
许灵忽然在外面提醒了一声。
徐晋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亲傅容脸颊：“有事给我写信，我也给你写。”
傅容恋恋不舍地点头，眼里不自觉地泛起泪光。
徐晋亲亲她眼睛，“我自己走，你别送了，一会儿好好吃饭。”
语毕再不留恋，大步离去。
傅容默默在屋里坐着，坐着坐着饿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抗议般踢了踢她。傅容笑笑，吩咐梅香兰香去传饭。
他又不是不回来了，分别一个月而已，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想得豁达，夜里独自一人躺下，摸着身边空荡荡的褥子，傅容睡不着了。
幸好还有亲人。
大概是怕她一个人在王府住着寂寞，乔氏几人来王府更勤快了。傅容有妹妹弟弟，有姐姐有外甥女，还有傅宝秦云玉等平时谈得来的小妹妹们陪着打趣，日子过得倒也充实，傅宣更是在肃王府住下了，每日同傅容下棋说话。
这日徐晋的大舅母谢氏连同徐晋姨母秦二夫人过来串门，崔绾秦云玉姐妹俩也来了。
傅宣跟两位长辈也见过几次，文文静静地行礼。
谢氏握着傅宣小手赞道：“六姑娘年后才十三吧？瞧瞧这模样，再过两年都要将你三姐姐比下去了。”
“舅母谬赞了。”傅宣落落大方地回道，她跟傅容是姐妹，同傅容一般称呼谢氏。
秦云玉跟傅家姐妹十分要好，听了这话在一旁笑着打趣：“舅母怎么能当着我四嫂的面这么说呢，四嫂不爱听怎么办？谁不知道四嫂才是京城第一美人啊。”
傅容佯怒朝她伸手：“连你也敢笑话我了，过来，看我不掐你的嘴！”
秦云玉笑嘻嘻躲到了傅宣身后。
傅容招呼两位长辈落座，梅香领着小丫鬟规规矩矩上茶。
傅容有点诧异崔绾竟然也来了，好奇问道：“妹妹今日怎么没在宫里啊？”
崔绾柔声道：“前日云玉进宫，得知她今个儿过来，我便跟她一起出宫了，明天再进宫看姑母，顺便把东西搬回来。”
“搬回来？”傅容不解。
谢氏摸摸女儿脑袋，感慨道：“是啊，年后绾绾也十五了，是大姑娘了，再在宫里住下去不太合适，只能有空再进宫探望她姑母了。”
崔绾有些羞涩地垂下头。
傅容了然，大户人家的姑娘一般都是及笄后开始谈婚论嫁的，崔绾的婚事虽然早已内定，眼下也是该避避嫌了，再在昭宁宫里住下去恐怕会传出闲言碎语。
只是婆母，身边突然少了个亲女儿似的解语花，怕是要失落一阵子吧？
暗暗沉思，忽然发现秦二夫人正悄悄打量妹妹，眼里似乎很是满意。
傅容朝妹妹看去。
傅宣坐姿端正，举手投足娴静端庄，她个头又比同龄姑娘高，瞧着倒像是十四五的大姑娘了。
傅容目光又从秦二夫人身上扫了一圈，心底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秦二夫人该不会想把妹妹娶回家当儿媳妇吧？秦英，秦英好像比妹妹大六岁？等妹妹十五的时候，秦英都二十一了，秦二夫人真舍得那么晚才给儿子娶媳妇？
傅容本能地不愿相信，可秦二夫人看妹妹的眼神太不对了，再看傅家几个儿郎皇帝的几个皇子，二十来岁娶妻似乎也寻常。
等客人们走了，傅容将傅宣叫到身边，想问问妹妹是否跟秦英打过交道，又怕妹妹太聪明猜出她的意思然后再反过来训她一顿，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等等吧，徐晋回来她旁敲侧击打听一下，或许秦英早就有心上人了呢。
反正妹妹还小。
~
昭宁宫。
淑妃惦记儿子也惦记儿媳妇，碍于不能出宫，只能拿出针线给开春就要出生的孙辈缝衣裳。
崔绾抱了一盆“十丈垂帘”菊花从外面兴奋地走了进来，“姑母，您看这盆开得多好……姑母怎么又缝衣裳了，您注意眼睛，别累着。”
侄女兴致勃勃，淑妃便放下针线，同她一起赏花。
“姑母，我喜欢这盆，明天抱回家行吗？”崔绾亲昵地问。
淑妃叹气，捏了捏她小脸：“好狠的心啊，自己走了不算，还想将我的花也顺走。”
崔绾靠到她怀里，软声撒娇：“姑母不用难过，我一有空就会进宫看您的，我也舍不得您啊。”
娘俩说了会儿贴己话，淑妃拍拍崔绾肩膀，起身道：“既然今年花开得好，那绾绾跟我一起去挑几盆，你四嫂自己在家闷着，送几盆花给她，看着也舒心。”
崔绾露出一副失望表情，假装吃醋道：“姑母真是，我还当您想送我几盆呢，闹了半天是给四嫂挑的，真是偏心。”
淑妃忍俊不禁，拍着她手道：“好好好，也送你，那些花随便你挑行了吧？”
崔绾这才满意。
两人在花房里逛了好一会儿，精心选了十来盆菊花名品端到屋里，再一次遴选后才挑出九盆最好的，由淑妃身边的大宫女亲自领人送往肃王府。
很快九盆名品菊花就摆到了傅容屋里。
婆母送的礼物，傅容当然喜欢，送走宫人后领着傅宣一起赏花。
冬日里风景惨淡，一下见到这么多五颜六色的菊花，确实赏心悦目。傅宣都认识，傅容就跟在她身后，听妹妹一样一样给她介绍，小姑娘看的书多，记性也好，居然每样花名的来历都记得清清楚楚。
走到一盆花色红黄相映的菊花前，傅容眼睛一亮，“这盆我见过，叫凤凰振羽是不是？”说完低头去闻。
傅宣点点头，因为这盆凤凰振羽太过好看，傅容抬起头后，她也忍不住低头去嗅。
小姑娘闭着眼睛，神情专注，跟傅容吸一口气就算了的闻法大不相同。
傅容耐心地等着妹妹，弟弟活泼妹妹文静，她都喜欢。
赏完花，傅容让傅宣挑几盆搬到她的厢房。
傅宣跟自家姐姐是不客气的，挑了四盆命丫鬟搬过去。
次日早上起床，傅宣亲自给几盆菊花浇水，知道傅容起得晚，她自己在屋里赏花，赏够了去上房看傅容的那几盆，都摆在外间，她放轻动作，也不怕吵到里面酣睡的姐姐。
梅香得知她来意，将人请了进去。
“你是昨晚浇的水吧？”傅宣瞅瞅花盆里的泥土，轻声问。
梅香点头，知道傅宣喜花，懂得也多，不安地问：“是不是我浇错了？”
傅宣摇摇头，“没事，都差不多的，我就是随口问……”
话未说完，眉头皱了起来，低头去闻几盆菊花。
梅香面露不解。
傅宣将五盆菊花都闻了一遍，起身后神色复杂：“梅香姐姐爱花，你仔细闻闻这五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说着挑开帘子去了内室，见纱帐里傅容睡得安详，身下也没有不妥才悄悄退了出去。
梅香刚好闻完最后一盆，困惑道：“六姑娘，我没觉得哪不对劲儿的啊，闻起来都差不多。”
“就算都是菊花，香气也不该如此相近，更何况昨天这几盆还没这么香的。”傅宣沉着脸道，命她去请葛川。

第164章
“姐姐，醒醒。”
晨光熹微的屋子里，傅宣坐在床边，轻声唤道。
傅容身子变重后就养成了面朝里侧睡觉的姿势，这是母亲教的，说是孕妇朝左侧睡舒服些。听到妹妹的声音，她慢慢转过身，困倦地揉眼睛：“宣宣？什么时候了？”
她脸圆润了很多，看起来却还是以前那个爱睡懒觉的姐姐，想到姐姐嫁到王府后先后经历过两次暗算了，傅宣心里发酸，一边伸手去扶傅容起来一边轻声道：“有点事情，姐姐先起来收拾，一会儿再跟你说。”
她神秘兮兮，看样子又好像有什么大事，傅容困意顿消。
“姐姐身体可有不舒服？”傅宣亲手照顾她穿衣服，看着姐姐的大肚子，担心地问。
“没有啊，挺好的。”傅容实话实说道，眼看傅宣带来的两个丫鬟青书青竹端水走了进来，越发困惑了，“梅香兰香呢？”
“她们俩暂时不适合服侍姐姐。”傅宣淡淡地道。
傅容看看她，没有再问。
收拾好了，傅宣领着傅容去了堂屋。
堂屋中央，温嬷嬷正在同葛川说话，梅香兰香两个跪在中间，兰香眼圈是红的，梅香神情还算冷静，只有一张温婉脸庞惨白如纸，瞧见傅容，两人一起喊了声“王妃”。
“这是怎么回事？”傅容皱眉。
温嬷嬷扶着她落座，慈声劝道：“王妃别急，先请葛先生给您把脉，有事咱们稍后再说。”
关系到自己的身体，傅容从善如流，目光在屋里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再投向外面院子里摆着的九盆菊花，最后落在跪于一旁的九个小厮并四个芙蕖院小丫鬟身上。
葛川替她把脉，很快便收了手，起身道：“王妃胎相稳健，诸位不必担心。”
傅宣松了口气，站在傅容身边解释道：“姐姐，今早我赏完我那四盆菊花就过来这边看你的，却发现那几盆闻起来比昨天咱们赏花时多了一种淡淡的香味，我觉得不对劲儿，让人把我那四盆也端了过来，发现也多了这种香，但我离开房间时还没有的。”
葛 川接话道：“老夫查过了，应该是有人提前在菊花根部的泥土浅处埋了麝香粉末，昨日送过来时麝香被泥土遮掩，因此王妃跟六姑娘没有察觉。然后九盆菊花分到了 两边，梅香昨晚给菊花浇水，麝香受水冲击露了出来，被六姑娘察觉。而六姑娘早上给菊花浇水，麝香散发出来也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刚浇完水时六姑娘没有闻到， 过了会儿再闻就有了。”
傅容明白了，瞅瞅梅香兰香，再看向院子里跪着的众人：“能往土里藏东西的就他们几个碰过菊花的人是吧？首 先院子里的几人可以排除，他们往芙蕖院搬菊花时每人只碰过一盆菊花，如果有人挨个碰过，当时就被人注意到了，所以他们没有机会往九盆菊花里下药。而从昨天 菊花放到芙蕖院到今日早上，进过外间的除了我跟妹妹，就只有梅香兰香两个……”
“王妃，不是我们做的，我们绝不会害你啊！”梅香兰香齐齐磕头。
傅容当然相信自己的丫鬟。不提上辈子两人对她的忠心耿耿，单提这辈子，两人真想害她腹中的孩子，有的是机会，只是为了转移视线的话，她们可以在她进宫那一次暗中动手脚嫁祸旁人，也可以在景阳侯府其他府中女眷过来时下手，不必等到今日。
但傅容不能当着温嬷嬷的面直言梅香兰香无罪。
因为除了肃王府的人，昭宁宫里的人同样可以往菊花里做手脚，而且机会更多，傅容直截了当地说梅香兰香无罪，便是将嫌疑全部推到了昭宁宫那边。虽然傅容心里确实怀疑昭宁宫有人动了手脚，她却不能说出来，不能没有任何证据就相信身边的丫鬟，然后怀疑婆母。
温嬷嬷在宫里过了那么多年，傅容能想到的她当然也想的到，而现在她便代表着昭宁宫了。
她走到傅容身边，低头请示道：“王妃，梅香兰香两个有怀疑，昭宁宫里搬运菊花的宫女太监也有怀疑，请王妃允许老奴进宫一趟，将此事禀明娘娘，咱们两边一起审问，才不会叫那阴险小人逃之夭夭。”
傅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将手放到肚子上，神色凝重地道：“此事关系王爷子嗣，关系到肃王府昭宁宫是否暗藏小人，那就劳烦嬷嬷跑一趟了，嬷嬷到了那边，务必先向娘娘言明我身体无碍，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婆母傅容是一万个相信的。
温嬷嬷点点头，傅容习惯想吩咐梅香去取肃王府进宫的腰牌，临开口前换成了许灵，让她看着梅香去取。
送走温嬷嬷跟葛川，堂屋只剩傅容姐妹并四个丫鬟，许灵守在外面。
梅香兰香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就算那麝香不是她们动的手脚，早上没能察觉菊花的异样也是她们失职，否则若不是六姑娘敏锐地发现异样，王妃很有可能就糟了暗算。
“王妃，是我没用，早上我收拾屋子时还闻了闻那几盆花，竟然都没察觉。”梅香磕头认错。
兰香也跟着磕头，她也看那几盆花了，闻到淡淡香味就当成了花香。
傅容心里乱着呢，见她们哭哭啼啼的，她没好气地训斥道：“行了，有后悔委屈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自证清白，许灵呢，你带人去搜她们两个的屋子，不管有没有搜到都先关到柴房里去，什么时候抓到真凶再放她们出来。”
兰香惊恐地抬起头。
梅香却笑了，磕头道：“王妃教训的是，我们一定会好好闭门思过的。”
兰香反应慢一拍，听她喜滋滋的，她很快转过弯来了，咧嘴傻笑。
这事暂且只能这样安排了。傅容高声喊来一直在外面守着的两个二等丫鬟，吩咐她们摆饭，又派人去如意斋那边传话，命琴香先回来伺候一段时间。
姐妹俩单独用饭时，傅宣打量傅容神色，小声问道：“姐姐心里有怀疑的人吗？”
傅容摇摇头。
肃王府没有疑凶，昭宁宫那边傅容不知道那些菊花之前都经过哪些人手，只有婆母才能查出来。
~
昭宁宫。
温嬷嬷进宫时，淑妃跟崔绾刚用完早饭不久，崔绾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只是下午才出宫呢。
因此温嬷嬷低声回禀肃王府的事情时，崔绾也在场。
“四嫂没事吧？”她情不自禁攥紧帕子，着急地问，“我在医书上看过，说孕妇最碰不得麝香的！”
淑妃平静地拍拍她手，儿媳妇真有事，温嬷嬷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得到温嬷嬷肯定的回答，崔绾松了口气，随即眉头紧锁，看向淑妃：“姑母，这事分明有人存心陷害四嫂啊，竟然还敢在姑母送四嫂的菊花上动手脚，其心可诛！”
淑妃颔首，这个侄女生来聪颖，又从小在宫里长大，能想到其中的关键并不意外。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吩咐身边的大太监岑公公：“将花房所有伺候的人包括今日前去肃王府送花的人都押起来，一一审问，搜查其房间是否藏有麝香，再去请太医，检查花房其他花盆里有没有麝香。”
岑公公低头领命。
“等等！”崔绾突然喊道，转而在岑公公疑惑的目光里对淑妃道：“姑母，那些花是我陪您一起挑的，那么我也有嫌疑，姑母让岑公公把我那边也搜查一番吧，我知道姑母信我，但这事必须查个清清楚楚，我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将来才好见四嫂。”
温嬷嬷赞许地点点头。
亲手养大的侄女，淑妃当然不会怀疑，不过崔绾的话确实有道理，便示意岑公公照崔绾的话去做。
崔绾瞅瞅自己身上，走到温嬷嬷身前道：“嬷嬷去屋里搜我的身吧，我跟那些宫女都有怀疑，理该经受同样的搜查。”
淑妃皱眉，“你这丫头怎么还钻起牛角尖来了？”
崔绾扭头，眼里带着泪光：“四嫂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难受，姑母抓住真凶还好，没有抓住，那我恐怕会成为四嫂第一个怀疑的人，我不想跟四嫂疏远，就必须彻底证明我没做过，姑母就别劝了，我知道您信我。”
她这话合情合理，淑妃叹口气，随她去了。
温嬷嬷领着崔绾去了内室，将崔绾全身上下检查了遍，再派人将她身上的香囊送去岑公公那儿。
一个时辰后，岑公公过来回话：“奴才已经彻查过了，在今日随李姑姑去王府送花的秋荷房中搜到一包麝香香粉，王太医仔细检查她双手指甲，发现她虽然将手洗干净了，指甲缝里依然残留麝香味道。”
秋荷是昭宁宫的三等宫女，淑妃有些印象。
“其他人都放了吧，继续审她，务必查出她是从何处得到的那包麝香，又是受谁指使。”
“这……”
岑公公抬头看她，声音低了下去，“回娘娘，奴才派人去搜查时，秋荷已经服毒自尽了，太医看过，猜测秋荷是昨晚没的……”
之前一直都很淡然的淑妃，此时终于震惊地站了起来，眼里是罕见的犀利。
她今日才知，她这昭宁宫竟藏了一位心机深沉的高人，利用完秋荷，当日就悄无声息地灭了口。

第165章
昭宁宫那边查出来的消息很快就由温嬷嬷带到了肃王府。
傅容傅宣姐妹俩一起听着。
“娘娘花房里的 其他菊花盆中都没有搜出麝香，连一起选出来的那几盆也没有，可见王妃这边的九盆是在出宫路上或来王府的路上被人动了手脚。李姑姑跟搬运菊花的几个宫女都称 她们出宫时菊花没有换过人，到了宫门装上马车，四个宫女回宫，由李姑姑领着秋荷四个宫女赶来王府。两辆马车，李姑姑跟秋荷同乘一辆，负责看管九盆菊花，李 姑姑作证秋荷确实每盆菊花都瞧过，只是菊花太过好看，秋荷赏花也不奇怪……”
傅容皱眉，插言道：“麝香味道浓郁，马车里空间狭窄，加之秋荷先后拿出九盆菊花所用麝香，李姑姑难道没有察觉？就算没有闻到香味差异，秋荷将麝香埋到花盆里也会露出痕迹吧？”
温嬷嬷叹口气，伸出手给傅容看。
傅容傅宣姐妹一起看过去，就见温嬷嬷手上托了几个比米粒还小的灰色颗粒，瞧着像是泥。
“麝香就藏在这里面，娘娘派人试过，只要遇水，麝香外面这层灰色的东西就会化掉，没有浇水时，有这层东西掩饰，麝香香味散发不出来，摆到花盆里也难以引人注意，所以秋荷只需装作摸摸菊花叶子，再趁机将小颗粒丢到花盆里……”
傅容默然。对方将麝香制成如此模样，果然心思巧妙，如果不是妹妹敏锐，冬天景色枯燥，她肯定会去赏那几盆菊花的，或许她不会在菊花前停留太长时间，但每盆都闻一闻，每天都闻一闻，用不了多久她的孩子就会受影响。
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那秋荷背后的人查出来了吗？”傅宣神色凝重地问。
温 嬷嬷面现愧色：“秋荷恰好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据其他宫女称，昨日秋荷晚饭前表现地跟平常都差不多，用完晚饭就回房去了。第二日正好轮到她休息，她没出屋也 没惹人怀疑，直到岑公公去查，发现她茶水里有毒。搜房后除了一包麝香香粉，还发现一包这样的灰色粉末，她指缝里残留麝香，应该是她自己搓的麝香泥。”
“秋 荷是孤儿，没有出宫探过亲，然她性子和善爱笑，在宫女里人缘极好，李姑姑常常派她出去打听一些消息，可能就是打探消息时被人趁机收买了。”温嬷嬷沉着脸 道，“可惜她人已死，屋中再没有任何线索，娘娘也束手无策，只能继续盯着昭宁宫大小宫女太监，看看是否能发现其他蛛丝马迹。”
谁都知道秋荷身后肯定有主使，但对方手段干净利落，灭口之后，彻底断了顺藤摸瓜的线索。
傅容看看妹妹，对温嬷嬷道：“嬷嬷跑了一天辛苦了，快回去歇歇吧，万幸今日有惊无险。”
温嬷嬷点点头，告辞离去。
真凶肯定在宫里，傅容先让许灵将梅香兰香两个放出来。
“姐姐，这事你怎么想？”傅宣扶傅容到榻上躺着，一边轻轻给傅容捏腿一边低声问。
妹 妹体贴，傅容没客气，看着她道：“秋荷能在娘娘临时起意送花给我时迅速出手，可见她早就被人收买了。娘娘当初生女时难产，女儿死了，她也没有再生的可能， 那么对方收买秋荷，还送麝香给她，足以证明对方目的就是除掉我的孩子。若秋荷被收买的时间早于我有孕或我嫁给王爷，那么对方针对的便不是我一人，而是要除 掉肃王的孩子，除掉将来肃王府的每一个子嗣。娘娘身为婆母，赏赐儿媳妇是常事，对方心思缜密，总能抓到空子。”
“但她的动作未免太快了。”傅宣平静道，“姐姐也说了，娘娘赏花是临时起意，就算秋荷绝顶聪明，立即想到这等妙计然后在娘娘前往花房选花时马上回屋捏麝香泥，她如何笃定李姑姑一定会选她出宫送花？她不是花房伺候的，李姑姑选她完全是巧合啊。”
傅容嘴角翘了起来，“是啊，这也是整个计划里唯一的疑点。秋荷指甲里留有麝香味道，是想证明那泥丸是她亲手捏的，但捏的太快反而惹人怀疑。我猜她不是心甘情愿服毒自尽的，应该是有人悄悄在她茶水里下了毒，等秋荷死了再栽赃嫁祸。”
“栽 赃嫁祸，便是说那些麝香泥不是秋荷放的，她只是一个替死鬼。”傅宣笃定地道，“不是秋荷，按照温嬷嬷的描述，就只剩下李姑姑了，她是昭宁宫大宫女，悄无声 息杀死一个宫女再简单不过，而且她熟悉娘娘性格，应该能料到娘娘多半会赏花给姐姐，不是今日往后也会赏，因此提前制好麝香泥以备不时之需。姐姐，你说娘娘 有没有想到这点？”
傅容毫不怀疑：“娘娘在宫里住了那么久，咱们两个能想到的，她岂会想不到？不过李姑姑为人到底如何，只有娘娘心里清楚，这次娘娘罚了李姑姑半年月例，兴许是信她，兴许是别有打算，咱们看着就是。”
李姑姑在昭宁宫，她们鞭长莫及，也只能交给淑妃了。
姐妹俩又聊了一阵，聊到傅容乏了，傅宣替姐姐盖好被子，轻步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傅容慢慢睁开了眼睛。
妹妹还是少考虑了一点。
除了李姑姑，还有两人碰过那九盆菊花，一个是淑妃，一个是跟她一起选花的崔绾。
淑妃当然不会害自己的孙子，崔绾……
崔绾有下手的机会，真是她出手的话，目的又何在？
傅容想不到理由，但她记起了徐晋对崔绾的态度，或许，徐晋心里更清楚李姑姑同崔绾两人谁的嫌疑更大？
~
夜深人静，昭宁宫。
淑妃靠在榻上，岑公公跪于榻前，手里拿着美人捶一下一下地替她敲腿。
温嬷嬷跟李姑姑都是淑妃的陪嫁，最得淑妃信任，岑公公是淑妃当年进王府时被拨到她身边伺候的，二十几年下来，同样是淑妃信任的心腹。
一片沉寂中，外面传来二更梆子响。
岑公公悄悄抬眼，就见自家娘娘望着窗台上的菊花发呆呢，自打下午表姑娘不情不愿地出宫后，娘娘便沉默了下来，晚饭都没怎么用，饭后一直这样怔怔的，对花出神。
“娘娘，夜深了，奴才服侍您歇下吧？”他放低了声音劝道。
淑妃视线终于从那盆菊花上移开了，扭头问他：“你觉得到底是谁？”
岑公公心中一凛。
娘娘这样问，显然跟他想到了一处。
这事乍看是秋荷受人指使动了手脚，细思之后李姑姑跟表姑娘也都有嫌疑。
谁的可能更大？
李 姑姑嫌疑最大。娘娘进宫后身边发生过两件大事，一是肃王爷中毒大病一场，二是娘娘生公主时意外难产，当时都处置了一批人，但谁能保证那些不是替罪羊，谁能 保证昭宁宫没有旁的叛徒或他人眼线了？如果昨日之事真是李姑姑所为，那之前的两桩案子都可以归结于李姑姑身上。
至于表姑娘……
如果是表姑娘出手，那就得有个理由。被人收买？崔家荣辱全都挂在娘娘跟两个皇子身上，表姑娘没有那么蠢。单纯想害王妃的孩子？表姑娘小小年纪，有如此深的心机？就算有，她又是为什么？
岑公公低着头，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幅场景。
肃王爷未出宫之前，常常跟六皇子一起来昭宁宫请安，岑公公记得，表姑娘小时候更喜欢跟肃王爷说话的，肃王爷亦待之如亲妹，颇有关照。直到王爷十五岁出宫，兄妹俩见面的次数少了，八岁的表姑娘才开始跟六殿下走得更近。
表姑娘对肃王爷有意？
岑公公觉得不太可能，小时候的亲近应该只是兄妹情，而表姑娘十岁那年肃王爷对表姑娘的态度就冷下来了，表姑娘情窦初开时身边有青梅竹马的六殿下，又怎么会喜欢一个对她冷漠疏离的男人？
淑妃也是这样想的。
侄 女养在身边，两个儿子对表妹的态度她很清楚，长子是始终把表妹当亲妹妹看的。侄女十岁那年，她发现长子对其态度大变，见面连句话都不说，还纳闷问了他一 回。儿子告诉她，说他发现六弟不大高兴他同表妹说话，因此开始避讳。淑妃挺欣慰的，次子年少无知，只想着争抢表妹的注意力，长子早就为兄弟情分着想了。
而她的那个侄女，十岁的小姑娘懂什么，发现表哥态度变化后委屈地同她告状。淑妃当然不能说实话，只说儿子脾气古怪她也不懂，侄女委屈一阵也就想开了，四哥过来她照样笑着打招呼，乖巧懂事。
淑妃没看出来侄女对长子有男女之情，也不相信侄女会被旁人收买下药谋害四嫂。
那就剩下李姑姑了。
淑妃闭上眼睛。
在这天底下情分二字最靠不住的皇宫里，身边这些人，到底哪些人可信？
“明日开始，你暗暗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果真是她，以后肯定还会再出手。”
半晌之后，淑妃幽幽开口。
~
崔绾出宫第二日，谢氏领着女儿前来探望傅容。
傅容在床上躺着，两人一进屋，她虚弱地赔罪：“舅母妹妹来看我，我本该出去相迎的，只是这两日身子不大舒服……”
“你快好好躺着，那事绾绾都跟我说了。”谢氏快走几步赶到傅容床前，关切地询问：“身子没事吧？”
傅容柔柔一笑：“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太医已经开过安胎药了。”
“那就好那就好。”谢氏眉头舒展开来，扭头将崔绾叫到一旁，好笑地跟傅容道：“你妹妹听说是她选的那几盆菊花出了差错，内疚地不得了，跟她姑母赔了半天不是，昨晌午回家后也一直提不起精神，今儿个一大早就拉着我过来要负荆请罪呢。”
她刚说完，崔绾眼圈就红了，“四嫂……”
小姑娘面色苍白憔悴，确实像是寝食难安的，傅容笑笑，抢先劝道：“妹妹快别这样，你一哭我也跟着难受，这事分明是旁人想害我，现在真凶没有抓到，咱们亲戚倒互相猜忌了，岂不是正合了对方的意？”
崔绾低头抹泪，“可是我……”
谢氏点点她额头：“别可是了，你四嫂心里清楚着呢，没有你想的那么多疑。哼，依我看啊，这事准是那边捣的鬼，他们一直都看老四不顺眼呢。”说话时朝东边扬了扬下巴。
傅容目光一黯，委屈又无奈地咬咬唇：“无凭无据的，舅母还是别说了吧。”
谢氏跟着叹气，拍拍傅容手道：“好，咱们不说那些晦气的了。老四呢，这都初十了，老四有说何时回来吗？你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他回来，有他在身边陪着，你多多少少都能安心些。”
提到丈夫，傅容眼睛亮了亮：“上次王爷寄信过来，说是小年前应该能回的。”
刚说完，兰香兴奋地走了进来：“王妃，王爷回来了！”
傅容大喜，撑着床就要坐起来，谢氏想扶她，被一直守在旁边的许灵抢了先。
崔绾目光变了变。
谢氏倒是没在意，反正她也只是客套一下，领着女儿让开地方，看许灵梅香二人一起服侍傅容穿衣裳。还没穿完呢，徐晋风尘仆仆闯了进来，一身墨色衣袍，面容冷峻，带来一室清寒。

第166章
怀安距离京城比信都还近一些，不足五百里，昨天早上傅容派人送信给徐晋，侍卫乘西域进贡的良驹快马加鞭，才过晌午就把信送到了徐晋手中。
此次暴雪赈灾，上辈子徐晋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赶在小年前回的京城。这辈子，家里娇妻有孕在身，徐晋归心似箭，又有上辈子赈灾的经历，知道哪些官员堪当大任，清楚哪几个村镇受灾情况最为严重，应对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没有傅容的家书，徐晋也准备回来了，跟傅容说小年返程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眼下得知家里出事，徐晋耽误半天功夫将一些琐事交待清楚，今早天未亮便急急往回赶。
进了内室，徐晋没看谢氏也没看崔绾，目光直接落在了坐在床上正要穿鞋的傅容身上。
傅容看着他笑呢，眼眸明亮，脸色却苍白。
徐晋心中一沉，快走几步将想要站起来的傅容重新扶到床上，旁若无人地训她：“身上不舒服还乱动什么，乖乖躺好。”然后头也不回地吩咐芙蕖院的三个丫鬟，“送客。”
谢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掉了。
她知道这个外甥一直都不待见自己，却没料到徐晋连句舅母也不喊就要直接撵人，失礼之极。
崔绾扯扯她袖子，笑着劝道：“娘，四哥四嫂月余没见了，四嫂身子又不舒服，咱们就别打扰他们说话了，改日再来吧。”
“是啊。”谢氏拍拍女儿小手，转瞬又恢复了和蔼的模样，同傅容打声招呼，领着崔绾走了。
娘俩上了马车，崔绾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再次回想许灵不许母亲靠近傅容的动作，低声同谢氏道：“娘，你看四哥跟她是不是怀疑咱们了？”
谢氏神色一变，提着心问她：“为何这样说？”
崔绾悄声道：“娘想扶她起来，还没碰到她人就被丫鬟拦住，我猜是她先吩咐过丫鬟防着咱们。还有四哥，他以前对咱们再冷淡，也没有这样不客气过啊。”
谢 氏握住女儿的手，仔细想了想，笑道：“绾绾太多心了，真凶没找出来之前她都轻易怀疑不到你头上，现在真凶都服毒自尽了，她又怎么会疑你？她的丫鬟拦我是人 之常情，我怀你们哥俩时，也嘱咐过丫鬟们小心再小心，今日换成你二姑母，许灵照样会阻拦。至于你四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心里正有火呢，看她脸色不好他一 担心，自然没心情跟咱们客套了。”
是这样吗？
崔绾半信半疑。
见女儿面现忧愁，谢氏眼里闪过一道惋惜嫉恨：“天赐良机，让咱们想到如此巧妙的法子，可惜叫那个六姑娘坏了好事。”
她那个大姑子命好，先成了嘉和帝的宠妃，后又生了两个儿子，徐晋更是文武双全深得嘉和帝器重，器重到虽然嘉和帝登基时就立了皇后的嫡长子为太子，徐晋依然在朝臣里赢了很高的声望。有声望却又不遭嘉和帝忌惮，怎么看徐晋将来都有机会坐上那个位子啊。
那么女儿嫁给徐晋，现在是王妃，将来可能就会成为皇后。嫁给徐晧，那就只能当王妃了。
女儿才貌双全，有家世也有亲戚关系，完全配得上徐晋，唯一的遗憾是女儿跟徐晋年龄差了七岁，后来老六死缠烂打瞎搅合，致使徐晋开始疏远女儿。
谢氏不认命，女儿也不认命，只要徐晋一日不成亲，她们就还有机会。去年徐晋成亲了，若女方大有来历，她们或许也就放弃了，但傅容只是个侯府庶子的女儿啊，傅品言再有本事，身世都是一项弱点，那么就算女儿屈居侧妃之位，傅容也不敢跟女儿摆正妃的威风。
侧妃又如何？
谢氏得意地扬眉。
徐晋小时候很照顾女儿的，现在碍于老六避讳女儿，一旦女儿进了王府，徐晋无需避讳了，肯定会对女儿好，淑妃那边呢，她再喜欢傅容，也不会比女儿多的。也就是说，女儿成了侧妃后，立即就能把傅容享有的丈夫宠爱婆母疼爱都抢回来。
女儿明年及笄，谢氏打算想办法成功让女儿搬进王府。既然傅容本人不必惧怕，她们要做的，就是不让傅容先于女儿生下徐晋的长子。徐晋的第一个儿子，必须出自女儿的肚子，先占了长子，将来再缓缓谋取肃王妃甚至皇后的名分。
“绾 绾别担心，咱们先看看她生下来的是什么，真是儿子，也不代表他就一定能顺利长大。”谢氏将神情恍惚的女儿搂到怀里，在她耳边低语，“绾绾你要记住，沉得住 气才能成大事，现在昭宁宫肃王府都防的紧了，咱们短时间不好再出手，不如好好琢磨明年如何嫁给你四哥，年后我家绾绾也是大姑娘了。”
“娘……”崔绾轻声撒娇，只是想到徐晋对傅容的看重，对她的视若无睹，心里还是一阵苦。
她想嫁给他，除了嫁给他能站得更高，也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啊。
如果没有傅容多好，如果没有徐晧，该多好。
闭上眼睛，崔绾苦涩地咬了咬唇。
~
芙蕖院。
徐晋提前归来，傅容惊喜极了，拉着他手问：“王爷不是说小年前回来吗？怎么今日就到了？”
徐晋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打量靠着床头的妻子，怎么看都看不够：“不放心你，就先回来了。浓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身体不舒服？”敢情信上报平安是骗他的吧？
傅容摸了摸脸，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不舒服，我跟孩子都好好的，王爷别担心。”说着将旁边的帕子递给他，“你去帮我弄湿了，我擦擦脸。”
徐晋不懂她为何突然想到擦脸，但还是起身去了，回来后歪坐在床上，亲手帮她擦。
擦掉一层白白的香粉，露出里面白里透红的脸庞。
徐晋茫然地看着她。
傅容垂眸道：“昨晚睡得不安稳，早上陪妹妹下了几盘棋就又困了，快要睡着的时候舅母跟表妹来了，我，我想偷懒，便趁她们进来之前让梅香给我涂了粉，装病呢，没想到把王爷也骗了。”
一回来就撞见她使坏，徐晋忍不住笑，低头亲她肚子，“没事就好。”
他面朝她轻轻贴着她肚子，傅容伸手过去，摩挲他瘦了的俊脸。
其实她昨晚睡得很好，谢氏母女过来之前精神也不错，只是懒着跟她们娘俩客套才躺回床上装病的。但她不能跟徐晋说她不喜欢谢氏娘俩啊，那是徐晋的亲舅母亲表妹，傅容敢说她怀疑徐晋的亲人吗？
换成任何跟徐晋无关的人，傅容都敢直言，涉及徐晋的亲人，傅容便不敢试探徐晋会帮谁了。她跟徐晋难得走到这一步，傅容不想因为他这边的亲戚再惹徐晋不快。
但她得试探试探徐晋对谢氏母女的态度。
傅容忐忑地看他侧脸：“我对舅母不敬，王爷不生气吗？”
徐晋正感受耳朵下面孩子轻微的动静呢，听到这话想也不想回道：“你是我的王妃，她算什么？浓浓真不想见，不用装病，直接让人撵她们回去就是。”
傅容震惊极了。
徐晋见她露出这副傻模样，示意她往里面挪挪。傅容明白他有话说，掀开腿上的被子道：“王爷把腿放进来吧，暖和暖和。”
“不用，我不冷。”徐晋怕冰到她，脱完靴子一双长腿就搭在了被子上，伸手搂住傅容，摸摸胸口衣裳，感觉不凉才让她靠过来，边亲她脸庞边小声问道：“浓浓想过秋荷背后的主使是谁吗？”
傅容料到徐晋会这样问了。
她也在装蠢和实话实话中间犹豫过，最后想到那年设计报复齐竺时母亲并没有在父亲面前掩饰她的心机，傅容觉得她也该适当地在徐晋面前表现的聪明一点，毕竟她得为将来提醒徐晋躲避危险铺路啊。
“我，不瞒王爷，我觉得那麝香泥不是秋荷放的，秋荷只是替人背了黑锅。”
徐晋愣住，意外地看她。
傅容便将她关于这点的推断说了一遍。
徐晋笑着赞道，“没想到浓浓这么聪明，不愧是我的王妃，那你觉得是谁动的手脚？”
傅容挨着他胸膛蹭了蹭，垂下眼帘道：“那日有机会下手的只有娘、表妹还有李姑姑。娘跟表妹肯定不会害我，我有点怀疑李姑姑，但娘只罚了李姑姑半年月例，王爷你说，到底是我多心了，麝香泥就是秋荷放的，还是娘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你以为娘会没有你聪明？”徐晋转过身，捧着她脸亲，“李姑姑确实有很大嫌疑，娘没有拆穿她多半是想留着她，将来等她跟她的主子联系时再一网打尽，不过浓浓你说错了，除了李姑姑，崔绾同样有嫌疑。”
“怎么可能？”傅容惊骇地问了出来，“表妹为何要害我？”
“受人主使吧。”
徐晋重新靠到床头，仰首看床顶：“李姑姑伺候娘二十多年了，她可以背叛娘，崔绾同样可以，只是现在咱们没有证据。浓浓，我告诉你是让你小心提防崔绾，你先别跟娘说，免得她伤心。等将来我抓出真凶，无论是谁，我都会让她生不如死。”
真是崔绾的话，她害傅容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但不管为了什么，一旦查出是她，他绝不会姑息。
唯有六弟那边……
徐晋摇摇头，这些都是凭空猜测，还是等许嘉的消息吧，现在最重要的是……
“浓浓，想我没？”
他搂住身旁的妻子，抬起她下巴去寻她嘴唇，“我想你了。”
他突然转了心思，傅容还没跟上呢，唇就碰上了他的。
想没想？
当然想了，习惯了两人睡一起，一下子只剩自己，被窝跟心里都是空落落的。
久违的温柔，傅容乖乖靠着床头，任由徐晋尝完她唇，再顺着她下巴渐渐往下。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他唇还有些凉，落在身上带起不同于往日的战栗。
“王爷，不行，这会儿不行了……”漫长的亲昵后，眼看他放完纱帐又要脱衣服，傅容红着脸劝道。母亲说过，生前三个月是不能乱来的。
徐晋动作一顿，目光扫过她鼓鼓的肚子，落在了她白皙纤细的小手上。
他抬眼看她，无赖地将裤子褪了下去。

第167章
“好了吗？我手酸……”
“你觉得呢？”
昏暗的纱帐里，妻子声音娇羞，丈夫理直气壮又无赖，还伴随着轻微的奇怪声响。
傅容在这事情上没有徐晋脸皮厚，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索性闭紧眼睛，一心帮他。
徐晋稍后要进宫复命，虽然不舍，却没有真闹傅容多久，很快就抓着傅容的小衣凑了过去。
傅容气得打了他一下，每次都要用她的衣裳擦拭，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徐晋看着她笑，搂着傅容平复片刻，扯过被子替她盖好：“浓浓你先睡会儿，晌午等我回来一起用饭。”说完神清气爽地下了床。穿衣时随意朝床上瞥了一眼，见傅容红着小脸看他呢，徐晋情不自禁地笑，“舍不得我走？”
傅容轻轻点头，目光温柔似水，似有圈圈涟漪漾了过来，将他萦绕，叫他的心跟着湿了软了。
徐晋移不开眼了，摸索着系好腰带，重新坐到床上，俯身亲她。
缠绵的吻，难舍难分。
“浓浓睡吧，我很快就回来了。”艰难地离开她唇，徐晋贴着她额头道。
傅容不说话，望着他的美眸含情脉脉，勾着他的魂。
徐晋无奈地捏捏她鼻尖儿，香了好几口才放轻脚步离去。
人走了，纱帐里全是他的味道，傅容虽然难为情，却也没办法，将徐晋裹好的一身衣裳丢到床下，掩好纱帐后喊梅香她们进来收拾。梅香兰香对此见怪不怪了，进屋后瞅瞅纱帐，梅香收拾地上，兰香从衣柜里取出一套里衣，拿到外间榻上用汤婆子暖过再送进纱帐。
“我服侍王妃穿？”她忍笑问。
“去你的。”傅容娇声斥道。
兰香偷笑着出了屋，迎面瞧见傅宣走了进来。
“姐姐醒着吗？”傅宣见两个丫鬟轻手轻脚的，不由放轻了声音。
再轻傅容也听见了，暂且放下中裤塞进被窝，喊妹妹进屋。
兰香跟着进来，挂起纱帐后又退了出去。
傅宣聪明懂事，到底还小，年后才十三呢，是以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此时见傅容面色红润，眼眸水亮，比涂了脂粉还要明艳娇媚，小姑娘坐到绣凳上后难得打趣了一句：“姐夫回来了，姐姐就这么高兴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姐姐现在这样吧。
“少跟我没大没小，是不是要回家了？”猜到妹妹来意，傅容心中很是不舍，刚要握住妹妹的手，突然记起自己这双手才碰过什么，傅容脸上一热，赶紧将手缩回被窝，暗暗骂了徐晋好几遍。
傅宣确实是来告辞的，她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不是姐夫出门办差，姐姐身怀六甲需要陪伴，她不可能来王府住着。她又不是官哥儿，哪有十来岁的小姨子平白无故住在姐夫家里的？
“姐姐你好好养着，改日我再跟娘一起过来看你，看你脸红的，也不用起来送我了，小心一冷一热的着凉。”
傅容点点头，笑着道：“那我就不送了，对了宣宣，你姐夫知道你立了大功，说今年过年要送你一个大大的封红呢。”
傅宣没理会这话，站起身，体贴地将两边纱帐放了下来，掩纱帐时吸吸鼻子，困惑地道：“姐姐这帐子多久没换了，我怎么闻到一股怪味儿啊。”
怪味儿？
傅容闻了闻，分辨出来了，闭着眼睛说瞎话：“不是帐子上的，是我身上的，怀孕了都这样。”
傅宣“哦”了声，没有怀疑，出去后自有梅香兰香为她安排马车。
傅容在熟悉的男人气息里安心地睡着了。
宫里，徐晋则刚从崇政殿出来，大步去了昭宁宫。
“娘这边有进展吗？”
淑妃摇头：“没有，不过你放心，我派人盯着她呢，只要她再跟外边联系，一定逃不过的。”
徐晋一听这话便明白了，母亲丝毫不曾怀疑崔绾。
看着温柔娴静的母亲，想到崔绾生病时母亲亲自喂她喝药的情形，徐晋也由衷希望这事跟崔绾没有半点关系，不是在乎那个表妹，而是不想伤弟弟的心，更不想伤母亲的心。
回到王府，徐晋先喊来许嘉问话。李姑姑早早卖身到崔家，在宫外没有任何人牵绊，只能跟宫里的人勾结，宫里交给母亲打探徐晋很放心，外面他要查，查的当然是谢氏母女。
“王爷，我查过京城几家医馆、香料铺子三个月的账本，那边没有买过麝香跟那种灰粉。要不要我派人再去郊外的几个县城查查？”
徐晋想了想，道：“不必了，麝香这等害人的东西，几乎每个当家主母手里都有，而对方既然能想出那样的手段，便不会将证据留在手里。今日起，你派人仔细盯着她们母女的行踪，若有异常，随时回禀。”
许嘉领命。
徐晋回芙蕖院去看傅容。
过了十五，朝廷就大休了，除了必要的应酬，徐晋基本守在傅容身边哪都不去。距离产期一日比一日近，傅容越来越紧张，有时候会做到不好的梦，半夜突然惊醒，靠到徐晋怀里哭，“要是我难产了怎么办？”
徐晋不爱听她说这话，不爱听，也不敢听。
想 要训斥她，她哭得可怜巴巴的，哭得他半点火气也无，只好一遍一遍给她讲道理：“浓浓怕什么？稳婆咱们请来的是最好的，身边还有温嬷嬷照看，我跟六弟都是温 嬷嬷看着出生的，你难道不信她？就算不信温嬷嬷，你总该信你娘身边的嬷嬷吧？你们兄弟姐妹五个可都是她亲眼看着生下来的。”
说到五个，他笑了笑。
傅容知道他是笑母亲能生呢，她也忍不住笑，边抽搭边打他：“五个又怎么了，你想要哥哥姐姐还没有呢。”
“我没有哥哥姐姐，但我可以有五个孩子啊。”徐晋温柔地亲她眼睛：“浓浓也给我生五个，越多越好。你知道吗，我给葛川假了，让他出去游历，除了你怀孕他要回来照看，他几年都不回来也没关系。你没看见他有多高兴，浓浓争气，隔一年生一个，叫他白高兴。”
“你怎么这么坏啊，葛先生帮了咱们不少忙了。”傅容的眼泪彻底停了，哭笑不得。
不哭了，徐晋继续柔声哄了会儿，总算又让她进了梦乡。
因为大着肚子，今年除夕宫宴傅容没有参加，正月初二娘家也没能回。
徐晋带着礼去了，跟梁通一起给几个小辈发封红。
梁通是二女婿，排在他前头，拿出封红后先对着几个小辈自嘲道：“事先声明啊，我的封红肯定没有你们王爷姐夫的大，提前告诉你们叫你们心里有个数，免得一会儿失望。”
傅宛悄悄瞪了他一眼，嫌他嘴贫。
傅宝嘴甜：“二姐夫放心吧，只要你给，多少我们都喜欢。”
傅宓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眼帘低垂，目光在徐晋绣着蟒纹的袍摆上扫过。
沈晴留在老太太那边没有出来。
梁通先发了压岁钱，接下来轮到徐晋。
跟前年傅容回门时他给见面礼的情形差不多，傅宝傅宣大大方方接过，傅宓红了脸。
徐晋是没在意的，发完官哥儿的，又给傅宛怀里的外甥女发了一个。发完压岁钱，徐晋站在傅宛一步以外，居高临下看着再过几日就要满周岁的漂亮小女娃，羡慕又复杂。
他盼着傅容生儿子，可他也想有个像傅容的女儿，娇娇的，会像傅容喊傅品言那样甜甜地喊他爹爹。儿子小时候会跟父亲撒娇，长大些就会变得稳重，不如女儿，一直都会撒娇下去。
乔氏察觉徐晋眼里的羡慕了，不由松了口气，看王爷这样子，儿子女儿是同样喜欢啊。
晌午吃完饭，乔氏领着傅宛傅宣官哥儿随徐晋一起回了王府。
见到亲人，傅容高兴极了，摸摸官哥儿的小脑袋，听他流利地背了一篇《三字经》，赏他一个封红。再亲亲外甥女的小脸蛋，教她喊姨母，小丫头咧着嘴笑就是不肯喊，还伸手要抠她额头的花钿，傅容气得啃了啃她，也发了一个封红。
最后傅容抓空问傅宣：“你姐夫给了你多少压岁钱啊？”昨晚她问徐晋，徐晋就是不肯告诉她。
傅宣正发愁呢，从怀里摸出那个封红悄悄还给傅容：“姐姐你收起来吧，你是我亲姐姐，你怀的是我外甥外甥女，姐夫太见外了。”
傅容好奇地打开封红，抽.出银票一看，整整一万两！
震惊之后，傅容合上封红重新塞到傅宣手里：“你姐夫有钱，他给你你就收着，不要白不要。”
傅宣拒绝不过，只好又收了起来。
过完元宵，京城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终于歇了，官员们开始起早贪黑去上朝，街上大大小小的铺子也再次开张起来，不知不觉就进了二月。
二月初九，春闱第一日。
徐晋照例要去上朝，散朝后被嘉和帝叫到了崇政殿。
“你媳妇是不是快生了？”嘉和帝闲聊般地问，四子的第一个孩子，他还是很关心的。
徐晋答道：“是啊，太医说就这几天。”要是能有个准日子多好，免得他牵肠挂肚的。
嘉和帝仔细打量他两眼，笑了：“看你，是不是特紧张？旁人过年都长肉，你倒瘦了一圈。”
“有吗？”徐晋摸了摸脸，脸上多了一抹尴尬，“让父皇见笑了，不过儿臣确实紧张，想到再过几日我也要当父亲了，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他今日说话比平时多，可见是真兴奋了。想起当初皇后第一次有孕的时候，嘉和帝心中一阵感慨，摆手道：“去吧去吧，这几日不用你上朝了，等你媳妇生完了你再来。”
徐晋大喜，跪下道谢。
嘉和帝望着儿子跨出门口的高大背影，摇头失笑。老五巴不得他给他一份差事，老四倒好，不用上朝他还高兴。笑够了，嘉和帝欣慰地捋了捋颔下短须，四子有本事少野心，将来太子登基了，老四肯定会是个贤王。
却说外面徐晋才走出宫门，就见自家侍卫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回禀道：“王爷，王妃要生了！”

第168章
傅容是在徐晋走后不久感觉自己要生了的。
临产在即，她睡得也浅，以前徐晋起早时她睡得香一无所知，最近徐晋起来她就跟着醒了，躺在床上看他穿衣裳。今早目送徐晋离开，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傅容闭上眼睛想要再睡会儿，然后就感觉肚子不太对劲儿。
傅容没生过孩子，但她陪过傅宛生孩子，这两个月更是将临产症状记得滚瓜烂熟。
肚子传来第一下疼时，傅容本能地觉得，她大概是要生了。
奇怪的是，进入二月来那些惊慌害怕，在真要生的时候，反而都没了。傅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平静，她没有喊人，静静地听外间兰香重新关门，她起得晚，送完徐晋兰香也能睡会儿回笼觉的。等外面彻底平静下来，肚子又疼了一下。
其实也不算多疼，更像是孩子在提醒她。
傅容笑着摸摸肚子：“一会儿你要乖，不许折腾娘太久啊。”
说完这句，傅容抓起放在一旁的金铃铛摇了摇。
铃声清脆，兰香的喊声兴奋紧张，比打鸣的公鸡还管用，芙蕖院各处屋子迅速亮起了灯。
徐晋回来时，傅容已经进了产房。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二月里天还冷着，徐晋一路快马疾驰赶来，下马时脸都被风吹僵掉了，跟着从王府正门一路疾行赶到芙蕖院，冻僵的脸红起来了，额头也见了汗，被温嬷嬷提醒先去正房换过衣裳才终于见到了人。
他握着她手，手心温热，傅容顿时觉得那点疼也没什么了，柔声回他：“王爷一走我就疼了，算着王爷差不多散朝了才让人去给王爷报信儿，王爷吃饭了吗？”
她看起来平平静静的，徐晋不想给她增加压力，暂且收起脸上焦急，笑道：“现在哪有心情吃饭，你呢，早饭吃过没？”
傅容点点头，跟他说自己都吃了什么。
徐晋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发现她皱眉，知道那就是疼了，可他无能为力，他能护着她，唯独不能替她生孩子替她疼。
很快乔氏傅宛等人都过来了。
听到兰香回禀，傅容打趣徐晋：“等我娘她们进来了，王爷就出去吧，别叫她们笑话王爷。对了，我记得姐姐生媛媛的时候，王爷笑话姐夫，不知道一会儿王爷会不会也急成那样啊？”
徐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时候他确实嘲笑过梁通，也认定自己会气定神闲地等着傅容给他生，但是现在，他看似冷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砰砰砰地越跳越快，他的腿控制不住地想要打颤。
“浓浓别怕，我就在外面守着你，你疼了就叫我，不用忍着。”他自以为体贴地道。
傅容摇头：“我才没力气骂你，我得攒着劲儿生孩子呢。”
她爱说俏皮话，徐晋宠溺地捏她鼻尖儿。
小两口正闹着，外面乔氏娘仨已经到了门口。
徐晋连忙收回手站了起来，退到床外几步远：“岳母来了，那你们陪浓浓吧，我去外面等。”
乔氏点点头，目光早就落在宝贝女儿身上了。
徐晋出了屋子，看见葛川站在走廊里，低头跟官哥儿说话呢。
傅宛生女时在正月，傅品言傅宸等人闲在家里，所以能赶到梁家等候。今日他们再着急也不可能丢了差事过来的，徐晋有些意外岳母竟然把官哥儿带来了，笑着走了过去，“官哥儿怎么来了？”
六岁的官哥儿个子长了很多，跟先生学了小半年，男娃身上少了三四岁时的顽皮懵懂，多了一分沉稳，见到徐晋乖巧道：“三姐姐要生小外甥了，我也过来等着。”
王府下人去侯府传话时他们正在吃饭，官哥儿听到了，坚持过来。
徐晋摸了摸他脑袋，看向葛川，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先生确定王妃怀的是儿子吗？”
官哥儿喊外甥是随口说的，葛川能诊出男女之事徐晋谁都没告诉，连傅容都没说，怕她空欢喜。
葛川抚须笑：“王爷此言差矣，老夫早就说过只有七成把握，不敢有十分肯定。”
对徐晋而言，七成把握也比五成好。
渐渐的，产婆们开始忙碌起来，梅香兰香琴香三个大丫鬟亲自端水送东西，做起了平时小丫鬟做的事情，葛川也早到产房里候着了。里面摆了屏风，他老神在在坐在屏风后，随时待命。
真正要生的时候，傅宣被乔氏赶了出来。
傅宣想找弟弟的，瞧见官哥儿跟徐晋一大一小并排坐在走廊里，她便走到另一旁等着。
傅容天还没亮进的产房，此时红日已经偏西。
院子里一片静谧，只有傅容压抑不住的叫声不停地传出来。
官哥儿早在傅容发出第一声惨叫时就被傅宣领着去了前面，徐晋独自坐在走廊里，一动不动，从早上坐到现在，晌午饭也没吃。他看着走廊外的红梅树，脑海里各种念头翻来覆去。
傅容出事怎么办？都说女人生孩子好比闯鬼门关，徐晋安抚了傅容那么多遍，他心里其实也怕。傅容不知道，当初母亲生妹妹的时候，他就在昭宁宫侧殿等着，跟官哥儿一样远离产房，只能听到母亲被距离模糊的声音。
那时候他八岁，六弟三岁，他领着弟弟一起等。
那时候父皇没有女儿，父皇说他想要个公主，问他们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徐晋当时已经得了怪病，但他还是想要个妹妹，因为母亲也说喜欢女儿，因为他已经有了个亲弟弟。
最后母亲果然给他生了妹妹，只是……
里面又传来傅容的惨叫，像绳索勒紧了他的心。
徐晋攥拳。
儿子女儿都没关系，现在他只盼着她好好的，盼她快点生出来，别疼了……
产房里面。
傅容从来没有如此疼过，好像新婚夜那晚都没有现在疼，疼得她想要放弃，像那晚一样晕死过去，晕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每次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那疼痛又及时将她拉了回来。
她怎么能撒手不管？
她盼了两辈子的孩子还没出来，出来了，她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娘亲。她会像姐姐抚养外甥女那样亲自喂他吃.奶，她会像母亲疼爱弟弟一样亲手为他擦屁股把尿毫不嫌弃，她也会像照顾弟弟那样哄他睡觉……
她要像其他娘亲一样，把他生出来！
执念也好母爱也好，傅容攥紧母亲的手，在产婆连续不停的催促里深深吸气……
不知努力了多少次，傅容突然感受到有什么从体内溜了出去，身子骤然一轻。
“恭喜王妃，是个小少爷！”
昏昏沉沉的，她听到产婆中气十足的贺喜声，好像还有嘹亮的哭声。傅容情不自禁地笑，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的儿子，只是眼皮太重，她撑不起来。
再次醒过来，周围一片安静。
傅容睁开眼睛，昏睡前在床脚忙碌的产婆们不见了，她好像还在产房里，又好像换了一个地方。
“醒了？”手被人轻轻握住，耳边的声音熟悉又黯哑陌生。
傅容慢慢转过头，对上徐晋温柔的脸庞，他坐在床前，也不知坐了多久，眼里是浓浓的疼惜和满足。没等她说话，男人示意她低头。
傅容低头，看见身边摆了她亲手绣的大红襁褓，里面睡着一个白里透着粉的小娃娃，头上胎发乌黑浓密，额头有点皱巴巴的，小脸蛋却是光溜溜细嫩嫩，薄薄两片小粉唇轻轻抿着，睡得正香。
傅容笑了，伸手去摸他。
徐晋视线随着她的手而动，轻声告诉她：“咱们儿子七斤二两重，力气可大了，产婆给他擦拭时他两条小腿蹬得特别有劲儿，产婆说她接生几十年都没有碰到过这么力大的孩子。”
“你是王爷，她当然捡好听的话说。”傅容可没疼糊涂，笑着睨了他一眼，又低头瞧儿子，“我怎么看不出来他像谁啊？我娘呢，她肯定知道他像不像我的。”
“岳母在隔壁，我叫她过来？岳父正堂他们下朝后都来看过你，你睡得沉，他们用完晚饭就走了，明天再来，岳母不放心你，说是今晚陪你过。”
“这么晚了啊？”傅容惊讶地道。
“是啊，辛苦你了。”她几乎疼了整整一个白天，要不然也不会昏睡过去。徐晋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疼，捧起她小手亲，“浓浓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傅容哪有心情讨赏，注意力全跑到他手上去了：“王爷，你的手……”
徐晋恍然大悟，看看左手上缠着的纱布，无所谓地道：“在外面等着时手里攥着玉佩，后来才发现攥得太紧了。”说完颇为得意地笑了笑，看着傅容眼睛道：“浓浓你没看见，我在走廊里稳稳地坐着，比少渠冷静多了。”
“可姐夫没把自己弄伤啊。”傅容心疼地训他，“我宁可王爷走来走去也不想王爷这样。”
徐晋俯身亲她：“一点都不疼，跟你受的苦差远了。”
傅容闭着眼睛感受他的温柔，察觉徐晋想吃她舌尖儿来场深.吻，她没力气伺候，扭头哼道：“我饿了，浑身没劲儿，王爷别闹我。”
徐晋有些尴尬，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我去请岳母过来。”
傅容目送他走。
乔氏很快端着案板走了进来，见到女儿就笑：“饿了吧？”
看到母亲，傅容满足又心安。
乔氏亲自喂女儿。
傅容吃了小半碗桂圆粥，又喝了半碗鲫鱼汤，饭后刚想跟母亲说说贴己话，襁褓里的小男娃醒了，哼哼唧唧地哭。
“他这是饿了。”乔氏笑着道，看看傅容胸口，问她：“你是自己喂还是喊乳母过来？”
傅容准备了乳母，但她早就决定自己喂了，或许以后再生她会交给乳母喂养，第一个她舍不得。
乔氏便帮她解衣裳，自家女儿，乔氏没什么好避讳的，抱着外孙凑过去。小男娃本能地找到了位置，开始用力吸。乔氏一直盯着呢，看了一会儿叹道：“奶水还没通，试试这边，再不行就得喊王爷帮你吸了。”
傅容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乔氏笑她：“跟娘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哎，这边也不行，那我先抱外孙出去，你们快点啊。”说完抱着哭啼不止的小男娃出去了，挑开门帘见到守在外面的徐晋，乔氏坦然地示意女婿去里面。她跟女儿说话时声音低，王爷肯定没听见。
徐晋困惑地走了进去，对着门帘问傅容：“不是说你要亲自喂吗？岳母怎么把孩子抱走了？”
傅容羞极了，可是听着外面儿子的哭声，她舍不得让儿子饿肚子，闭上眼睛跟他解释。
徐晋愣了一下，随即跃跃欲试地凑到床前，低声说厚脸皮的话。
傅容假装听不到。
徐晋笑着掀开被子，见里面妻子衣襟敞着，直接看傻了眼，想也不想就凑了过去。
类似的动作他做过很多遍，此时习惯地想来点花样。
傅容忍羞催他：“你快点！”
外面儿子还哭呢，徐晋回神，收起花花心思，温柔又专注，某一瞬忽然尝到淡淡的甜。
徐晋大喜，还想再吃两口，被傅容捂住。
徐晋笑，又去另一边忙活。
两边都通了，傅容立即将人赶了出去，抓起旁边的帕子重新擦干净，等着喂宝贝儿子。

第169章
肃王妃平安生了儿子。
消息传到昭宁宫，因为知道傅容今日生子忙完政务特地来陪淑妃一起等信儿的嘉和帝龙颜大悦，当即赐下重赏送往肃王府，回头朝淑妃感慨道：“老四媳妇一举得男，总算没辜负老四的心意。”
淑妃正在整理自己新缝的小儿衣裳，背对他打趣道：“岂止没辜负景行的宠爱，也没辜负皇上的厚望啊，瞧皇上笑的，您又不是第一次抱孙子，至于高兴成这样吗？”反正不管孙子还是孙女，她都喜欢，孙子更好，免得儿子担心自己碰不得。
嘉和帝笑而不语。
他能不高兴吗？
第一个皇孙早早没了，叫他好一阵伤怀，去年太子妃太子侧妃都生了儿子，可惜嫡子病弱，康健的又是庶子。嘉和帝盼着一个健康的嫡出皇孙，老五媳妇怀孕时他着实盼了一阵，偏那是个福薄的，没能保住孩子，如今终于有个儿媳妇顺了他的意。
孙子的名字嘉和帝私底下早想好了几个，一一念叨给淑妃听。
淑妃笑着听他说。
皇祖父赐名是荣耀，她高兴，儿子也会高兴。
最后两人敲定了“瑧”字，大名徐瑧，小名瑧哥儿。
傅容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哄儿子时就“瑧哥儿瑧哥儿”的唤他。
这天徐晋下朝回来，在前院换完衣裳便急切地赶往芙蕖院，恰好瑧哥儿睡醒一觉正精神呢，躺在床上跟娘亲玩捉迷藏。傅容举起枕头挡在面前，过一会儿突然探出头，后日就要过满月的小家伙瞧见娘亲，咧着小嘴儿笑，酷似徐晋的一双凤眼眯得跟一条线似的。
瞧见徐晋进来，傅容兴奋跟他报喜：“刚刚儿子笑出声音了，特别好听。”
徐晋只听过儿子哭，还没听过儿子咯咯笑，闻言十分惊喜：“真的？你不是说媛媛两个月时才笑出声的吗？”傅容喜欢小孩子，对亲外甥女尤其喜欢，每次媛媛有什么新进展，譬如会笑了会坐了，她都会跟徐晋念叨，徐晋爱听她说这些事，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傅容抱起儿子亲了一口，得意道：“说明咱们儿子比他姐姐聪明啊。”
“给我抱抱。”徐晋坐到床上，熟练地将襁褓接到自己怀里，“瑧哥儿给爹笑一个。”
瑧哥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爹爹，看了会儿扭头寻找娘亲，结果没看到娘亲，看见一个大红枕头。瑧哥儿困惑地眨眨眼睛，乌黑的眼珠左转转又转转，他倒也聪明，知道娘亲肯定会从枕头旁边露出来，没往别处看。
“瑧哥儿看这是谁啊？”傅容放下枕头，突然凑到儿子面前，“是不是娘亲？”
瑧哥儿高兴地咧嘴，兴奋地直蹬小腿，就是没有笑出声，傅容接连逗了好几次都没用。徐晋在旁边看着眼馋，馋儿子跟他娘之间的亲密劲儿，但他不可能当着傅容的面做这个，只好干瞧着。
“干净了吗？”瞧着瞧着，徐晋目光挪到了傅容身下，再次重复问了快半个月的问题。
他问的是傅容的恶露。
女人生完孩子都有一段日子不干净，其实没什么味道，是傅容自己觉得不舒服，加上坐月子时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勤快洗澡，傅容不愿让徐晋天天面对这样的自己，便劝徐晋去前院睡，等她出了月子再搬回来。徐晋不愿意，却又不敢惹怒坐月子的妻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前院了。
因此这一个月来，徐晋跟儿子相处时间真不多，傅容跟他抱怨儿子夜里哭闹烦人，他却巴不得被烦一烦呢，为此很是嫉妒傅容。如果傅容不赶他走，儿子说不定更亲他一些的。
傅容昨日恶露就断了，怕今日又来才没告诉他，如今证实彻底干净了，傅容自然不会再瞒着徐晋，垂眸点点头。
阳春三月，天气暖和了不少，傅容坐月子虽然穿的还很暖和，却也没有冬日那么严实了。现在她跪坐在床上，上面着桃红色的夹袄，宝蓝色的衣领衬得她脖颈越发白皙，一头乌发挽在脑后，露出细白耳垂。
徐晋看得心神一荡，他有多久没有好好亲她了？
将儿子交给傅容，徐晋脱了靴子爬到床里头，再从后面抱住她，低头闻她身上的香：“那今晚我搬回来？”
久违的碰触，突然来袭更让人难以招架。怕失力摔了儿子，傅容将瑧哥儿放到床里侧，扭头嗔他：“王爷不怕儿子夜里哭闹尽管搬回来好了，不过我事先说清楚，我，我再过几天才算真正出月子呢，在那之前王爷别想闹我。”
她莹润脸庞色若桃花，秋水般的眸子含羞带怯地瞪过来，分明是欲迎还拒。徐晋素了好几个月了，如何能忍得住，当即放下帐子，再将羞答答跪在那儿的妻子放平在床上，低头去亲。
傅容心里也是渴望的，忍羞随他恣意妄为，只在徐晋扯开她夹袄又准备褪她裙子时紧紧按住他手，态度坚决：“不行，王爷别为难我……”
徐晋呼吸早乱了，知道她现在确实还不能伺候他，他不再碰她裙子，重新回到上面：“今天喂过儿子了吗？”边说边动手动口，爱怜不够。
傅容抱着他脖子，脑袋里眩晕一般，什么话都顾不得回了。
瑧哥儿乖乖躺在一旁，视线被襁褓两侧折起来的部分遮挡，看不见爹爹跟娘亲在做什么。刚开始他以为娘亲又在跟他玩捉迷藏，老老实实地等着，过了会儿一直看不到娘亲，小家伙着急了，踢踢小腿要哭，旁边突然传来娘亲的声音。
那音调有些怪，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瑧哥儿第一次听见娘亲这样说话，觉得有趣，一边蹬着小腿一边听，两只小胖手无意识地抓啊抓的，直到他饿了。其实瑧哥儿没觉得饿的，但旁边不时响起有些熟悉的吞咽声，瑧哥儿听了就也想吃。
小家伙馋得哭了起来。
傅容担心儿子，费力地推徐晋，推不开，她狠狠抓了他一把，干脆带着他一起转身。
瑧哥儿瞧见娘亲衣裳都没了，那原本属于他的美味儿被旁人占了一边，顿时哭得更委屈。傅容看了心疼，再无半点心软将徐晋推了开去，拿过帕子擦擦，改成侧躺，将儿子抱了过来。
娘亲香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瑧哥儿立即含住，咕嘟咕嘟吃了起来。
徐晋不跟儿子生气，挪到傅容身后，前面给儿子，后面他也稀罕，趁傅容忙着，他大胆使坏。
他在那边做什么，傅容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
徐晋支起身子亲她耳朵，紧紧挨着她，手上忙活时某处故意碰到她背，还给自己找了理由：“谁让你现在不能给我？你要是能给，我用自己来吗？”
傅容不想跟他比谁的脸皮厚，嫌弃地往前挪。
徐晋追了上去，蜻蜓点水般纠缠不放。
犹如雨点落在背上，清清凉凉的，傅容躲不开他，闭着眼睛嘱咐道：“你别弄到我身上……”
徐晋没应。
其实他也是头回这样欺负她，看着她红红的脸蹙起来的黛眉，他情不自禁地想知道，如果他弄在她身上，她又会如何。
真到了那一刻，他将她的小衣往她腰下塞了塞，免得脏了被褥。
傅容身体一僵，扭头想要骂他，被他抢先堵住了嘴。
平静下来后，徐晋用微微发烫的帕子替傅容擦拭背上，见她一心哄儿子跟身边没他一般，分明还在生气，徐晋小声赔不是：“浓浓别生气，我以后不这样欺负你了。”
傅容充耳未闻。
徐晋明白她并非真的生气，既然赔罪不管用，她理都不理他，他继续耍无赖，帮她穿好衣服后压了过去，故意亲她最怕痒痒的耳朵。
傅容缩着脖子躲，徐晋紧追不舍，夫妻俩闹起来忘了旁的，倒是瑧哥儿，被这种玩法吸引，在娘亲揪住爹爹耳朵爹爹依然咬着娘亲耳朵吃时，咯咯笑了出来。
傅容动作一顿。
徐晋更是震惊，低头看儿子。
瑧哥儿望着爹爹笑。
徐晋心软似水，放了傅容，抱起儿子狠狠亲了一口。
傅容也忘了刚刚那点小别扭，坐起来跟他一起稀罕儿子。
晚上徐晋如愿以偿地搬了过来，临睡前又欺负了一次妻子，心满意足，不想夜里被儿子的哭声吵醒两次。等傅容终于哄儿子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地劝她：“以后夜里还是让乳母照看他吧，白天你再抱到身边。”
傅容亲亲他皱起来的眉头，轻声道：“好。”
这 一个月里虽然有梅香兰香两个丫鬟起夜给瑧哥儿把屎把尿，傅容只需搂着儿子喂他哄他睡觉就好，但小家伙每晚都要哭几次，傅容也觉得累。如果没有徐晋，她会继 续这样下去，为夜半吵醒烦躁，又为看着儿子在她怀里睡着满足。但她有徐晋啊，儿子她可以留到白天再亲近，徐晋白日办差，夫妻俩只有夜里才能好好相处。
徐晋喜欢儿子吗？傅容毫不怀疑。
徐晋喜欢夜里照顾哭闹的儿子吗？那肯定不可能，一天两天他或许能忍，时间久了肯定受不了，毕竟他天不亮就得起床了。傅容不想将徐晋逼回前院自己住着去，也舍不得他夜里睡不安稳，不如听他的建议，晚上将儿子交给乳母带。
听她答应，徐晋眉头舒展开来，搂着人亲了一口。
次日晚上，小哭神不在身边，夫妻俩一起睡了个好觉，醒来后神清气爽地准备儿子的满月宴。

第170章
瑧哥儿满月，傅宛比乔氏还先过来。
一岁零两个月的媛媛已经会喊人了，见到躺在床上的胖娃娃，她好奇地坐在一旁打量。傅容教她喊姨母她故意不说，教她喊弟弟，小姑娘喊得特别痛快，伸着小手想摸瑧哥儿，又怕大人不让。
傅容握着她手去点瑧哥儿的小脸蛋。
眼看要碰到了，瑧哥儿忽然抬起胳膊，还使劲儿蹬了蹬腿，小脸皱了起来，一副不愿意给姐姐摸的样子。傅容被儿子这模样逗笑了，坚持让外甥女点了他一下：“瑧哥儿别生气，这是姐姐啊。”
媛媛期待地看着弟弟。
瑧哥儿盯着娘亲，脸慢慢红了，随时要哭。
傅容无可奈何，将不愿意给人碰的儿子抱了起来，一边轻轻颠簸一边柔声哄他。瑧哥儿满意了，咧嘴朝娘亲笑。傅容低头亲亲儿子，朝傅宛眨眨眼睛：“姐姐我小时候肯定没这么金贵吧？一看就随了他爹了。”
傅宛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这个外甥可不是凡人，那体内流着皇家的血呢，将来也极有可能接替父亲的王位的。
姐妹俩哄着孩子清闲了会儿，没过多久景阳侯府的女客们便来了，大房有林氏秦云月婆媳俩并傅宝，二房乔氏傅宣，三房三夫人也将傅宓带了过来，屋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嫂子怎么没把大郎带来啊？”傅容抱着儿子问秦云月。
秦云月道：“他太淘气了，我嫌他片刻都不肯老实就留在家里了，改天客少我再抱他过来坐，再淘气都只有咱们自家人，不用担心让外人看笑话。”
傅容看向傅宝：“嫂子太客气了，你可以让阿宝帮忙看着侄子啊，阿宝都是大姑娘了，还不会哄侄子？”
“三姐姐就会拿我说笑。”傅宝凑到傅容身边，想要抱瑧哥儿。
林氏连忙劝道：“你笨手笨脚的，快老老实实待着吧。”那可是皇孙，抱出事怎么办？
傅宝不高兴，低头问瑧哥儿。
瑧哥儿瞅她一眼，小身子往娘亲怀里靠。
傅宝假装生气。
傅容算是明白自家儿子的脾气了，无奈解释道：“阿宝别生气，这小子脾气大着呢，连媛媛碰他他都不喜欢，咱们谁都别理他吧。”
众人一起附和着笑。
渐渐地陆续有其他客人来了。
谢氏、秦二夫人一起过来的，分别领着自己的女儿。秦云玉得知瑧哥儿不喜被人碰，非要亲自试试，遭到拒绝后大大方方地打趣。谢氏瞧了，走到傅容身边朝瑧哥儿拍手，面容慈和：“瑧哥儿听话，给舅祖母抱抱？”
自从屋里人变多后瑧哥儿就不高兴了，现在又被人骚扰，小嘴儿一撇，“哇”地哭了出来。
傅容歉然地朝谢氏笑笑，抱着儿子朝床头走去，温柔轻哄。
谢氏有些尴尬，扭头同秦二夫人道：“这小子可真不禁逗啊。”
秦二夫人颔首：“是啊，跟景行一样，长得像，脾气也一模一样的。”语气亲昵自然。
谢 氏干笑两声，退到一旁，暗暗打量坐在榻上哄儿子的傅容，见她才出月子脸上虽然略显圆润，身段好像已经恢复了不少，乍一看竟看不出来是刚生过的，甚至比怀孕 前更加妩媚明艳，心里好一阵不喜。再想到刚刚瞧见的男娃，白白胖胖的，哭声也洪亮，心里酸水简直快要涌出来了。
这一切本来都该是她女儿的啊。
目光移到女儿身上，就见崔绾正跟秦云玉傅宝说话呢，乖巧得体。
谢氏总算气顺了。她的女儿有姿色有家世有血缘上的优势，更重要的是还够聪明，总有一日会将傅家女踩在脚下的。
正想着，外面小丫鬟通传太子妃、康王妃并二公主到了。
众人纷纷出去相迎。
太子妃康王妃谁都没有带孩子过来，见礼过后，秦二夫人替傅容解释道：“瑧哥儿正发脾气呢，老四媳妇脱不开身，还请太子妃康王妃见谅啊。”
康王妃爽朗笑道：“没事没事，哪家小孩子不闹人啊，走，快去瞧瞧我这侄儿长胖了没。”挽着太子妃的胳膊一起朝里面走去。
林氏等人没再进去，到花厅那边同其他女客汇合去了。谢氏让崔绾秦云玉跟傅家几个姑娘一起玩去，她同秦二夫人跟在三位贵客身后。
“太子妃，二嫂。”傅容想将儿子交给乳母的，无奈小家伙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娘亲怀里，傅容见不得儿子哭，只好继续哄他，见到贵客进门，她抱着儿子站了起来，歉然地摇摇头，“瑧哥儿太粘人了，叫两位嫂子瞧了笑话。”
康王妃最先凑到她身边，低头瞧瞧，轻声赞道：“瑧哥儿长得可真好，瞧这小胳膊胖的。”
傅容陪笑：“是挺能吃的。”见二公主一脸好奇，她坐回榻上，示意二公主到跟前看。
太子妃看着傅容怀里的大胖小子，想到东宫自己那虚弱瘦小的儿子，心中发苦。她想不明白，为何傅宁的儿子结实硬朗，傅容的儿子也壮壮实实的，只有她的儿子先天不足？
谢氏将太子妃眼里的复杂看得清清楚楚，故作不懂地打听东宫两位皇孙的情况：“难得这样热闹的日子，太子妃怎么没把瑧哥儿的两个小哥哥带过来啊？瑧哥儿不喜欢跟姐姐玩，说不定能跟哥哥玩到一起呢。”
太子妃嘴角翘了翘，走到傅容身前，俯身打量一脸警惕缩在娘亲怀里的小男娃，轻声同傅容说话：“瑧哥儿长得真像四弟，下巴瞧着像弟妹，长大了肯定又是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
仿佛没听见谢氏的话一般。
谢氏抿了抿嘴。
康王妃冷笑一声，当初庆国公府世子夫人潘氏屡次三番给太子妃添堵，人家身后有永宁公主，谢氏哪来的狗胆敢暗讽太子妃？太子妃不屑跟谢氏计较，康王妃可不给她面子，困惑地反问道：“原来瑧哥儿这会儿就会跟哥哥们玩了啊？那夫人怎么没把你的几个庶孙带过来啊？”
崔绾兄长崔洵风流成性，在外面有不少女人，一年总有两三起闹大女人肚子的事传出来。
提及家丑，谢氏倒算冷静，从容应道：“您真会说笑，若道听途说的消息可信，康王爷……”
“二嫂，舅母，实在不好意思，瑧哥儿困了，你们先去花厅那边坐吧，我把他哄睡着再过去跟你们赔罪。”傅容面容平和地插话，两人谁都没看，笑着朝秦二夫人道：“还请姨母暂且替我招待一下舅母跟两位嫂嫂。”
秦二夫人跟谢氏都是徐晋的长辈，傅容却请秦二夫人帮忙招待谢氏，显然更亲近前者。
秦 二夫人是崔家幺女，出嫁前谢氏便进了门，姑嫂俩关系并不融洽，眼下傅容给她长了面子，秦二夫人心里是很受用的，况且她也觉得谢氏在瑧哥儿满月礼上得罪太子 妃之举很是上不得台面。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前来道贺，也没有出言不逊，自家这边先挑衅，简直是往老四脸上抹黑。
因此秦二夫人热络地请太子妃康王妃移步前往花厅，等两人走了过去，这才淡淡叫了谢氏一声。
谢氏身份不如当初的潘氏，却比她沉得住气，佯装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与小姑子并肩同行。
“四嫂你别生气。”二公主还没走，坐在傅容对面，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劝道，小脸红红。
傅容朝她笑：“四嫂才没生气呢，妹妹等会儿，一会儿咱们一起去见客。”
二公主高兴点头，乖巧地看傅容哄瑧哥儿。
瑧哥儿人小，很快就睡着了。傅容叮嘱乳母跟许灵在屋里照看，她牵着二公主的手往外走，与她闲聊。聊着聊着，二公主忽的想起一事，仰头对傅容道：“四嫂，我出宫时见到傅二哥了，我看瑧哥儿长得也有点像他呢。”
傅二哥？
傅容愣了会儿才想明白了谁是傅二哥，忍不住问道：“妹妹见到我哥哥了？你怎么认出来的？”
二公主脸又红了，小声道：“我看见那边站了好几个金吾卫侍卫，领头的那个容貌极其出众，我看第一眼时觉得面善，然后就想到四嫂了。我记得四嫂说过傅二哥在金吾卫当差的，猜想那人应该是傅二哥，便多留意了会儿，快走远时，果然听到有人喊他傅大人。”
“妹妹真聪明。”傅容好笑地摸摸小姑娘脑袋，不过自家哥哥确实俊朗，只略逊徐晋一筹。
二公主有些难为情地笑。并不是她聪明，而是四嫂长得好，她哥哥也长得好，很难叫人不注意。

第171章
肃王府为瑧哥儿庆祝满月，满堂宾客，景阳侯府那边三位夫人都出门做客了，自然冷清了下来。
五福堂里，沈晴命丫鬟们将老太太搬到轮椅上：“今日天气好，我陪老太太去花园赏花。”
自从老太太中风卧床不起后，五福堂连同沈晴身边的丫鬟都被林氏换了一遍。老太太口不能言，只剩沈晴这一个主子，沈晴若有吩咐，凡是份内之事丫鬟们都本本分分地做，其他不合礼的要求，她们一律不应。
沈晴试探过两次后便彻底老实了下来，只管安心照顾老太太。
老太太是去年开春得的病，沈晴推她去花园乃常事，阿福阿喜两个大丫鬟自然从命。
准备好了，沈晴亲自推着老太太，阿福阿喜在后头跟着。
“外祖母，您看那边的桃花，开得真好啊，我还记得小时候外祖母常常带我们去西山赏花呢，走，咱们去那边看看。”侯府园中花树繁多，沈晴四处看了看，朝桃花林那边去了。
老太太依然不能动，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春景再美也无意义。
桃花林旁有条河，侯府花园里的湖水就是从这条河引过去的，沈晴随意朝河边扫了一眼，收回时意外发现有人坐在河边垂钓呢，一身青竹色的春衫，掩映在河边碧草当中，若不细心观察，可能都发现不了。
沈晴脚步慢了慢。
那是林韶棠。十六岁的少年郎已经中了秀才，才貌双全，家里父亲也是高官，怪不得林氏早就相上了，一心留给傅宝当相公。
“棠表哥！”沈晴停下脚步，笑着喊道。
林韶棠惊讶地扭头，看清是沈晴跟老太太，他连忙定好鱼竿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朝老太太行礼：“韶棠见过老太太，您身体可好点了？”
老太太全身上下除了嘴唇，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睛了，听到这话瞪了林韶棠一眼。
林韶棠有些尴尬。他虽然在京城读书，平时在侯府住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在西山书院的，今年赶上春闱，先生给他们放了假，或是出去同举子考生们结交，或是与即将远行的同窗师兄们游山玩水，做最后的惜别。
林韶棠都是跟着傅宥走的，今日傅宥要单独跟一位好友相聚，林韶棠就留在了侯府。
看出林韶棠的尴尬，沈晴笑着转移了话题：“棠表哥在钓鱼啊？我跟外祖母在旁边瞧瞧可好？大表哥有差事在身，二表哥最近忙于应酬，都好久没能陪外祖母了，外祖母身边只有我服侍，想来早就腻味了，看棠表哥钓鱼多少都新鲜些。”
“这……”
林韶棠不太愿意跟沈晴走得太近。傅宝不喜欢沈晴，虽然在林韶棠看来，傅宝讨厌沈晴的那些理由都有些蛮不讲理，譬如沈晴哄得老太太喜欢她胜过傅宝，完全是傅宝吃味儿而已，但傅宝毕竟不喜欢啊，万一让傅宝知道他允许沈晴在旁边看他钓鱼，跟他生气怎么办？
可沈晴提出这个请求也是出于对老太太的一片孝心，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林韶棠低头朝老太太道：“那韶棠献丑了。”
老太太盯着面前温和有礼的少年，眼角弯了弯，瞧着像是笑了。
林韶棠松了一口气。
能让老太太高兴一下也不错。
他领头朝自己刚刚钓鱼的位置走去，沈晴推着老太太跟上。
阿福阿喜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夫人安排她们过来之前，特别交代她们要盯牢表姑娘，不许表姑娘与侯府几位少爷或是任何外男来往，可是现在这种场合，她们身为丫鬟的也不可能禁止表姑娘看表少爷钓鱼，否则她们如此不给表姑娘情面，表少爷会怎么想？
幸好两人并不是单独在一起，应该没关系吧？
回头跟夫人提醒一声就是。
到了河边，沈晴并没有坐到林韶棠那边，而是乖乖巧巧守在老太太的轮椅旁。
林韶棠暗暗往那边瞥了几眼，见沈晴没有跟傅宝似的叽叽喳喳打扰他钓鱼，放了心，全神贯注地留意水里的动静。
日上三竿，林韶棠总共钓了两尾肥鱼。
他将鱼桶提到老太太面前，恭敬道：“老太太喜欢吃鱼吗？若是喜欢，这两条给您加菜吧。”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
沈晴歪头看，看了会儿站直身子，笑盈盈对林韶棠道：“棠表哥，外祖母夸你孝顺呢，还说晌午请你到五福堂一起用饭。棠表哥，外祖母好久没这么高兴了，你就应下吧，我跟你说，五福堂的厨房最擅长做鱼了。”
去五福堂用饭，那肯定就得跟沈晴同桌而食了，就算两人是亲戚，那也不合适。
林韶棠连忙婉拒，朝老太太行了一个大礼：“老太太相请，韶棠受宠若惊，只是今日实在不巧，韶棠跟几个同窗约好晌午去外面下馆子，这就要过去了。老太太不嫌弃的话，改日韶棠再陪您解闷。”
老太太眼里闪过一道郁色。
沈晴见了，悄悄朝林韶棠眨眨眼睛：“棠表哥既然有约，那快快去吧，老太太不会介意的。”
林韶棠感激地朝她拱拱手，收好鱼竿大步而去。
沈晴推着老太太回了五福堂，将阿福阿喜两个丫鬟打发了出去，坐在老太太对面，一边给她捶腿一边说悄悄话：“外祖母，我记得你以前并不怎么喜欢棠表哥的，今日怎么？”老太太不喜欢林氏，连带对林氏那边的亲戚也不待见。
老太太看着她笑。
祖孙俩平时就亲密，这一年里沈晴寸步不离老太太，更是能轻易看懂老太太每一个眼神里的含义，不由红了脸庞，低头道：“我知道外祖母的意思，棠表哥为人确实不错，可他跟阿宝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我算什么？”
老太太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晴抬起眼帘，对上老太太鼓励又有些阴狠的目光，她咬了咬唇，“好，那我试试看。”
老太太赞许地看她。
一个是亲孙女，一个是亲外孙女，按理说两个她都疼，可她病了一年了，两个亲孙女陪她说话的时间加起来也没外孙女一日陪她的时间多，每次过来都是敷衍地关心两句，点完卯就走。她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谁对她最好，她就最疼谁。
给了鼓励，还得帮忙想办法，老太太示意沈晴推她去了箱笼那边。
有钱才好办事。

第172章
送完最后一波客人，傅容跟徐晋并肩往回走。
傅容把谢氏挑衅太子妃的事情跟徐晋说了。
“王爷，我不是因为上次你的话怀疑舅母继而不喜她，只是觉得舅母那话不太妥当，万一太子妃听了心里难受，回去跟太子抱怨，太子把错全怪在王爷头上怎么办？这不是无事生非吗？”
眼下的形势，成王基本翻不了身了，徐晋本来就是东宫眼里最大的威胁，谢氏言语得罪对方，就算戳了太子妃的伤疤又如何，还不是主动将把柄递了过去？男人们欲成就大事，女眷或许帮不上忙，想要坏事，那太简单了，永宁公主一家便是前车之鉴。
傅容对太子妃有防备却无不喜，即便证实太子妃有谋害傅宁之心，傅容也不会讨口头便宜，用子嗣的事情往太子妃身上扔刀子，自然更不想让谢氏口出不逊坏了徐晋名声。
“知道，浓浓做的很好。”
徐晋牵着傅容小手，给她吃了颗定心丸：“父皇希望我们兄弟和睦相处，最不喜儿媳妇搬弄是非，浓浓当个贤惠的王妃，父皇会更喜欢你的。”又怕傅容真的贤惠，小声在她耳边道：“明面上过得去就行，不用真心把她们当妯娌，反正她们也没把你当亲弟妹。”
他坏坏的，傅容挠了挠他手心，“我懂。”
徐晋攥紧她使坏的小手，夫妻俩一起回了芙蕖院。
瑧哥儿还在睡着，见他们回来了，乳母跟许灵一起退了出去。
床上纱帐敞着，傅容望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儿子，转身给徐晋倒了一杯茶，坐在桌边跟他说儿子的趣事：“瑧哥儿性子太像你了，今儿个谁要抱他他都不肯，被烦的次数多了竟然还耍起脾气来，哇哇哭了一场。”
徐晋很是意外：“岳母抱他也不给？”
傅容叹了口气：“是啊，臭小子真不招人稀罕。”
梅香兰香乳母一直帮她照顾瑧哥儿，瑧哥儿清醒的时候也是不肯给她们碰的，只有夜里睡醒要嘘嘘了，小家伙哭得眼睛都睁不开或是困倦地闭着眼睛，才不反感娘亲以外的人照顾他。就这样，每天早上瑧哥儿彻底睡醒了，照样哭闹，直到乳母将他送到娘亲身边。
儿子如此黏自己，傅容心里挺高兴的，但想到母亲不能抱外孙时脸上的遗憾，傅容就想朝儿子小屁股上打两巴掌，叫他伤外祖母两个姨母的心。
徐晋已经确定儿子没有遗传自己的怪病了，因此儿子不喜欢让别人抱，他也没在意，反而很是自豪：“我的儿子，岂是旁人轻易能碰的？”
说着放下茶碗，走到床前去瞧儿子了。
午后清闲，傅容坐在桌子旁看床上的一对儿父子，外面兰香忽然喊她，傅容跟徐晋打声招呼就出去了，却是温嬷嬷那边将今日收到的各府礼单送了过来。傅容坐在外间榻上看，前面几页自然是几个皇子的，东宫康王过后，便是成王府的礼。
傅容有阵子没瞧见成王妃了，想到李华容那个无缘的孩子，有些唏嘘。
屋里突然传来瑧哥儿嘹亮的哭声。
傅容赶紧跑了进去，就见徐晋愣愣地站在床前，身前湿了一片。顾不得笑，傅容先示意随后进来的两个丫鬟出去，这才快步赶到儿子身边，将已经嘘嘘了他爹一身的男娃抱到怀里，轻轻地哄。
瑧哥儿听到娘亲的声音，闻到娘亲身上的味道，很快就不哇哇哭了，埋在娘亲怀里小声啜泣。
徐晋这会儿已经将外袍脱了下去，丢在椅子上。
傅容盯着他脸瞧了会儿，忍笑道：“没弄到王爷脸上吧？”
徐晋狠狠瞪了她一眼。
傅容没敢再逗他，喊来两个丫鬟进来伺候，亲自帮瑧哥儿洗了脸。洗完脸的瑧哥儿小脸白嫩嫩，大眼睛水灵灵的，躺在床上自己伸展小胳膊小腿玩。徐晋气还没全消，凑过去抓住儿子小脚，按住他不叫他动，瑧哥儿还以为爹爹要跟自己玩呢，咧嘴朝爹爹笑。
徐晋心一下子就软了，低头亲了儿子一口：“下次再敢淘气，等你长大后爹爹不教你骑马。”
傅容在旁边瞧着，偷偷地笑。
徐晋对儿子简直跟对她一样小心眼，她惹他不高兴，徐晋会生气会摆冷脸给她，她主动讨好，他立即连本带利地还给她，对她各种好。说到底，他心里是有她的，生气是因为她不肯领情，故意跟她闹别扭吧？所以才会轻易原谅她的那些得罪。
这个男人，在感情上面，其实真的很容易满足。
夜里沐浴时，徐晋要跟她一起洗，傅容没让。
今日她算是正式出月子，之前都只能用帕子擦擦身上，很久没有彻彻底底泡个澡了，是以傅容让丫鬟们准备了两桶水，第一桶算是清洗，第二桶专门用来享受的。
徐晋盼这个晚上盼了小半年了，一直在屋里等着呢，等了会儿听到那边丫鬟们抬水出去的声响，他心中大喜，知道傅容很快就要过来了，放轻脚步躲到门侧等着，只等傅容一进门就将她抱起来好好尽兴一次。
未料外面迟迟没有动静。
徐晋皱眉，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进了浴室，就见傅容靠着浴桶，微微仰着头，美眸紧闭，梅香兰香一个给她按摩手臂一个帮她捏脚呢。那修长的美腿从水里探出，搭在黄杨木浴桶边缘，犹如美玉，五个圆润脚指头涂了水红色的蔻丹，夺人心魄。
徐晋什么都没说。
他也不用说，梅香兰香瞧见他便低下头，识趣地出去了。
“王爷怎么来了？”
傅容睁开眼睛，瞧见站在那边凤眼幽幽的男人，好像被烫了一般，迅速将腿放了下去。
“我来服侍王妃。”徐晋哑声道，边朝浴桶走边解衣袍，到了浴桶前，身上只剩一条中裤了。
都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了，眼下这等情形，傅容没再撵他出去，抓住搭在一旁的巾子挡住胸口，闭上眼睛等他进来，本就红扑扑的小脸更红了，如熟透的果子诱人采撷。
但徐晋并没有进去，他俯身，将傅容一条美腿捞了出来，学刚刚兰香那样，帮她捏脚。
傅容意外地睁开眼睛，却见徐晋手上老老实实，眼睛可是盯着水里瞧呢。
这样的姿势，傅容羞极了，本能地伸手捂住：“王爷……”
“捏疼了？”徐晋终于将目光移到她脸上，手则慢慢沿着她脚踝下挪，往水中探了过去。
他个子高，手臂也长，无赖地挪开她手，帮她捂着。
傅容咬紧唇。
好像再次尝到了他用玉管帮她上药的那种感觉，只是这次玉管换成了他手指。
“王妃可还满意？”徐晋一直看着她，看她脸上因为他的服侍出现的各种神情，蹙眉咬唇，扭头惊呼，宛如看一朵被风雨侵袭的牡丹，怎么看都美。
雨势渐渐变大，牡丹花承受不住，双手猛地按住他，脸庞有水珠滑落，不知是汗是水，朱唇轻启，想要哀求又颤巍巍发不出声音。
她轻轻喘着气，眼眸紧闭。
徐晋慢慢收回手，抬起长腿跨进浴桶，将人抱到腿上，面对面。
傅容这才知道，刚刚他的手，不过是小风浪罢了。
暴风雨骤然来袭，她伏在他肩头，什么都无法想了。
他就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狼，突然得了自由，迫切地要向草原证明他昔日的威风。
傅容就是那片草原，被他彻底征服，任由他疾行如风，感受他每一次狂野的力量。
终于平静下来时，浴桶里的水几乎都到了外面，地上一片湿。
明明是他在跑，傅容却累得动也不能动，徐晋亲亲她，将她从浴桶里捞出，稳稳朝内室走去。
梅香兰香进来收拾，瞧见满地狼藉，想到在院子里等着时听到的动静，两人脸都红了。
王爷如此疼爱王妃，真好。
但她们显然低估了王爷对王妃的疼爱。收拾完浴室，梅香回后面的下人房了，兰香今晚当值，关上屋门正要转身，突然听到内室传来熟悉的床板咯吱声。
兰香瞅瞅面前已经落下的门栓，无奈叹了口气，重新打开门，暗暗怀念起王妃怀孕的日子来。
这边床榻吱吱嘎嘎响个不停，景阳侯府，上房早就静了下来。
林氏仰面躺着，想到阿福阿喜回禀的那些话，心里莫名不安。
沈晴那丫头，心思可不简单。林氏自认亲母中风她都未必能一日不落毫无怨言地贴身伺候，沈晴却能，将老太太打理地干净整洁，得了丈夫再三夸赞，还特意叮嘱她给沈晴挑门好亲事，别再计较沈晴曾经冲动下犯的错。
林 氏气丈夫轻易被沈晴骗了，但她没有证据证明沈晴暗藏心机，毕竟哪怕沈晴是为了讨得舅父原谅将来好嫁个好人家才精心照顾外祖母的，这也是人之常情，丈夫不会 放在心上。说到底，沈晴是他的亲外甥女，对于妹妹留下的这个遗孤，丈夫一直当女儿照顾的，沈晴犯错他生气，但也会原谅。
因此她不能在丈夫面前说沈晴的坏话。
包括林韶棠，她的亲侄子，她也不能直接将人叫到身边，提醒他远离沈晴。男人跟女人的想法不同，很多女人在意的事情，男人不以为意，你跟他说了，人家指不定还嫌弃你心胸狭隘。
告诉林韶棠沈晴曾经想要勾引过太子？
这哪是一个姑母该跟侄子该跟未来女婿的说的话？况且无凭无据，没准适得其反，让林韶棠误会她这个准岳母故意跟一个孤女小姑娘过不去，显得她度量小，或是引得侄子怀疑女儿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她是替女儿做主呢。
林 氏很了解自己的侄子，那是一个谦和有礼的少年，除非他亲眼所见，他不会怀疑沈晴接近他是别有居心的。或许林氏可以在沈晴出手前就彻底断了沈晴的念头，不给 她机会，可是以后呢？以后女儿嫁给侄子了，小两口不在她眼前了，再有心怀不轨的女人接近侄子，就凭女儿那脾气，一气之下还不主动将男人推到对方身边？
林氏相信侄子对女儿的心意，他绝不会主动拈花惹草辜负女儿，林氏最怕的，是侄子被人骗了。
沈晴好解决，但她得让侄子见识一下女人的心机，吃过亏了，以后他才不会给那些人机会。
次日上午，林氏命人去叫阿福阿喜两个丫鬟过来。
阿福阿喜很快就来了，恭恭敬敬站在她面前。林氏刚要开口，意外发现二女有些不对劲儿，阿福瞧着还算镇定，阿喜低垂眼帘，右手不自觉地攥着袖口。
昨天下午她们来回禀事情时可不是这样的。
林氏心中动了动，暂且没有说话，慢条斯理用了盏茶，才轻飘飘地道：“怎么，是想让我用刑，你们才肯主动交待吗？”
阿喜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夫人误会了，奴婢没想隐瞒夫人，本想等夫人吩咐完就禀明夫人的！”
阿福同样跪了下去，磕头求饶。
林氏低头看她们，“行了，昨天你们回去后她到底做了什么，一五一十说给我听。”
其实不用问也能猜到，沈晴想要出手，必须先收买两个丫鬟替她办事，帮她瞒天过海。
此时此刻，林氏无比庆幸，阿福阿喜本来只是她院里的三等丫鬟，功夫还没练到家，做过亏心事后难以坦然面对她这个当家主母，换两个心机深的沉得住气的，她恐怕真要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栽跟头了。

第173章
阿福阿喜回了五福堂。
沈晴早就在等着她们了，仔细打量二人一眼，笑着问：“夫人找你们做什么？”
阿喜看向阿福。
阿福平静地道：“夫人提醒我们，若是四姑娘过来时姑娘想提您跟表少爷一起钓过鱼的事情，我们要想办法打断姑娘，不能让四姑娘知道此事。”
沈晴点点头：“知道了，阿福先下去吧，阿喜留下来帮我剪剪指甲，有点长了。”
阿福坦然地退了出去。
沈晴目送她出门，转身坐到榻上，慵懒悠闲。阿喜乖乖去拿剪刀，搬起绣凳摆在榻前，真的就要帮她剪指甲。这个丫鬟心思比阿福简单多了，沈晴笑笑，示意她放下剪刀，轻声问她：“夫人到底找你们说了什么？”
阿喜惊讶地抬起眼帘，仿佛不懂她为何这样问：“就是刚刚阿福说的那样啊，夫人大概是怕四姑娘知道后生气吧，昨天我们，我们回禀时夫人没想到，今日又特意提醒我们……啊，姑娘是不信我们吗？”
后知后觉般，她紧张地站了起来，急切地表忠心：“姑娘，我们说的千真万确，您，您不会食言吧？”
沈晴紧紧盯着她眼睛。
昨 天两个丫鬟从前院回来，她故意将老太太最宝贝的一只祖母绿手镯摔碎了，借此威胁二人听她的话，否则她跟老太太就诬赖是她们摔坏的镯子，届时老太太动怒，林 氏也保不住她们，轻则家罚，重则发卖出去，甚至关进大牢。阿福阿喜两个吓得跪在地上求饶，她再发个甜枣，每人给了一百两银票，要求她们替她办事，将来她得 偿所愿，再送每人一百两。
恩威并用，沈晴愿意相信她们，但她也不敢全信。
从怀里摸出一块儿五两的银锭子，沈晴掂了掂，小声对阿喜道：“阿喜，我信你，但我不太相信阿福，这块儿银子给你，以后若你发现阿福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譬如偷偷将我要做的事情透露给夫人，你尽管告诉我，发现一次我便赏你五两银子。”
阿喜喜出望外，接过银子连连道谢：“姑娘放心，阿喜以后全听姑娘的！”
沈晴满意地笑了，“好了，你先回去吧，将银子藏隐秘些，别叫她看到。”
阿喜高兴地走了。
回到下人房，看到阿福坐在她自己屋门口摆弄针线呢，瞧见她立即迎了上来。阿喜朝同伴做了个“嘘”的手势，进屋后兴奋地将沈晴所作所为说给阿福听，还显摆了一下新得的银锭子。
阿福有些羡慕。
夫人可是说了，只要她们好好配合表姑娘，别在表姑娘面前露出任何已经背叛表姑娘的破绽，将来事情结束，表姑娘给的那些银子就都是她们的了。如此一来，她们既不用担心事发之后被夫人降罪，又有大笔的银子拿，何乐而不为？
“没看出来啊，你比我还会演戏了。”阿福亲昵地点了点同伴额头。
阿喜笑道：“还不是因为你的提点？”她并非忘恩之人，翻出一个三两的银锭子给阿福：“姐姐别跟我客气了，没有你我也做不成夫人院里的三等丫鬟，更不会拣到这份美差，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互相提醒，一起办好这份差事吧！”
阿福高兴地点头。
沈晴要她们做的，无非是打探林韶棠何时去花园。
沈 晴听傅品川跟老太太提过几个婚嫁人选，都是外地官员之子，看来舅父再欣赏她对老太太的孝顺，都因为她意图嫁进东宫的事情心里存了芥蒂，不愿留她在京城。既 然嫁给谁都要离京，眼下又没有机会接触旁的外男，与其让林氏随便挑个看似不错背地里不定如何不堪的男人给她，她不如自己选。
林韶 棠不用说了，沈晴对他有几分了解，傅宥因为傅宝对她这个表妹冷眼相看，毫不讲道理，林韶棠却不是。他会因为傅宝刻意回避她，但两人真撞上了，林韶棠也不会 甩冷脸给她看，如此可见，林韶棠要么也不是多喜欢傅宝，要么就是心软，只要她计划得够好，沈晴自信能应付这个男人，就算得不到他的心，也能得到他的怜惜和 敬重。
麻烦的是林家，那是林氏的娘家。
但沈晴也不是特别担心。林韶棠的祖母已经没了，祖父父亲多半都不 会喜欢她，但他们是男人，应该不会刻意为难她一个小媳妇。林韶棠的母亲童氏，童氏跟林氏关系说不上多亲密，听老太太的意思，两人还因为林初霞跟傅宥的婚事 闹过罅隙，所以她嫁过去后只要多贬损林氏几句，譬如林氏高嫁之后看不起娘家，童氏应该也不会因为她抢了傅宝的婚事而苛责她。
盼了好久，三月快过完了，终于让沈晴再次等到林韶棠单独去花园了。
沈晴特意换了一身丁香紫的妆花褙子，领着阿福前往花园。
林韶棠今天也是特意打扮过的，一身月牙白的圆领长袍，腰系一枚羊脂云纹玉佩，早早赶到侯府花园那一片牡丹花丛前，等着心上人过来。两人渐渐长大了，不好像小时候那样想一起玩就一起玩，偶尔碰上倒是没关系。
今日姑父姑母一起出门做客去了，傅定进宫当差，傅宥闭门准备四月殿试，林韶棠坐不住，让人悄悄给傅宝递了张纸条，约她来这边赏花。
为了装得像偶遇一些，林韶棠让长随千里在牡丹花丛里搭了画架，他装模作样作画。
“少爷，四姑娘过来了！”千里一直留意来路的动静呢，瞧见花丛后有小姑娘朝这边走了过来，料定是四姑娘，不看脸便喜滋滋道。
林韶棠兴奋地挂好画笔，转过身去。
距离虽远，却足以叫他看清来人是谁。
他斜了一眼身旁早就缩着脖子低下头的小厮，重新坐到椅子上，提起画笔时犹豫了会儿。
继续画下去，恐怕要跟沈晴对上，林韶棠不想跟她打交道，可是现在走了，傅宝过来找不到他怎么办？
他轻轻咳了一声，低声嘱咐了千里一句。
有些失礼，可他也只能这样了，许久没同傅宝说话，他想得紧。再过半个月他就要回西山读书去了，林韶棠不愿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千里得了命令，眼看沈晴脚步轻盈地朝这边走了过来，明明看到他们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千里毫不犹豫在那主仆俩走进牡丹花丛前快步赶了过去，低头朝沈晴赔罪，小声道：“小的见过表姑娘，请问表姑娘是过来赏牡丹的吗？”
沈晴摇摇头，声音含笑，不高不低：“老太太喜欢牡丹，我想给她采几朵回去，没想到棠表哥也在，怎么，他在作画？”
千里点头：“是啊，先生留的课业，少爷叮嘱我看着附近，别叫哪个聒噪的下人打扰他。表姑娘如果只是摘花，可否移步去那边？小的替我家少爷先行谢过了。”
“应该的，那你继续守着吧，阿福，咱们去那边，说话时小点声，别吵到表少爷。”沈晴体贴地道，言罢落落大方地走了。
千里意外这位表姑娘如此善解人意。
阿福则暗暗佩服沈晴的心机，分明是奔着林韶棠来的，突然出了岔子，竟能如此随机应变。
沈晴折了几朵牡丹花便走了，走到半路瞧见傅宝推着小木车走了过来，十四岁的小姑娘穿了一身桃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栩栩如生的牡丹珠花，明眸皓齿，脚步轻快，一片纯真无暇，娇憨动人。
“四妹妹。”沈晴笑着跟她打招呼。
傅宝正逗小木车里白白胖胖的侄子呢，听到声音抬头，本不想理会，瞧见沈晴手里的牡丹花，脸色变了变：“你去摘牡丹了？”
沈晴笑着点头，举起手里的二乔牡丹嗅了嗅，轻声提醒道：“对了，棠表哥在那边作画呢，听说是先生交代的课业，四妹妹还是带大郎去旁的地方玩吧，免得吵到棠表哥。”
傅宝很讨厌沈晴，特别是沈晴喊林韶棠“棠表哥”的时候，她恨不得堵住沈晴的嘴。
那是只有她能喊的称呼。
刚想瞪沈晴，傅宝忽的记起傅容的话。
那次她跟傅容抱怨沈晴总是笑脸迎人，就算她骂她的时候沈晴也笑，笑得比回嘴还让她怄火，傅容告诉她，沈晴是因为知道笑容比回嘴更让她不痛快才笑的，她越生气沈晴就越得意，她若不在乎，沈晴则会同样怄火。
想到傅容自信满满的模样，傅宝强行将一肚子火咽了下去，朝沈晴甜甜笑道：“有劳你提醒了，不过我才不怕那个书呆子，这是我家，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管不着我，对吧大郎？”
说着从沈晴一侧走了过去，继续哼小曲给侄子听。
“呆子！”
大郎坐在小车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姑姑，学她说话。
傅宝看着侄子，脑海里却是刚刚沈晴意外的样子，心情大好。
但是再好，她心里也不舒服，见到林韶棠后瞪着眼睛质问：“你刚刚跟沈晴在一起了？”
林韶棠最怕的就是她误会，连忙叫住想要回避的千里，让他解释给傅宝听。
“他跟你是一伙的，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傅宝不信，转过小车要走。
林韶棠大急，眼看千里转过去了，傅宝气呼呼的真要离去，他鼓起勇气按住小姑娘推着木车的手，红着脸道：“宝宝你信我，我今日特意约你出来，又怎么会跟她说话？别生气了啊……”
傅宝脸红了，垂眸嗔他：“你先放手！”
两人私底下偷偷见过几次，这样不合礼数的动作林韶棠轻易不敢做的，此时见心上人娇羞可人，比旁边大朵大朵的粉红牡丹还妩媚甜美，他咽了咽口水，朝傅宝走近了一步，低头看她，额头快要碰上她的了：“你别跟我生气，我就放手。”
“你……”
“呆子！”傅宝还没来得及骂他无赖，小车里的胖娃娃突然仰头叫了一声。
林韶棠愣住。
傅宝趁机甩开他手，扭头哼道：“往后她再叫你棠表哥，我就喊你呆子，你自己选吧，是喜欢听她叫还是听我喊你表哥。”
林韶棠想也不想就道：“当然爱听你喊我表哥了。”沈晴算哪门子表妹？
傅宝嘴角翘了翘，怕被少年看见，低头去嗅旁边一朵牡丹。
美人闻花，花面相映，林韶棠情不自禁再次握住傅宝手，凝望她姣好侧脸道：“宝宝喊我什么我都爱听，呆子我也爱听。”

第174章
四月初一，傅宥早早进宫去参加殿试了。
乔氏同三夫人都去了上房，陪林氏说话。
长辈们在屋里畅想傅宥的前程，院里傅宝傅宣傅宓三个小姑娘坐在树下逗大郎。大郎走路摇摇晃晃的，三个姑姑里当然最喜欢亲姑姑，走够了就晃悠悠回到傅宝身前，扑到她腿上，还会累了一般叹一口气，特别可爱。
傅宣挺喜欢这个侄子的，只是看大郎跟傅宝的亲密劲儿，她突然特别想去两个姐姐那里瞧瞧。媛媛比大郎大一个月，刚学会喊姨母，正是最招人疼的时候。瑧哥儿臭小子不爱让她抱，偏偏这样逗起来才有趣，她娘当初不就是这样欺负她的？
傅宓默默坐在一旁，跟以前一样不爱说话。
也没人跟她说。傅宣因为当初傅宓跪着求母亲过继官哥儿一事早就不理她了，连明面上的客气也没有，见到三夫人她会喊婶母，见到傅宓就跟眼里没有这个人一般。傅宝同样厌恶傅宓，之前只是嫌她呆闷无趣两人玩不到一处，后来就是将亲哥哥过继到三房的事情怪在傅宓头上了。
三夫人坐的位置恰好能看看见外面的情形，暗暗叹息。
闹出过继的事，女儿若是嘴甜跟两个姐妹赔个不是，傅宝大大咧咧，傅宣懂事明理，就算心里有芥蒂，明面上也会原谅她。可是女儿闷葫芦一般，人家不理她她也就不说话，本来就理亏呢，难道还等着傅宝傅宣主动讨好她？
三夫人愁得都快长白头发了。女儿这样的性子，哪个勋贵人家愿意要她当儿媳妇？
出神之际，有小丫鬟走了进来，在林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林氏点点头，笑道：“难得老太太心情好，你去跟姑娘们说一声，让她们瞧瞧热闹去。”
小丫鬟“哎”了一声，转身走了。
乔氏好奇问道：“什么热闹啊？”
林氏回道：“前个儿韶棠在园子里作画，老太太听说后，今日请韶棠过去帮她画一幅像。”
乔氏心里呵呵冷笑。老太太养了一年才把歪掉的眼睛嘴巴养正了，但瞧着也干巴巴的，早没了当初的红润脸色，竟然还有心情给自己画像？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园子里傅宝听说了，立即想到了沈晴，噌地站了起来，抱起侄子快走进屋交给秦云月，出门后拉着傅宣就往外走：“六妹妹走，咱们也去瞧瞧，我都不知道他画技已经好到能入老太太的眼了！”
傅宣根本不想去啊，可惜没有傅宝力气大，无奈劝道：“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傅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开手，脚步也慢了下来，气鼓鼓跟傅宣抱怨：“他都没给我画过呢，现在居然给老太太画了，老太太也是，她以前都不喜欢表哥的，今日怎么想到他了？那个沈晴肯定也在旁边呢！”
亲姐姐傅宁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嫁出去了，后来二房进京，傅宝有什么心事都跟傅容说，等傅容也出嫁了，傅宝有心事就憋着，去肃王府见傅容时一次说个够，实在憋不住，譬如现在，她也只能跟女书呆子傅宣埋怨。
傅宣对傅宝林韶棠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更何况这种捕风捉影的干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便默默听着。
傅宝气得直跺脚，等她看见沈晴站在林韶棠身旁笑盈盈不知道在说什么时，妒火更盛，丢下傅宣快步跑了过去。傅宣本想停在原地等傅宝审完人回来的，只是瞅瞅坐在牡丹花丛里的老太太，想到沈晴曾经做过的好事，傅宣不放心又追了上去。
傅宝没心眼，傅宣怕她吃亏。
“林韶棠，你今日还真有闲情逸致啊！”傅宝大声叫道。
听到心上人明显带着怒火的声音，林韶棠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顾不得放下画笔，慌忙转身跟傅宝解释：“阿宝，老夫人请我为她作画，我……”
“那她为什么站在你身边？”傅宝早就不把中风的老太太看在眼里了，就当那里没有老太太一样，指着沈晴质问林韶棠：“上次你们俩就在这边碰上了，今天又聚在一起，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林韶棠没忘。
他答应傅宝再也不跟沈晴说话了，可是老太太相请，他已经拒绝过老太太一次，这次再拒绝实在不敬，他不得不过来为其作画。沈晴来他身边看他画，却是没有跟他说话的，一直在笑着打趣老太太，那他总不能叫沈晴退开吧？
老太太就在身后呢，林韶棠不好当着长辈或是沈晴傅宣的面跟傅宝太亲近，哀求地看着她：“阿宝别闹，回头我再跟你解释，行不行？”
傅 宝还没说话，那边沈晴皱眉道：“四妹妹什么意思？那天我过来是给外祖母摘牡丹的，看到棠表哥在此作画，怕打扰他，我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就走了，回头跟外祖母 提了一句，这才有今日相请。我与棠表哥处处守礼，还请四妹妹以后慎言，这是在家里，都是自家人，到了外面，四妹妹若是如此指责我，那我只有以死证明清白 了。”
关系到女子的清誉，傅宝这话本来就过分了，一旦沈晴觉得委屈跟傅品川告状，傅宝肯定要挨训斥的，林韶棠急着替傅宝向沈晴赔罪：“表姑娘，阿宝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沈晴退后几步，指着画架旁的鱼桶道：“本想帮外祖母散心，未料惹了四妹妹不高兴，我这就送外祖母回去了，棠表哥走时别忘了把鱼桶带上，告辞。”说完转身去推老太太。
林韶棠赶紧去向老太太赔罪。
傅宝望着他背影，再看看那边的鱼桶，咬咬唇，扭头跑了。
林韶棠哄完老太太，一回头见心上人跑了，看那模样分明是哭了，头疼无比，要追上去吧，又怕被丫鬟们瞧见坏了傅宝的名声。
垂头丧气地看着傅宝跑没影了，林韶棠转过身，后知后觉发现傅宣还没走。他心中一喜，隔了几步请傅宣帮忙：“六妹妹，我跟表姑娘真的没什么，六妹妹替我跟阿宝解释一下可好？”
傅宣淡淡道：“林表哥是不是觉得表姑娘训斥四姐姐的话有道理，是四姐姐无理取闹？”
林韶棠一怔。
傅宣冷笑：“不知林表哥可否读过曹子建的《君子行》？”
林韶棠当然读过，转瞬就明白了傅宣的意思，脸色一变，“可是我……”
傅 宣抬手打断他：“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方才林表哥跟表姑娘一个提笔作画，一个在旁边巧笑嫣然，与瓜田李下无异。我一个外人见了尚且怀疑，更不用说四姐 姐，她的心思，林表哥比我清楚。四姐姐冲动之下言语确实有失，林表哥若真心不想四姐姐再犯这种错，就请自省己过。”
意味深长地看了那鱼桶一眼，翩然而去。
林韶棠僵在原地。
沈晴没错，傅宝也没错，他……
“千里，我哪里做错了吗？”他怔怔地问身边的长随。
千里挠挠脑袋：“我没觉得少爷做错啊，不过，既然四姑娘不喜欢您跟表姑娘在一块儿，往后老太太再请，少爷就拒了吧，别管那边了。老太太也真是奇怪，怎么突然就亲近起少爷了？”
林韶棠倒是有几分理解老太太。
三个孙子都忙，孙女们没人喜欢她，他再喜欢傅宝，也不得不说傅宝对老太太的态度……
可现在哪是想那些的时候？傅宝又生他气了。
林韶棠最怕傅宝生气，让千里递了一张又一张纸条，都被拒绝。
傅宝满心委屈，不想跟母亲说，懒着跟傅宣说，去肃王府找傅容了。
傅容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上辈子沈晴是六月里嫁的林韶棠，眼下是四月，可想而知沈晴已经出手了，挑拨傅宝跟林韶棠的关系便是第一步。
其实傅容有点看不上林韶棠，他要真喜欢傅宝，就该主动远离旁的女人。像父亲，像徐晏徐晋，不管看起来是温和还是冷漠，有女人往他们身边凑，他们都不给对方留半点情面。傅容记得小时候父亲领着她出门，有个风.骚的寡妇故意凑了上来，还没到跟前就被父亲命人赶走了。
可除了林韶棠，傅宝还能嫁给谁？
青梅竹马的情分，傅容没有体会过，不知有多深，但她记得上辈子傅宝的下场。林韶棠娶了旁人，傅品川林氏会不给女儿挑别的好人家吗？傅宝都没要，赌气般主动给了太子，或许她也是想照顾姐姐的遗孤，更多的，还是被伤的太深了吧？
傅容希望傅宝一直都快快乐乐地过，而林韶棠，还没到不可教的地步。
“她是想跟你抢表哥呢。”傅容笃定地道。
傅宝震惊地将送到嘴边的芙蓉糕放了下去。
傅 容简单地跟她解释：“如果韶棠喜欢她，早喜欢了，正是因为韶棠对你一心一意，她知道光明正大地抢不过来，便想从你这边下手，故意让你看到她跟韶棠亲密的样 子。你在这边跟韶棠发脾气，她再假装安抚韶棠，如此就越发显得你不讲道理，她温柔大方，时间长了，你说韶棠会喜欢谁？”
傅宝火冒三丈：“他想喜欢沈晴就喜欢好了，我也去喜欢别人！”
“那你想喜欢谁啊？”傅容捏捏床里侧儿子的小手，笑着看脸色涨红的姑娘。
傅宝结结巴巴的，忽的撇撇嘴，埋到傅容腿上哭了起来：“他肯定已经喜欢她了，陪她画画也就罢了，之前还一起钓过鱼，他若是不心虚，为何不告诉我？”
傅 容摸摸她脑袋，柔声开解道：“那个我就不知道了，可是阿宝，你就那么不相信韶棠吗？你们俩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只因为看到沈晴站在他旁边笑，你就不信 他了？兴许韶棠能解释清楚呢？阿宝，往后不管看到什么，你先别急着生气，听他解释。好比这次，他解释得通，你就信他，告诉他你不喜欢他跟沈晴在一起，他改 了，你继续喜欢他，若他明知再犯，你就永远都不理他了。”
傅宝伏在姐姐腿上，没有说话，哭声却渐渐止了。
正琢磨其中的道理呢，兰香兴奋地走了进来，贺喜道：“王妃，四姑娘，三少爷中了探花！”
傅宝大喜，一下子跳了起来。
傅容看看眼里还带着泪光的小姑娘，决定侯府宴请庆贺时，她得找机会提醒一下林氏。

第175章
侯府传来喜讯，傅宝暂且将她跟林韶棠的别扭抛到脑后，洗完脸收拾一番就要回家。
傅容让乳母照顾瑧哥儿，她出去送人，路上轻声提点道：“阿宝，喜欢一个人就要尽量相信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你怀疑他一次两次没关系，次数多了，他也厌烦。你想想，如果我哪天不信任你了，觉得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再三冤枉你，你会不会难过？”
傅宝撇撇嘴，“三姐姐说得轻巧，哪天你看到王爷跟别人在一起，你会不会不高兴？”
“可我没看到啊。”
傅 容拍拍她手，“你也没看到，你只是看见沈晴站在韶棠身边笑，并不知道两人都说了什么，若是你看到两人有亲密的动作，那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帮你找个好夫君彻 底忘了他，但韶棠没有啊。阿宝你记住，男人也需要咱们哄，好比那次老太太送两个丫鬟给王爷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傅宝点点头。老太太没事找事，连累父亲跪地赔罪，她当然记得。
“换成是你，你怎么做？”傅容笑着问。
傅宝哼道：“不要，我的丈夫，她凭什么送丫鬟？”
傅 容敲了她脑袋一下：“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是长辈，不要岂不是给人话柄？当时我第一个念头是不高兴，怕王爷真的碰那两个丫鬟，可转瞬一想，我知道王爷喜欢 我，我相信他不会碰别人，那我顺势要了那两人又如何？王爷来接我，我没跟他生气也没摆臭脸色，打趣般示意他那边多了两个丫鬟，王爷看出来我信任他了，当时 就把两人送回了老太太身边。所以说啊，真正喜欢你的人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信任他，他高兴了便会对你更好，回去先听听韶棠是怎么说的吧，别冤枉他。”
傅宝脑袋里有些乱，茫然地随傅容一起绕过影壁，迎面撞上徐晋。
傅容惊喜问道：“王爷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傅宝乖乖喊了声“三姐夫”，盯着对面高大俊美的男人，像是要看透他。
徐晋发现小姑娘眼圈是红的，看他的目光也有些古怪，等傅宝走了，问傅容是怎么回事。
傅容哪能把家里妹妹的心事告诉他啊，笑着道：“跟你没关系，王爷别问了。”
徐晋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傅容不说他也就将之抛到一旁，“儿子醒着吗？”
“醒着呢。”提到儿子，傅容声音都温柔了下来。
徐晋放了心，牵着她手道：“润之点为探花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回来前父皇还跟我夸了一遍，说傅家教子有方，过两年要是大侄子教的好，让他给咱们瑧哥儿当伴读。”
傅容意外地看他，随即忍俊不禁。
大郎走路还不稳当呢，自家儿子连爬都不会爬，嘉和帝想得可真长远。不过几个王爷的子嗣将来都是要去御书房读书的，是以家中小辈儿能给皇子皇孙当伴读，勋贵人家都看成荣耀，大郎真给瑧哥儿当伴读，林氏应该不会不满。
但傅容很快就收起了笑。
大郎是侯府大房的长孙，按理说跟太子那边关系更近，嘉和帝却想着让大郎给瑧哥儿当伴读，是不是心里也不太看好太子妃的珝哥儿？至于傅宁的璋哥儿，毕竟是庶孙，嘉和帝有好的伴读人选当然先想到嫡孙。
她仰头看徐晋。
徐晋知道她转过弯来了，很满意她的聪明，低头亲她：“还是浓浓会生。”
他想要儿子，她就真给他生了一个壮实可爱的胖小子，更是得了父皇看重。
~
那边傅宝回了侯府，直奔正房。
有官衔在身的男人们还在衙门里忙碌，除了傅宥林韶棠两个，屋里全是女眷，对傅宥赞不绝口。
“你这丫头，总算知道回来了。”林氏朝傅宝招手，示意女儿坐到自己身边来，满眼都是笑：“知道你三哥的喜讯了吧？”
傅宝就跟没瞧见林韶棠眼巴巴的目光似的，视线全在自家哥哥身上晃悠，与有荣焉：“当然听说了，不过我早就料到三哥会高中了，三哥读书多认真啊，可没闲得给谁画画钓鱼去。”
这话酸溜溜的，除了坐在娘亲腿上的大郎，一屋子人都明白傅宝说的是谁。
乔氏三夫人善意地笑。
林韶棠尴尬极了，低头看脚下，俊脸泛红。
林氏心里埋怨女儿不懂事，叫她抱大郎去外面玩。
傅宝正好懒着跟林韶棠在一起呢，听话地去了，将大郎放到木车里，推着出了院子。
林韶棠见傅宣傅宓没有跟着，心中一喜，过了会儿找个借口溜出去了，很快就在一颗丁香树下瞧见了正给大郎折丁香花的姑娘，一身绣着碎花的长裙随风轻轻拂动，美好地像一幅画。
“宝宝。”怕她躲他，林韶棠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确定傅宝跑他也能拦住，才轻声唤道，“宝宝别生气了，那天都是我的错，往后不管老太太用什么理由找我，我都不去，你别不理我行不行？”
傅宝坐到长椅上，将新折的丁香花递给侄子玩，轻飘飘问道：“那鱼桶是怎么回事？”
林韶棠连忙解释了一遍。
得知又是沈晴主动往他身边凑的，傅宝终于相信了傅容的话，沈晴确实想跟她抢人呢。
她该怎么办？
傅 宝抬起头，泪珠不断往下掉：“我不管她是不是故意接近你的，我就是不愿看你搭理她，沈晴也好，旁人也好，我不想看你陪她们钓鱼画画，不想看你跟她们说笑。 我知道我不讲道理，可你是我喜欢的人，我希望你只对我一个人好，像大哥三哥那样，对所有外姓姑娘都敬而远之，否则我心里难受，我会忍不住担心你是不是喜欢 她们了。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没有她们会说话，今天我都跟你说清楚，你若能做到我就继续喜欢你，你要是做不到，那就找个温柔懂事的好姑娘去吧，我也换个人 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躲远些，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不想费那个心思，她就希望她的棠表哥永远都围着她一个人转，他做到一天她就喜欢他一天，他做不到，她不喜欢就是了。
心里想的通透，眼泪却越来越多，怕被侄子瞧见，傅宝侧转了过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韶棠从没见过她哭得这么可怜。
以 前两人吵架，为的都是一些琐碎小事，譬如他放不好风筝，譬如他将她特意送给他的两个荔枝都吃了没分她一个，她就跟个孩子一样，容易生气也容易被他哄好。感 情上面，林韶棠没有接触过旁的姑娘，出门时不是没有人表现出喜欢过他，他都拒之千里，沈晴那边，因为沈晴跟老太太在一起，又是亲戚，林韶棠根本没往那方面 想，所以傅宝生气，他也只当傅宝是因为单纯讨厌沈晴而已，不想他理她。
直到傅宣用那番话点醒了他。
傅宝是因为吃醋才生气的。
因此还是他错了。他让傅宝不安，让她委屈，让她哭成这样，就是他的错。
可林韶棠心里又忍不住高兴。
傅宝一直都像个孩子，两人走到现在，全是因为他一直纠缠她，小时候不许她跟旁的男孩玩，甚至跟傅宥抢她的注意力，到后来她身边就只有他一个男人，就算她点头默认她喜欢他，林韶棠也忍不住怀疑，孩子似的她，真的懂得喜欢吗？
今日她哭成这样，林韶棠的心总算落了地，她是真的懂，她也想独占他。
放心之后，是无法言说的自责心疼。
“宝宝别胡说，我只喜欢你，我就喜欢看你不讲道理看你生气然后我再把你哄好。”他蹲在她面前，伸手帮她擦泪，“别哭了，我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跟旁的女子说半句话，我只一心守着你。”
整个侯府傅宝才是他最在乎的，如果敬重老太太注定会得罪傅宝，那老太太算什么？
“我不信！”傅宝猛地拍开他手，红着眼圈怨他：“上次你就答应我不跟她说话了，结果呢，你向她赔罪，她训我你不帮我，你还跟她赔罪！你滚，你去找她好了！”
越说越气，傅宝狠狠推了少年肩膀一把。
林韶棠半蹲着，突然失去平衡，他本能地攥住傅宝的手，傅宝本来就是前倾的姿势，被他这样一拉，不由自主跟着扑了出去，跌在他身上。
目光相对，傅宝怔了怔，慌手慌脚要起来。
林韶棠明白，这次要是哄不好她，她只怕会越来越气，心里肯定也难过。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林韶棠紧紧抱住她腰不让她走，急着表明心迹：“是我不对，不该任由旁人欺负你，宝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她敢说你出言不逊，我帮你骂她，姑父若因为她告状罚你，我跟你一起受罚。”
“什么告状？”傅宝困惑地忘了挣扎。
林韶棠望着她眼睛道：“你指责她不守规矩，她不甘受辱禀明姑父，你说姑父会不会骂你？”
傅宝怔住，想到父亲古板的脾气，突然心虚起来，“你，你向她赔罪，是为了我好？”
林韶棠无奈道：“你从小就怕姑父训你，我也习惯替你擦屁.股了。”
他说的是心里话也是大实话。傅宝小时候贪玩爱闯祸，担心被严父教训，好几次都是林韶棠替她背的黑锅，或是替她善后，只是林韶棠跟傅宝太亲近了，一时忘了两人都已长大，有些话说出来……容易让人停留在字面意思上。
傅宝脸红得像樱桃，结结巴巴辩解：“谁用你帮我……你放开我！”越解释越尴尬，再次挣扎。
林韶棠愣了会儿才意识到哪里说错了，而现在他手抱着她小腰，往下挪挪就是她的……
念头一起，少年郎青涩的身体立即起了变化，怕被傅宝察觉，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傅宝迅速退回椅子上，拿出帕子擦掉脸上残余的泪珠，没好气撵他：“你走吧。”
“你不生气了？”林韶棠蹲着问。
傅宝抿抿唇，瞪了他一眼：“再有一次，我就真的不理你了，你说的再好听我都不信。”
林韶棠长长舒了口气，跟着就差举手对天发誓了，“我保证，绝没有下一次，以后宝宝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让我做的，我全都不做。”
傅宝哼了声，扭头去看侄子，却见小家伙双手撑着木车挡板，好奇又茫然地盯着他们呢。
傅宝脸上一热，捏了捏侄子的小鼻子：“看什么看，走了，回去了。”
大郎仰头朝她笑：“宝宝！”
傅宝傻了眼，扭头去找罪魁祸首，林韶棠已经撒腿跑了。
她气得跺脚，望着少年逃跑的背影，心里却是欢喜。
傍晚青梅竹马和好的消息就传到了五福堂。
沈晴诧异傅宝怎么这么快就原谅了林韶棠，以她对傅宝的了解，傅宝至少还要再过一阵子才会搭理林韶棠的。
好在，她一开始也没打算靠几次误会就拆散二人。
“阿喜，进来铺纸研墨，我要练字。”
阿喜马上就从外间走了进来。
看着小丫鬟忙活的身影，沈晴再次庆幸，当初为了讨好傅宝，她特意学了傅宝的字，主动帮她应付先生的课业。因果循环，小时候傅宝收了她的好处却没领她那份情，现在她只好自己讨要了。

第176章
傅宥高中探花，景阳侯府设宴庆祝。
傅容早早回了娘家。
林氏乔氏三夫人三位主母忙着招待其他女眷，就让秦云月先陪自家人。
傅容听完傅宝的悄悄话，得知她跟林韶棠已经和好了，还是以那样简单无理的方式，笑着戳戳她脑顶：“韶棠那样会哄人，你往后也学嘴甜些，别看到什么问都不问只会朝人家发火。”
傅宝虽然没有采用傅容教给她的办法对付林韶棠，但她明白傅容的意思，以后也打算学着做的，不再像以前那样只会对林韶棠发脾气，此时乖乖点点头，又怕傅容笑话她，跑过去哄侄子了。
恰好那边秦云月跟傅宛也说完话了。
傅容朝兰香使个眼色，兰香心领神会，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
傅容接了帕子，走到秦云月身边请教道：“大嫂，上次你教我的针法，我有几处总是缝不对，大嫂再给我示范一下可好？”
秦云月有些意外，随即站了起来：“好啊，这还不容易，二妹妹你先替我看着她们几个小的，我去屋里给三妹妹示范。”
傅宛瞧了傅容一眼，含笑应了。
自家妹妹懒得不行，怎么可能会跟秦云月学做针线活，分明是有悄悄话要说呢。
傅容狡黠地朝姐姐眨眨眼睛，随秦云月走了。丫鬟们都没有跟进内室，傅容也没再绕弯子，坐到秦云月身旁小声道：“大嫂，前年太子殿下陪大姐姐回家省亲，太子殿下在湖边凉亭偶遇表姑娘的事你可知晓？”
傅容觉得吧，林氏心里对她们二房多少都有些芥蒂的，她若直接跟林氏说，让她提防沈晴，小心沈晴跟林韶棠有什么牵扯，林氏说不定误会到别处去，不如对与她没有任何罅隙的秦云月说。秦云月自己提防也好，提醒林氏也罢，都胜过由她一个外人揭出来。
秦云月知道那事，婆母跟她提过，算是解释为何她要疏远沈晴。
傅容见她点头，便将傅宝为了沈晴跟林韶棠吵架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或许是我多想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冤枉了表姑娘，但老太太对韶棠的态度过于反常，表姑娘又是有过前科的，所以……”
秦云月神色凝重，感激地朝傅容道：“三妹妹的意思我懂，你放心，我明白你是为了阿宝好，我也会提醒婆母的，绝不叫人坏了阿宝的好姻缘。”
傅容总算放了一半的心。
林氏是侯府当家人，现在唯一能压制她并维护沈晴的老太太已经倒下了，只要林氏有心提防，傅容相信她不会叫一个曾经妄想染指她长女夫君的沈晴再次抢了次女的如意郎君。
说完这件事，几人一起去了花厅。
傅容扫一眼里面的女客们，悄声朝傅宛打趣道：“姐姐你看，今天来了这么多妙龄小姑娘，除了奔着三哥来的，有没有那么一两个也是为了咱们二哥的？”
傅宛倒巴不得有人盯上亲哥哥呢。她跟妹妹孩子都生下来了，傅宸却是娶媳妇的心都没有，愁得母亲都开始胡思乱想了，让她嘱咐梁通悄悄留意些，看哥哥是不是在外面养了人……
“王妃，梁夫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和的声音。
姐妹俩一起转了过去。
傅宛不认得来人，傅容却认识，朝礼部侍郎韩大人的妻子招呼道：“夫人来了啊，这位是……”
韩夫人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二女儿，小名叫玉珠。”
十五岁的韩玉珠落落大方地朝傅容姐妹行礼。
傅容拉过韩玉珠的手，一边仔细端详一边由衷夸道：“玉珠妹妹生的可真好，有十五了吗？”
心里暗暗感慨傅宥好福气。韩玉珠个子比她稍微矮一些，但身段可是该细的地方细，该鼓的地方鼓的，鹅蛋脸上水眸潋滟，红唇丰润饱满，乍一看有些不像好人家的姑娘，美得太过妖艳，但是听她开口之后，那声音如空谷清泉一般灵动出尘，立即叫人收起最初的轻视之心。
上辈子傅容跟傅宥两口子没见过几面，只听说傅宥极其宠爱这个妻子，小两口常常出去游玩。
不过傅家从大伯父父亲到傅定傅宸傅宥哥仨，哪个又不疼媳妇呢？
傅宸不疼，因为他没媳妇。
有那么一瞬间，傅容真想把眼前的美人抢走，塞到亲哥哥怀里。
但也只是一时玩笑念头罢了。
~
红日西垂，送完客人歇过劲儿来后，林氏将儿媳妇叫了过来，向她问起韩玉珠：“你觉得那姑娘如何？”这个韩玉珠是傅宥亲口跟她提的，林氏观察了半天，发现小姑娘为人确实不错，长得美，礼仪也周到。林氏自己满意了，也希望大儿媳满意，将来妯娌俩相处起来才和顺。
秦云月想了想，点头道：“挺好的啊，阿宝跟她一起玩过几次，对她印象也不错。”
林氏十分欣慰。
婆母心情不错，秦云月斟酌着将傅容的担忧说了。
林氏闻言，心里有些复杂。
她再羡慕乔氏，都不得不承认，乔氏很会教女儿，傅宛温婉端庄，傅宣清贵秀雅，就连平时看起来只会撒娇打扮的傅容，心地也善良，真正关心她的傻女儿。
“知道了，这事不用你插手，我心里有数。”
当晚熄了灯，林氏靠在丈夫怀里感慨道：“润之有了心上人，我瞧着那姑娘也不错，等他们俩的亲事定下来，我也能安心给晴丫头找个好婆家了。对了侯爷，上次你看上的那几个，母亲怎么说？”
傅品川叹了口气：“母亲不愿意，还是舍不得她远嫁吧。”
林氏心里冷笑，丈夫够有心了，选的都是距离京城两三日车城的府县，就这还嫌远？
嘴上却道：“既如此，咱们就在京城找户人家吧。侯爷，我仔细想过了，晴丫头当年毕竟还小，一时想左了也情有可原。这两年她一心一意照顾母亲，乖巧地让人心疼，咱们别再抓着那点小错不放了，原谅她一次，这样她留在京城，也好常常回来陪母亲解闷。”
傅品川扭头看她：“你真放得下？”
林氏嗔了他一眼：“敢情在侯爷眼里，我竟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
傅品川连忙赔罪。
妻子嫁过来后孝敬公婆关照妯娌，乃是难得的贤妻。
次日傅品川照旧早起上朝，林氏照常处理侯府大小事宜。
上午阿福过来回禀，说是沈晴让她打听今日林韶棠有没有出门。
林氏端茶思忖。后日林韶棠就要回西山书院读书了，沈晴今日多半会做点大动作，因此她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便让阿福回去复命了，紧跟着派人去给傅宥传话，叫他将林韶棠请到他那边指点功课，哪都不许去。
晌午用完饭不久，就在林氏准备歇晌时，阿福又来了，递给她一张字条。
看清上面的字迹后，林氏愣了一下，问阿福：“表姑娘已经过去了？”
阿福轻声道：“是，没让我们跟着，只命我将字条交给表少爷，借口都替我想好了，让我将字条夹到这本书里，见到千里就说我是半路遇见夕月的，夕月肚子不舒服托我转交。”
夕月是傅宝身边的大丫鬟，就算林韶棠纳闷为何夕月会将书交给沈晴的丫鬟帮忙，看到里面暗藏的傅宝“亲笔”写的字条，恐怕也会高兴地忘了怀疑。而且沈晴极其用心，字条上对林韶棠的称呼居然是傅宝惯用的“书呆子”。
林氏问阿福可知沈晴的具体计划。
阿福摇头。
林氏沉思片刻，郑重嘱咐道：“好，这事你们就当完全不知情，回头侯爷问起，你们只说表姑娘睡下后你们也歇晌了，并未察觉表姑娘偷偷溜了出去。”
阿福领命而去。
林氏立即派人去请傅宥。
“母亲叫我？”傅宥很快就过来了，早上得了母亲的吩咐，他心里便存了疑惑。
林氏将字条递给他，又把前因后果快速解释了一遍。
傅宥攥紧纸条，面色阴沉，见书桌上纸笔齐全，问林氏可有沈晴的字迹。
林氏还真有，沈晴抄过佛经给她，没有多问，急急去翻找。
傅宥看过，提笔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开始写字。
林氏在旁边瞧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只因儿子写出来的，竟然同沈晴的一模一样，甚至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有些急促，显示出主人心里的紧张，联系字条上的内容，任谁都能理解“她”为何紧张。
“母亲记住，她只给我写了字条，这张我给韶棠看过后便会烧了。接下来的事情全部交给儿子，母亲只需嘱咐好那些丫鬟，回话时别让父亲起疑。”
林氏眼睛发酸，她将儿子拉进来，为的就是让儿子出面揭穿沈晴的嘴脸。她出面，丈夫很有可能猜到她是将计就计陷害沈晴的，届时就算沈晴有错在先，她身为舅母不训诫她反而诱导她继续犯错，丈夫都会不喜。换成儿子出面，这事就容易撇得干净了。
而她的润之那么聪明那么沉稳，洞若观火，偏偏明面上他再不能喊她母亲。
含泪送走山岳一般可靠的儿子，林氏赶紧派人去喊阿福过来，另作安排。
~
侯府竹林里有间竹屋，供主子们夏日过来小坐消暑。
沈晴站在窗前，远远瞧见林韶棠走了过来，她迅速躲进内室，点上老太太送她的逍遥香。
只要她跟林韶棠成了事，事后再说自己也是被人骗来的，以林韶棠的君子品性，定会对她负责。
这香药效太重，哪怕沈晴用帕子捂住口鼻，渐渐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无力，伴随一股莫名的燥.热。
幸好，门外响起了林韶棠喊傅宝的声音。
沈晴将帕子藏了起来，闭上眼睛装作昏睡。
门外，林韶棠喊完人，疑惑地看向从另一侧悄悄靠拢过来的傅宥。
傅宥轻轻推开门板，低声告诫道：“你走吧，记住，今日你一直在书房读书，从未来过此地。”
林韶棠有些担心，“要不我在外面守着，万一……”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容易上当？”傅宥讽刺了一句，在林韶棠惭愧低头时再次提醒：“以后好好待阿宝，再有下次，你我便只是表亲。”
林韶棠抬头，目光坚定，“好。”
是他轻信小人，竟然以为沈晴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端庄善良，甚至为她惹了傅宝伤心。
不用傅宥提醒，他也记住这次教训了，绝不再给人可乘之机。

第177章
林韶棠走了，傅宥进了竹屋。
他没有关门。
竹屋分内室外间，他停在内室门帘前，听里面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却有一缕幽香顺着门帘缝隙飘了出来。
傅宥迅速后退，等心头一点燥火平复下去，他取出帕子紧紧捂住口鼻，快步进屋。
他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窈窕的身影，一身水绿褙子白底长裙，背对他轻轻蹭着腿，像是身上痒痒。傅宥没再多看，目光扫过屋里紧闭的窗子，迅速落到桌案底下的青釉香炉上，那里燃着半截手指长的香。
傅宥大步走向桌案。
沈晴察觉到不对，强压着体内悸动转过身，刚要喊一声“棠表哥”，却看见傅宥清冷的侧脸。脑海里陡然升起不妙的预感，沈晴心念急转，弱声哀求：“三哥，你救救我，我被人引到这里……三哥！”
却是傅宥看都没看她，掐灭香后端着香炉扬长而去。
沈晴大急，一紧张，体内的火好像突然被泼了油，腾腾着了起来，烧得她走路都不稳，软绵绵倒在了地上，口中一声声唤着三哥，轻柔而魅惑。
傅宥听见了，但他无动于衷，将香炉放到一旁窗台上，从外面带上竹屋门板，吩咐长随去禀报林氏，再去大理寺请侯爷回来。
沈晴出此下三滥的手段勾.引林韶棠，傅宥有千百种手段让她生不如死，但她毕竟是姑母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傅宥不想父亲痛上加痛。他只想让父亲看清楚沈晴的真面目，傅宥相信，看清了，父亲绝不会再留沈晴住在侯府。
这就够了，他要的是家宅安宁，只要沈晴离开，她是好是坏都与傅家无关。
半个时辰后，傅品川匆匆赶了回来。
沈晴已被林氏派身边的心腹嬷嬷打晕带回了厢房。
傅宥示意傅品川看桌子上的两样东西，沉着脸道：“早上我去五福堂给祖母请安，表妹将这张字条塞给了我，我觉得不妥，又担心表妹执拗，决定去见她一面，跟她讲清道理，谁料表妹……”
傅品川恍若未闻，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字条。沈晴的字迹他当然认得，沈晴对儿子的心思……
老太太确实提过想将沈晴许给次子，最初他也赞成，直到沈晴意图勾.引太子。
傅品川放下字条，视线落到了旁边的香炉上。
林氏呆呆坐在一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疲惫道：“侯爷，这事传出去咱们大房都不好看，我已经吩咐过底下人了，不许他们泄露半句，只是，润之已经有了心上人，老太太竟然还想着撮合他跟他表妹，甚至拿出那等东西……”
傅品川闭上了眼睛。
母亲手里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小时候父亲宠爱杜姨娘，母亲便用过这种手段挽留父亲，父亲发觉后越发不待见母亲，夫妻二人反目成仇。
刚 要说话，忽听妻子低低哭了出来：“她是长辈，我不该说任何不敬的话，只求侯爷早些将表姑娘嫁出去吧，外地也好京城也好，润之已经过继到三房了，我不想再坏 了他的姻缘。行之身边没有妾室，润之还没成亲身边却要多个贵妾，让韩家如何看咱们？润之喜欢他表妹也就罢了，可……”
“夫人不用说了，这事是我大意了。”傅品川无声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平静道：“衙门还有事，我先回去，润之你安排人，即刻送你表妹回赣州，务必将她安全送达，再亲自给你姑父写一封信，就说你表妹大了，京城没有合适的人家，请他安排婚事。”
言罢离去。
傅宥朝母亲告辞，出去安排人选。
林氏去了厢房。
沈晴还昏迷着，脸上是不正常的红，为了自家声誉，林氏并没有请郎中。现在看着这个心机深沉的小姑娘，林氏真想泼一桶冷水叫醒她，告诉她她即将面对的下场。
但她没有，她不想听沈晴哭闹，这样安安静静地走，最好。
沈家家道中落，不得已从京城搬回赣州老家，凭借祖产在当地也算得上大户人家，可她那个小姑生怕委屈了女儿，临死将沈晴托付给侯府，但小姑恐怕怎么都想不到，她的女儿心术不正，彻底得罪了待她如亲生女儿的侯府，马上就要回只有血缘关系没有抚养情分的生父身边了。
林氏笑笑，最后看了一眼沈晴娇美的脸庞。
她相信，沈老爷跟他的继室夫人会给美貌长女挑个好人家的。
日落之前，沈晴由侯府二管家亲自护送出了京城，至于她何时醒来，醒来后会不会哭闹，只有送她的人才知道了。
傅容也得到了消息。
沈晴做了什么，傅容不知道，她也不关心，她只知道，傅宝这辈子不用再犯傻了。
心情大好，傅容照照镜子，试穿今夏新装，看了会儿吩咐兰香把去年的裙子翻出来。
她可是从来不穿过季衣裳的，兰香纳闷地去找，挑了几套去年傅容没穿过的。
傅容不厌其烦地试，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怀孕时多出来的肉果然还没完全减下去呢。
“你们都只会糊弄我！”傅容瞪着眼睛训斥两个丫鬟。
梅香兰香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因为根本就不用安抚啊，自家王妃生完后短短三个月不到就恢复原来的身段了，在她们看来，王妃前后唯一的区别就是胸脯更鼓了，如果不是她用尺子再三量，她们肉眼凡胎的可没瞧出来王妃哪里胖了。
这样的身段，她们羡慕得很呢，王妃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把软垫拿出来吧，我要练腿。”傅容盯着镜子瞧了半晌，终于开口道。
“现在就练？”梅香吃惊地问。
傅容点点头，瞅瞅外面天色，估摸徐晋还得等会儿才回来呢，够她练一刻钟的，“备好热水，练完我要沐浴。”
两个丫鬟只好分头去安排。
傅容轻步走到床前，亲了亲还在睡觉的儿子。
东西很快准备好了，傅容将梅香兰香打发了出去，换上一套薄纱睡裙躺在软垫上练腿。
一年没练，很快就气喘吁吁。
不过为了尽快恢复身材，傅容乐得忍受辛苦，越累，距离曾经的纤腰细腿好像就更近了一步。
闭着眼睛，她咬唇坚持，太过专注，连徐晋何时走进来的都不知晓。
美人横卧于地，薄纱衣裙被香汗洇湿，修长美腿交替晃动，看得他浑身冒火。
徐晋最喜欢看傅容这样折腾了，时隔一年不见，今日回来竟能一饱眼福，真是惊喜。
悄无声息褪了衣服，徐晋慢慢坐了下去，就坐在自己的衣衫上，视线沿着妻子上上下下打量，然后在傅容累得再也抬不动腿瘫软在软垫上大口大口喘气时，他冷不丁地压了上去。
傅容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徐晋及时捂嘴她嘴：“嘘，别弄醒儿子。”
傅容看看自己被迫抬起来的两条腿，再看看跪在面前的男人，无力地劝阻：“王爷别闹，我身上都是汗，别污了王爷……”
“浓浓的汗也是香的。”徐晋看着她笑，猛地往前一欺。
汗多才好，都不用他费事了。
他急如暴雨，傅容本就处于筋疲力尽之际，哪受得了他如此折腾，知道躲不过去，傅容小声哀求：“王爷你放开我，我腿酸，你，你让我躺着行不行？”
徐晋轻轻按了按她小腹：“浓浓不是想要快点瘦下来吗？我帮你瘦。”
一本正经，又无耻之极。
傅容气得伸腿踢他，不肯老老实实地给，徐晋偏偏喜欢她这样，也不躲，只管全神贯注地收拾她，等傅容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再抱起她腿帮她瘦身，看她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娇气模样。
于是傅容这次练腿，硬是从计划里的一刻钟拖延到了半个时辰，中间徐晋还让她练了胳膊练了腰，傅容如被俘虏的败将，打不过逃不了，只能任人磋磨。
瑧哥儿醒了，傅容抱他喂时胳膊都打哆嗦。
徐晋怕她摔了儿子，主动请缨，想要帮她抱瑧哥儿。
傅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躺到床上喂儿子。
徐晋坐在一旁看，轻声跟她说话，声音里带着美餐过后的暗哑慵懒：“父皇让咱们明天抱瑧哥儿进宫，给二老看看。”
孩子满月前禁不起折腾，现在大一点了，是可以抱进宫给母亲瞧瞧了。
听他说正经事，傅容暂且消了气，扭头问道：“你跟父皇说瑧哥儿的臭脾气了吗？别进宫后瑧哥儿不愿给父皇抱，父皇生气。”淑妃那里傅容倒是不怕，就怕嘉和帝跟小孩子计较。
徐晋亲亲她依然艳若桃李的脸庞，柔声道：“说了，父皇还夸他有脾气呢，浓浓放心，父皇喜欢孙子，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
傅容低头，看看怀里吃得正香的小家伙，轻轻摸了摸他脑顶：“瑧哥儿听见了没，明天咱们要进宫看皇祖父去了，瑧哥儿见到皇祖父要听话啊，你让皇祖父高兴了，他才喜欢你呢。”
瑧哥儿小嘴儿不松，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娘亲，不懂娘亲在说啥。
傅容喜欢的不得了，喂完儿子，她也恢复了些力气，抱起小家伙亲。
徐晋大的小的都喜欢，过了会儿吩咐丫鬟们把晚饭摆到内室。
丫鬟们退了出去，傅容刚要下床，徐晋按住她肩膀，笑着道：“今日浓浓辛苦了，我喂你。”
他主动讨好，傅容不享受白不享受，笑盈盈看着他。
今晚厨房做的是鸡丝汤面，夏日天热，面也有些烫，徐晋挑起一柱面条绕几下，等面条几乎都缠在筷子上了，再用瓷碟接着递到傅容面前。
他放荡时下.流无耻，温柔时细心体贴，傅容甜甜一笑：“王爷真好。”说完张嘴去接。
徐晋凤眼微眯，忽的将筷子退了回来。
傅容怔住，抬眼时见男人笑得贼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徐晋连忙又递了回去：“吃吧，这次不逗你了。”
傅容咬咬唇，决定再信他一次。
没想徐晋还是将筷子挪走了。
傅容气得刚要骂他，身侧突然传来瑧哥儿咯咯的笑声，傅容扭头，就见臭小子望着他爹爹笑呢，露出粉嫩牙床，一双小短腿高兴地乱蹬。
傅容又气又笑，低头去咬坏儿子的小脸蛋。
徐晋见了，咽咽口水，趁傅容闹儿子时偷偷将筷子送到了自己嘴里，又飞快挑了一柱。
回来就陪她练了半天腿，他也饿了……

第178章
第一次抱儿子进宫去给他皇祖父看，傅容特别紧张，早早起来去了乳母那边。
瑧哥儿还没睡醒呢，长长的眼睫衬得他小脸更白净，粉嫩嘴唇轻轻抿着，两只小胖手都举到了外面，像是准备跟人打架一般，古怪又有趣。
傅容无声微笑，温柔地打量小家伙。
两个多月的瑧哥儿，模样长开了不少，脸庞眉毛眼睛鼻子都像徐晋，下巴跟嘴唇像她，漂亮极了，不笑的时候凤眼直直地盯着你，有点徐晋清冷的样子，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小嘴儿咧开，可爱地让人忍不住将他抱到怀里好好稀罕。
只是，儿子脾气怎么就这么大呢？
傅容真是发愁。她跟温嬷嬷打听过，徐晋懂事后性子才冷了起来，小时候也是人见人爱的，瑧哥儿若是长大了学父亲的脾气，她管不了，现在小娃娃一个，什么都不懂，他摆什么臭架子，莫非是太过认生？
心里正愁着，瑧哥儿突然朝床外歪过脑袋，小嘴儿抿了抿，随即睁开了眼睛。
傅容瞧着儿子。
瑧哥儿茫然地盯着娘亲，忽的咧嘴笑了，嘴里发出“啊啊”声，好像是在跟娘亲说话。
傅容顿时不愁了，握住儿子小手哄道：“瑧哥儿一醒就看见娘亲，是不是很高兴啊？”
瑧哥儿听不懂，就知道对着娘亲笑。
傅容亲自给儿子把嘘嘘，喂过奶后抱儿子去了上房。
徐晋已经起来了，将儿子接到怀里，抱他去看鹦鹉。
瑧哥儿现在能看清四五尺远的东西，见过团团后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跟娘亲一起逗鹦鹉。傅容喜欢教团团说话，瑧哥儿听娘亲朝团团不停重复相同的声音，他也会啊啊朝团团叫。
外面小丫鬟们摆饭，听到里面男娃“啊啊”叫唤，都不自觉地笑。
饭后休息一会儿，一家人就要进宫了。
瑧哥儿头回坐马车，被娘亲抱在怀里，小脑袋左转转右转转四处乱看，小手无意识地在脸上动，指甲刚剪过不久，不用担心他自己划伤自己。他看什么，傅容就告诉他那是什么，也不管儿子是否听得懂。
徐晋很少有功夫看她们娘俩相处的，此时见了，心软一片，柔声问傅容：“有了瑧哥儿，日子是不是有趣多了？”
傅容笑着回道：“是啊，他醒了我就陪他说话，他睡着我就在一边守着，总有事情做。”
徐晋握住她手：“明年这时候，咱们一家去庄子上住一阵，我陪你们一起玩。”那时候儿子应该会走路了，他领他放风筝去。
“这是王爷说的，王爷别忘了。”傅容歪头看他，目光灵动。
徐晋凑过来亲她，亲亲脸庞，亲亲嘴角，慢慢变了味道。
瑧哥儿躺在娘亲怀里，肩膀被爹爹一只大手稳稳托着，好奇地看头顶两个他最熟悉的亲人。看着看着，瑧哥儿目光落到了爹爹领口绣着的蟒纹上，看了一会儿，顺着徐晋胸口往下看，寻找其他地方的图案，然后就瞧见了爹爹腰间的玉佩。
他“啊”地叫了声。
徐晋连忙放开妻子，身子退后手却没有松开，确定傅容能抱稳儿子才收回手，低头逗他：“你娘天天亲你，给我亲一口你就不愿意了？”
傅容嗔他：“别胡说。”
徐晋无所谓地道：“反正他也听不懂。”见小家伙盯着他腰间使劲儿，徐晋低头瞅瞅，将那龙纹玉佩举了起来，不用他问话，瑧哥儿就高兴地蹬腿了。徐晋失笑，解下玉佩放到儿子怀里，“还是我儿子识货，当初有人可是再三不肯收的。”
傅容假装没听到。
徐晋又去亲她。
一家三口各忙各的，不知不觉马车就到了宫门口。
徐晋抱着瑧哥儿，细心地不让阳光照到儿子眼睛，领着傅容直接去了昭宁宫。
嘉和帝早来昭宁宫等着了。他现在的孙辈儿里，珝哥儿病弱，璋哥儿聪明却是庶出，珍姐儿是个丫头，他虽然喜欢，却更想要抱孙子，所以对瑧哥儿这个嫡孙抱了极大的希望，盼他聪明伶俐，活泼康健。
“免礼免礼，少客套了。”眼看徐晋夫妻俩要行礼，嘉和帝先摆手免了礼，命徐晋去他身边。
傅容笑着站到淑妃旁边，看他们爷仨亲昵。
“瑧哥儿，给皇祖父抱抱行不行啊？”私底下嘉和帝是个很随和的人，跟一些比较得宠的妃嫔相处，他都许她们自称“我”的，只是有些人，譬如皇后，太重规矩，不敢僭越，本性随和的如淑妃柔妃，就顺势自称我了。
眼下儿媳妇在身边，嘉和帝也没摆皇上的谱，注意力全在胖皇孙身上了。
瑧哥儿瞅瞅面前的男人，往爹爹怀里缩了缩，脑袋对着徐晋胸口，只露后脑勺给皇祖父。
傅容心中一紧，悄悄观察嘉和帝神情。
淑妃熟悉嘉和帝的脾气，非但没有害怕，还笑着坐到了嘉和帝旁边，瞅着孙子打趣道：“都说了瑧哥儿脾气大不爱让人抱，皇上就是不信邪，现在撞了南墙了吧？”
嘉和帝还真就不信邪了，继续轻声喊人。
徐晋面无表情地看热闹。
傅容暗暗着急，站在淑妃身后柔声哄儿子：“瑧哥儿看这边啊，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咱们是进宫拜见皇祖父的，瑧哥儿快看看皇祖父。”
瑧哥儿听到娘亲的声音，慢慢转过了脑袋。
傅容从公爹婆母背后悄悄伸手指嘉和帝那边。
瑧哥儿目光随着娘亲的手落到了嘉和帝身上，盯着嘉和帝脸庞瞧了会儿，又落到他衣领上。
嘉和帝见仙童般的孙子盯着自己肩头，笑了，指着衣襟道：“瑧哥儿认识这是什么吗？”
瑧哥儿认真听着，忽的扭头，看徐晋衣袍上的绣纹。
小家伙竟然知道比对了，嘉和帝哈哈笑，吸引孙子重新看过来后，他一手去接孙子，一手指着衣襟道：“瑧哥儿给皇祖父抱抱，皇祖父教你认龙。”
瑧哥儿盯着他衣裳，眨了眨眼睛。
嘉和帝试着去抱，瑧哥儿躲了一下，但并没有特别反感。嘉和帝大喜，大手插到襁褓下面要往自己这边使劲儿，抢了会儿发现徐晋不愿意松手，忍不住催他：“景行你放手啊，没看瑧哥儿愿意给朕抱了……”
说话时已经将孙子抱到了怀里，一边熟练地晃悠一边朝淑妃炫耀：“你看，这不就给朕抱了？瑧哥儿喜欢皇祖父是不是？”
瑧哥儿记得自己的名字，“啊啊”叫了两声，目光在嘉和帝身上转悠。
淑妃眼馋，试着要抱。
瑧哥儿立即往嘉和帝怀里缩。
嘉和帝哈哈大笑，抱起孙子在屋里走动起来，教他认识各种东西，其中桌案上一对儿羊脂玉玉麒麟是他特意给瑧哥儿准备的，大概是太高兴了，嘉和帝竟旁若无人般坐了下去，推着两个玉麒麟打架，逗给孙子看。
瑧哥儿咯咯笑个不停。
傅容总算松了口气，背后一片冷汗。淑妃笑着拍拍她手，让徐晋在屋里陪嘉和帝哄孩子，她领着傅容去了外头，刚说两句贴己话，就见六皇子徐晧兴奋地赶了过来。
“娘，四嫂，瑧哥儿呢？”当了亲六叔，徐晧也挺新奇的，手里拿着一只镂空金环，金环上挂了一串串金铃铛，徐晧进来的时候，那铃铛就晃悠着响了。
淑妃好奇问他：“哪找来的这玩意儿？”
徐晧自得道：“我专门命工匠打的。”听到里面嘉和帝的声音，少年郎急切地走了进去。
淑妃朝傅容摇头道：“都十七了，眼看快要娶媳妇了，还跟孩子似的。”
傅容闻言，明知故问：“娘为六弟挑好人了？”
她狡黠调皮，淑妃点点她额头：“少跟我装傻，你那么聪明还猜不到？等等吧，六月里绾绾及笄，九月里选秀，届时顺便给你六弟赐婚。”
傅容明白，这次选秀可不是给几个皇子挑王妃的，而是朝廷在各地遴选姿容出众者，进京选秀，为嘉和帝充盈后宫。
看着淑妃提及选秀时平静淡然的脸庞，傅容仿佛听到了一声警钟。
嘉和帝都快五十了吧，还在享受着唾手可得的美人们，徐晋现在是王爷，恰好她又是在女人最美的年岁，他愿意宠她，等到将来她容貌渐渐失色，徐晋又登上高位，他还会一心守着她？
这一年徐晋对她太好，傅容都快相信他真的会永远不变心了。
他不是普通男人啊。
出宫路上，傅容摸摸徐晋怀里儿子酣睡的脸蛋，轻声问道：“九月选秀，王爷听到消息了吗？”
徐晋随口“嗯”了声，“大概六月里会传下旨意，选各地年满十四不及十七的四品以下官员之女进京，怎么，浓浓为何问这个？”想到什么，他低头看傅容，眼里带笑，“又在胡思乱想了？”
傅容撇撇嘴，靠着他胳膊道：“我什么都没想，就是有点心疼娘。”
徐晋笑容敛了敛。
这次选秀，确实有位绝色美人，一进宫便抢走了父皇所有宠爱。
他用下巴蹭了蹭傅容脑顶，低低安抚道：“不用心疼，娘从来不在乎那些。”
正因为母亲不在乎，他才可以安心布局。

第179章
四月底，傅宥同韩玉珠定了亲，九月大婚。
定亲当天傅宸当然也在家，宴席散后被乔氏傅容一起审问，傅宛笑着不说话，傅宣领着官哥儿媛媛在院子里玩。
“哥哥，你都二十了，看三哥定亲你不着急吗？”傅容亲自给兄长倒茶，重重放在他面前，借此表明不满。
二十岁的傅宸高大挺拔，同傅品言一样俊朗，又比傅品言多了飒爽英气，或许是这辈子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傅容发现哥哥比前世这个时候爱笑多了，并不冷峻严厉，特别是在自家人面前。
傅宸这几年都被母亲妹妹们逼婚，他都习惯了，悠然地喝了口茶：“我也着急啊，可我没遇上自己喜欢的，你们总不能叫我娶个不喜欢的吧？”
乔氏瞪着眼睛接话道：“什么叫喜欢啊？你看润之，还不是你大伯母替他选的人？”
傅宸嗤笑。
他这笑容别有深意，明显是知道什么内情，傅容本来就对傅宥的姻缘好奇呢，不由坐到傅宸身边，兴奋地问他：“莫非三哥跟玉珠早就认识？”
姑 娘家对这种事情都感兴趣，傅宛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就连乔氏，都暂且将一肚子妒火压了下去。她能不嫉妒吗？林氏已经当了祖母，傅宥现在是三房人，明年三夫 人估计也会抱上孙子孙女，只有她的儿子不争气，女儿们倒是争气，但外孙外孙女都不在她眼前啊，官哥儿越来越大，也不如小时候那样好糊弄了。
母 女三个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傅宸故作神秘片刻，终于解释道：“去年九月润之考上举人，我们哥仨一起去下馆子，吃完饭润之要去书坊看看，大哥先回家了，我跟 他一起去的，看看有没有新书买来送给宣宣。到了书坊，正好碰上韩家兄妹在那儿挑书，韩少爷想买一本孤本，韩姑娘认为那书是赝品，不让他买。”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碗喝茶。
傅容试着猜测道：“然后三哥站在玉珠那边，说那书确实是赝品？”
傅 宸斜了她一眼：“你看他像是那么臭显摆的人吗？润之可会装了，就跟没看见那边有个漂亮姑娘似的，是书坊东家知道他博学多才，请他过去作证。润之过去看了， 说那书是真品，韩姑娘不服，跟他争辩，我听不懂他们都说了什么，反正足足说了一刻钟吧，后来润之跟她认了错，承认目光不如她。”
傅宛听了，由衷赞道：“看来玉珠妹妹也是才女啊，连三哥的眼光都不如她。”她跟傅宥同岁，生辰比傅宥晚，是以见面也得喊声三哥。
傅宸又笑了，傅容一直盯着他呢，见他这样笑，顿时明白了，抢先道：“哥哥的意思是，三哥那会儿就看上玉珠了，故意说那书是真品，好激玉珠跟他理论？”
傅宸摸摸她脑袋：“不愧是当了王妃的，就是聪明。”
要不说傅宥能装呢，凭傅宥那天的表现，道貌岸然的，他真没看出来傅宥瞧上人家了，听说侯府跟韩家交换庚帖后他才回过味儿来，敢情那小子心思深着呢。
乔氏见儿子成功转移了两个女儿的注意力，当即把话题又转了回来：“就算是润之自己看上的，那也是他的本事，怎么没见你给我相个儿媳妇回来？正堂你给我句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你放心，只要她是好人家的姑娘，哪怕家世比咱们低，我跟你父亲也不反对。”
傅宸头疼抚额：“真没有，如果有了，不用你们催我，我马上就把人娶回家。”
他在宫里当侍卫，难得休沐也是跟一群同僚去跑马喝酒，根本没有碰到姑娘的机会啊，想遇到个自己喜欢的谈何容易。
不想再听她们唠叨，傅宸跑去院子里哄外甥女去了，还是小姑娘好，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反过来管他。屋里那两个妹妹，嫁人后都不如小时候招人喜欢了，越想越郁闷，傅宸从官哥儿身前捞起媛媛抱到怀里亲了一口，“媛媛想要舅母吗？”
媛媛不懂什么是舅母，伸手抓傅宸的鼻子，嘿嘿笑：“要二舅舅！”
傅宸哈哈笑，将小丫头高举过头顶，知道她最喜欢这样玩。
六岁的官哥儿站在旁边，见刚刚还喜欢跟他玩的外甥女被高大的哥哥举了起来，不高兴地绷起脸，跑到屋里头找傅容去了：“三姐姐，我想瑧哥儿了。”
瑧哥儿个子小，他兴许能抱动。
傅容没看见外面的情形，摸摸弟弟脑袋，笑道：“好啊，那一会儿你三姐夫来接我，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官哥儿求助地看向母亲。
乔氏摇头：“不行，你父亲回来还要检查你功课呢，等你放假娘带你一起去。”
官哥儿不大高兴，但徐晋过来时，他也没有再去求王爷姐夫做主。
红日西斜，傅容跟徐晋一起上了马车，靠在他怀里感慨道：“还是侯府热闹。”
她脸色红润，可见在娘家过得多高兴，徐晋轻轻抚摸她脸庞，笑着道：“再热闹，那里也没有你儿子。”
想到半日没见的儿子，傅容立即归心似箭。
回了王府，夫妻俩还没走到芙蕖院呢，先听到瑧哥儿嘹亮的哭声了，哭得那个委屈，听得傅容心里一抽一抽的，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匆匆跑了进去。
乳母正抱着瑧哥儿在屋里四处走动，边走边轻轻哄，见傅容进来，仿佛见了救星，将瑧哥儿递给傅容后跪下解释道：“王妃恕罪，上午王妃走后瑧哥儿还好好的，刚刚睡醒不知为何就不听哄了……”
“下去。”徐晋不耐烦地撵人。
乳母连忙退了出去。
傅容已经坐到了床上，解开衣裳要喂儿子，徐晋不放心地坐在她身边，见儿子小脸上挂着泪珠，眨巴眼睛时还有眼泪掉下来，担忧道：“要不要请太医看看？”
傅容失笑，温柔帮儿子拭去泪珠，柔声道：“没事，就是想我了，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
徐晋捏捏儿子小手，心里叹气。
儿子太小，傅容出门带他不方便，不出门又不行……
也不知臭小子这脾气到底像谁。
瑧哥儿大眼睛偷偷盯着爹爹呢，见爹爹皱眉看他，他暂且松开娘亲，朝爹爹咧嘴笑。
儿子太可爱，徐晋抓起他小脚丫亲。
转眼又要过端午了。
傅容将徐晋送她的那盒五色珍珠翻了出来，给瑧哥儿编长命缕，徐晋从衙门回来，就见儿子手腕上多了一串五彩长命缕，上面还系着一个金铃铛。瑧哥儿也知道臭美了，瞧见他，小家伙高兴地晃悠手玩，给他听响。
徐晋将儿子抱到腿上，问傅容：“你的那串呢？”
傅容正在给瑧哥儿缝肚兜，闻言扭头反问：“王爷的那串呢？”
徐晋早就找出来了，此时从怀里摸了出来，朝她晃了晃。
傅容毫不示弱，将袖口往上提了提，欺霜赛雪的皓腕上，五色长命缕光彩照人。
徐晋满意地笑，托起儿子的小胖手亲了亲。
他们一家三口都会平平安安的。
端午刚过，谢氏就来做客了。
傅容有些意外，自从瑧哥儿满月时她落了谢氏的颜面，谢氏有阵子没过来了。
“舅母这么热的天赶过来，可是有事？”傅容请谢氏在旁边的主位上落座。
谢氏瞅瞅她，笑着夸道：“王妃这身段恢复的真好，瞧着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的，瑧哥儿呢？有阵子没瞧见他了，我当舅祖母的还真想他。”
傅容歉然道：“舅母来的不巧，瑧哥儿刚睡着，只好下次再抱出来给您看了。”
“没 事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呢，不急这一回。”谢氏笑容可掬，用了口茶便道明来意：“这个月二十七是你外祖父五十八岁生辰，你外祖父不喜张扬，就打算咱们一家 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回头你跟景行说一声，你们一家三口子都去，也让你们外祖父抱抱重外孙，咱们四世同堂。”
这是喜事，傅容欣然应下。
谢氏起身告辞：“那我再去你姨母家说一声，月底咱们再聚啊。”
傅容亲自送她出门。
傍晚徐晋归来，傅容将此事跟他说了，“王爷，咱们给外祖父送份什么寿礼好啊？”从徐晋平时提起崔家的语气，傅容知道徐晋对崔家大房都不太待见，却是十分敬重吏部尚书崔方礼的。
徐晋沉默片刻道：“我这就去库房挑几样回来，你再帮我拿拿主意。”
傅容点头，目送他出门，没有多想。
走出芙蕖院的徐晋面色却是沉了下来。
上辈子，外祖父也做五十八岁的寿辰了，他们几个小辈一起去祝寿。散席后他到崔家莲池边赏花，崔绾笑盈盈跑过来问他可否给她准备了及笄礼物，她六月生辰，没几天就是了。
那会儿徐晋还把她当亲妹妹的，自然不会忘了她的及笄礼。
两人说了会儿话，他准备离开时，崔绾突然在他背后开口，说她喜欢的人一直是他。
徐晋对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也知道六弟对她用情至深，当场跟她说了清楚，劝她好好跟六弟过日子。崔绾应该没有死心，拒绝了六弟请父皇赐婚的要求，直到第二年他有了傅容，她才许嫁。
所以重生之后，徐晋刻意疏远崔绾，希望她一心一意对待六弟。
而这次外祖父做寿，未尝不是试探崔绾的一个机会。

第180章
崔方礼做寿，徐晋提前同嘉和帝告了假，当天他回来，徐晧也随他一同出了宫。
到底是亲兄弟，虽然当初挨了徐晋全力一脚徐晧心里挺委屈的，但随后徐晋送他的宝刀很快就打消了他心头的不满，再说徐晧也觉得兄长没有故意打他的理由，那一脚确实是无心之举，所以徐晧早早就原谅兄长了。
傅容刚好帮儿子剪完指甲，听兰香说徐晋让她带儿子去凉亭见客，她笑着帮瑧哥儿换了身小衣裳，拿起徐晧送的金环朝小家伙晃了晃：“瑧哥儿还记得这是谁送的吗？六叔送的，走，咱们看你六叔去。”
瑧哥儿很喜欢这个挂着金铃铛的玩意儿，娘亲抱他去小车里，他就双手抱着金环晃悠。
徐晋兄弟俩坐在凉亭里说话，还没看到人影呢，先听到了铃铛声。
徐晧伸着脖子往那边望。
徐晋不懂他盼个什么劲儿，上次六弟抢着要抱瑧哥儿，瑧哥儿哇哇哭着不给，气得父皇将他训斥了一顿，六弟倒好，照样还往瑧哥儿跟前凑。不过听着儿子晃荡金环发出的清脆响声，徐晋心底又涌起一股自豪。
他儿子活泼可爱，就算拒人于千里，照旧招人稀罕。
“四嫂。”等傅容到了近前，徐晧亲昵地跟她打招呼。
“六弟好像又长个子了。”傅容打量徐晧一眼，笑着夸道。
徐晧与她同岁，她个头就这样了，徐晧却是窜得快的时候，眼下哥俩并肩走出凉亭来帮她将瑧哥儿的木车抬上去，傅容瞧着，十七岁的徐晧竟然只比徐晋矮半头了。
得了夸赞，徐晧有些得意，低头逗小车里的侄子：“瑧哥儿还认识六叔吗？”
叔侄俩一个住在宫里轻易出不来，一个只在王府里由娘亲抱着溜达，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瑧哥儿哪认得他啊，盯着他瞧了会儿，伸手朝徐晋要抱抱，呀呀出声。
徐晋将胖小子提了起来，坐到石桌旁，让儿子踩着他大腿。
傅容在他左侧落座。
徐 晧占了右边，瑧哥儿不给他抱，他就趁瑧哥儿不注意时捏捏男娃莲藕似的胖胳膊胖腿，瑧哥儿扭头看他，他立即缩回手假装看别的地方，叔侄俩你躲我抓的，玩得不 亦乐乎。瑧哥儿毕竟还小，识不破叔叔的淘气手段，每次转过去都要低头瞅瞅，不懂到底是谁在碰他，找不到人，他疑惑地朝爹爹娘亲啊啊，像是在询问。
傅容偷偷指了指徐晧。
瑧哥儿扭头看后脑勺对着他的六叔，再低头看看，眼里一片茫然。
徐晋示意傅容帮他扶着儿子，等徐晧又使坏时，他紧紧扣住他手，于是瑧哥儿感觉自己的小腿又被人握住时，扭头一看，就看见了一只大手，他顺着那胳膊往上看，发现果然是这个陌生人在碰他，“啊”地叫了声，双手抱着的金环掉了下去，扭着身子往徐晧那边够。
他想抓徐晧，动作却笨拙。
徐晧自欺欺人地笑：“四哥看，瑧哥儿要给我抱呢！”说着伸手去抱侄子。
徐晋不想给，傅容朝他摇摇头，徐晋看看她，松了手，叮嘱六弟抱稳。
徐晧高兴极了，趁瑧哥儿激烈反抗前好好抱了一会儿，再在小家伙仰头嚎哭前将人递给徐晋，然后主动把脑袋歪过去，抓起侄子小手心甘情愿接受惩罚。
瑧哥儿眼里汪着两泡泪，使劲儿抓他的头发。
徐晧疼得嗷嗷喊疼，瑧哥儿高兴地咧嘴笑，傅容不忍心儿子如此糟蹋他六叔，连忙将瑧哥儿抱到了自己怀里。
徐晧捂着脑袋抬起头，俊脸红润，兴奋道：“瑧哥儿力气真大啊，长大了我给他当武师父！”
徐晋瞪他一眼，“先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到前院用饭。”
徐晧舍不得侄子：“瑧哥儿跟咱们一起吃吗？我想看他吃饭。”
瑧哥儿这几天是开始吃米糊蛋羹了，徐晋瞅瞅弟弟，想到自己小时候，点点头。
徐晧高兴地跑了。
徐晋傅容也推着儿子往回走，傅容看看小车里抱着金环玩的起劲儿的胖儿子，笑着感慨道：“你看六弟多喜欢咱们瑧哥儿，臭小子抓人头发可疼了，我可舍不得这样陪他玩。”
徐晋没有说话。
夜里傅容还在沐浴，徐晋提前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发呆。
六 弟跟崔绾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喜欢崔绾到崔绾的话在他耳里比母亲还管用的地步。上辈子徐晋没将崔绾的心思告诉六弟，一是不忍六弟得知真相痛苦难过，二 来那会儿他跟崔绾有十几年的兄妹情，他本能地替崔绾找借口，认为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只要她嫁给六弟，时间长了就会真正喜欢上六弟。
后来崔绾到底有没有喜欢上六弟？
徐晋真的不清楚，至少小两口成亲后过得挺幸福的，他们兄弟出征前，崔绾已经身怀六甲。
“王爷想什么呢？”傅容熄了几盏灯，只留床前一盏照亮，爬上.床后轻声问道。
徐晋翻身搂住她：“浓浓，依你看，崔绾喜欢六弟吗？”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崔绾跟六弟是天生一对儿，也觉得他们互相喜欢对方，崔绾却说她一直都只把六弟当兄长看，也从未对六弟说过喜欢二字。徐晋不懂姑娘的心思，他无法判断这话真假，如今他有妻子，想问问她的看法。
傅容撑起胳膊，困惑地看他：“为何这样问啊？”
徐晋看着她眼睛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崔绾对六弟好像没有六弟对她那样热络。”
傅容靠到他胸口笑：“姑娘家脸皮薄啊，兴许私底下她也对六弟好呢，就像咱们成亲前那样，王爷与其问我，不如问问六弟，他心里肯定清楚的。”
她跟崔绾接触不多，除去对崔绾的不喜和怀疑，也觉得崔绾跟徐晧挺配的，就跟傅宝林韶棠一样。崔绾有些虚伪，可傅宝也有缺点啊，这不妨碍少年们对她们的喜欢。
徐晋无奈。
他是男人，怎能突然跑去问六弟这种事情？
算了，明天再说吧。
这晚夫妻俩老老实实睡觉，次日带上徐晧，早早去了崔府。
谢氏夫妻与崔绾兄妹一起出门迎接。
崔洵二十了，去年定了一门亲事，七月里成亲，但他性子并没有改，躲在父亲身后，目光忍不住往傅容那边瞟。徐晋早就防着他呢，见此脸色陡然难看下来。
谢氏见了，明白儿子又闯祸了，悄悄朝丈夫使了个眼色。
儿子又蠢又胆大，崔大老爷趁徐晋等人绕过影壁时一把将崔洵拽到一旁，朝他大腿狠狠踢了一脚：“你活腻歪了是不是？那是你亲表嫂，你眼睛往哪看呢？滚，天黑再回来，敢提前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普通表嫂也就罢了，那是肃王妃，徐晋本来就不待见他们，儿子还敢得罪他，现在老头子还在，徐晋有所顾忌，将来老头子没了，长姐又住在宫里头，徐晋想惩罚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这个逆子，脑子都快被那些女人吸光了！
崔洵还不服呢，小声嘀咕道：“都是亲戚，看两眼又不会少两块儿肉……”
“你给我滚！”崔大老爷懒得听他胡扯，直接将人撵出门，厉声嘱咐门房天黑前不许放他进来。
撵完人，崔大老爷匆匆去追徐晋等人。
徐晋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只有崔大老爷一人回来，脸色稍霁。
如果不是有外祖父在，这辈子他都不会再登这个大门。

第181章
少了崔洵，众人总算维持住了表面的和气。
崔方礼在堂屋前面等着呢，见一群人里少了长孙，徐晋脸色又不大好看，心知肚明，暗暗叹口气，笑眯眯同几个小辈打招呼。
徐晋准备了两份贺礼，一尊羊脂白玉仙翁捧桃像，一方寿山石印。仙翁捧桃像交给丫鬟们收了起来，徐晋抱起瑧哥儿，将寿山石印塞给瑧哥儿抱着，小心托着他手免得弄掉了，笑着哄道：“瑧哥儿快把寿礼送给曾外祖父。”
瑧哥儿抱着清凉凉的石头靠在爹爹怀里，也不知是没听懂没看懂爹爹的意思，还是不想把石头送人，好奇打量完对面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他低头，自己盯着石头玩。
崔方礼摸着胡子笑，从果盘里捏了一颗樱桃逗他：“瑧哥儿给我祝寿，我给你樱桃吃。”
瑧哥儿盯着樱桃，抿了抿小嘴儿。这东西他看过，娘亲最近喜欢吃，他想要娘亲都不给他。
小家伙明显动摇了，徐晋继续哄他。
很快瑧哥儿就在爹爹的帮助下将手里的石头送了出去，换回一颗去了梗的红樱桃。徐晋将儿子放回小车，自有乳母兰香看着不让瑧哥儿往嘴里塞樱桃。
崔绾坐到傅容身边，拿出一对儿挂着小铃铛的金镯子逗瑧哥儿：“瑧哥儿看，姑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喜欢吗？”
瑧哥儿瞅瞅她，扭头看旁边，他自己也有。
徐晧见了，哈哈大笑，捡起卡在小车角落的金环放到瑧哥儿怀里，笑话崔绾道：“你送晚了，瑧哥儿喜欢我送的，而且我的金环比你的大。”
“那你的没我的镯子好看呢！”崔绾佯装生气瞪了他一眼，继续用手里的金镯子逗瑧哥儿，试图吸引小家伙的注意力。
她是给那几盆菊花动手脚的疑凶之一，就算傅容明白即便崔绾是真凶，即便她想害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手，她依然担心崔绾的镯子有问题，笑着道：“妹妹这镯子真好看，瑧哥儿不要我要了。”
说话时瞅着瑧哥儿，像是在逗他。
瑧哥儿毫不介意，一心晃手里的大金环。
崔绾便将金镯子递给傅容，打趣道：“四嫂看看能戴不，能戴我就送你了。”
徐晋见傅容真往手腕上比划那镯子，笑了笑：“是比六弟送的好，你先收起来吧，回家再逗逗他，等瑧哥儿玩够金环再换镯子给他玩。”
傅容不用看他也明白，徐晋同样不放心让儿子碰崔绾的镯子。
崔绾却俏皮地朝徐晧眨眼睛：“听到了吧，四哥夸我的礼物比你的好。”
徐晧又怎会跟她计较这个？一双凤眼含笑望着她，情意绵绵。
崔绾恍若未觉，一心同瑧哥儿说话。
很快秦二夫人领着秦英秦云玉兄妹俩来了，秦二爷身体有疾，已经多年未曾出门，没来也在众人意料之中。
崔绾体贴地将傅容身边的位子让给了秦云玉。
秦云玉才十二岁，更是小孩子天性，瑧哥儿不搭理她，秦云玉便将瑧哥儿手里的金环抢了过来，这下可不得了了，瑧哥儿瞅着她愣了会儿，跟着毫无预兆张嘴大哭起来。
秦二夫人狠狠点女儿脑顶：“多大人了，你还逗他？”
秦云玉又后悔又尴尬，眼看还回金环瑧哥儿也没好，被傅容抱到怀里后依然嚎啕大哭，急得跟傅容赔罪：“四嫂我不是故意的，我……”
傅容笑着道：“没事没事，妹妹不用着急，他这是困了。”最近瑧哥儿上午要睡半个时辰左右，眼看瑧哥儿边哭边将小脑袋往自己怀里拱，傅容求助地看向谢氏。
都是带过孩子的，谢氏善解人意地道：“既然瑧哥儿要睡了，快先抱到客房哄哄吧，绾绾云玉，你们陪四嫂一起去，到了那边听话，不许打扰你们四嫂哄孩子。”
一对儿姐妹花乖巧应是。
傅容身边有许灵跟着，徐晋倒也放心。
到了客房，傅容让两个小姑娘坐在外面等她，她先去里面喂.奶。
瑧哥儿确实是犯困了，在娘亲怀里饱饱吃了一顿，就那样含着傅容睡着了。傅容看看身下的床褥，不放心崔府的东西，将胖小子放进从自家带过来的小车里，交给乳母跟许灵守着，她只带兰香出了屋。
“瑧哥儿睡着了？”秦云玉悄声道，期待地看向内室，“我想进去看看他。”
傅容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解释道：“他睡得轻，吵醒了还得哄，让他安心睡，咱们回去吧。哎，难得我能歇一阵，等将来你们当了娘亲，就知道照顾孩子有多辛苦了。”
秦云玉挽着她胳膊往外走：“瑧哥儿那么可爱，我巴不得天天哄他呢。”
傅容才不信：“说得好听，下次瑧哥儿拉臭臭，你帮四嫂给他擦屁股？”
秦云玉立即结巴了。
崔绾掩唇笑，领她们去自己的闺房坐了坐，然后就去赴宴了。
晚上崔家请了戏班子唱戏，因此众人要留到晚饭后再回去。
晌午散席后，徐晋让傅容先回客房歇晌，他领着许嘉前往莲池。
此 番崔绾再来找他诉情，便证明她确实有加害傅容的动机，也说明六弟对她再好都不能将她的心从一个冷漠对她的男人身上抢走。若徐晋没有怀疑崔绾的人品，他或许 会像上辈子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崔绾机会去喜欢六弟。但是现在，他不会让一个有谋害他妻子嫌疑的人嫁给他的六弟，哪怕那会让六弟伤心一阵。
真阻拦了，他不会跟母亲弟弟说出实情，但他有办法让崔绾嫁不成。
一切只看这辈子，崔绾会不会再来找他。
刚走出客房不远，就见崔大老爷身边的长随沿着走廊赶了过来，瞧见他，惊喜道：“王爷，大老爷请您到悠然居一聚，说是有话想跟您说。”
徐晋意外地挑挑眉。
他这个大舅父，知道他不待见他，平时很少主动往他跟前凑的，这会儿怎么……
莫非是为了早上崔洵的失礼行径赔罪的？
没有犹豫多久，徐晋示意对方领路。
前往悠然居要经过莲池，还没走到莲池中间的桥上，徐晋先看见左侧池中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头一个丫鬟撑伞，青纸伞下有粉裳绿裙的姑娘伸出素手正要摘船边的荷花，距离有点远，她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瞧着有些危险。
徐晋认出来了，那是崔绾。
他不想冤枉她，但上辈子两人就在这里巧遇过，上辈子她也没有在这边摘荷花，怎么今日她父亲派人请他过去，她又恰好出现在这必经之路上？说是巧合，谁信？
念头未落，池中传来扑通落水声，跟着是船头丫鬟惊慌的求救。
领路小厮听到动静，抬头去看，看清后脸都白了：“大小姐，大小姐落水了！”
徐晋冷声斥他：“还不快去救人！”
领路小厮慌张往前跑，跑到莲池边上突然转了过来，哭丧着脸道：“王爷，小的不会水啊！”
“那就赶紧去找几个会水的来！”不等徐晋开口，许嘉绷着脸喝道。
领路小厮忙不迭跑了。
许嘉瞅瞅池子里扑腾的人影，低声询问：“王爷，咱们……”救了恐怕有诈，不救，到底是亲戚，事后不说崔家人如何看王爷，就是淑妃娘娘都得责问王爷为何不出手。
徐晋扫了他一眼，平静问道：“你觉得表姑娘长得如何？”
许嘉跟随他这么久，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当即跪了下去：“王爷，许嘉不敢高攀！”
“我许你高攀，将人带回岸上，上岸时她身上衣裳越破越好。”徐晋淡淡道，语气不容拒绝。
许嘉沉默片刻，不敢违命，迅速跳入水里去救人。
徐晋慢慢走到了莲池边上，盯着水里扑腾的人影，好像第一次才认识这个表妹。
为何上辈子崔绾直言喜欢他，这辈子却想出这种手段要成为他的人？
因 为上辈子他没有王妃，崔绾开口诉情，成了她是肃王妃，被拒她也只是一个情不自禁的表妹。这辈子却不一样，他已经有恩爱非常的王妃了，崔绾再开口，那就是她 不懂事，是她觊觎表嫂的丈夫，这跟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温婉守礼的脾性不符，成了她会是他侧妃，败了她之前经营十几年的好名声便一下子没了，所以她故意策划一 场意外，故意将英雄救美的功劳给他，或许她还准备了一些其他手段，比如自己撕破衣服，上岸后因清白受损寻死觅活，让他不得不负责。
徐晋依然没有证据证明那些麝香泥是崔绾放的，但通过今日之事，他至少确定了崔绾心机有多深，确定了她口蜜腹剑口是心非的本事有多高超，也确定了，崔绾有害傅容的动机和能耐。
既如此，与其再找机会破坏崔绾跟六弟的婚事，不如让许嘉……
计划得很好，池里情形突然反转，却是船头丫鬟刚回神一般跳入水中，一手扒着船舷，一手去抓在水里扑腾的崔绾。
一番折腾，主仆俩笨拙地上了船，而此时的许嘉，距离她们还有两丈远。
这闹剧收场地太快太迅速，徐晋怔立片刻，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凤眼里是清冷的嘲弄。
他这表妹，果然心思缜密，连他没有下水救人都考虑到了。
可惜她不知道，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把她当亲妹妹的四哥了，他不会再轻信她任何借口。
她嫁不成他，也休想再嫁给他的六弟。

第182章
崔绾浑身湿透坐在椅子上，听完丫鬟采薇的话，失魂落魄。
徐晋到底有多讨厌她，才会袖手旁观，才会打发一个侍卫来救她，连她的名声都不顾？
就算徐晋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他们是兄妹啊，她更是众人眼里的准六皇子妃，难道徐晋已经厌弃她到罔顾亲弟弟颜面的地步？
念头一起，崔绾忽的打了个冷战，脑海里闪现徐晋冷峻无情的面孔。
徐晋派侍卫下水救她，是不是还有一种解释，是不是他已经不希望她成为他的弟妹了？否则以他对徐晧的照顾，以他多次救徐晧于危难的兄弟情分，他不可能让别的男人碰到她，继而给徐晧难堪的。
是了，一定是这样。
那徐晋为何如此恨她？
崔绾瑟瑟发抖。
她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徐晋定是怀疑上次麝香泥与她有关了。所有证据都被她清理干净了，崔绾确信无论是姑母还是徐晋都查不出任何线索，而徐晋，他没有证据，就因为怀疑，便如此狠心。
所有的震惊伤心难过，瞬间消散，想到徐晋的冷漠，崔绾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自保。
曾经她计划嫁给自己真正喜欢的徐晋，嫁给更有前途的徐晋，不成的话也可以做徐晧的妻子，将来也是王妃。此时此刻，看透徐晋对她的残忍后，崔绾对徐晋再无半点觊觎，她只想保住六皇子妃的位置，保住徐晧姑母对她的信任。
如何自保？
崔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琢磨徐晋这个人。
乌篷船由心腹丫鬟采薇撑着慢慢靠岸，听着岸上亲人们焦急的喧哗，崔绾裹紧采薇临时从船篷榻上抽.出来的被褥，闭上眼睛，呜呜痛哭。
谢氏同秦二夫人一起进了船篷，确认崔绾没事，谢氏高声骂道：“你这丫头，说了多少次不许你偷偷划船玩，你都不听，这次长教训了吧？”骂完了，突然搂着人哭了出来，“我就你一个女儿，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下半辈子怎么过啊？还有你姑母，她知道后得多伤心？”
崔绾埋在母亲怀里，低低地哭。
秦二夫人抹抹眼睛，怒声斥责旁边跪着的采薇：“谁给你的胆子？姑娘贪玩你身为大丫鬟不劝阻姑娘，竟然还敢帮姑娘胡闹，一会儿我便让人将你绑到牙婆那里卖了去！”
采薇哭着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奴婢劝过了，可姑娘一心要摘几朵荷花送给王妃跟小公子看，奴婢实在劝不住才……奴婢知罪，求夫人宽恕奴婢这一次，往后奴婢再也不敢了，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姑娘！”
船篷里一片哭声，岸上崔方礼看不到大房唯一一棵好苗又是从小就孝顺懂事的孙女，着急又心疼，对着船篷劝道：“都先别哭了，赶紧送人回房，请郎中好好看看，其他的等绾绾好了再说！”
徐晧连连点头，急得都要冲进去看看了。
徐晋默默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傅容见了，悄悄扯扯他袖子，崔绾是他亲表妹，哪怕做做样子也行啊，这样绷着脸，让崔老爷子怎么想？
徐晋侧头看她：“你出来瑧哥儿没哭？”
提到儿子，傅容苦了脸，岂止哭了，那哭得简直撕心裂肺，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狠心丢下他的。察觉那边崔方礼看了过来，傅容略微抬高了声音：“哭也没办法啊，表妹出了这样大的事，我怎么能不过来？”
徐晋皱眉，“瑧哥儿醒着就离不了你，万幸表妹有惊无险，这边有我，你赶紧回去看看。”
傅容犹豫，刚要反对，那边崔方礼道：“老四媳妇去照顾瑧哥儿吧，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长辈都发话了，傅容又确实惦记儿子，便朝老爷子欠身行礼，领着兰香快步走了，离开时目光掠过低头站在一侧浑身湿透的许嘉，傅容若有所思。
女眷们送崔绾回去，徐晧急切地跟在后头，谢氏跟秦二夫人暂且也没心思管他。徐晋正要喊他回来，免得他跟到崔绾的院子里，崔方礼朝他招招手：“那边有你姨母舅母看着，没事，景行你随我来。”
徐晋抿抿唇，随他走了。
崔方礼将他带到自己的书房，凝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绾绾落水，为何你不去帮忙反倒让侍卫去救？你是兄长，救了绾绾旁人也不会说什么，他一个侍卫……就算事情传不到外面，你让绾绾怎么想，让老六怎么想？”
徐 晋垂眸道：“您不了解六弟，以前我跟表妹多说一句话，他都不高兴，如果我下去救表妹，六弟只会更生气，况且我吩咐过许嘉了，命他见机行事。如果有时间，许 嘉会将船拖到表妹身边，由表妹的丫鬟拉她上船，实在紧急，许嘉将表妹扶到船上也就没事了，事急从权，没人会在意这个。”
他不能说 实话，说了一句，凭外祖父的精明，定会刨根问底，最后猜到他猜忌了崔绾，甚至已经开始计划报复了。崔绾对他的心思隐藏太深，母亲外祖父都不知道，他说出来 也是空口无凭，外祖父不会信的，不信，他老人家就想不到崔绾落水乃是她一手筹划，这样会显得他的报复更不讲道理，手足相残寒人心。
因此他不能说，不能让长辈们知道他对崔绾有了防备甚至报复的念头，那么以后崔绾遇到点不至于丧命却又让她嫁不成六弟的“意外”，他们才不会联系到他身上。
崔方礼盯着外孙的眼睛，本能地觉得徐晋隐瞒了他什么，但他想不出来旁的理由，也只能暂且相信这话。
崔绾的院子里。
郎中开完压惊驱寒的方子就走了，屋里只剩谢氏秦二夫人连同秦云玉三个女眷，徐晧不好进屋又担心心上人，便在外间守着，忧心不已站在门帘旁，耳朵都快贴上去了。
短暂的平静后，里面突然传来崔绾压抑不住的哭声。
徐晧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
谢氏也莫名其妙，搂着人哄道：“怎么了怎么了，绾绾别怕，郎中都说没事了，别怕啊。”
崔绾哭得发抽：“不是，是四哥，四哥他恨上我了……”
谢氏茫然地眨眨眼睛，抬头去看秦二夫人，秦二夫人同样一头雾水，俯身问道：“绾绾是不是怕糊涂了？好好的，你四哥恨你什么？”
崔 绾扑在母亲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我在水里时，并不知道四哥在附近，是采薇，她好不容易救我上了船，说四哥，四哥发现我落水后就在岸边看着，只派他的侍卫 来救我。娘啊，就算四哥不把我当妹妹，他难道不知道，不知道我跟六哥的关系吗？他是我哥哥，救我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可他的侍卫……他分明是因为上次四嫂被 暗算的事情恨上我了，他不把我当妹妹，也，也不在乎我的清誉……”
“四嫂什么时候被暗算了？跟姐姐又有什么关系？”秦云玉年纪小，更震惊于这个消息。
那件事肃王府、昭宁宫都瞒得严严实实，秦二夫人也不知情，不解地看向谢氏。
谢氏擦擦眼泪，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发哽：“老四怎么就这么狠心啊……绾绾打小在昭宁宫长大，说句让我心里发酸的，绾绾同她姑母同她四哥六哥比跟我跟他亲哥哥还亲，她平白无故为何要害她四嫂？老四这样也太寒人心了，不但怀疑绾绾，还……”
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搂着崔绾呜呜哭了起来：“罢了罢了，咱们以后不往他们跟前去，免得被人怀疑暗藏祸心，你六哥那边我进宫去跟你姑母说，就说咱们高攀不起……”
“嫂子胡说什么，”秦二夫人皱眉打断她的话，“绾绾落水还没平复下来，她胡思乱想情有可原，嫂子怎么能这么说景行？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景行绝不是那种人……”
谢氏没再回话，只低头抹泪。
外面徐晧目眦欲裂，隔着门帘对里面的人保证道：“舅母，绾绾，你们不用哭，四哥让绾绾受了委屈，我这就找他理论去！”
秦二夫人大惊，匆匆往外跑，可是外面哪里还有少年郎的影子？
客房那边，徐晋刚从崔方礼的书房回来，进屋见宝贝儿子乖乖巧巧靠在娘亲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洗过般清澈水亮，心头烦躁稍减，坐到傅容身侧将一大一小一起搂住，亲傅容脸庞。
傅容扭头看他，小声道：“王爷有心事？”
自家人的糟心事，徐晋不想说出来给她增添烦恼，摇摇头，低头逗儿子：“瑧哥儿是不是又哭了？听话，今晚听完戏咱们就回自己家了。”老爷子的寿辰，他再想马上回王府也得忍着。
瑧哥儿刚哭完，抱着娘亲谁都不想搭理，爹爹跟他说话，他绷着小脸将脑袋转到了另一边。
徐晋失笑，咬傅容耳朵：“跟你一样，受了委屈就不爱搭理人了。”
傅容真心冤枉，她曾经确实不止一次不想搭理徐晋，可徐晋是王爷，她哪敢真给他甩脸子？倒是徐晋，一会儿热情如火一会儿冷如冰霜，儿子这脾气真正随了他的。
懒得跟他讲道理，记起莲池边许嘉浑身湿透的样子，傅容想问问崔绾落水是否有隐情，外面突然传来徐晧愤怒的叫喊：“四哥你出来！我有话问你！”夹杂着跟许嘉争吵的动静。
徐晋的唇还含着她的耳垂，可是那一瞬，傅容却遍体生寒，生怕徐晋震怒之下真一口咬了她。
傅容最怕徐晋生气，此时她身体僵硬，都不敢看徐晋脸上的表情。
堂堂兄长，被弟弟如此登门挑衅，还是当着她的面，徐晋那脾气，能忍？
眼看男人噌地起身大步朝外面走去，傅容瞅瞅怀里的儿子，再不敢得罪徐晋还是提心吊胆地叮嘱道：“王爷，今天是外祖父寿辰，有什么事你等回府后再跟六弟计较，别在这儿……”
“我知道，你安心哄儿子吧。”
徐晋回头，还算平静地安抚道。妻子都在屋里，不管六弟发什么疯，他都不会吓到傅容娘俩。
傅容略微放了心，等徐晋出去了，她轻轻拍拍依赖地抱着她的瑧哥儿，竖着耳朵听。

第183章
徐晋从屋里走了出去。
徐晧被许嘉拦在客房几丈远外，瞧见徐晋，想到许嘉说屋里侄子还睡着，他忍了忍，没再爆大嗓门，等徐晋走近了才仰着脖子质问道：“你是不是把四嫂被人暗算的事算在绾绾头上了？绾绾是咱们亲表妹，她……”
“她是这样同你说的？”徐晋神色平静，淡淡地打断道。
他如此淡然，徐晧上门寻罪的气势不由跟着矮了一截，小声抱怨道：“你这个四哥不救她，她受了委屈当然要想原因了，四哥你说，你是不是还在怀疑绾绾？”
徐 晋冷笑，看一眼主动退到远处的许嘉，盯着他眼睛道：“我为何不去救，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小时候表妹喜欢我的礼物比你的多，你跟我生气，她养的猫不见 了，咱们一起帮她找，我先找到，你也嫌我抢了你的功劳。好，你喜欢表妹，我不喜欢她，为了让你高兴，这么多年我都冷淡对她，今日我若下水救人，表妹把我当 成救命恩人，你真就高兴了？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是许嘉救她让你更舒服些，还是我？”
徐晧瞠目结舌，想要辩解，对上兄长洞若观火的目光，一张脸慢慢涨得通红。
他以为兄长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原来他都知道。
他从小就喜欢表妹，哪怕什么都不懂只把表妹当妹妹的时候，他也不愿意表妹将注意力放到兄长身上，但他比兄长小五岁，很多事情都比不上他，他刚启蒙，兄长已经能背一大篇文章了，然后他跑去表妹面前炫耀时，表妹就会娇娇地说，“这算什么，四哥都会……”
从小到大，他听了太多遍这种话，所以他由衷希望四哥离表妹远些，由衷希望自己成为表妹嘴里最好的哥哥，后来四哥果然疏远表妹了，徐晧不知道原因，他只是偷偷地高兴，满足于表妹终于变成他自己的了。
今日他才知道，四哥是为了他着想，为了成全他独占表妹的心。
诚如四哥所说，若今日表妹真被四哥救了起来，听她口口声声感激四哥，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四哥，他一定会不好受的，他宁可是许嘉，因为许嘉只是一个侍卫，他救人是应该的，表妹不会将他放在心上。
四哥知晓他心事，处处为他着想，他却不问青红皂白冲了过来，徐晧顿觉无地自容，“我……”
院门口那边秦二夫人谢氏崔绾秦云玉一起转了过来，徐晋恍若未见，低声告诫道：“六弟，我知道你喜欢表妹，但我是你亲四哥，你扪心自问，我跟她到底谁更值得你信任？你听了她三言两语便来冲撞我，可有想过我会多寒心？”
徐晧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听到这话更是抬不起头。
“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咱们去那边说，别惊到他们母子俩。”秦二夫人匆匆赶来，好心劝解道。
徐晋看向崔绾，目光清冷。
崔 绾倔强地跟他对视，泪水涌出又落下：“四哥，我也不想误会你，可你倒是告诉我啊，为何你眼睁睁看着我落水都不救我？你知道我听采薇说了后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的，我想不明白，想来想去只能将四哥的无情归结于那几盆菊花上，四哥你是不是怀疑我了？如果是，我这就撞墙去！”
泪如雨下，一副被亲兄长伤了心的委屈模样。
谢 氏同秦二夫人母女都望着徐晋，听了崔绾的话，她们也只想到这一个解释，包括闻讯赶来的崔方礼崔大老爷，都停在了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徐晋。特别是崔方礼， 他对傅容遭暗算之事一无所知，因此信了徐晋顾忌六弟的说法，得知孙女也牵扯其中后，想到徐晋的心机，徐晋对傅容的袒护，也不由疑到了这上头。
众目睽睽，徐晋笑了笑：“表妹这样想我，我无话可说。”
言罢转身走了。
众人愣住。
徐 晧一直担心四哥将他的小心思当众说出来，此时听兄长宁可背黑锅也要维护他，他心里发酸，想到自己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当即挺起胸膛，走到谢氏母女面前解释 道：“舅母，绾绾，你们都误会四哥了，他是因为我才没有亲自救绾绾的，因为我，我几年前就跟他说过，不希望他跟绾绾走得太近……今天也是一样，四哥怕他救 了绾绾我心里不舒服，才让许嘉出手的。”
说完看看崔绾，在心上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他红着脸低下头：“都怪我，是我心眼小，怕绾绾喜欢四哥多过我……”
“你闭嘴！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四哥了？”崔绾恼羞成怒，听到秦云玉忍不住的偷笑，她越发不自在，气得跺了一下脚，“都怪你，让我冤枉了四哥还闹出这样大的笑话，你，你走，往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小姑娘脸皮薄，数落完人捂着脸跑了。
徐晧急得去追：“绾绾你听我解释啊……”
两人青梅竹马，今日闹成这样，长辈们自然不会约束他们，愿意给他们解释清楚和好的机会。
秦 二夫人也是喜欢崔绾这个侄女的，但她对谢氏就不满了，当着崔方礼父子的面埋怨道：“嫂子都听见了？这事跟景行根本没关系，绾绾人还小，自以为受了委屈难免 胡乱猜想，你是长辈，不劝她也就罢了，还跟着煽风点火，说出什么断了绾绾跟老六婚事的话，老六就是听了这话才急得找景行理论的。”
谢氏自知落了把柄给她，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是一副尴尬模样：“我，我也是没想到老六心眼那么小，早知道他们哥俩有过那样的约定，我怎会闹出这样大的笑话？”
“住口，就算不知道，那话也是你该说的？”崔大老爷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
午饭后妻子劝他为了儿子的失礼好好跟徐晋赔罪，他还觉得妻子明事理，想的周全，谁料转眼就闹出这种误会，又狠狠得罪了一次徐晋。他知道自己没本事，以后就仗着跟徐晋的亲戚关系仗着女儿跟老六的婚事过好日子呢，妻子竟然还挑拨女儿跟老六的情分？
越想越气，崔老大爷扯着谢氏走了，回屋去教训。
崔方礼长长叹了口气。
秦二夫人连忙扶住父亲：“爹爹别伤神，嫂子向来都那样，景行心里有数，不会跟她计较的。”
崔 方礼也不是为了这个发愁，他愁的是，孙女不明真相冤枉了徐晋，徐晧听了孙女的话就来跟亲兄长兴师问罪了。这事在普通人家，兄长也不会喜欢轻易能挑破兄弟感 情的弟妹，徐晋呢，那可是有心皇位的人，越是上位者就越容不得女人坏事，徐晋现在没生气，但他会不会记在心里？
“你不用管我，快去好好跟景行两口子解释解释，就说绾绾也是无心之过，叫他们别怨她。”他今日已经责问徐晋一次了，实在没脸面再替孙女求情。
秦二夫人点点头，叫女儿扶外祖父回去，她去找徐晋两口子。
徐晋听说姨母来了，直接让兰香将秦二夫人领进来，由秦二夫人开口，免得他跟傅容从头解释。
傅容听了，明白了。
徐晋不亲自救崔绾，是顾忌弟弟吃醋，并非怀疑崔绾。
崔绾得知徐晋袖手旁观，心中委屈，误会徐晋怀疑她也是情有可原。
至少在徐晧在崔家人眼里，这就是事实。
不论真相如何，也只能这样收场了。
她帮着秦二夫人一起劝徐晋：“一场误会，王爷就别跟表妹计较了，今日是外祖父的好日子，咱们都和和气气的，先哄外祖父高兴，回到王府再跟六弟那个罪魁祸首算账，谁让他那么小心眼？”
这话大方又风趣，秦二夫人满意地笑，老四这个王妃果然没有娶错。
徐晋也笑：“我怎会为这种小事生气？姨母去陪外祖父吧，叫他别多想。”
秦二夫人就知道外甥不是小肚鸡肠之人，逗了几下瑧哥儿，笑着告辞。
屋里只剩一家三口。
傅容拍拍儿子，偷偷打量徐晋，想问又不敢开口。别人不知道徐晋怀疑崔绾母女，她是知道的，那么，徐晋命许嘉出手救崔绾，到底……
徐晋猜到她在想什么，低声道：“她有害你们娘俩的嫌疑，我确实不想她嫁给六弟，也吩咐许嘉‘好好’救她了，可惜她被自己的丫鬟救了上去，坏了我的计划。”
崔绾喜欢他，崔绾心机深沉，他都无凭无据，说出来没人会信他，精明如外祖父，不也没怀疑亲孙女？因此没有确凿证据前，徐晋不想让母亲烦心，但他必须让傅容知道他有多提防崔绾，这样傅容也会同样防着崔绾，免得在崔绾手上吃亏。
傅容没料到徐晋竟真的为了五成怀疑就想搅黄崔绾跟徐晧的婚事，想了想，担忧道：“王爷这样做是没错，但你想过六弟的感受吗？如果她真的嫁给许嘉，或是被许嘉占了便宜，六弟定会恨你啊。”
提到亲弟弟，徐晋烦躁地闭上眼睛。
上 辈子崔绾将对他的喜欢瞒得天衣无缝，他怕六弟难过也没告诉他，兄弟俩没因崔绾闹过一次大别扭，所以，他也是被六弟冲动问罪时才知道，六弟痴情崔绾，痴情到 因为崔绾一句话，他连他这个亲哥哥都不信了，今日若非崔绾自救，若非六弟确实忌惮他亲近崔绾一事给了他自辩的借口，六弟恐怕真的会恨他……
犹如电光石火，徐晋忽的睁开眼睛。

第184章
歇过晌后，众人分男女客又坐到了一起。
崔绾红着脸跟傅容道歉：“四嫂，晌午我冤枉四哥了，现在我也不好意思见他，回头四嫂替我好好跟四哥赔句不是吧，今儿个我可彻彻底底的当了回小人。”
傅容打趣道：“知道跟你四哥道歉，那你打算如何惩罚罪魁祸首啊，我好像听说有人准备再也不理某个人了？”
秦云玉立即接话道：“四嫂别听她的，她才舍不得真不搭理六哥，两人早和好了，你没看到六哥那高兴样。”
“你再说！”崔绾恼羞成怒，扑过去要挠她痒痒。
瑧哥儿坐在娘亲腿上，好奇地看两个姑娘闹来闹去，看到崔绾真的抓住秦云玉欺负起来，他仰头朝娘亲“啊”了一声，双手抱着六叔送的金环晃，笑声跟铃铛声同样清脆悦耳。
秦二夫人见女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无奈劝道：“行了行了，都是当姑母的大姑娘了，还好意思在瑧哥儿面前闹，快老老实实坐过来，咱们打牌。”距离晚宴还早呢，闲着可不就得打打牌。
两个小姑娘笑着走了过来。
谢氏让傅容占一个位子，傅容摇摇头，依然在秦二夫人旁边坐着，亲亲儿子小脸道：“这小子黏人，正好我也不太会玩这个，我在旁边看好了，舅母你们玩吧。”
瑧哥儿黏她众人有目共睹，秦二夫人笑着拿起一张叶子牌在瑧哥儿面前晃悠晃悠：“行，让娘亲哄瑧哥儿，我赢的钱都给瑧哥儿买糖吃。”
瑧哥儿盯着她手里的叶子牌呀呀说话。
小孩子脾气臭，架不住长得好看，还是挺招人稀罕的，几人就这样时而聊天时而逗瑧哥儿过了半晌，期间瑧哥儿还甜甜地睡了一小觉。晚饭男女聚到一起听戏，傅容坐在徐晋身旁，听着听着瞥见那边徐晧悄悄离席了。
傅容情不自禁看向崔绾的位置。
果然人也不在。
她忽的想起姐姐出嫁那年，姐姐跟梁通也私会过，便扯了扯徐晋袖子。
人家青梅竹马柔情蜜意，徐晋再不喜欢崔绾，只要徐晧一心想娶，徐晋也没办法啊，除非他能证明崔绾确实是下药暗算她的凶手。
徐晋顺着傅容的目光看去，见徐晧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示意许嘉去盯着。
大概一刻钟后，徐晧就回来了。
徐晋看看怀里开始犯困的儿子，领着傅容向崔方礼辞别，随即叫上徐晧一起回王府。
“你先回屋，我跟六弟说说话。”到了王府，徐晋轻声对傅容道。
傅容怕他犯傻，直接劝徐晧跟崔绾分手什么的，忍不住想要提点两句。徐晋听出她的意思，借身形遮掩飞快捏了捏她鼻子，低声道：“我有那么傻？安心回去吧，不用担心，他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我懒得管。”
傅容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领着丫鬟先回了芙蕖院。
徐晧在崔家时便再三跟兄长道过歉了，也得到了兄长的原谅，现在他玩了一天也困了，打过招呼就想回客房睡觉。
徐晋并没留他，目送少年离去，他看向许嘉。
许嘉走到他身前，低头回禀道：“六殿下去见了表姑娘，表姑娘问王爷是否消了气，得了六殿下肯定，又嘱咐六殿下明日进宫后好好跟娘娘解释清楚，替她向娘娘赔罪。”
徐晋并不觉得意外。
崔绾表现得一直都很大方明理，好比今日，她布下陷阱引他上钩，他没上钩，凭两人明面上的关系，崔绾立即猜到不对劲儿，她不知道他是看明白了她的意图，只当他还再因傅容被害之事怀疑她，所以崔绾坦然地哭诉委屈，越坦然，越显得她问心无愧。
正常情况下，他会打消怀疑，即使他依然怀疑，他也不敢再对她出手，因为长辈们都知道两人的瓜葛了，崔绾再出事，长辈们就容易联想到他头上。毕竟这么多年崔绾都平平安安的，怎么有嫌疑得罪他后就出了“意外”？
从 崔绾落水到看完郎中才多长功夫，她就想到了如此好的应对之策，成了打消他猜忌，败了叫他投鼠忌器。就算徐晋合理解释了他不救人的举动，暂时他也不能再对崔 绾下手，因为崔绾真出了事，母亲或许会相信不是他做的，六弟一定不会信，就算六弟信，崔绾肯定不信，一旦崔绾再在六弟耳边吹风，他跟六弟的兄弟情分就彻底 完了。
六弟或许不在乎，他在乎，他不甘心让一个女人坏了他们的关系。
“还说了旁的吗？”沉默良久，他再次开口。
许嘉道：“六殿下说今年选秀时会请皇上为二人赐婚，问表姑娘高兴不高兴，表姑娘声音太小属下没听到，不过六殿下后面听起来很欢喜。”
徐晋笑了笑，他这个表妹果然识时务，上辈子为了他还推迟了几个月，这辈子确定跟他再无可能了，马上便应了六弟的提亲。这份眼色，跟傅容也差不多了。
只是傅容嫁过来后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帮他孝顺母亲，帮他关心亲弟，崔绾呢，上辈子他也以为她嫁给六弟后真的跟六弟好好过日子了，现在想想，徐晋无法保证曾经他见到的就是真相。
“下去吧，以后盯紧崔家诸人的动向。”
许嘉没有马上离开，犹豫片刻道：“尚书大人也一样？”
徐晋已经转身了，听到这话，低低“嗯”了声。
~
芙蕖院，傅容刚沐浴结束，正要出水，听到外面小丫鬟喊“王爷”的声音。
傅容示意兰香梅香下去，肩膀缩到水下，浅笑着看向走进来的男人：“王爷这么快就说完了？”
她长发如瀑，眉眼灵动，笑容娇美。徐晋看了喜欢，心情也随之明朗了几分，脱完衣服跨进浴桶，将人捞到腿上坐着，“浓浓洗完了？那就帮我擦擦。”
傅容不傻，今日徐晋在崔府心事重重，她看得明明白白，可他不跟她说，崔家又是他的母族，她不敢贸然刺探，只好装作什么都不懂。拿过搭在浴桶边缘的巾子，傅容一手撑着徐晋肩膀，一手帮他擦拭胸口。
外面天黑黑，屋里灯光明亮，照得他身上几处伤疤清清楚楚。除了左手臂的箭伤是为她留的，其他几处痕迹都很淡了。想到他这个看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霸道王爷其实过得并不是那么顺风顺水万事如意，再看看他额头微微蹙起的纹络，傅容动作越发温柔。
“好了，王爷转过去吧，我给你擦背。”
徐晋刚刚一直闭着眼睛享受，此时睁开，见她面色红润，脸上有水珠汗珠，妩媚诱人，他伸手抱住她，亲亲她脸道：“浓浓，你喜欢我吗？”
他突然问这个，傅容咬咬唇，狡黠地看他眼睛：“不喜欢。”
徐晋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傅容连忙道：“逗你玩的，王爷怎么当真了？”说着羞答答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离开后美眸娇滴滴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帘，欲语还休。
徐晋嘴上没说话，身上却起了变化。
他虎虎生威，傅容作势要逃，被徐晋霸道地拉了回来，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攻城略地。
哪怕两人已经亲密过无数次了，傅容依然无法立即适应，微微仰着头，红唇轻启，无声哀求。
这次徐晋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他温柔地亲她脖子，再慢慢移到她脸上，幽幽地问她：“那浓浓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别骗我，说实话。”
傅容眼里一片氤氲水色，叫徐晋无法看清。
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傅容说不清楚。
她喜欢徐晋吗？肯定喜欢，就像她当初对徐晏一样，自己的丈夫高大英俊有权有势又对她好，她怎会不喜欢？但傅容知道徐晋口中的喜欢，是那种叫人拥有时会无比甜蜜失去后会痛彻心扉的感情。
她现在过得很幸福，但哪天徐晋没了，或是他有了别人，如齐策对姐姐那般，她会痛彻心扉吗？
傅容不觉得。
所以她还是不够喜欢徐晋吧？
但她怎么能说实话？
心里诸多念头，不过是短短几瞬，在徐晋那双凤眼期待的注视下，傅容低下头，“我……”
“看着我说。”徐晋抬起她下巴。
傅 容嗔他一眼，下一刻目光又温柔下来，轻声回忆道：“那年赐婚后，咱们在画舫上，我威胁要丢掉亲手给王爷编的长命缕，王爷紧紧握住我手时，我就有点喜欢王爷 了。我害怕生孩子，王爷允许我避孕，我对王爷的喜欢就又多了一点，等王爷为了救我挨了一箭，我就很喜欢很喜欢王爷了。”
她捧住他脸，目光在他俊美又因为沉默显得清冷的脸庞上逡巡，“喜欢到想跟王爷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徐晋喉头动了动。
“你呢，王爷喜欢我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傅容轻轻地问。
她坐在他怀里，原本能到她肩膀的水落了下去，有美景若隐若现。她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在他脸上摩挲，嘴里说着近似诱.惑的话，水眸情意绵绵地望着他勾着他，真如深夜造访的狐妖，特意来勾他魂。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徐晋记不起来了，他也没心思去回忆，堵住她嘴将她朝浴桶底下压了下去……
难以呼吸，也不用呼吸。
傅容将一切都交给他，她只闭着眼睛，魂仿佛飘了出去，飘飘荡荡如船靠不了岸。
其实今晚的徐晋有些陌生，以前他总喜欢说些不正经的话逗她，故意让她羞于听，但此时徐晋不发一言，连呼吸都沉重而有规律，昏昏沉沉中傅容好像看见了他的眼睛，那么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但她没有机会探究，昏睡前最后的意识，是他给的极乐。
她累极而睡，徐晋收拾完两人身上，望着漆黑的床顶，不知何时才睡去。
迷迷糊糊的，他突然出现在了一片草原上。
这里他好像来过，徐晋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刚要避开，脑后袭来一股劲风，他猛地回头，瞧见一片刀影，他想回避，那宝刀削泥一般从他脖子上掠了过去。
奇怪的是，他没觉得疼，只做梦一般，看见六弟红着眼睛的狰狞模样。
他想问问六弟为何要杀他，一只利箭毫无预兆穿透六弟胸口……
夜黑如墨。
徐晋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他抬起手，碰到眼角，碰到一点清凉。
有多久，没有做这个梦了？
那是他的亲弟弟，是他小时候喜欢偷偷揉捏欺负的弟弟，是他亲手教过他写字骑马的弟弟，是跟他留着相同的血的弟弟。
他一直都以为，六弟是被人用权势诱.惑才朝他下的手，他也发誓这辈子要揪出那个人，避免骨肉相残。可是今日，他突然发现另一种可能，他的六弟，也可能是被一个女人蒙蔽，才……
徐晋自嘲地笑。
与其是女人，一个虚伪的女人，他宁可是权势，那样还显得六弟有些出息。
不过权势也好，女人也好，这辈子他都会将那人抓出来，送他生不如死。
没人可以再玩弄他们兄弟。

第185章
入了秋，早晚空气有些凉，白日里温度正好，暖和又不至于晒到。
趁送中秋节礼的时候，傅容抱着瑧哥儿回了娘家。
傅宝闻讯领着大郎来串门，姐妹三个移到了傅宣的院子里，因为那边有葡萄架，眼下紫葡萄正好熟了。
小丫鬟们在葡萄架旁摆了茶几藤椅，傅容推着瑧哥儿走了过去，坐下后指着旁边葡萄藤上一串串葡萄教儿子：“这是葡萄，六姨母的葡萄，她的葡萄最好吃了，咱们回家都摘走好不好？”
瑧哥儿乌溜溜大眼睛盯着葡萄架来来回回扫了几圈，伸手要去摘。
“弟弟馋了。”大郎趴在木车旁边看瑧哥儿呢，闻言仰头对傅容道，一本正经的。
这个侄子将来可能是自家儿子的伴读呢，傅容笑着摸摸他脑顶，柔声哄他：“那大郎帮弟弟摘串葡萄好吗？”
大郎瞅瞅葡萄架，扭头朝傅宝走了过去，“姑姑抱我，摘葡萄，给弟弟。”
傅宝假装生气地埋怨傅容：“不愧是王妃啊，竟然忍心使唤这么大的孩子替你干活！哼，看在我小外甥的面子上就给你当回苦差吧。”说着抱起侄子，去葡萄架旁挑选了。
瑧哥儿见了，伸手朝娘亲要抱抱，也想去。
傅容笑嘻嘻把脸凑过去：“瑧哥儿亲娘一口娘就抱你。”
瑧哥儿立即捧着娘亲脸蛋响亮的亲了一下。
傅容高兴地抱起小家伙走向傅宝，傅宣不放心地跟在她旁边：“姐姐小心地上的葡萄根。”
傅容当然知道。
瑧 哥儿现在对什么都感兴趣，见到葡萄非要亲手摸，摸着摸着不小心就捏破了一个，小家伙开始吓了一跳，见娘亲跟姨母都在笑，他就美了，一心玩了起来。傅容没抱 他去旁的地方，专门捏一串葡萄，捏完了瑧哥儿还想去捏旁边的，傅容亲亲他小脸：“不行啊，再捏旁的你六姨母要打人啦。”
瑧哥儿听了，扭头看向身旁的六姨母。
小家伙最近能记住人了，也懂事了许多，无论是外祖家的亲戚还是宫里的祖父祖母六叔，要抱时他都给，只是给之前必须得把他哄高兴了才行，若是赶上瑧哥儿不高兴的时候，就连徐晋想抱瑧哥儿都不给，抱着娘亲一副这辈子都不要跟娘亲分开的委屈样。
傅宣喜欢这个外甥，刚刚看瑧哥儿亲傅容的时候她就馋了，实在太馋，她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姐姐打趣，笑着哄道：“瑧哥儿给姨母抱，姨母抱瑧哥儿去捏葡萄。”边说边比划。
瑧哥儿听懂了，咧着嘴朝姨母使劲儿。
他一双小紫手早由跟在旁边的丫鬟们擦过了，傅宣欢喜地接过外甥，抱他去捏葡萄。玩了会儿，见傅容去傅宝那边逗大郎了，傅宣四处瞅瞅，见丫鬟们没人留意这边，悄悄在瑧哥儿耳边道：“瑧哥儿亲姨母一口，姨母喂你吃葡萄。”
她趁外甥睡着时偷偷亲过他，可还没享受过被瑧哥儿主动亲的待遇呢，除了三姐姐夫妻俩，据说所有亲戚都没被瑧哥儿主动亲过，傅宣想试试。
瑧哥儿听得懂亲的意思了，瞅瞅姨母，跟着没听到一般，继续开心地捏葡萄。
傅宣不由地失望，外甥不亲她，她飞快香了外甥一口。
瑧哥儿又看看她，然后继续去捏葡萄，只是伸出手后又突然折了回来，用那沾满葡萄汁的小手抹了抹被姨母偷亲的地方。放下手时大概是碰到嘴唇尝到甜味儿了，瑧哥儿舔舔嘴，低头看手，跟着就要吃手指头。
傅宣连忙喊傅容过来劝阻。她问过母亲，瑧哥儿这会儿可以少吃点葡萄，但这里的葡萄还没洗过，外甥吃坏肚子怎么办？
姐妹俩一起忙活，总算将瑧哥儿的手洗干净了，傅容又喂儿子吃了一个葡萄。
怕小家伙对着葡萄藤流口水，傅容赶紧抱儿子去了前院母亲那边。
傅宝先回去了，屋里就自家娘几个，傅容将瑧哥儿放到榻上让他自己坐着玩，她同乔氏说话，无意中得知秦二夫人邀请母亲去秦府做了两次客，惊讶极了：“娘以前怎么没跟我说？”
乔氏疑惑地看她：“为何要跟你说？”两家本来就是亲戚，走动很正常啊。
傅容悄悄看了一眼那边正哄瑧哥儿的妹妹，小声问道：“娘带妹妹一起去的？”
乔氏点点头：“阿宝宣宣跟云玉玩得好，我带她过去，免得她总在屋里闷着看书。”
傅容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娘有没有看到秦二哥啊？”
乔氏听到这话，终于放下手里给外孙绣到一半的肚兜，看看才十三岁的小女儿，想到秦二夫人看傅宣的目光，震惊地同傅容低语：“不能吧？秦英是不是快二十了？”
随即想到男女相差六七岁也不算什么，乔氏心里一下亮堂起来。秦英她见过好几次了，那年进京在驿馆碰上，秦英对她们一家客气有礼，还很喜欢官哥儿来着，秦二夫人相处起来也不错，精明又大方爽朗，若是两家结亲，女儿嫁过去后有她三姐姐的关系，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她面露喜意。
傅容心里咯噔一下，两家长辈都看对眼了，那这婚事基本上就算八字有了一撇。秦英她不算熟悉，妹妹在婚嫁这事上跟姐姐的想法差不多，都是一心准备听父母安排的，一旦母亲跟秦二夫人达成了默契……
吴白起还有希望吗？
眼 看就要到上辈子他们一家进京的时候了，吴白起跟妹妹差不多也要有接触了，傅容可不想在那之前换妹夫。她想换姐夫，是因为确定齐策不是好人，姐姐换一个怎么 都不会比嫁给齐策更差，吴白起不一样啊，妹妹嫁给他一定会过得很幸福，那她为何要看着妹妹跟未必能给她幸福的秦英走到一块儿？
先探探妹妹的底吧，若是妹妹现在已经看上秦英了，那傅容也没办法。
将傅宣拉到一旁，傅容悄悄问她：“妹妹也十三了，最近可有喜欢的人了？”
问话时傅容紧紧盯着妹妹的小脸，凭她对家人的了解，除了父亲母亲撒谎她兴许看不出来，其他的兄弟姐妹，没人能逃过她的眼睛。
傅宣也没想向亲姐姐隐瞒什么，直接送了傅容一记眼刀，说是眼刀其实不太合适，因为傅宣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更像是学堂里的夫子听到学生说了一句荒谬之言，难以置信又不屑跟他理论。
傅容愣了会儿，眼看妹妹继续哄瑧哥儿去了，她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妹妹无意，傅容决定向徐晋打听秦英那边的动静，上辈子她不认识秦英，没留意秦英的亲事，但徐晋与秦英关系好，若秦英有了心上人，徐晋多半知晓。
黄昏时分徐晋出宫来接她，回府路上，傅容聊了几句下个月傅宥的婚事，然后无意般想起来那样，随口问徐晋：“对了，二弟跟崔洵谁年长啊？崔洵成亲了，姨母不着急给二弟定门亲事吗？”
知道徐晋厌恶崔洵，傅容便直呼崔洵姓名。至于在秦家排二的秦英，她在母亲面前习惯喊他二哥，到了徐晋这边就顺着徐晋的称呼，喊他二弟。
徐晋还真知道。想到秦英向他请教如何讨姑娘欢心的傻样，他凑到傅容面前香了一口：“应该快了，这阵子他一直往人家姑娘身边凑呢。”
傅容心头一跳，妹妹确实不像动心的，可妹妹最近去过秦家两次了，谁知道秦英是不是往妹妹跟前凑了？
“王爷知道是谁家姑娘吗？”她好奇地问道，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的关注。
徐晋刚要回答，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临时改口道：“浓浓想知道？”姑娘家都爱打听，他的妻子当然也不例外，他先看看她好奇的程度，再决定讨要什么好处。
傅容一看他嘴角翘了起来，就明白这人心里又打坏主意了，哼了声，低头逗儿子：“王爷爱说不说，反正过阵子我能从姨母那里打听出来。”
这倒也是。
徐晋有些悻悻，却依然没有放弃试探，“那你就等着问姨母吧。”
傅容心里正着急呢，听到这话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徐晋一看，笑容更大，夜里哄完儿子，目送傅容抱犯困的瑧哥儿去乳母那边哄，他将床底下的小册子翻了出来。这东西他搜集了好几本了，不过傅容并不是每个花样都愿意陪他，想要过分一点，就得她有求于他。
很快傅容去而复返。
徐晋笑着问道：“真不想知道二弟的心上人是谁？”
“不想。”傅容淡淡道，钻进被窝睡觉。
徐晋凑过来亲她耳朵。
傅容拍开他，小声哼道：“我困了，王爷别闹我。”
谁更有求于谁啊？他一日不告诉她，她就不给他一日。
徐晋跟她同床共枕这么久，当然知道她的脾气，见她这样，心里一阵无奈。他想用这事诱她破例，她倒好，竟打算借此威胁他。
盯着美人绷着的小脸瞧了会儿，徐晋扯开被子，无赖地压了上去。
他喜欢闹她。
傅容却干躺着，一动不动。
徐晋期待的是她撒娇反抗，可不是这副模样。火气正旺呢，不愿因为一点小事坏了兴致，徐晋只好先服了软，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个人。
傅容听了，喜笑颜开，主动抱住他脖子，媚眼如丝。
徐晋再也忍不住，下巴顺着她睡衣衣襟往里蹭了过去。

第186章
这一晚作为对傅容用床笫之欢威胁他的惩罚，徐晋着实折腾了好一阵，次日他早早去上朝了，傅容对他起来的动静一无所知，如被秋风戏弄了一夜的芙蓉花，终于得了空暇，困倦贪婪地睡着。
两口子有一阵没有闹成这样了，兰香走到床边看了看，出去后跟梅香小声商量：“一会儿瑧哥儿要醒了，咱们要不要叫王妃起来啊？”
瑧哥儿早上醒的特别准时，之前醒了就哭，现在小家伙也明白了，乖乖由乳母照顾嘘嘘，嘘嘘完乳母自会抱他来这边，由娘亲亲自帮他洗脸。
梅香忍不住笑：“让她多睡儿吧，一会儿瑧哥儿来了自会叫醒娘亲。”
两人分头收拾，没一会儿果然见乳母抱着瑧哥儿走了过来。
梅香兰香领她进去，熟练地挂起纱帐，悄无声息。
乳母见床上王妃酣睡，大吃一惊，小声询问梅香：“要不我再哄会儿哥儿？王妃还睡着……”
话没说完，被瑧哥儿啊啊打断，却是小家伙看见娘亲便开始扭动身子，着急要去娘亲怀里。
乳母心知自己没有留住瑧哥儿心的本事，忐忑地将小家伙放到了傅容里侧。梅香兰香示意乳母先出去，王妃什么懒样她们都见过了，王妃也不介意，被乳母瞧见可不好。送走乳母，两个大丫鬟一起在床边站着，算是照看瑧哥儿。
傅容正好是朝里侧睡的。
瑧哥儿坐着瞅了会儿娘亲，见娘亲没有像以前那样抱他，小家伙茫然地去摸傅容的脸，可惜他左手没能撑住自己，右手还没碰到娘亲，胖乎乎的身子就歪着朝傅容扑了过去，倒在傅容胸口。
傅容皱了皱眉，感觉有人在自己胸口抓啊抓的，耳边还有熟悉的咿咿呀呀声，她困惑地睁开眼，就对上儿子水漉漉的眼睛。母子俩对视片刻，瑧哥儿咧嘴笑了，继续试图扒开傅容身上的睡衣。
傅容扭头，看到梅香兰香慌张逃跑的背影。
她无奈地揉揉额头，真是，晚上伺候徐晋，白天伺候他儿子，父子俩一样缠人。
眼看儿子馋得都流口水了，傅容心又软了，将小笨蛋搂到怀里，解开睡衣喂他，她实在太困，眼皮又合了起来。
瑧哥儿最近胃口极好，咕嘟咕嘟吃完一边又去吃另一边，边吃边玩，小胖手在娘亲身上的几处红点摸来摸去，两只小脚丫也无意识地轻轻蹬着娘亲，吃到最后玩心更重，下面两颗小门牙还会不小心咬到娘亲。
傅容彻底睡不好了，抬起手挠他痒痒，瑧哥儿突然被袭，朝里面翻了个身，咯咯笑个不停。
母子俩玩了一阵，傅容先自己洗漱，然后再帮儿子洗脸。
瑧哥儿仰面躺着，乌溜溜大眼睛就没从头顶的娘亲身上离开过。
他刚洗完的脸蛋白嫩嫩的，傅容笑着问他：“今天咱们去二姨母家看姐姐，瑧哥儿高兴不？”
瑧哥儿有一阵没瞧见二姨母了，并不懂娘亲说的是谁，坏坏地抬起小脚丫踩娘亲胳膊。
傅容抱住他小脚啃了两口，扭头吩咐兰香命人备车，用完早饭就出门。
本就定好今日去梁家送中秋节礼的，兰香也没多想。
收拾好了，傅容抱着瑧哥儿上了马车，许灵兰香跟她同乘一辆，车前车后各有王府侍卫跟着，稳稳当当地朝梁家所在的桐荫巷走了过去。拐进巷子，傅容挑起窗帘，就见一侧宅邸门口都栽了梧桐树，此时叶子正黄，明亮好看。
傅容教儿子认识梧桐树，然后指着前面一户人家道：“看，那就是二姨母家。”
说话时，正好傅宛听到门房通传走了出来，到门口才将怀里的小女娃放了下去。媛媛嘴甜得很，瞧见傅容娘俩，高兴地喊姨母弟弟。
瑧哥儿好奇地盯着她，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摸娘亲脖子。
马车稳稳停了，傅容娘俩下了车。
“姨母真好看！”媛媛盯着傅容的裙子，仰头夸道。
小丫头这么小就知道喜欢裙子了，傅容想稀罕外甥女，将瑧哥儿往傅宛那边送：“瑧哥儿给二姨母抱好不好？”
傅宛笑容温柔，期待地看着外甥。
瑧哥儿瞅瞅姨母家门口旁边的大梧桐树，很给面子地朝姨母伸手。
傅宛高兴坏了，抱过外甥香了一口。
瑧哥儿眨眨眼睛，抬起小手擦脸。
傅容忍俊不禁，弯腰将媛媛提了起来。
瑧哥儿确实会认人了，进宫时傅容要抱他不熟悉的珍姐儿或璋哥儿，他都不愿意，傅容抱他就哭，轮到常常见面的大郎跟媛媛，他倒是不反对，乖乖待在姨母怀里，看娘亲逗姐姐说话。
一行人进了屋。
媛媛新得了一个小马枕头，陪瑧哥儿一起玩。
傅容笑着跟傅宛打听：“姐姐，我听王爷说，秦二哥最近常常来找姐夫？”
六月底梁家隔壁搬来一位新调任的御史大人，姓陶名韫，家中妻子早逝，底下只有一个姑娘。傅容听傅宛提起过，却没见过那位陶姑娘，昨晚听徐晋说秦英喜欢的就是这位陶姑娘，傅容忍不住想一睹真容。
其 实傅容跟秦英不熟，如果不是牵扯到妹妹的婚姻大事，傅容不会好奇秦英的心上人。眼下秦二夫人明显瞧上自家妹妹了，傅容就想看看这位陶姑娘品貌如何，心里好 有个底。好的话，傅容相信秦二夫人不会太反对，若有不足，那秦二夫人很有可能会坚持自己的眼光，强迫儿子娶傅宣……
傅宛早从梁通那里得知了秦英的心思，此时见傅容眼睛亮亮的，她轻声问：“你也知道了？”
傅容兴奋地点头：“姐姐觉得她如何？”
傅宛挺喜欢陶茜茜的，她觉得如果妹妹也喜欢陶茜茜，将来就能在秦二夫人面前帮忙说说话，顺了秦英的心，便派女儿去请人：“媛媛去请你茜茜姨过来，就说姨母带荔枝来了，请她过来尝尝，必须把茜茜姨请来，知道了吗？”
她担心人家小姑娘避讳王妃，婉拒不来。
梁家没客人的时候，陶茜茜常常过来陪傅宛说话，媛媛很喜欢她，听母亲差遣，小女娃立即领着白汀一起去请人了。她活泼机灵，又嘴甜会讨好长辈，陶茜茜再不想过来见贵客，面对小女娃的撒娇哀求，还是被媛媛拽了过来。
“民女拜见王妃。”
进屋后，陶茜茜看了傅容一眼，便规规矩矩地行礼。
傅容趁机打量她。
陶茜茜今年十六，个子高挑，身上穿了艾绿小衫白色绣花挑线裙，素雅清新。抬起头时，两道柳叶弯眉如新月，杏眼灵动又娴静如水，一身书卷气瞧着像跟傅宣有点像，但又比傅宣多了几分世故通达。
毕竟早早没了母亲，要帮着父亲持家的。
见了礼，傅宛亲昵地将她叫到身边，笑着道：“茜茜不用客气，我这个王妃妹妹是最不计较那些虚礼的，你别拘束，就把她当宣宣一样相处就好。”傅容出于身份来她家里的次数少，傅宣有外甥女吸引着，一个月总要来三四回，跟陶茜茜关系不错，两人会互赠书看。
傅容也道：“是啊是啊，妹妹坐吧。昨天王爷带了一筐荔枝回府，我特意拿过来给姐姐尝尝鲜，还叫媛媛去请妹妹过来，媛媛走了我才记起来妹妹是岭南人，真是，妹妹别笑话我啊。”
她平易近人，陶茜茜放松了许多，看看果盘里的荔枝，由衷赞道：“这是贡品增城挂绿吧？我也只在书上见过，还没福气吃过呢，今日真是沾了王妃的光。”
“什么叫挂绿啊？”媛媛正在吃娘亲亲手剥好并去了核的荔枝肉呢，听到这话好奇地凑了过来。
陶茜茜便捏起一颗荔枝，给她讲如何分辨荔枝品种。
媛媛一本正经地听着，也不知到底懂不懂。
傅容在一旁瞧着，心底又开始冒酸水了。人家秦英也给自己挑了个好媳妇，她哥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长此以往下去，傅容真担心官哥儿都娶媳妇了，哥哥还在打光棍呢。
晌午傅容在这边用的饭，反正梁通跟陶大人都不回来，姐妹俩就留陶茜茜一起用饭。
傅容昨晚就跟徐晋说了今日过来的，于是红日西斜时，徐晋又来接媳妇，骑马行到一半，撞见梁通秦英。三人打过招呼，一起到了梁家门口。
陶茜茜还没走，得知王爷来接傅容，梁通也回来了，她歉然告辞，从后门离去。
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见外男不合适。
稳重守礼，傅容越发喜欢她了。
抱着儿子出了门，傅容跟梁通寒暄几句，刚要上车，听到马蹄声，转身看去，见秦英策马而来。
上车后，傅容笑道：“二弟真傻，陶姑娘在屋里待着，他天天来人家门口晃悠也没用啊。”
瑧哥儿抓了两个荔枝出来，徐晋正剥荔枝给儿子看呢，闻言笑了笑，头也不抬地道：“他比你聪明多了，听门房说陶家姑娘也在里面，知道她会从后门走，早早去那边堵人了。”
傅容惊讶地看他。
敢情刚刚秦英是见完心上人回来的啊？
她实在无法相信秦英这么聪明，挑开车帘。
秦英骑马跟在一旁，还在暗暗回味儿陶茜茜恼羞成怒的娇俏模样，察觉窗帘被人挑开，他看过去，困惑问道：“四嫂有事？”
傅容抿抿唇，小声问他：“二弟打算何时告诉姨母？”
秦英没想到她竟然问这个，尴尬地挠挠脑袋：“这，等她也喜欢我了？”
傅容正色提醒道：“你若真心想娶她，就该跟她表明心意，然后请父母做主，你光戏弄人家，小心被人当成登徒子。”
秦英愣住，回首望去，若有所思。
傅容见他明白了，放下了窗帘。
“你管他做什么？”徐晋不懂傅容为何如此关心秦英的婚事，一手捏着荔枝给瑧哥儿嘬水儿，扭头打量傅容。昨晚她好奇秦英的心上人，今日又亲自过来相看，还提点秦英如何追媳妇，实在奇怪。
傅容没想瞒他，一边帮儿子擦嘴角一边道：“我看姨母好像属意宣宣，既然二弟有了心上人，那他早点告诉姨母，姨母就能早点放下宣宣了。”
徐晋垂眸，手里荔枝转了个个儿：“你觉得二弟配不上宣宣？”
傅容吓了一跳，真让徐晋生出这种误会，那还得了？
“怎么会？二弟俊朗坦率，他要是喜欢宣宣，我求之不得呢，可他不喜欢，咱们强求多不好？两人情投意合，婚后才会相敬如宾啊。”说话时情意绵绵地凝望徐晋，意思就是他们夫妻是两情相悦的。
徐晋哼了声。
她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他知道她还惦记着吴白起当妹夫呢。
徐晋一直都看不上吴白起，见傅容有了更好的妹夫人选不忙着撮合反倒提点秦英如何讨陶姑娘欢心，他有点不快，眼看儿子将一颗荔枝嘬得快没水儿了，伸手就将荔枝塞到了傅容嘴里。
傅容瞅瞅瑧哥儿脏兮兮的嘴角，再喜欢儿子也受不了这个，扭头就将荔枝吐了出来。
徐晋跟儿子告状：“你娘嫌弃你。”
瑧哥儿瞅瞅爹爹，将右手里攥着的荔枝朝娘亲递了过去。
傅容得意地扫徐晋一眼，接过荔枝给乖儿子剥。
徐晋笑笑，低头帮儿子擦嘴。

第187章
中秋这日，傅容早上起来后，右眼皮就一直跳啊跳的。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傅容突然想起去年中秋宫宴差点被人撞到的情形了。
难道今晚还会出事？
傅容心里不安，徐晋练武回来，她叫他到床边，仰头示意他看：“王爷你看我。”
她微微嘟着嘴，好像有什么心事，娇娇地望着他。
这模样徐晋很是熟悉，新婚时因为要避孕，隔几晚他才能碰她一次，那当晚肯定忍不住要多来几回的，后来她脸上长了个小痘痘，就赖在了他头上，怪他没让她睡好觉。
昨晚两人也折腾到很晚，徐晋以为她脸上又长小痘痘了，低头寻找。
傅容看出他眼神不对，嘟嘴道：“你看哪儿呢，是眼睛！”
徐晋失笑。
一直坐在旁边仰头看爹娘的瑧哥儿见爹爹笑了，他也笑了，扑到傅容怀里闹，以为这是什么新鲜玩法。傅容将淘气的儿子抱到腿上，继续仰着脸给徐晋看。
娇妻爱子，徐晋忍不住搂着人狠狠亲了一口，亲得傅容没力气了，他才认真端详她眼睛，发现傅容右边眼皮隔一会儿就跳一跳，哄孩子般亲亲她：“没事，过一阵就好了，我也这样过。”
傅容低下头，轻轻摸了摸瑧哥儿脑顶：“都说右眼皮跳非吉兆，我怕……”
徐晋总算明白她担心什么了，笑道：“别胡思乱想，去年不也是有惊无险？老老实实待在娘身边，有许灵守着，不会出事的。”
傅容想想也是。
吃完早饭眼皮不跳了，她的心又安了几分，后半晌一家三口进了宫。
到了凤仪宫，傅容照旧抱着瑧哥儿跟几个妯娌聚在一处，只有成王妃李华容双孝在身，跟成王一起在家守孝呢，没有进宫。
太子妃今日把珝哥儿也带来了。
珝哥儿只比傅家大郎小两个月，个头却矮了整整一截，面色苍白显得有几分虚弱，同已经虚三岁的璋哥儿站在一块儿，宛如豆芽菜跟小树苗。康王府的珍姐儿倒是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傅容过来时小姑娘还会护着康王妃，“娘怀弟弟了，四婶小心点。”
小丫头聪明机灵，傅容笑着夸她，坐下后问康王妃身子如何。
康王妃才两个月，还没显怀，满足地道：“还好，这个比他姐姐乖巧多了，没有再闹我，就前阵子吐了几日，现在基本没事……哎，你看，瑧哥儿喜欢他姐姐呢，不错眼珠地瞧，珍姐儿快去逗逗弟弟！”
傅容低头，就见瑧哥儿果然在看珍姐儿呢，只不过看的不是姐姐，而是姐姐脖子上的金项圈。
傅容没忍住笑了出来，同康王妃解释道：“他六叔送了一个金环，瑧哥儿喜欢得不得了，去哪都不离身，今天进宫我忘了带了，瑧哥儿准是把姐姐的项圈当成他的宝贝了。”
康王妃不信，摘下女儿的项圈放到怀里，瑧哥儿大眼睛果然转向了她身上。
康王妃哈哈笑，将项圈递到瑧哥儿身前，拉过女儿道：“瑧哥儿叫姐姐，姐姐就把它送给你。”
珍姐儿家里有很多项圈呢，小丫头对于娘亲的做法不以为意，反而期待地看着瑧哥儿。倒是一直站在太子妃身前的珝哥儿不愿意了，走过来抢过金项圈塞给姐姐，绷着脸看瑧哥儿：“姐姐的。”
太子妃脸上笑容僵了一下。
傅容仿佛没看见般，惊讶地夸赞珝哥儿：“珝哥儿真聪明，都会护着姐姐了，就是，这项圈是姐姐的宝贝，谁都不能抢，珝哥儿快帮姐姐戴上。”
珝哥儿神情缓和了些，作势要给姐姐戴。
太子妃怕他伤了珍姐儿，示意小姐弟俩去她身前，她亲自帮忙。
康王妃趁机告诉了傅容一桩宫中新事：“听说了吗，昨下午父皇预览这届秀女画像，看中了一个秀女，当晚就叫她侍寝了，今早封了丽贵人。”
傅容怔住。
六月里嘉和帝下旨选秀，八月初秀女初选结束，暂且搬进储秀阁学规矩，一个月后再由皇上皇后两妃一起作最终遴选。这位早早脱颖而出的丽贵人，莫非就是后来专宠于后宫的丽贵妃？
康王妃见她好奇了，悄悄指了指贵人那边的方向，耳语道：“那个戴蓝宝石簪子的就是。”
傅容装作不经意般看了过去。
能来凤仪宫参加宫宴的，最低的品阶便是贵人，往上依次是昭仪、婕妤、嫔、妃。但除了宫里目前仅有的淑妃、柔妃，其他品阶的人数都不少，并不是谁都能来的，特别是贵人，宫里那么多贵人，都来了凤仪宫未必能装下，于是皇后只会请近两年嘉和帝宠幸比较频繁的贵人来。
在场的四位贵人，傅容一眼就看见了那位丽贵人，管樱。
上 辈子傅容进京后便听说了管樱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傅容自己貌美，对第一美人这个称号还是挺在意的，因此凡是听人提起管樱，她都会暗中留意。她十七岁那年腊 月进京，小她两岁的管樱只是贵人，等她进肃王府的时候，管樱已经成了丽妃，次年，也就是徐晋出征那年，管樱已经越过淑妃、柔妃，成了后宫仅次于皇后的丽贵 妃。
短短三年不到，从一个秀女到贵妃，足见嘉和帝有多宠爱她。
今日却是傅容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大美人。
只是跟她预料中的绝色风华艳色逼人不一样，十五岁的管樱，美则美，但她身上的气度……
怎么说呢，就好像一个有着仙女般容貌的村姑进了贵女圈子，哪怕她是第一美人，可她瑟瑟缩缩，低眉顺眼不敢冒然打量周围，偶尔鼓起勇气偷偷瞧一眼，更显得她与这皇宫格格不入，以至于她那仙女般的容貌也黯然失色。
傅容震惊地难以移开视线。
她的皇上公爹，竟然喜欢这种口味儿？
“看见了吧？”康王妃低低地道，语气里有难以掩饰的鄙夷：“若说容貌，我瞧着她还真有跟四弟妹相提并论的资格，只是这气度，啧啧……”还不如青楼名.妓上得了台面，真不知道嘉和帝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傅容轻轻摇头，示意康王妃别说了，不论如何，嘉和帝看上她了，那就是她的造化。
康王妃也不再讽刺管樱，小声转移了话题。
开宴前，嘉和帝命宫人来领几个皇孙去前面。
瑧哥儿有乳母、许灵贴身照看，到了前面更有徐晋护着，傅容还是很放心的，坐在淑妃旁边安安心心用饭。散席去赏灯前，徐晋派人过来传话，瑧哥儿睡了，他亲自将人抱到的昭宁宫，留许灵乳母照看，叫她不用担心。
傅容自然相信他的安排。
“四嫂你看，这是我亲手做的花灯，送给四嫂的。”二公主今晚终于如愿以偿地能跟四嫂一起赏灯了，小姑娘特别高兴，将手里的花灯递给傅容看。
傅容惊喜地打量手中灯笼。
花灯造型简朴，上面画了嫦娥奔月。
她笑着问道：“这也是妹妹画的？”
二公主点点头：“从头到尾都是我做的，我跟制灯师傅学了很久呢，还给侄子们分别做了一盏，就是今天底下人不小心将瑧哥儿的弄坏了，我晚上回去再重新做，明天就能拿给瑧哥儿看了。”
说完怕傅容误会，有些害羞的补充道：“侄子侄女们都有，嫂子里只给四嫂做了。”
傅容早就知道二公主特别青睐自己这个四嫂，闻言捏了捏小姑娘鼻子，悄悄道：“妹妹这么喜欢我，等将来妹妹嫁人了，我给妹妹添份厚厚的嫁妆。”
二公主低头嗔道：“四嫂再笑话我，我不理四嫂了……”
“好好好，我们福慧还是小姑娘呢，说这个太早。”傅容牵着二公主继续往前走，想到二公主的话，柔声叮嘱道：“妹妹回去后早点睡，明早再给瑧哥儿做灯笼也不迟，反正他还小，不会跟姑姑讨要的。”
二公主乖乖应下，心里怎么想的旁人就不知道了。
赏完灯，傅容随淑妃回了昭宁宫。
瑧哥儿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淑妃舍不得孙子，同傅容商量道：“要不今晚就让瑧哥儿睡在我这边吧，乳母留下来，明天你跟景行早点过来接他。”
傅容心里不愿意，舍不得也怕儿子早起找不到娘亲哭闹，可是想到抢走了婆母所有宠爱的丽贵人，她又不忍心拒绝，柔顺地应了。
她答应了，淑妃却又改了主意，亲亲孙子小脸道：“算了，抱回去吧，现在太小呢，哪能离开娘亲，等瑧哥儿大两岁了我再留他在身边多稀罕几日。”
傅容刚想再劝劝，外面宫女进来通传，肃王殿下来接王妃了。
淑妃亲自将瑧哥儿抱到襁褓里裹好，遮严实了抱着他先出去了。
傅容只好跟上。
一家三口回了王府。
女人们聚在一起聊天赏灯，男人们免不得喝酒，徐晋也不例外，傅容在马车里闻了一路徐晋呼出来的酒气，下车后人都跟着晕乎，进屋后冷不丁被徐晋抱起来时，她身上已经软绵绵的了。
徐晋反倒比她清醒，借着酒力，好好疼了她一番。
“王爷……”
一声极尽娇媚的哀求后，纱帐里终于平静了下来。
徐晋亲亲傅容汗湿的脸庞，依然舍不得从她身上离开。
傅容气喘吁吁，一手搭在额头，无力地撒娇：“我渴……”
“我去给你倒水。”徐晋也渴，又腻歪了一会儿才去倒茶。
傅容扭头看他，视线无意扫过桌子上二公主送她的花灯。
她怔怔地看着那灯，那光亮柔和静谧，是因为灯纸滤掉了火光的刺目……
火……
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傅容猛地坐了起来，身上欢.愉过后的香汗顿时变成冷汗。
与此同时，皇城里面，一队金吾卫侍卫正在巡逻。
宫宴早已散了，皇城恢复了平时夜里惯有的沉寂，只有侍卫走过留下的脚步声。
“火！”
转弯时，领头的侍卫突然惊叫道。
“是凤阳阁！快去禀报大人！”
有人认出那火起的宫殿乃二公主的居所，顿时急了，六人队伍迅速分成六个方向，或是去禀报顶头上峰，或是去通知其他侍卫赶紧前去救火。

第188章
傅容记起来了。
当年促使她下定决心跟徐晏和离的，是哥哥的一封家书。
那是一封报喜的家书，二十 岁的哥哥刚从府军卫调到金吾卫不久，马上又立了一项大功，直接升任正四品金吾卫指挥佥事，成了嘉和帝身边的红人，时常伴驾。恰好那年轮到朝廷官员三年功绩 考核，嘉和帝当着哥哥的面盛赞父亲才干，哥哥揣度圣意，写信归家，告知父亲明年多半能调进京城。
而哥哥立的大功，就是中秋夜救了二公主一命。
这 辈子一家子顺风顺水的，又是隔了那么久的事情，傅容一时忘了，而且哥哥平常喜欢在她面前吹嘘本事，他真做了什么大事，哥哥不会多说的。家书里，哥哥关于宫 中失火、他救下二公主只简单提了一句，他要是多花些笔墨描写他是多么英勇地从重重险境里救出二公主，傅容或许不会忘得如此干净。
这辈子呢，哥哥一早就进了金吾卫，那么今晚二公主那里再走水，顶替哥哥原来位置的那个人能及时救下二公主吗？如果不能……
想到二公主害羞微笑时嘴角露出的可爱梨涡，傅容心口就像被人用绳子勒住一样难受。
“浓浓怎么了？”徐晋自己先灌了一碗凉茶，重新倒了八分满后正要给傅容端过去，一转身却见她惨白着脸坐在床上，像是刚刚从噩梦里醒来一样。心中一惊，徐晋连忙放下茶碗赶到床前，扶着傅容肩膀，“怎么了？”
傅容该怎么跟他说？
说二公主居处失火了？
那她为何会知道？
不说，二公主真的出事怎么办？或许现在二公主那边还没走水，她告诉徐晋，徐晋马上进宫防范着，便能救下二公主一命。
“王爷，我，我……”
她抓着徐晋的手，仰头看他，对上徐晋担忧的凤眼，突然说不下去了。
这辈子那么多事情都变了，万一今晚的事情也变了，她冒着被徐晋发现重生的风险劝徐晋进宫，徐晋匆匆赶过去后二公主那边却安然无恙，徐晋会怎么想？而她谎报了一次军情，下次徐晋真正面临危险时她想提醒，徐晋会不会嗤之以鼻？
可是不说……
脑海里天人交战，说与不说都有风险，就在傅容豁出去决定以二公主安危为重时，外面突然传来许灵急切的声音：“王爷王妃，宫中走水了！”
徐晋脸色大变。
此情此景，是多么熟悉？
上 辈子的这个晚上，他也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进宫后发现是二公主的凤阳阁走水，万幸二公主没事。这辈子，或许是因为曾经有惊无险他没放在心上，或许是二公主 跟他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他不看重她，也可能是宫宴上他心里想的全是儿子回来后想的又全是妻子，他便彻彻底底忘了这事。
傅容，她也是记起来了吗？
顾不得回想傅容上辈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徐晋重重地捏了一下傅容肩膀：“你在家安心等着，我这就进宫。浓浓别怕，宫里侍卫森严，无论哪里走水，都不会出事的。”
言罢匆匆离去。
~
嘉和帝的寝殿里，年近五旬的嘉和帝正与丽贵人管樱春风二度。
管樱只是个农家姑娘，出自扬州，因为貌美被当地知县收为义女安排进了这次选秀。选秀选秀，主要还是看脸，下面采选的人见管樱生得绝色，也没认真核实她身份，直接送到了京城。
从成为秀女的那一日，管樱就有了一种做梦似的感觉。
吃的是白米饭，穿的是绸缎裙子，身边见到的也都是举止得体的官家女。
被嘉和帝宠幸时，更是做梦一样。
因为嘉和帝不喊她贵人也不喊她小名阿樱，而是不停地喊着“庭庭”。
此时也是一样。
其实管樱有些不舒服了，这个年龄足以当她祖父的男人，看起来却比家中祖父年轻了许多，他的动作也是那么有力，好像不知疲惫。管樱没有过旁的男人，她不知道这事到底该怎样，只是想起第一晚嘉和帝似乎并没坚持这么久，她莫名地害怕。
实在不舒服，她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
嘉和帝动作一顿，看着身下小脸苍白满眼泪水的姑娘，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他的庭庭也是这样，娇弱可怜，哭着求他慢点。
这也是他的庭庭，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忘过她，所以她轮回转世又来陪他了。
想到这里，嘉和帝越发难以自控，“庭庭不哭，很快了……”
他低头堵住小姑娘的红唇，再次挞伐。
刚刚结束，嘉和帝沉浸在极致的愉悦里闭目喘息时，大太监万全火急火燎赶了过来：“皇上，二公主的凤阳阁走水了！”
福慧？
嘉和帝猛地坐了起来！
他有那么多儿子，女儿只活了这一个，掌上明珠一般养了这么大……
“快去命人救火，救不出福慧，朕要今晚当值的所有侍卫陪葬！”
~
凤阳阁外面，傅宸领着手下匆匆赶到，只见里面火势已经蔓延开来。
远处有其他卫的侍卫焦急赶来的动静，傅宸命两个心腹安排众侍卫先去打水灭火，他迅速朝那群宫女嬷嬷赶了过去，大声喊道：“殿下人在何处！”
男人气势雄浑的声音仿佛盖过火舌肆虐声，远远传播开来。
二公主身边的大嬷嬷早急疯了，听到声音，见是侍卫，如见到救星一般扑了过来：“这位大人，公主不见了，我听到火起后就去里面叫公主，可公主根本不在里面，我找了所有地方都没能找到公主……”
“最先起火的那间也找了？”傅宸盯着前面几乎快要连成一片火海的房屋道。
大嬷嬷哭着点头：“都派人找过了，没瞧见公主的人啊……”
旁边一个青衣宫女突然跪了下去，颤颤巍巍地哭道：“嬷嬷，我，我跟兰月负责去最先起火的那间阁楼找的，因为火势太大，我，我们没敢往里去……”
因为觉得公主深更半夜不会去阁楼，她们抱着侥幸的心思简单找过一楼就出来了，直到此时宫人将凤阳阁所有地方都找过也没有发现公主，她们才意识到公主可能就在那间阁楼，只是，那里是最先起火的地方，眼下整间阁楼都快被火舌吞没了。
大嬷嬷恨得咬牙切齿，转身就领着人往那边跑，只是有人比她们还快。
傅宸风一般跑到一个侍卫身前，抢过他手里水桶高举过顶，全都淋到身上，跟着以更快的速度朝那幢二层阁楼冲去。
一楼几间屋子都找过，空无一人，浓烟四起火舌弥漫，傅宸瞅瞅几乎完全着起来的楼梯，用湿袖子捂住口鼻，大步朝上面赶去。结实的黄杨木楼梯板此时变成了最好的柴禾，发出燃烧时的噼啪响声，眼看再有几步就要爬上去了，傅宸脚下忽的一空。
下坠之际，傅宸紧紧攀住最上面的楼板，趁整座楼梯倒下去时长腿一伸搭上楼板，一跃而起。低头看看，身上都是湿的，碰到火舌暂且也没有着，傅宸继续捂住口鼻，扫视一圈二楼的房间，最后朝适合望月的那间赶了过去。
火光如电闪，傅宸俯身寻找，在西侧柜橱下面发现一道身影。
傅宸脸色大变。
二公主倒在一片水泊里，水盆倒扣在一侧，头顶周围有碎瓷片。傅宸看一眼旁边的橱柜，猜测二公主应该是发现失火后想要灭火，焦急中不小心撞到橱柜，被上面掉下来的瓷器砸晕了。
幸好这盆水全泼在了她身上，否则以这里的火势，二公主身上早起火了。
抱起晕过去的小姑娘，傅宸急急转身。
头顶却有横梁纷纷砸了下来，拦住去路。
呼吸变得困难，傅宸马上判断出就算他能出了这间屋子，恐怕也支持不了走出这幢二层阁楼了。
形势逼人，傅宸抱着二公主朝窗子那边赶去，一脚踹过去，早就被火海烧成柴火的窗子顿时朝地上倒了下去。傅宸往前走两步，见底下是一片看不清的花坛，他护住二公主脑袋，避开窗子掉落的位置，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他是仰面落的地，背后被花枝戳进骨肉，钻心的疼，疼得他一时难以起来。
二公主在震荡的冲击下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火光下傅宸呲牙咧嘴的模样。
“傅二哥？”她喃喃地唤道。
傅宸艰难地睁开眼睛，刚要说话，忽见头顶有燃烧的火木砸了下来，情急之下不知哪里来得力气，抱住二公主朝一侧滚了出去，顺势捞起人冲向前面的空地。
侍卫们都在前面忙着救火，这边倒是一片清寂。
“公主身上可有不适？”
确定安全后，傅宸放下怀里的小姑娘，挺直腰板问。
他倒是想弯腰喘气，无奈背上疼得厉害，只能站直了。
男人身形高大，一边侧脸被火光照亮，一边隐藏在黑暗里，可是黑暗里也有月光……
二公主仰头看这个将她从火海里救出来的男人，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她意外发现，傅宸比那日远远一瞥还要好看，像是下凡的神仙。
她呆呆地看着他，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二公主？”傅宸以为小姑娘吓傻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二公主回神。
不知为何，心跳得特别快特别快，脸上也烫了起来，怕被男人看出来，她羞涩地低下头。

第189章
亲哥哥为了救她不是那么亲的小姑子受伤了，傅容却得先去探望小姑子，谁让人家是公主呢？
不过傅容倒没什么怨言。
哥哥皮糙肉厚的，徐晋说他没事，上辈子确实也没事，傅容就不怎么担心。
“四嫂。”
傅容刚到柔妃的春熙宫，二公主便如乳燕一般飞了出来，看见傅容是自己来的，纳闷道：“四嫂没抱瑧哥儿进宫啊？”
傅容笑道：“带来了，留在昭宁宫了，我先来看看妹妹。”瑧哥儿那边有他祖母跟六叔一起哄着，她这次出门倒没费多大周折，小家伙也是越来越懂事了，知道娘亲有事情要忙。
二公主很是失望，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那一会儿我跟四嫂一起去昭宁宫看瑧哥儿。”
柔妃恰好走了过来，无奈地嗔道：“那么喜欢瑧哥儿，今日就跟你四嫂一起回去吧，还省着你嫌弃我管你。”凤阳阁走水，修缮完毕前，二公主便暂住在母亲这里。
二公主朝母亲扮个嘴脸，拉着傅容往自己屋里走：“我跟四嫂说话，娘你去忙吧。”
傅容惊讶极了，她没来过春熙宫，平时遇到二公主柔妃都是在宴席上，二公主乖乖巧巧的，没想到私底下竟然也是个娇气大胆的，敢跟柔妃如此说话。
“这……”她尴尬地看向柔妃，拽住二公主道：“我先陪娘娘待会儿，一会儿再跟妹妹说话也不迟。”柔妃算是长辈，她直接跟二公主走，多失礼。
柔妃笑笑，温和道：“去吧，你们姑嫂俩说贴己话去，不用管我。”
女儿从小没有姐妹，这两年脾气见长有什么心事也不愿跟她说了，难得她喜欢四嫂，她又何必扫她的兴。
傅容便同二公主一起去了她的屋子。
落座之后，傅容握住二公主的手仔细端详，“真的没有受伤？”
“就是吸了些烟气，照太医的方子好好养两日就行了。”二公主亲自给傅容倒了一碗茶，亲昵地在傅容旁边坐下，仰头看她，“四嫂好像越来越好看了。”
这时候还有心思琢磨美不美的呢，若是个皇子，肯定要被人说成好色之徒的。傅容点点二公主嘴角的梨涡，小声问道：“你以为夸我两句就能糊弄过去？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嘉 和帝询问走水缘由，二公主给出的说法是她晚上偷偷去望月阁赏月，不小心打翻了灯笼。嘉和帝没有起疑，傅容却记得二公主昨晚说要给瑧哥儿做花灯的，莫非小姑 娘是因为做花灯才出的事？想想确实有道理，上辈子二公主没有瑧哥儿这个侄子，却有李华容早夭的那个，看二公主对几个侄子都那么喜欢，上辈子应该也做花灯 了。
二公主刚想重复回答父皇的话，对上傅容“你不说实话我就再也不理你”的眼神，她抿抿唇，先扭头打发身后伺候的宫女们出去，这 才低下脑袋小声道：“我想给瑧哥儿做完灯笼再睡觉，嬷嬷不许，我就趁身边人睡着去望月阁里做灯笼了……四嫂你别急，这事我谁都没告诉，父皇母妃都不知道， 就跟你说了。”
果然如此。
看着面前低头认错的小姑娘，傅容又意外又疼惜。二公主才十一岁啊，既有小孩子的天性，晚上偷偷帮侄子做花灯，又有大姑娘的懂事，知道如何应对才会不牵累旁人。这么纯真又聪慧的姑娘，可惜只能在皇宫里困着，难怪她总盼着她抱瑧哥儿进宫。
“晚上不许再偷偷溜出去了，知道吗？”傅容扶住小姑娘肩膀，认真嘱咐道。
二公主乖乖点头。
告诫完了，傅容又笑了，感激地道：“妹妹对我好，四嫂心里都知道，妹妹真想出宫玩几天的话，只要父皇答应，妹妹就来我们府上住几日吧，帮我照看瑧哥儿。”
二公主兴奋地点头，随傅容移步前往昭宁宫的路上，她忽的记起一事：“四嫂看过傅二哥了吗？昨晚天黑我没看清楚，他抱着我从二楼跳下来，身上一定受伤了吧？”那会儿她就顾着自己的小心思了，忘了询问他伤势，傅宸会不会误会她没有良心啊？
傅容才知道哥哥是从高处跳下来的，心中不由一紧，面上却道：“妹妹别担心，哥哥只是小伤，小时候他从树上跳下来都没事。”
二公主震惊地瞪大眼睛：“傅二哥去树上做什么啊？”他还会爬树？
提到童年趣事，傅容情不自禁笑了，牵着二公主的手跟她讲。
出宫后，傅容抱着瑧哥儿直接回了娘家。
此时授傅宸正四品金吾卫指挥佥事的旨意已经下来了。
傅宸艰难地接过圣旨，立即又回屋趴在床上养伤。
傅容一看他趴在那儿，眼泪就下来了：“哥哥伤得很重？”
乔氏在一旁叹道：“还好，就是腰侧被花枝扎进去了，得趴着养十天半个月的。”升官升官，功劳哪是那么好挣的，这次是儿子命大，身手要是再差点，说不定就……
她还没抱孙子呢！
“等你伤好后我就给你挑人，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早早给我生个孙子，有了孙子，往后你就是跳火坑里我也不管。”儿子为了功劳如此拼命，乔氏自豪又心疼，说话不由带了几分埋怨。那么多侍卫，为何就他不要命地往里冲，可想过万一他有个好歹，让她怎么过？
傅容理解母亲的感受，她又何尝不是一样，宁可哥哥好好的，也不希望他为了功劳拼命，只是这次哥哥救的人是二公主，傅容就不愿去计较那些了，换成别的人，傅容肯定也会埋怨哥哥一顿的。
见哥哥趴在床上装死，傅容走到床前坐下，笑着对怀里的瑧哥儿道：“瑧哥儿看，二舅舅受伤了，你给二舅舅揉揉他就不疼了。”
傅宸身上披着中衣，但也能看出来他腰上缠了一圈白纱，傅容说完话，故意将自己的手放了过去，只碰到衣裳，并没用力往下按，配合着瑧哥儿好奇的咿咿呀呀声，真的像是瑧哥儿在摸舅舅。
傅宸顿时不敢装睡了，先撑着自己往里面挪，躲开那手后才假装刚睡醒般转过头，睡眼惺忪地盯着傅容娘俩瞧了会儿：“浓浓来了啊？外甥给舅舅笑一个。”
瑧哥儿瞅瞅他，笑着要往床上去，也想摸摸娘亲刚刚碰的地方。
傅宸眼睛眯了眯，这外甥真不招人稀罕。
傅容可不敢真放儿子上去，就让他在自己腿上瞎蹦跶，看着傅宸道：“听说哥哥是从二楼跳下来的？哥哥真厉害啊，是不是怕花枝把脸划花了才后背着地的啊？反正你也不想娶媳妇，划花就划花了呗。”
傅宸身上疼着呢，现在真听不得她们娘几个逼婚，烦躁地扯过枕头捂住脑袋。
他不理人，傅容立即将儿子放到床上，“瑧哥儿去给你二舅舅揉揉腰！”
瑧哥儿还不会爬，却会翻着在床上滚了，闻言咯咯笑，真要往傅宸那边凑。
傅宸猛地扔了枕头，狠狠朝瑧哥儿瞪眼睛：“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官哥儿小时候傅宸常常假装生气吼弟弟，官哥儿最初会被他吓哭，后来也就习惯了。可是瑧哥儿不一样啊，小家伙长这么大还没听过一句重话，此时看着凶巴巴的二舅舅，滚到一半的瑧哥儿一下子就哭了，哭还不算，小胳膊用力朝舅舅肩膀砸了过去。
傅容扑哧笑了，连忙将儿子抱起来哄。
“娘，二舅舅凶，弟弟哭了。”媛媛靠在傅宛腿上，怯怯地看了傅宸一眼。
傅宸听到小女娃有点气愤有点委屈的声音，这才记起已经懂事的外甥女还在一旁呢，顿时后悔不已。他喜欢逗弟弟逗外甥，可从没想过吓小姑娘的，立即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朝外甥女招手：“舅舅跟弟弟逗着玩呢，媛媛过来，再给舅舅吹吹。”
媛媛狐疑地看着他。
乔氏小声责怪儿子：“活该！”
傅宛瞧他趴在那儿实在可怜，将女儿抱到床上，柔声哄道：“媛媛给舅舅吹吹，顺便教弟弟。”
媛媛扭头看瑧哥儿。
瑧哥儿从傅宛抱媛媛到床上那会儿就不哭了，靠在娘亲怀里，一手揉眼睛，另一只水汪汪的凤眼好奇地盯着媛媛。
媛媛见弟弟像是要学的样子，就凑到傅宸腰间吹了一口。
傅宸夸张地喊不疼了。
媛媛笑，美.美地喊瑧哥儿：“弟弟来，我教你。”
瑧哥儿看傅宸一眼，嘟嘴扭头。
一屋子人都笑了。
傍晚徐晋从宫里回来，傅容低头逗儿子：“瑧哥儿告诉爹爹，今儿个谁把你吓哭了？”
瑧哥儿指着桌子上的弓，呀呀说话。
徐晋进屋就瞧见那弓了，拉弓试试，赞道：“是把好弓，正堂的？”
傅容笑得眉眼弯弯，把娘家趣事学给他听：“哥哥为了哄好咱们儿子，让他在屋里随便挑一样，我抱着瑧哥儿走，瑧哥儿就选了这个，哥哥心疼坏了，说那是他好不容易从人家手里赢回来的。”
徐晋幸灾乐祸，“谁让他得罪瑧哥儿？”认真瞅瞅这弓，笑得越发得意，“我儿子眼光不错。”
傅容瞪了他一眼。
徐晋坐到床上，抱着儿子问她：“昨晚急匆匆进宫了，你到底怎么回事？没有不舒服吧？”
傅容早想好说辞了，摸摸胸口道：“大概是心有灵犀吧，你看早上我眼皮就跳了，一直以为是自己要出事，没想到应验在了哥哥跟二公主身上，幸好有惊无险。”
趁这次意外给徐晋留个她危险预感很准的印象，往后徐晋就容易相信她的提醒了。
徐晋也记起来了，上辈子傅宸因此立功晋升，傅家人肯定知道他立功的经过，昨晚傅容突然想起来便有了解释，只是，她何时才愿意跟他说真话？
徐晋理解傅容的苦衷，就像他也不敢告诉傅容他是重生的，不想让她知道当初的算计。
可是谁都不说，有时候就会觉得，两人之间还是少了点什么。
用过晚饭，夫妻俩洗漱上.床。
昨晚回来后两人忙着颠鸾.倒凤没空做旁的，其实傅容有话想同徐晋说的，靠在他怀里轻声问：“王爷听说丽贵人了吗？”
徐晋淡淡“嗯”了声，“你见到了？”
傅容点点头：“长得是挺美的，就是，瞧着，出身应该不是很高，气度还不如梅香兰香呢，父皇怎么会喜欢她啊？”她不方便说徐晋亲戚的坏话，对于抢了婆母宠爱的女人，傅容相信徐晋不会为此责备她。
那女人美吗？
这辈子徐晋还没见过管樱，上辈子管樱成了丽妃丽贵妃，他倒是见过几次，一个被华贵衣裳撑起来的美人架子，傅容跟她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父皇也不是真心喜欢管樱，他只是通过宠爱管樱来弥补他对另一个女人的亏欠罢了。
没有江山时，爱江山不爱美人，得了江山，就想连美人一起拥有。
父皇够幸运，让他找到了一个跟当初那个美人生得极像的姑娘。
可父皇也够糊涂，明明不是同一个人，他对管樱好，那人在天有灵看见了，只会更加寒心。
还是他命好，可以重来一辈子，弥补曾经的遗憾。
“圣心难测，浓浓不用多想。”翻身压住傅容，徐晋拨开她耳边长发，一边痴痴端详一边喃喃道：“浓浓最美，有浓浓在，其他女人都只是陪衬。”
傅容见过管樱后就再也没有跟她比美的心思了，现在听男人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欢喜，抱住徐晋脖子道：“情人眼里出西施，王爷喜欢我，当然就觉得我最好看了，哪天王爷看上旁人，我这个旧人马上就会变成黄脸婆。”
徐晋低笑，鼻尖碰着她的，“本王不喜欢黄脸婆，为了不让浓浓大美人变成黄脸婆，本王这辈子都不会看上旁人。”
浓浓大美人……
他喊过她娇姑娘喊过她狐狸精，这个却是第一次，直白得让人脸臊。
傅容红了脸，闭上眼睛。
徐晋的唇便落在了她轻轻翕动的眼睫上，慢慢沿着她秀气的鼻梁往下，来到她娇嫩朱唇。
她微微张开，迎接他。
他捧着她脸，温柔辗转。
寂静的夜里，床帐再次轻摇，月光漫进屋子，照出纱帐上人影痴缠。

第190章
嘉和帝选秀是宫里的大事，眼看明日就要正式遴选，皇后派人请了淑妃柔妃来凤仪宫。
“这是储秀阁那边递过来的最终遴选名单，你们先看看画像，心里好有个数。”
皇后发话，宫女将早就分成两份的画像分别递到淑妃、柔妃面前。
淑妃连续翻了几张，笑着点头：“瞧着都挺不错的。”
柔妃跟着附和。
没了最爱挑事的端妃，一后两妃再聚在一起，气氛格外融洽。
皇后坐在主位上，看看温柔恬静的淑妃，瞧瞧柔美可人的柔妃，忽然有点怀念端妃起来，不过端妃在也没用，嘉和帝跟那个女人的事，就连淑妃这个比她晚进府的潜邸老人都未必知晓，嘉和帝登基后才纳进后宫的端妃柔妃就更不知道了。
还是得她说。
她面前也有一份画像，皇后随手翻了翻，忽的感慨道：“可惜繁花三千，没赶上好时候，若是往年，皇上定会多挑几个新人给咱们作伴，今年有了丽贵人，皇上怕是再也瞧不上别人了。说来也怪，天底下竟然有长得那么像的两个人，若非亲眼所见，我是不信的。”
她这话是引着人好奇呢。
淑妃跟柔妃互视一眼，两人都不在意，却又得给皇后台阶下。
柔妃年纪小，乐意充当好奇的那个，疑惑问道：“娘娘见过与丽贵人相似的美人儿？”
皇后岂止见过，她还记住了一辈子。
她 十四岁时同年长她三岁的嘉和帝定了亲事，定亲不久，嘉和帝奉命去徽州办差，一去半年。一次游玩，嘉和帝结识了一个乡下姑娘，惊为天人，假扮客商接近对方。 嘉和帝这种皇子，女人们都是唾手可得的，在他们眼里只要他们想要，对方就该温柔小意地给。偏偏那位钟庭姑娘是个固执的，嘉和帝不娶她，她就不肯给。嘉和帝 年少冲动，为了美人假意迎娶，最后带钟庭回了京城，安置在一处庄子上，白日装作忙碌生意，只有晚上回去。
钟庭是个很安分的女子，安安心心在家当夫人，对丈夫从未怀疑。
次年皇后过门，她有孕不久，钟庭也有了身孕。嘉和帝不忍心爱女人的儿子落个外室子的名声，跟皇后商量将钟庭带回王府。
皇后大方地应了。
嘉和帝再去跟钟庭商量，钟庭哭了许久许久，最终随嘉和帝回了王府。进了府，便要以妾室的身份向皇后敬茶，直到如今，皇后都记得钟庭给她敬茶时，她看她的目光。
没有恨，没有嫉妒，只有一个农女见到贵女时本能的仰望，以及无尽的悲凉。
当晚钟庭悬梁自尽。
皇后总忍不住猜测，钟庭答应进府时便存了死志吧，她只想在临死前看一看丈夫真正的妻子是什么样。看到的时候，她是不是终于明白了嘉和帝为何不肯真正娶她？
那样一个傻女人，皇后都不屑于恨，她真正嫉恨的，是淑妃，因为淑妃才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占了嘉和帝数十年宠爱的女人。所以第一眼看到管樱的画像，皇后想的不是悄无声息处置这个注定会迷住嘉和帝的女人，而是用她来击垮淑妃。
淑妃以为嘉和帝真的喜欢她吗？
不是，管樱一来，淑妃便会从宠妃的位置上掉下去，变得跟她一样，只能做个年华已逝的老女人，再也留不住嘉和帝的心。
简单地提了提钟庭，皇后暗暗观察淑妃的反应。
现在她知道为何这一个月嘉和帝没踏足昭宁宫半步了吧？
因为在如今的嘉和帝眼里，整个后宫，只有一个管樱了，淑妃在钟庭在管樱面前，什么都不是。
淑妃领会了皇后没有直说出来的那些话。
只是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 以侧妃身份进王府时，嘉和帝身边便有正妃有一个侧妃，当时她就明白她只是嘉和帝众多女人当中的一个而已。年轻时候嘉和帝骤然冷落她，她或许会不适应，可如 今她都快四十了，那事她还真不稀罕，嘉和帝来与不来有何关系？至于嘉和帝的宠爱，她连他的心都不在乎，又何必在乎那些虚的？
少了嘉和帝，多了乖孙，她日子只会越过越快活。
“皇上还真是痴情，幸好有丽贵人，总算了了皇上的遗憾。”她笑着同皇后道。
皇后紧紧盯着她眼睛，似乎要看透她平静目光下极力掩饰的心酸。
淑妃温柔一笑，继续看手里的画册，心里对皇后倒是有几分同情。皇后还是在乎嘉和帝的吧，所以才会用丽贵人来刺激她，可惜她用错了办法。皇后既然在乎嘉和帝，就该想办法夺走嘉和帝的心，而不是撵走嘉和帝身边的人，如今嘉和帝不宠她改成宠丽贵人，皇后心里真的就好受？
不会。
因为皇后最在乎的那个人，始终没给她最想要的。
~
次日秀女遴选，嘉和帝姗姗来迟。
皇后两妃起身向他行礼。
嘉和帝目光从淑妃身上扫过，有些歉疚。
只是他更对不起钟庭，年轻时辜负了她一片真心，如今终于有了补偿的机会，他想用下半辈子好好补偿她，哪怕她转世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知道管樱就是她，她们的模样，她们的性子，甚至是第一次吃螃蟹时的窘迫，都如出一辙。
忆起昨晚饭桌上的欢乐，嘉和帝淡然地将视线从淑妃身上离开，在主位落座，轻咳一声，对三人道：“太子那边两个侧妃都全了，这次就不给他挑人了，老二那给他添个侧妃，老四眼光高，先给他挑一个，免得送过去他看不上浪费侧妃位置。”
老五还守孝呢，往后再说吧。
解释完了，嘉和帝示意宫女领秀女进殿。
嘉和帝亲自选人，只留下每批秀女里容貌最好的，最后殿内共站了十二位美人，都是倾城之姿。
“先给老四挑吧，” 嘉和帝扭头问淑妃，“你看哪个指给老四好。”
他本打算选个名门望族的贵女，让其压制不太.安分的老四媳妇，后来老四媳妇争气，给他生了个康健有趣的皇孙，瞧着也是最像他的，嘉和帝便担心侧妃身份太高，将来瑧哥儿在庶弟面前难以立威，一番深思熟虑后改了主意。
他只需给老四挑个貌美的侧妃，分走他对老四媳妇的宠爱就够了，少了宠爱，老四媳妇自然不敢再惹是生非。
淑妃哪个都不想挑，但嘉和帝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她微笑着看向前面的十二位美人，揣度嘉和帝的心思，选了最美的那个。
她跟儿子屡次拒绝嘉和帝的理由都是儿子眼光高，此时她故意忽略最美的秀女，岂不是敷衍嘉和帝？以淑妃对嘉和帝的了解，嘉和帝也只有在管樱的事情上犯过大糊涂，故此她不敢冒险，反正秀女再美儿子也不会碰，儿媳妇不会吃亏。
嘉和帝满意地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那秀女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臣女姚采妍，家父乃西安府知府姚畅。”
十六岁的姑娘，身段丰盈，声音娇软动听，明艳照人，模样略逊傅容，但她个子高，身上又有西北女子的爽朗英气，站在傅容身边，至少不会让人忽视。
嘉和帝要的就是这样的侧妃，越看越满意。
皇后笑着打趣淑妃：“这样标致的侧妃，老四可要高兴了。”
淑妃笑而不语。
未到晌午，崇政殿发出几道圣旨。
傅容没料到也有关于自家王府的旨意。
听温嬷嬷说完，傅容想了想，问她：“十月里迎亲，只差一个月了，咱们现在准备来得及吗？”
温嬷嬷慈和地道：“来得及来得及，一个侧妃而已，如果不是要等姚家的人过来送嫁，三天就能把一切办好了，王妃安心照顾哥儿，老奴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她是知道王爷的怪病的，有心劝傅容不必担心侧妃分走王爷的宠爱，又觉得这话轮不到自己说，而且王爷到底什么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就没有多言。
傅容却只听到了“送嫁”二字。
是啊，王爷侧妃，那是可以跟正妃一起去参加宫宴拜见婆母的，自然不似一般妾室，一顶小轿抬进门就行了，如她的上辈子。往年太子妃康王妃身边都会带着侧妃，只有她单独一人，转眼今年宫里过年，她也可以带人去了。
“那就好，我还没操持过这些，一切有劳嬷嬷了。”傅容笑着道。
温嬷嬷又陪着她说了几句，告辞走了。
梅香兰香出去送人，回来后忧心忡忡地望着傅容，她们是傅容的心腹，有些心思不必隐瞒。
“王妃别担心，侧妃也就是名字好听……”
傅容一眼斜过去，打断了兰香的话。大堂姐傅宁也是侧妃，现在梅香兰香用那种轻视侧妃的话安慰她，一旦说习惯了，传到侯府去，叫大房的人如何想？
“你们不必烦恼，我心里有数。”傅容瞅瞅床里头眼看就要睡醒的瑧哥儿，吩咐她们去备水。
两个丫鬟悻悻地去准备。
傅容看着儿子，脑海里是昨晚同徐晋笑闹的场景。
她开玩笑问他：“王爷，你说父皇会不会给你选个侧妃啊？”
徐晋认真想了想才答：“以前父皇送我人前都会问我的意思，这次没问，应该不会送。”
可他忘了他亲口说过的，圣意难测。

第191章
徐晋真没料到父皇会送侧妃给他。
换句话说，他猜到总有一日父皇会送人，但他没料到父皇会一声招呼都不打。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第一次。
是因为永宁公主、端妃那两件事，父皇打心底下不喜傅容，觉得傅容不配得到他所有宠爱？
那那个早死的女人，为何可以让父皇念念不忘到如今，甚至一个替身就让父皇将相伴多年的母亲抛到一旁？他是知道母亲不在乎父皇狗屁的宠爱，否则他早将管樱杀了……
丢下吏部的差事，徐晋去了崇政殿。
嘉和帝正在批阅奏折，听万全说肃王来了，他手里朱笔不停，只叫他带人进来。
“怎么，来给朕叩恩的？”眼前有高大的身影靠近，嘉和帝笑着放下笔，抬头道。
徐晋面无表情地跪了下去，垂眸道：“不是，儿臣请求父皇收回旨意。”
嘉和帝皱眉。
万全见了，手中拂尘一扫，领着几个小太监退了出去。
嘉和帝倒是没有马上生气，看着儿子道：“为何？姚家女容貌倾城，是你母妃亲自从一众秀女选出来的，你见都没见过，为何不要？莫非是怕你媳妇不高兴？”说到最后，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徐晋丝毫不惧，坦然道：“都不是。傅容大方贤惠，不管多少女人，只要儿子带回去，她都会毫无怨言地接纳。是儿子自己不愿意，将来如何儿子不知道，但是眼下，儿子只喜欢傅容一个，只想跟她一起生儿育女，只想跟她一起看瑧哥儿慢慢长大，因此恳求父皇收回旨意。”
他 知道父皇喜欢什么样的儿子，跟他一样以江山为重的，不拘于儿女情长的，最重要的是听他的话。刚跟傅容成亲的时候，徐晋确实想过拒绝不了时就收下侧妃妾室晾 到王府哪个偏僻院子里去，可他跟傅容越过越好，得知傅容想要她父母那样的恩爱生活，他也愿意给她。别说现在他只能碰她一个，就是病好了，只要傅容一直乖乖 的，他都愿意专宠她一个，让她给他生更多跟瑧哥儿一样可爱的孩子。
徐晋喜欢一回到王府，就看见她抱着瑧哥儿笑盈盈地等着他，而不 是一回去就对上她虚伪的笑容。他清楚傅容有多不容易动心，所以不愿意这么久的努力因为一纸诏书毁于一旦，他见过她虚与委蛇的笑，所以不愿意这辈子她依然只 把他当王爷敬畏，明面上敬畏，心里却只把他当靠山。
他要每日都看到她由衷的笑。
“父皇，是儿子不愿，儿子已经找到最让儿子满意的女人了，不想再委屈自己碰别人。”他声音坚定，朝嘉和帝磕头。
嘉和帝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个痴情种儿子！
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被傅容迷了心窍？说什么自己不愿意，还不是怕傅容生气？
想到儿子差点因为傅容丢了性命，嘉和帝越想越气，猛地站了起来：“男儿大丈夫，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堂堂皇子贵胄，被一个妇道人家拿捏得不敢纳妾，传出去简直丢咱们皇家的脸！”
徐晋抬起头，直视嘉和帝眼睛道：“谁敢笑话我笑话父皇，我就要了他命。”
平平静静，又气势逼人。
嘉和帝噎了一下，哪怕在气头上，听到儿子如此霸气的话，心底还是不受控制涌起一股自豪。只是，他圣旨已下，哪有朝令夕改的道理？况且儿子专宠一个好女人他还懒得多管，可傅容那样惹是生非的……
“圣旨已下，朕不会收回的，你回去吧。”嘉和帝重新坐了下去，不容拒绝。
徐晋不走，依然跪在那儿：“那儿臣就跪到父皇收回旨意为止。”
“她有什么好，叫你迷成这样！”嘉和帝大怒，直接将手里的奏折朝儿子丢了过去。
徐晋没躲，只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奏折棱角砸到他额头，脑海里嗡的一声，徐晋晃了晃才稳住，看着地面道：“父皇恕罪，只是儿子斗胆想问一句，那个丽贵人又有什么好，叫父皇为了她弃这届上百秀女于不顾？甚至连母妃都不闻不问？”
嘉和帝愣住，跟着厉声道：“你母妃跟你说的？”
徐 晋冷笑，苦涩道：“没有，母妃什么都没说，是今日我惊闻父皇旨意，好奇父皇母妃为何没有像以前那样询问我的意思，想去昭宁宫先问问母妃，路上从小宫女们口 中得知父皇专宠丽贵人，命丽贵人搬到崇政殿，而父皇已经一个月没有踏足后宫了。刚刚父皇问我为何专情于傅容，那儿子也想问问父皇，丽贵人又比后宫三千强在 何处！”
“大胆！”第一次被儿子如此质问，嘉和帝额头青筋直跳。
徐晋抿紧了唇，神色不变：“儿子不想惹父皇生气，只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不想将来儿子老了，再为年少时没能坚持自己的心而后悔。父皇，儿子没有大志向，唯一心愿就是在外辅佐父皇，在内守着妻子平平淡淡地过，还请父皇成全。”
年少时没能坚持自己的心……
嘉和帝满脸怒气突然变成了怅然。
他年少时最向往什么？
皇位。
所以他娶了出身勋贵名门的皇后，辜负了温柔善良只想守着丈夫过小日子的钟庭。
而现在他的儿子，他无心皇位，他想安安心心辅佐他辅佐太子，感情上只守着他喜欢的女人。
他嫌弃傅容不够好，配不上儿子的痴情，那钟庭呢？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她一身小家子气，送她一张苏绣绣帕她都舍不得用，给她吃一颗价值几两白银的果子，她都嫌他浪费银子，除了容貌，她连大户人家的丫鬟都不配当。
可他就是喜欢这样小家子气的她。
再看看面前挺直腰杆跪着拒绝侧妃的儿子，嘉和帝情不自禁扬起了头。
如果，如果当年他也能为了钟庭做到这一步，她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决绝地死？
“来人。”
沉默半晌，嘉和帝开口喊人。
万全猫着腰赶了进来。
“肃王抗旨不遵，拉出去打三十板子。”
“谢父皇成全。”徐晋再次朝嘉和帝叩首，不等侍卫来拿人，主动站了起来。
路上万全抹了一把汗，悄声道：“王爷真是吓死老奴了，今日也就是您，换个主子，皇上都不会如此轻易饶过去。”哪个主子敢抗旨啊？哪个主子抗旨后罚三十板子就完事了？要不说肃王是最得宠的皇子呢。
徐晋没搭话。
~
芙蕖院。
眼看要到用午饭的点了，傅容一点胃口都没有。
过得好好的突然要来个侧妃，想想胸口就发堵。徐晋碰不碰侧妃她先不管，傅容怕家人替她心疼，也不愿见到曾经羡慕她的那些女人眼里露出幸灾乐祸。
瑧哥儿并不知道娘亲的忧愁，坐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玩姐姐送他的小马枕头，双手捧起来再用力往下砸，咿咿呀呀的。
“瑧哥儿，你爹爹要亲别的女人了。”到底最烦这个，傅容将儿子抱了起来，瞅瞅儿子白嫩嫩的小脸，想到徐晋可能会在亲完别的女人后又来亲他们娘俩，她就不舒服。她的东西，除非她心甘情愿，她一样都不想跟人分，包括徐晋。
瑧哥儿听到“亲”字，以为娘亲要亲亲呢，认真地撅起了小嘴儿。
傅容哭笑不得，给儿子亲了一口。仔细瞅瞅面前这个像极了徐晋的小男娃，傅容再次叹了口气。没有侧妃时还告诉自己不用杞人忧天，如今侧妃从天而降，她才发现她真的没有想象的那么豁达。
“王妃，王爷回来了！”兰香突然咋咋呼呼跑了进来。
傅容有点意外徐晋回来的这么早，但是想到他可能是为了侧妃的事情回来的，顿时意兴阑珊，淡淡道：“那就让厨房多添两道菜。”
兰香急道：“不是，王妃你快去看看吧，王爷是被人抬回来的，听许嘉说王爷不知为何触怒了皇上，挨罚了三十大板呢！”
挨打了？
傅容震惊地站了起来！
脑海里一片纷杂，想要抱起儿子一起去迎，又嫌抱着瑧哥儿走得慢，傅容语无伦次地吩咐兰香照顾瑧哥儿，她自己先跑了。
后面传来瑧哥儿焦急委屈的哭声，傅容无心顾及，沿着走廊朝前院赶。
半路撞见两个侍卫抬着人走了过来。
徐晋低着脑袋，傅容看不见他神情，只瞧见他月白色长袍上，腰下一片刺目的红。
真挨打了……
“王爷……”她声音发哽，一时竟不敢走过去。
傅容记忆里的徐晋，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他被人追杀困在那片枣山上，也是端端正正坐在草丛里的，两人从永泰寺上香回来遭到埋伏，他手臂上中了毒箭，依然淡定从容，稳如泰山，而此时此刻，他奄奄一息趴在那里……
“许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医呢？太医怎么没来！”
许嘉低头道：“皇上赐侧妃给王爷，王爷抗旨，因此罚了板子，皇上，皇上不许太医为王爷诊治。”
傅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徐晋。
他，他竟然抗旨了？
感受到她的目光，徐晋真想抬头看看傅容眼里的惊喜，可惜他实在不愿以这种狼狈样子清醒着跟她说话，只好继续装死。

第192章
徐晋伤重，震惊过后傅容暂且也没心思想旁的，让侍卫将徐晋抬到芙蕖院，方便她日常照顾。
许嘉禀道：“王妃，王爷昏迷前说了，他在前院养伤。”
傅容愣了愣，马上道：“那就去前院，派人请张先生了吗？”
张先生才是肃王府建府后便请来的专用郎中，本身医术高超，葛川在此的那几年张先生与他辩医辩得不亦乐乎，医术大有精进，葛川走后，肃王府大小主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全由张先生照顾，傅容对他的本事也很信任。
许嘉还没进门便先让人请张先生去正房候着了。
傅容见他面面俱到，暂且平静了下来，正要跟着一起走，后面兰香抱着因为被娘亲丢弃张嘴嚎哭的瑧哥儿过来了。瞧着儿子受了天大冤屈的可怜样，傅容烦躁地叹口气，接过儿子跟在侍卫身后，指着前面趴着的徐晋道：“爹爹挨打了，爹爹浑身都疼呢，瑧哥儿不哭了好不好？”
瑧哥儿有了娘亲就不哭了，一边揉眼睛一边茫然地盯着前面。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血什么是伤，因为徐晋低着脑袋，他甚至都没认出那是爹爹。
傅容抱着安静下来的儿子跟了上去。
许嘉却将她拦在内室门外，歉然道：“王爷有命，等王爷处理完伤处再请王妃进去。王妃，王爷也是怕您见了难受，请王妃体谅王爷苦心。”
傅容默然，抱着儿子坐在了外间榻上。
前院这边伺候徐晋的都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小太监，傅容轻轻拍着怀里还委屈着的儿子，看小太监们端着干净的水盆进去，再端着被血染红的水盆出来，来回来去的，终于彻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嘉和帝下旨赐徐晋侧妃，徐晋抗旨。
不是当面拒绝嘉和帝的口头询问，而是抗旨不遵。
前者更像是父子相处，后面便是君臣了。
徐晋对她有多好，成亲这三年，傅容早已领教过了，徐晋也成了两辈子对她最好的外姓男人。徐晋柔声承诺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傅容听了很舒服，也有满足欢喜，但她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只当那是床帏间的甜言蜜语。或许徐晋承诺时对她是真心的，但那不代表他以后不会变。
可是今日，他为了对她的承诺，抗旨了。
这是普通的儿子违背父亲吗？
不是，这是注定会被记在大魏史册里的一件事。正德二十二年九月初一，嘉和帝下旨赐华阴姚家女为肃王侧妃，肃王抗旨拒受。哪怕将来徐晋得了大位，他也无法更改史册。
傅容不知道史官会不会提及徐晋抗旨的原因，但她知道，他是为了她。
小太监们进出的次数太多，外间也弥漫了淡淡的血腥味儿，傅容抱起瑧哥儿坐到椅子上，背对那些进出的小太监，悄悄拭泪。
她自以为聪明，重生就奔着上辈子最终的新帝安王去，千方百计躲避徐晋，躲避不了就各种虚与委蛇，险些错过徐晋这个愿意为她抗旨的男人。确实，徐晋对她也有很多不堪举止，可他为她付出的，比她给他的多了太多太多。
怨他的时候，脑袋里记起来的都是他的坏，喜他的时候，回忆的便全是甜了。
想到怀孕时徐晋对她的各种悉心照顾和容忍，傅容眼泪越来越控制不住。
瑧哥儿看见娘亲哭了，急得也要哭。
傅容连忙止住泪，轻轻地哄他，觉得自己在这边也帮不上忙，傅容抱着瑧哥儿回了芙蕖院，喂了小家伙一顿，把他哄睡着了，才留丫鬟们照顾，她去了前院。
张先生已经走了。
许嘉见她进来，识趣地退了出去。
傅容以为她看到徐晋的伤势后会跟着心疼的，却无论如何都没料到自己会笑出来。
徐晋歪头看她呢，见她咬唇忍笑，咬牙切齿道：“再笑一声，我养伤期间你都别想进来。”
傅容赶紧憋住，搬把椅子在床前坐下，看着徐晋身上的罩子问：“这是哪来的？刚做好的？”
却是徐晋躺在床上，上半身跟腿都露在外面，只有腰下大腿以上一段被一个纱罩遮住了。纱罩乍一看类似两块木板简单搭起来的，四面黑纱垂下，遮住了徐晋里面的伤势，又不会让纱碰到他伤口。
简而言之，这个纱罩就是专门用来给肃王爷遮丑用的，免得让旁人看到里面的千金之臀，毕竟这种伤不能缠纱布，只能晾着养。换作傅容，一天到晚露着那儿给人看，她也不好意思。
徐晋盯着她不说话。
傅容不再打趣他，摸摸他脸，心中一酸：“是不是很疼？”
她眼里泛起泪光，徐晋心里好受了些，望着前面的床板道：“还行，就是趴着难受。”他什么样的伤没受过，上次挖肉去毒比这次疼百倍，但这次却是最丢人的，被打的时候丢人，养伤的过程也丢人。
可是为了身边的女人，再来一次他也愿意。
“你做什么？”察觉她要掀开纱罩，徐晋身体一紧，眼疾手快握住她手，这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直吸气。
傅容不敢动了，急着解释道：“王爷别动，我只看看，不会碰到你的。”
“不用。” 徐晋攥着她手不松开，“血肉模糊，你看了倒胃口，坐在旁边陪我说说话就行。”
傅容知道他其实是好面子，而她确实也不敢看，不是因为倒胃口，而是怕看了身上跟着疼，便乖乖坐着。担心徐晋仰头看她累，傅容双手搭在床沿上，侧脸贴着手臂，歪头看他：“王爷想说什么？”
徐晋紧紧盯着她：“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这顿打为何而挨，难道她不知道，她就不该表示表示？
傅容认真想了想，“王爷还没用饭呢吧，正好我也没用，我这就吩咐他们去熬点粥，一会儿我喂王爷吃。”说完真的朝外面喊了一声。
许嘉一直在外面守着呢。
“你去跟张先生要份王爷养伤用的膳食单子，交给厨房，晌午照做吧。”
许嘉领命刚要走，徐晋忍不住提醒道：“我的就在前面厨房做，王妃那边还是按照原来的单子。”傅容要照顾孩子，吃的自然跟他不一样。
许嘉走后，傅容又恢复了刚刚孩子气的姿势，用目光描绘徐晋的俊美模样。
她不说话，徐晋却能感受到她眼里的心疼与温柔，便默默回望着她。
傅容眼睛越来越酸，拉过他的大手遮住自己眼睛：“王爷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想证明你对我好，人领回来你不碰我也会信你，何必非要跟父皇对着干？白白受了这样的苦，还在父皇心里落了刺……”
徐晋笑着看她用他的手抹泪，戏谑讽刺道：“少在我面前装贤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有多高兴？我真把人领回来，让她天天在你面前晃悠，就算平时你不见她进宫时却得带着她，你心里会好受？”
至于父皇那边，单看父皇的惩罚徐晋就猜到父皇并没有真的动怒。真动怒又如何？那个位子他想要，不管老头子愿不愿意给，他都能得到，而且最后他也会让老头子心甘情愿的给他，几个皇子里面，徐晋就不相信父皇不清楚他肃王才是最适合继承大统的。
心思被拆穿，傅容恼羞成怒，抱着他手啃了一口。
徐晋最爱看她这副娇气样，身上好像都不是特别疼了。
傅容啃完了，轻轻擦掉自己的口水，再在那儿亲了一下，“我就是高兴，高兴不行吗？王爷对我好，为了我连父皇的旨意都拒绝了，全天下的妻子都要羡慕我了，我不高兴才怪。”
说地理直气壮的。
徐晋就是要她高兴，反握住她手道：“往后可以安心喜欢我了？”
傅容连连点头，点完头意识到自己迷迷糊糊被他套出话了，连忙补充道：“早就安心喜欢王爷了，从王爷承诺只喜欢我一个的时候，我的心就踏踏实实了。”
她甜言蜜语张嘴就来，恐怕再风流的男人都不如她，徐晋忍不住捏她鼻子：“你就哄我吧，除了这个你也不会旁的了。”
换做以前傅容定会拍开他手的，怕鼻子真被他捏难看了，现在她却想纵容他一次：“王爷对我好，我愿意给王爷捏。”
因为鼻子被捏住，说话瓮声瓮气的。
徐晋乐不可支，笑着笑着身上疼，松开她道：“甭想说两句好话就没事了，说，我为你挨了板子，这次你如何回报我？”
傅容揉揉鼻子，目光移向他伤处：“我亲自照顾王爷养伤……”
“换一个，我嫌你笨，不用你照顾。”徐晋挨板子时就想到养伤的事了，决定只许傅容喂他吃饭陪他说话再给他捏捏肩膀捶捶腿什么的，涂药如厕才不用她伺候，她在旁边站着都不行。
他嫌丢人。
好心提议被他拒绝，傅容不高兴了，“既然王爷嫌我笨，我这就走了，免得碍王爷的眼。”
话是这么说，人坐的稳稳的，根本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怕他信以为真又牵扯到伤口。
徐晋知道她是随便说说的，盯着她胸口道：“我渴了。”
傅容与他相处这么久，哪能不明白他的暗示？垂眸嗔道：“王爷伤成这样，怎么还动歪脑筋？”
徐晋目光上移，望着她眼睛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是要死了，我也想。”不然她以为他挨板子时靠什么挺过来的？除了琢磨如何养伤，其余时间就在想如何占她便宜，否则一动不动趴在床上十天半个月，他受得了？
“快点，我真渴。”一想到她还没有主动喂过他，徐晋就浑身兴奋。
傅容羞得不行，他主动使坏她没法拒绝，怎样都随他去了，可是现在……
“王爷还是先安心养伤吧。”傅容不敢看他，低着脑袋劝道。
徐晋自说自话：“先把床帐放下来。”
“王爷……”
“浓浓……”
她会哀求，徐晋也会，拉着她手装可怜，“我疼得厉害，你乖乖给我，我才没空想那疼。”
傅容登时没话说了，扭捏半晌，红着脸将纱帐放了下来。
徐晋知道她害羞，闭上眼睛道：“你脱吧，我不看。”
傅容盯着他乖乖闭上的凤眼，好一会儿才认命地抬起手。
纱衣落下，她一手撑着徐晋脑顶上方的床板，一手撑着他里侧，俯身过去。
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徐晋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再低点。”
傅容手臂发软，又往下挪了挪。
徐晋仰起头，真的渴了，“浓浓，再低点。”
傅容咬唇，感受他喷在自己身上的鼻息，继续放低。
毫无预兆地，被人抢入了口中。
力气好像都被他吸了去，傅容紧紧咬住唇，只有鼻端发出压抑不住的哼声。
“王妃，现在摆饭吗？”
门外陡然传来梅香的声音，傅容大急，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有水珠落在了徐晋脸上，他试着舔了舔，够不到。
看着傅容背对他匆匆收拾衣衫的背影，等她快好了，徐晋才哑着声音提醒道：“帮我擦擦脸。”
擦脸？
傅容扭头，瞧见徐晋脸上脖子上的“水迹”，脸上陡然起了火。

第193章
几乎肃王爷才被人抬回王府，他抗旨拒婚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傅宸在宫里当侍卫，得信儿后立即命人将这个“喜讯”送回侯府。
对于肃王来说，抗旨是罪名，挨打是惩罚。对于傅家人来说，王爷女婿为了自家女儿连皇帝老子的话都不听了，嘉和帝也只是略施惩戒显然没有真的动怒，这岂不是天大的喜讯？
景阳侯府，乔氏正在五福堂陪老太太说话呢。自打老太太中风后，她们三个儿媳妇就轮流过来陪她，毕竟是侯府老太太，就算不做给外人看，也得做给傅品川看啊，今日恰好轮到乔氏。
报信的小丫鬟兴奋地说完，乔氏没有辜负她的期待，让巧杏赏了一两银子。
大户人家，但凡遇到喜事，丫鬟小厮都抢着干报喜的活儿，因为知道有赏钱拿。
小 丫鬟走了，乔氏亲自倒了杯茶，坐在老太太的躺椅前，笑盈盈道：“姑母您听到了吗？连皇上想给王爷府里添人王爷都没要，姑母当初何苦来着？不过这样也好，王 爷两次拒纳新人，他对浓浓的心我算是彻彻底底看清楚了，我的心也踏实了，往后再不用瞎担心。姑母您也高兴是吧？你看我这一辈子顺风顺水的，浓浓竟然比我还 命好。”
老太太早在小丫鬟说到一半时就闭上了眼睛，仿佛睡了过去。
乔氏笑笑。
她不是圣人，老太太之前那些酸言酸语她都可以抛到脑后，可她不会忘了老太太曾经撺掇傅宓抢她的命根子官哥儿，不会忘了老太太想给她的浓浓添堵，更不会忘了老太太曾想挑拨她跟丈夫的关系。
“唉，我突然想起表姑娘了，当初她跟浓浓一起去选妃，结果呢，浓浓深受王爷宠爱，她却回了赣州老家，四月走的，眼下都九月了，那边应该也给她挑了婆家吧？姑母你不用担心，表姑娘人聪明，落到什么地方都能让自己过好的，绝不会辜负您这么多年的悉心点拨。”
老太太眼睛依然闭着，呼吸却越来越重。
乔氏喝了口茶，瞅瞅老太太，叹道：“算了，不说了，过两日就是润之的大喜日子，姑母要是有个好歹，耽误润之的婚事可不好”。
乔氏是真的不希望老太太出事，老太太出事，一家老小当官的都得丁忧，还是多活几年吧。
拿起美人捶，乔氏轻轻帮老人家敲了起来，口中哼着江南小曲，怡然自得。
~
昭宁宫里，听闻兄长挨打，六皇子徐晧急匆匆赶到了母亲这边。
他想出宫去看看兄长，但他出宫必须有腰牌，父皇那边在气头上他不敢过去，只好求母亲。
淑妃一点都不着急。
儿子抗旨才罚了三十板子，另加上门禁半年罚俸半年，显然嘉和帝没有真生儿子的气。
“你四哥有你四嫂照顾，你过去添什么乱？好好在宫里待着吧。”
淑妃将小儿子叫到身边，瞅瞅他跟他兄长酷似却依旧略显稚嫩的脸庞，语重心长道：“十七了，你也封了怀王了，明年五月就要大婚，以后要多跟你四哥学为人处世，不许像小时候那样只知道闯祸让你四哥帮忙善后，懂了吗？”
今日嘉和帝发出的几道旨意，其中一道就是赐婚崔绾于怀王，明年正式完婚。
淑 妃挺满足的，长子已经生儿育女，次子也即将娶妻生子，娶的还是她一手带大的温婉侄女，正好可以帮她督促次子。五月里兄弟俩闹了点小别扭，但那完全是一场误 会，徐晋不救崔绾的原因淑妃很清楚，知道儿子并非心胸狭隘之人，绝不会捕风捉影怀疑亲表妹，甚至生出陷害之心。
提到婚事，徐晧心里欢喜，想到今日四哥为四嫂做的事，他兴奋地对母亲道：“娘，我也只要绾绾一个就够了，将来父皇若想给我指侧妃，我也不要。”
他孩子气，淑妃摇头失笑。
嘉和帝可没闲心管儿子府里有几个小妾。太子康王那边，都是皇后主动安排的，轮到徐晋，嘉和帝想给儿子添人是因为儿媳妇跟永宁公主的纠葛让他心生不喜，否则嘉和帝也未必会主动送人。如今呢，嘉和帝下朝后的心思全被丽贵人占据，哪还会管儿子们？
“去吧，这半年老实点，别让你父皇抓到把柄。”淑妃郑重嘱咐道。
徐晧点点头。
兄长惹父皇不高兴了，短期内父皇不可能完全消气，他若不小心撞上去，父皇肯定会把没发出来的气撒到他身上。
不过徐晧写了封信，托同在宫里当侍卫的秦英替他送到崔绾手里。秦英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先交给妹妹秦云玉，再由秦云玉递到崔绾那边。
崔绾收到信，看到信里徐晧承诺往后也只有她一个，轻轻笑了。
将信收好，她走到茶几前，看新开的菊花。
原以为四哥只是喜欢傅容的容貌，今日她才知四哥对傅容的感情有多深。她羡慕傅容，嫉妒傅容，恨傅容轻而易举得到了她一直渴望却始终无法拥有的东西，可是再羡慕嫉妒又如何？
她要嫁给徐晧了，圣旨已下，她这辈子都将只是徐晋的弟妹。
碰了碰菊花纤细洁白的花瓣，崔绾只希望她曾经陷害傅容的事永远不会被徐晋查出来。徐晧的本事崔绾很清楚，那是个有勇无谋的人，他的将来，完全寄托在徐晋身上。徐晋一直是王爷，徐晧也就是个普通王爷，徐晋有幸登上那个位子，徐晧便是受皇帝信赖的王爷。
所以崔绾依然希望徐晋能从太子手里夺得大位，徐晧的地位优越了，她的日子才会好。确定她跟徐晋真的无缘后，崔绾就想当好怀王妃，享受一辈子富贵荣华，只要她牢牢占着徐晧的心，徐晋就算有些怀疑，也不会跟她一个女人计较。
次日谢氏、秦二夫人同去肃王府探望，崔绾因为定了亲事，这次就没随母亲一起出门。
徐晋当然不会见她们，傅容将两位长辈请到了芙蕖院，秦云玉也来了，小姑娘进屋就去逗瑧哥儿。瑧哥儿在小车里坐着呢，见到隔几天就要来一次的姑姑，难得没有认生，但也没有多热情。
有许灵在旁边照看，傅容专心同长辈们说话，先向谢氏道喜：“绾绾表妹跟六弟青梅竹马，婚后他们小两口肯定过得甜蜜圆满，舅母安心等着当外祖母就好了。”
谢氏呵呵笑，看着对面明艳动人的肃王妃，心中复杂。
这女人命怎么就这么好呢，她跟女儿惦记了那么久的徐晋，被她半路摘了去。
幸好女儿没有钻牛角尖儿，湖边计划失败后就决定嫁给老六了。
丢了徐晋，谢氏虽然失望，却还是盼着女儿跟另一个外甥好好过日子的。徐晋那边显然是不成了，那么女儿与其奢望得不到的，不如踏踏实实跟徐晧过，徐晧怎么说都是皇子，女儿能当王妃，那也是天大的造化，不亏了。
既 然认了命，谢氏跟傅容说话时就多了些刻意的讨好，希望将傅容徐晋夫妻俩心底可能有的怀疑彻底打消。说到姚家姑娘时，谢氏消息灵通，邀功般地道：“听说昨下 午皇上就派人送她回华阴了。哼，长得好有什么用，闹出拒婚一事，她的名声也彻底坏了，旁的秀女落选回去还能比那些没能参加选秀的多个荣耀，她啊，这辈子恐 怕是找不到什么好亲事了。”
徐晋拒婚，聪明人都知道徐晋是为了傅容好，但有的人却会将错怪在姚家女头上，认定是姚家女哪里有问题，人家肃王爷瞧不上，宁可抗旨也不想要呢。
谢氏以己度人，觉得傅容肯定不会喜欢差点成为徐晋侧妃的姚家女，因此故意将姚家女的下场说得更惨了三分。
傅容微笑着听，对此并不关心。
她只是有点同情那位姚家姑娘，被嘉和帝淑妃选中，可这怨得了谁？
整个天下都是皇家的，不论是姚家女还是方家女，嘉和帝看上她当儿媳妇她就得当，徐晋不喜欢她，她就当不成，这都是命。姚家女可怜，傅宁好好的姑娘当了侧妃，她不可怜？
天底下可怜人太多，傅容才不会随随便便将旁人的悲惨下场归结在自己身上。
送走客人，傅容抱着瑧哥儿去前院看他爹。
徐晋还在床上趴着呢，万幸眼下才是九月初，不冷不热的时候，若是盛夏，徐晋整日离不了床，身上准得起层痱子，那千金之臀也不容易康复。
知道徐晋喜欢儿子，傅容将瑧哥儿横放在床头，这样父子俩闹起来也不用担心瑧哥儿不小心踹到他伤处。
“六弟来年五月成亲，要我说父皇还是挺疼你的，只关你半年，若是一年，你可就喝不成六弟的喜酒了。”坐在床前，傅容一边剥石榴一边跟他聊家常，丫鬟们已经将石榴皮切成六瓣了，傅容喜欢亲手剥石榴，才没直接吃她们彻底剥好的。
徐晋啃儿子小手呢，听到这话目光闪了闪。
崔绾并非真心喜欢六弟，又有陷害傅容、挑拨六弟弑兄的嫌疑，论理他该阻挠这门亲事。
但徐晋更想知道，如果真是崔绾挑拨的六弟，她背后的人又是谁。
上辈子他死后，六弟紧跟着遭了暗算，害六弟的那方便是主谋，要么是他用权势诱.惑的六弟，此事与崔绾无关，要么就是对方与崔绾合谋，由崔绾挑拨六弟，对方出手取六弟的命。
无论是哪种，那个人才是他真正要抓出来的。
“给。”
正想着，面前多了一只纤细素白的手，手心里有几颗鲜红的石榴。
眼看瑧哥儿瞪着大眼睛要来抓，徐晋攥住傅容手将那几颗石榴都抢到了自己口中。
瑧哥儿看看娘亲空无一物的手心，再看看爹爹明显在咀嚼的嘴，不高兴了，伸手朝娘亲要。
他太小，傅容藏了石榴，擦擦手，端起厨房事先榨好的石榴汁喝了一小口，再抱起瑧哥儿嘴对嘴喂他。瑧哥儿最喜欢这样吃东西了，乖乖仰着头等着。
“好喝吗？”傅容帮儿子擦擦嘴角，笑着问。
瑧哥儿高兴地笑，歪头往桌子上望。
傅容却不肯让他喝太多，将人放了回去。
“我也要。”徐晋仰头看她，恬不知耻。
傅容瞅瞅父子俩几乎一模一样的凤眼，笑了笑，坐到桌子前自己吃石榴去了。

第194章
明日傅宥就要成亲了。
可惜徐晋被勒令在王府闭门思过半年，傅容这个王妃也没法回侯府参加喜宴，只能早早派管家将贺礼送了过去。
徐晋伤处已经开始结痂了，依然不能坐，但勉勉强强可以站起来慢慢走会儿。养伤嘛，当然一直趴着最好，可徐晋连续趴了十来天了，哪里受的住，非要起来。那个纱罩早在他伤口不怕衣服碰时就撤下去了，傅容扶着他，再三提醒道：“慢点，王爷慢点……”
徐晋吸着气，瞅瞅坐在小车里好奇地望着他的儿子，站直后对傅容道：“去院子里走走，你推着瑧哥儿，我自己能走。”在屋里快闷出病来了。
他性子执拗，决定的事情轻易不肯改，傅容也不白费唇舌劝他，从柜子里挑件绛红色的家常袍子服侍他穿上，系好腰带后，一家三口慢慢踱了出去。
天蓝如洗，秋高气爽。
“是不是很想过去热闹热闹？”徐晋知道傅容最喜欢回娘家，傅宥的大好日子，她肯定不想错过的。
傅容点点头，然后扭头朝他笑：“可是少参加一次热闹就能打发个侧妃，那我宁可不去喝三哥的喜酒。”她怎么能让他为此自责？
徐晋握住她手：“没事，等明年咱们可以出门了，你回娘家多住几天。”
傅容刚要说话，瑧哥儿突然指着屋顶啊啊叫了起来，男娃叫声惊动了屋顶的喜鹊，喜鹊扑棱翅膀立即飞走了，越飞越远，化作一个黑点。
瑧哥儿目不转睛地望着喜鹊飞走的方向，眼里满是好奇。
徐晋想要摸摸儿子脑袋，告诉他将来他会教他打猎，不料一弯腰身后就是一疼。
他强忍着才没发出声音，傅容却瞧见他皱眉了，停住脚步道：“好了，上午就走这么多吧，王爷慢慢来，别一下子走太久。”
徐晋比她还盼着早日恢复，闻言没有再逞强，慢慢转过身，跟她往回走。
回到内室，傅容想替他检查伤势。
徐晋不肯，但他也怕后面出事，就劝傅容道：“你先带瑧哥儿回去，晌午再过来陪我。”
她走了，他再喊小太监进来帮忙上药。
傅容撇撇嘴，知道他爱面子，乖乖回芙蕖院了。
夜里哄瑧哥儿睡着了，傅容去了前院，徐晋已经准备休息了，她钻进纱帐，爬到了床里头。
徐晋震惊地看她：“你要跟我一起睡？”
自从他受了伤，两人已经十来天没有睡在一张床上了，傅容夜里想留下来照顾他，徐晋不想让傅容瞧见自己的狼狈，一直都没许，虽然他想她想的厉害。
傅容没说话，徐晋这边有两个枕头，她面朝他侧躺，望着他道：“我想王爷了。”
想跟他一起睡，想他在她伸手可触的位置。
徐晋摸摸她脸，苦笑道：“那晚上你老实点，别把腿搭我身上。”
傅容瞪他：“我睡相才没那么难看，再说我知道王爷有伤，一定会比平时更老实。对了王爷，晚上上药了吗？”
徐晋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直视前方床板道：“上了，浓浓睡吧。”
他爱面子，爱到不许她看他的伤，不许她给他上药，甚至连提都不肯提。傅容心里不舒服，她怀孕时那么丑的样子他都不嫌弃，为何就觉得她会嫌弃他？
他是她的丈夫，血肉模糊时她确实不敢看，可她想照顾他啊，做个温柔体贴的妻子。
“王爷，我想看看你的伤。”
屋里灯还都亮着，傅容坐了起来，对着徐晋后脑勺道。
徐晋扭头看她，长眉蹙起：“有什么好看的，别闹了，躺下睡觉。”
他目光威严，傅容抿抿唇，退而求其次：“那我给王爷捶背。”小手可怜巴巴拽着他中衣衣摆。
徐晋见她水眸亮亮的，没有半点睡意，便点了点头。随她折腾吧，折腾累了她就困了。
他转过头，对着床头打趣道：“那你大点力气，别跟没吃饭似的。”
傅容“嗯”了声，将他中衣推了上去。
徐晋身子一紧，扭头看她。
傅容不以为意，双手握拳开始帮他捶背，捶着捶着改成揉捏。她没伺候过人，揉得毫无章法，不过徐晋难得得到她如此伺候，还是挺享受的，闭着眼睛夸道：“若不是受伤，我都不知道浓浓如此体贴。”
傅容笑了笑，双手慢慢下移，在他腰间徘徊。
“轻点。”那里受不了重力气，徐晋忍不住提醒道。
傅容马上放轻了力道。
徐晋身体又放松了下去。
傅 容目光挪到他中裤上，估摸着徐晋对她的宠爱和纵容，鼓足勇气，双手扯住徐晋中裤裤腰，拔高再迅速褪了下去，紧跟着在徐晋撑起来之前趴到他背上，抱着他道： “王爷你别生气，我就想看看，王爷给我看了，才会许我亲自给你上药，王爷都不嫌我怀孕的时候丑，我又怎么会嫌弃王爷？”
说话时不知为何委屈，眼泪流了出来，落到他背上。
几滴眼泪，就将徐晋一腔怒火压了下去。
裤子都被她脱了，不想给她看的她应该也都看到了，徐晋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不语。
他不训她，傅容彻底安心了，慢慢坐正，转身去看他的伤。
结痂了，两块大大的痂，跟周围完好的玉般肌肤比，真的很丑。
可这是他为了她挨得打。
傅容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没敢哭出声音，轻轻将手指放了上去，哽咽问道：“疼吗？”
徐晋摇摇头，过了会儿意识到她目光应该在下面，闷闷道：“不疼，有点痒，你替我穿上吧。”
“我还没看够呢。”傅容抽搭着抹了泪，一寸寸将那伤处都摸过，这才小心翼翼将他裤子提了上来，躺回徐晋身边看他：“王爷对我好，我会记住一辈子的。”
她眼睛湿漉漉的，徐晋撑着胳膊歪了过去，低头亲她。
傅容情不自禁抱住他脖子。
亲着亲着，徐晋手就探进了她睡衣。
傅容现在什么都愿意给他的，红着脸闭着眼睛，乖顺得不能再乖顺。徐晋火越来越旺，盯着她粉牡丹似的娇媚脸庞，忽的加重了力气。
“疼……”傅容睁开眼睛，委屈哒哒地嗔怪道。
徐晋眼里都快喷火了，又捏了她一把：“知道我行动不便，故意来勾我的是不是？”
傅容冤枉死了，赌气将他手推了出去，背转过身道：“谁勾你了，是王爷自己亲着亲着就忍不住了的。”她可没想那个。
徐晋想追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疼，他狠狠砸了一下床，又趴回去了。
傅容偷笑，坐了起来，跨过他下地穿鞋。
“你要走了？”徐晋攥住她手问。
傅容回头看他：“王爷希望我走吗？”
她长发披散，温柔得像水，妩媚得似妖，徐晋咽了咽口水，瞅瞅外面道：“天都黑了，今晚你暂且在这边歇下，明天别再过来了。”过来了，看得见吃不了，更折磨人。
“那我就去熄灯。”傅容低头亲了他一口。
倒了杯凉茶，又给徐晋倒了一杯，傅容吹灯回来躺下，拉起被子盖上。
她仰面躺着，他趴着，纱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就在傅容以为徐晋已经睡着的时候，徐晋的手摸了过来，握住她的，“过来，给我抱抱。”
傅容笑着凑了过去。
这样的姿势，怎么抱都不舒服，感受到男人动作里的气急败坏，傅容安抚地拍拍他肩膀，“算了，王爷还是先养伤吧，咱们不急。”说着躺回原处，只握着他手。
徐晋不甘心地狠狠捏了她一下。
次日肃王爷还在床上趴着耍气，景阳侯府早早就开始准备起来了。
傅宥是新郎官，去迎亲时身边得跟着几个兄弟帮忙应对韩家人的刁难，这也是每个新郎官都得经历的，就是徐晋来娶傅容时，不照样也被傅家几兄弟捉弄了一番？
秦英早早就表示要凑这热闹了，只是傅家人没想到他还带来了一个帮手。
傅宸扫一眼秦英身后的吴白起，将秦英扯到一旁：“你带他来做什么？”这小子接二连三欺负他妹妹，今日竟然还胆敢登门？
秦英也没想带吴白起来啊，只是吴白起早早堵自家门口去了，死皮赖脸跟过来，他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将吴白起绑在树上吧？
刚 要找个好听点的借口，一身宝蓝圆领袍子的吴白起大步走了过来，熟人老友般拍了拍比他高半个脑袋的傅宸肩膀：“傅二哥该不会还记着当年小弟无知时犯下的错呢 吧？哎，那都是陈年旧事，今日是傅三哥的大喜日子，傅二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往事一笔购销，一起帮傅三哥顺顺利利接回新娘如何？”
傅二哥傅二哥，臭小子叫得好听，谁是他傅二哥？
傅宸一把拧过吴白起胳膊，吴白起骤然被袭，呲牙咧嘴喊疼：“傅二哥你别这么小气啊！”
傅宸见那边傅定等人望了过来，冷哼一声，低声警告道：“不想挨收拾就老实点，再敢动坏心思，我打断你的腿！”狠狠推开人，转身走了。
吴白起一边揉胳膊一边望着傅宸远去，望着望着目光投向了侯府后院，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第195章
新娘子接了过来，傅宝这个亲小姑子要陪嫂子，傅宣傅宓看过新嫂子后就继续领着大郎、媛媛去花园里玩了，她们今日的任务就是照看两个小孩子，别扰了女客们热闹。秦云月傅宛要招待客人，分别派了心腹跟着。
“我想看鱼。”媛媛来过侯府好几次了，小丫头记性特别好，指着湖边的方向道。
“我想看白鹤。”侯府里养了几只白鹤，大郎更喜欢看地上跑的，他也喜欢追白鹤玩。
两个小娃子都活泼可爱，傅宓看看傅宣，牵着大郎道：“我带大郎去看白鹤，妹妹去看鱼吧？”
傅 宣早发觉傅宓也喜欢小孩子了，几人一起哄大郎时，傅宓总是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大郎跟傅宝亲昵撒娇，那眼神单纯直白，就是一个小姑娘对孩子的喜欢。傅宣有年 幼的弟弟有招人稀罕的外甥外甥女，倒能理解傅宓的心情。如今傅宥已经过继到三房，傅宓不可能再打大郎的主意，想到她平时想抱大郎又不敢说的样子，傅宣对大 郎乳母道：“也好，那咱们分道走吧。”
有乳母在，她也不怕傅宓哄不好大郎。
傅宓心中欢喜，蹲下去对大郎道：“五姑姑抱你去看白鹤好吗？”
大郎跟这个不爱说话的五姑姑不是很亲，他更喜欢六姑姑，可是六姑姑要带姐姐去看鱼，大郎犹豫了会儿，最终在白鹤跟六姑姑里面选择了前者，便乖乖伸手抱住了傅宓脖子。
这是傅宓第一次被侄子抱，她心里软软的，稳稳将大郎抱了起来。
“五姐姐慢点走。”
“五姑娘慢点走，抱不动了放哥儿自己走也行。”
傅宣跟大郎乳母几乎同时提醒。
傅宓兴奋地应下，慢慢往放养白鹤那边的园子走了。
白汀目送她背影，小声问傅宣：“您让五姑娘单独照看大少爷，大奶奶会不会不高兴啊？”
傅宣淡然道：“不会的，有乳母跟着呢。”
难道秦云月就放心让她照看大郎？肯定会比交给傅宓放心，但主要还是信任大郎乳母的，所以她在不在大郎身边都没关系。既然没关系，她又何必非要扫傅宓的兴，再怎么说，傅宓同大房的关系比她更亲。
“姨母，大雁！”秋日里大雁南迁，这几日常常可见天空有雁鸟南飞，媛媛兴奋地指给姨母看。
傅宣抬头看，等大雁飞远了，她才继续牵着媛媛往湖边走。
今日晴朗无风，倒不用担心小丫头被湖风吹着凉了。
到了岸边，傅宣蹲了下去，将媛媛抱在怀里，免得小姑娘不小心落水。
媛媛盯着湖边瞅了会儿，小声道：“鱼怎么还没来？”
傅宣笑笑：“等会儿，姨母让人去取鱼食了，一会儿咱们喂它们吃饭，鱼就会游过来了。”
媛媛半信半疑，扭头看看，发现确实少了一个丫鬟，这才相信姨母没有撒谎。
青竹很快就端了鱼食过来。
傅宣接过瓷碗，媛媛立即捏起一把鱼食往水里撒，撒完了，小身子前倾，聚精会神盯着水里。
阳光暖和，傅宣看看可爱的外甥女，心情极好。
“来了来了！”媛媛小声地道。
傅宣凝目看去，果然有锦鲤游了过来，这些都是侯府专门养着赏玩的，对鱼食的香气极为熟悉。
可惜没等几条锦鲤靠近，一块儿石头突然从天而降，吓跑锦鲤不说，更是溅了一大一小一身水。
“你是何人，竟敢在侯府撒野？”傅宣急着帮媛媛擦脸时，青竹白汀愤怒地转了过去，见那边多了个十五六岁的穿宝蓝袍子的少年，白汀不认识，气愤质问道。
青竹是傅宣的大丫鬟，吴白起欺负傅容姐妹俩的时候她也在场，虽然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去秦府看冰雕的那次，但她对吴白起印象太深刻，仔细打量两眼就认出来了。知道吴白起是个大胆的，她立即挡在自家姑娘身前，指着远处道：“吴世子，你再不走，我去喊我家二爷了！”
吴白起才不怕她的威胁，一边掂手里的石块儿一边朝她们靠近，吊儿郎当道：“去啊，等你们二爷过来时，我已经把六姑娘推到水里去了。”
青竹白汀气结，还真不敢去叫人了。
傅宣帮外甥女擦完脸，听青竹道出捣乱的人是谁，看都没往吴白起那边看，抱起媛媛径自朝东院走去，口中冷静吩咐道：“不用理他，咱们走。”她跟外甥女的衣裳都湿了点，得去换身。
“这么着急走，害怕了？”吴白起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报仇的，那年在庆国公府被傅宣当着无数勋贵子弟用石头砸了一阵，后来又因为她自己险些被傅宸在大街上扒光，去年寻仇不成更是被肃王绑在清风阁厨房外饿了一天，他可都记着呢。
飞快跑到傅宣身前，他冷笑着看了过去。
傅宣顿住脚步，蹙眉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十三岁的姑娘，正是豆蔻年华，耳边一缕发丝被湖水打湿粘在腮边，像是被雨水淋了的花，本该惹人怜惜的，可她面容平静，毫不惧怕，更像是经历过风雨却依然傲然挺立的竹柏，一身凛然正气。
吴白起看愣了一瞬。
上次见傅宣，是去年三月，她顺着楼梯缝隙往下望，他躺在地上仰头看她，短短一瞥，只记得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如今一年半过去，再见傅宣，近距离地照面，他突然发现，小姑娘竟然生的，很是好看。
不同于她姐姐肃王妃的娇美，她美得更，更有气势，不愧是敢拿石头打他的。
吴白起笑了笑，就是不知道，她哭起来的时候是不是依然如此平静。
“六姑娘忘了你打我的事情了？”吴白起轻轻吹了声口哨，袖子里便有一条拇指粗细的白蛇灵巧地爬了出来，顺着他手臂爬到他肩头，朝对面的傅宣几人吐信子。
白汀青竹的脸都白了。
傅宣身上也起了一层小疙瘩，只有媛媛没见过蛇，不知而无畏，好奇地盯着那条看起来还挺漂亮的东西问傅宣：“姨母，那是什么啊，真好看，我也想要。”
吴白起听了，哈哈大笑，转瞬又瞪眼睛凶巴巴吓唬她：“这是蛇，让它咬一口你姨母就死了！”
媛媛眨眨眼睛，盯着那名为蛇的东西瞅了会儿，忽的抱住傅宣脖子哇哇大哭：“姨母快跑，别让它咬你……”
外 甥女哭得让人心酸，傅宣真的生气了，刚要斥责对面还在幸灾乐祸的纨绔少年，余光里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赶来了。傅宣垂眸，很快又直视吴白起，正色问 道：“世子莫非真想让你的蛇咬我？”她早就听说过吴白起的两条蛇宝贝了，都是没毒的，不过姑娘们天生怕这个，没毒也会害怕。
吴白起当她怕了，越发得意，从肩头抓起白蛇，笑着道：“不用，只要你让它爬到你身上待会儿，让我数十下，咱们俩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傅宣冷笑，“那我不愿意呢？”
媛媛听出姨母话里的商量意思，忍不住转了过去，想听听坏人怎么回答，却见二舅舅来了，连忙大喊道：“二舅舅，二舅舅快来！他想咬姨母！”
小丫头又着急又害怕，话就怎么快怎么说了。
吴白起莫名脸热，瞅瞅傅宣细白秀美的脸庞，心里不屑，谁要咬她？
下一刻才猛地想起小女娃口中的二舅舅是谁，吴白起背脊一寒，转身望去，见满脸怒火的傅宸距离自己只有几十步了，拔腿就跑。
傅宸岂会让他跑了？欺负妹妹也就罢了，竟然还想咬他妹妹？敢情还存了调戏的心思？
越想越气，眼看吴白起跑得飞快，傅宸跑得更快，恐怕那日去救二公主时也没现在的速度。
媛媛兴奋地满脸通红，攥着小拳头给舅舅鼓劲儿：“二舅舅快跑，快跑！”
傅宸没辜负外甥女的厚望，转眼就追上了吴白起，一脚踹过去，吴白起就背朝天扑跌在地。
媛媛哈哈大笑。
吴白起后背疼得厉害，可他更怕傅宸要了他宝贝的命，趁倒地时将白蛇远远丢了出去。这蛇是他从小养在身边的，丢了也知道自己回去，若是被傅宸逮着，准得一脚踩死。
傅宸瞧见一道白光飞出去了，但他此时没空去想那是什么，拎小鸡般抓起吴白起后腰上的衣裳，转身走向湖边。
吴白起慌了，他不会水啊！
“傅二哥饶命啊，我不会水，我真不会水，你打我一顿吧，多狠都行，你别丢我到湖里啊！”
傅宸不理他。
吴白起喊了半天，眼看距离湖边越来越近，他扭头朝那边看热闹的几人求助：“六姑娘，六姑娘救命啊，刚刚我是逗你玩的，那，那没毒，你快劝劝令兄吧，我爹只我一个儿子，我出事就没人给他上香了！六姑娘，我……”
话没说完，被一声“扑通”巨响打断。
傅宸拍拍手，站在岸边看吴白起在水里扑腾。
媛媛第一次看到这种热闹，兴奋地不得了，傅宣怕她着凉，强行抱人回了东院。
至于吴白起，她相信哥哥不会真叫他淹死了，不死，其他的就是他活该了，自作自受。
傅容过了几天才听闻此事。
她跟徐晋没法出门，几家亲戚倒是可以过来走动，听傅宝说自家哥哥将吴白起从湖里捞起来三次又丢进去三次，又好笑又好气，问她傅宸为何生气。
傅宝笑道：“他前两年被二哥打了一次，如今自以为功夫长进了，就又来挑衅了呗。”
却是吴白起欺负傅宣时只有傅宸几人在场，傅宸顾忌妹妹名声，只说吴白起招惹了他。
傅容对吴白起还是有些了解的，他敢欺负妹妹，吃过一次亏后绝不敢再挑衅兄长。
看看那边一心哄瑧哥儿的妹妹，傅容找了机会悄悄问她：“吴白起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傅宣没觉得这事有何不可告诉亲姐姐的，便将当日情形简单说了一遍。
傅容抚额。
吴白起还想拿白蛇吓唬妹妹呢，分明是没开窍呢啊，上辈子他究竟是怎么娶到妹妹的？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陪徐晋闹了会儿，睡着后傅容竟然梦到吴白起了。
她梦见吴白起乃一条白蛇，妹妹丢了鱼食给他，吴白起心生感激，化成俊美少年去报恩……
大概是梦境太有趣，她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徐晋趴着睡，因为不舒服，睡得比平时更浅，听身旁傅容不时就笑一笑，他皱眉，“浓浓？”
没人理他。
徐晋明白了，这人是做梦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好事。
闭上眼睛，徐晋准备继续睡觉，没想身边又传来一声笑。
徐晋彻底睡不着了，在傅容又笑了一声后，凑过去亲她嘴，手也不老实。
傅容忽的醒了。
徐晋抬起头，纳闷问她：“做什么美梦了，都笑出声了。”
傅容愣了会儿，彻底清醒后，终于记起自己梦到了什么。
“梦到白娘子跟许仙了……”都怪吴白起，没事养什么白蛇？
徐晋越发不解：“那个有什么好笑的？”
傅容怎么会告诉他实话？忍笑拍拍他肩膀，“一个梦而已，王爷快睡吧。”
徐晋哼了哼，又揉了她好一阵才放过她。

第196章
秋意渐浓，徐晋的伤处彻底结了痂，寻常碰起来没事，往下抠才会觉得疼。
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自如行动了。
徐晋高兴地搬回了芙蕖院，因为还不能泡澡，夜里他让傅容帮他擦背。
给 他擦前面，傅容依旧会难为情，轮到后面，对着肃王爷千金之臀上的结痂，傅容顿时忍笑忍得辛苦，擦拭时胳膊都在颤抖。徐晋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妻子心里在想 什么，不过这半个多月都是傅容帮他上药，他脸皮早就练出来了，擦拭过后抱起傅容扔到床上，恶狠狠压了上去：“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一边说一边脱她衣服。
夫妻俩一个多月没有亲热了。其实前几天徐晋就能大幅度的动作了，不巧赶上傅容月事来，便又耽搁了几日。这会儿终于可以解馋了，傅容心里也痒痒，等徐晋将两人的衣服都丢了出去，他恣意地品尝她时，傅容也顺从心意抱住了他背。
徐晋身体强健，肌肉结实紧绷，碰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目眩神迷时，手碰到了他身上的结痂。
触感有些奇怪，但也有种别样的趣味，傅容忍不住在那里流连起来。
徐晋察觉到了，皱眉忍了会儿，慢慢的发现她摸起来似乎没完了，不由将她双手按在两侧。
手不能动，还有脚呢，傅容不自觉地抬起腿，脚尖轻轻碰着他的结痂，一点都不知道男人对此的反感，还闭着眼睛体贴地问呢：“王爷疼吗？”
徐晋不疼，他生气，又不愿意让她知道他心里的别扭，一把将人翻了过去，从后面来。
这下傅容无论如何都碰不到他了，只能乖乖承受。
折腾到半夜，两人才相拥着倒在了床上。
徐晋抱着她平复，手情不自禁摩挲她脊背。
傅容也摸他，手又溜到了他受伤的地方。
徐晋身体一僵。她以前可没有喜欢过那里，最多碰碰他腰的。
他将她手捞了上来，让她摸他手臂。
傅容在他胸口蹭了蹭，又去摸那结痂。
徐晋终于忍不住了，低头问她：“有什么好摸的？”
傅容愣了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自己也意外般新奇地笑：“我也不知道，就是好玩。”
徐晋将她手拽了回来，按在胸口道：“别碰了，痒痒。”确实痒痒。
傅容乖乖“哦”了声。
但是接下来晚上相处，傅容总是忍不住去碰他那儿。徐晋不想再三为这种小事情跟她计较，便总是让她背对自己，一直折腾她到睡着为止，第二天早早起来穿上衣裳，尽量减少给她碰的机会。
养着养着，结痂开始掉落。
徐晋暗暗高兴，趁去恭房的时候，会试着将松动的结痂抠下去，有的还没有完全松动，抠的时候有点疼，但只要没有牵扯一大块儿，徐晋都狠心弄了下去。
这天傅容给他涂祛疤药膏，发现有个地方流血了，皱皱眉，小声嗔他：“王爷别再自己抠了，留疤怎么办？我额头那个坑就是起水痘时不小心抠了才留下的，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徐晋没敢回头看她。
那 时候傅容在他眼里，只是他唯一能碰的女人，是他娶了会帮他解决一些难题的女人，他并不怎么喜欢她，所以不在乎她的想法，偷偷将她的痘痂抠了下去，以后好看 她懊恼的娇气样子。如果上辈子两人就这样好，知道她那么在乎额头的小坑，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再做那种事情的。
幸好她没有怀疑。
他一声不吭，傅容还当他不以为意呢，撇撇嘴，边涂药膏边问道：“王爷到底听不听我的啊？”
徐晋咳了咳，闷声道：“又没人看见，留疤又如何。”他才不会为了屁.股上一个坑小题大做。
傅容戳了他一下：“我能看见啊，我喜欢王爷浑身上下都好好的，有疤太丑了。”说着见瑧哥儿又想伸手摸他爹爹右边贵臀上那块最明显的足有荔枝那么大的结痂，傅容连忙拿开他小手，认真警告道：“瑧哥儿不许抠，爹爹疼。”
瑧哥儿“啊”了一声，小脑袋趴在爹爹腰上，大眼睛还是不死心地盯着爹爹屁股上的黑块儿，不懂为何娘亲喜欢在那点来点去，就是不肯让他摸。
娘俩都盯着他下面，徐晋脸皮再厚也有点受不住，回头喊儿子：“瑧哥儿过来，你娘给我上药呢，你别捣乱。”
瑧哥儿最喜欢看娘亲做事情了，听到爹爹的声音，他依旧趴在爹爹腰上，小手轻轻按着爹爹伤处上面一点的位置，不惹娘亲生气就够了，至于爹爹的话，就当没听见吧。
儿子这么大点就敢违逆他王爷爹爹了，傅容手上沾了药膏，作势要往他脸上抹。
瑧哥儿习惯由娘亲给他抹面霜了，还当这也是面霜呢，咧着嘴乖乖等着。
小傻蛋。
傅容低头亲了儿子一口，继续给徐晋抹药。
瑧哥儿看看娘亲放在一旁的盒子，伸手想自己抹点，还没碰到呢，一条腿被人攥住了，硬是将他拉到了床头。
“我叫你你没听到？”徐晋将儿子夹在腋窝下面，任他怎么伸胳膊蹬腿也没用。瑧哥儿喜欢跟爹爹玩闹，咯咯直笑，等爹爹累了睡着了，他费力地从爹爹胳膊下面逃出去，转身往娘亲那边爬。徐晋当然是装睡的，故意让瑧哥儿爬到一半，然后再把他抓回来。
父子俩玩得乐此不疲。
傅容上完药替徐晋穿好裤子，看他们俩闹，突然觉得徐晋在家关着也挺好的，平时他哪有空这样陪儿子玩？收拾好东西，傅容跟徐晋分别坐床头床尾，哄瑧哥儿来回来去爬。
等徐晋的千金之臀彻底恢复之前的细腻甚至更光滑时，已经是深秋了。
每年秋末到来年开春，都是老人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昭宁宫里，从淑妃还是闺阁少女就开始伺候她，至今已经陪了淑妃快三十年的李姑姑也快不行了。自从闹出菊花麝香泥的事情后，她身体就垮了下去，一年到头汤药不断，今年入秋后一场风寒便彻底倒下了。
岑公公猫着腰走进内室，朝对着一盆菊花发怔的淑妃道：“娘娘，李姑姑她……她想请娘娘过去，最后再跟您说几句话。”
淑妃继续坐了会儿，才点点头。
岑公公亲自服侍她披上斗篷，移步去了李姑姑的院子。

第197章
淑妃安排温嬷嬷去照顾徐晋后，李姑姑便成了昭宁宫的大宫女，因为一直没有出嫁，昭宁宫里的大小宫女太监就喊她姑姑。既然是大宫女，她身边也是有小宫女伺候的。
“把窗子都打开，一会儿娘娘要来了，别把病气过到娘娘身上。”
她躺在床上，病仄仄地吩咐道。
小宫女轻轻“哎”了声，轻手轻脚去开窗。
初冬的冷风顿时灌了进来，小宫女连忙退回床前，替李姑姑掩好被子，红着眼圈道：“姑姑为何不心疼心疼自己，您的病还能好呢，咱们彻底养好了再同娘娘说话不行吗？”
李姑姑笑了笑。
自己的身体自己才知道，还能活多久，恐怕太医都没她清楚，若不是明白大限将至，她也不会冒着过病气给娘娘的危险请娘娘过来。
“李姑姑，娘娘来看你了。”
外面传来岑公公熟悉的声音，李姑姑示意小宫女扶她起来，由躺着改成了靠在床头。靠稳了，她连连喘了几口气，朝小宫女道：“出去吧，我跟娘娘说贴己话，不用你伺候。”
小宫女点点头，走到内室门口挑起帘子，等淑妃跟岑公公进来了，她才离去。
“你也出去吧。”淑妃看一眼床上，头也不回地对岑公公道，“出去前把窗都关上。”
李姑姑听了，急着劝道：“娘娘，这可使不得……”
淑妃摇摇头，在床边坐下，柔声道：“姑姑病着，吹不得风，您都听我的。”
李姑姑苦笑。快五十岁的人，面色发黄，早没了前两年的精神劲儿。
岑公公关完窗子退了出去，淑妃从门帘上收回视线，对李姑姑道：“姑姑有什么话着急跟我说？您不用急，安心养病，别胡思乱想，病好了我还指望您继续帮我呢。”
看着床边也算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淑妃，李姑姑轻轻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娘娘不用安慰我，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请娘娘过来，实在是有些话不吐不快，我不想死了还心有牵绊，现在都说给娘娘听，娘娘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认了。”
她在宫里这么多年，有什么事情还能瞒得过她？
那 些菊花出事后，李姑姑比任何人都先想明白秋荷不是真凶，秋荷没有时间迅速做好准备，那么剩下的嫌疑人就属她和表姑娘了。一个是忠心服侍娘娘三十来年的老 仆，一个是娘娘亲手带大的亲侄女，娘娘怀疑哪个心里都不会舒服，所以发现娘娘开始派岑公公盯着她后，李姑姑虽然心酸，却也明白娘娘的苦衷。
既然娘娘选择信任表姑娘而怀疑她，那么只要她活得好好的，再怎么解释都是空谈，娘娘也不会信。因此李姑姑没有为自己辩解，她想用后面的十年二十年证明给娘娘看，顺便暗中留意表姑娘，抓住表姑娘的把柄。未料天不遂人愿，老天爷不想让她活了……
这样也好，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现在她要去了，李姑姑希望自己的死能换回娘娘的信任，就算换不回，也要娘娘对表姑娘生出提防之心。
想得再豁达，到底委屈，李姑姑眼里流出泪来，握住淑妃手道：“一转眼娘娘也快四十了，老奴还记得第一次见娘娘，娘娘才九岁，头上梳着双丫髻，有些害羞地看着老奴，偏要装出一副大人样。”
淑妃垂着眼帘，面容平静。
李姑姑不以为意，有气无力地跟她分析：“娘娘疑我，我不怪娘娘，可娘娘好好想想，我图什么？老奴家里父母兄弟姐妹早没了，就自己一个，图荣华富贵？我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再爬还能爬到哪去？图命，怕被人威胁？”
说到这里，她自豪地笑：“娘娘可还记得，娘娘怀肃王爷的时候，每道菜每道补药都是老奴先尝过确定没事才端给娘娘的……老奴跟随娘娘这么多年，娘娘怀疑我，我真的不怪您，可我心里疼……”
过于激动，身体承受不住，老人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淑妃连忙帮她捶背，见李姑姑嘴角流了血，淑妃怔住，第一次意识到，李姑姑是真的不行了。
李姑姑依然紧紧攥着她手：“娘娘，我要走了，我不甘心啊，娘娘身边还有小人，娘娘……”
话没说完，前倾的身子忽的跌了下去。
屋子里一片死寂。
淑妃凝望着这个陪了自己多年的长辈，往事历历在目，心头不受控制生出一丝悔意。
她是不是，错怪了李姑姑？
可是，如果李姑姑是清白的，崔绾……
李姑姑将她拉扯长大，崔绾却是她亲手养大的啊，她为何要害她的四嫂……
五月里父亲寿辰时崔家发生的事，忽的浮现于脑海。
徐晋不救崔绾可以解释，崔绾误会表哥怀疑她也是情有可原，但这里面，有件事不合理。
崔绾为何要去摘莲花？
为了哄四嫂哄侄子开心？这样淘气的事，秦云玉做得出来，崔绾，她不是那样的姑娘。她从小乖巧懂事，一件不合规矩的事情都没做过，为何五月家里宾客云集时，她要破例？
如果她真落了水，如果徐晋真的去救了……
如果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崔绾……
如果崔绾有嫁长子之心，那么，她就有动机在菊花盆里动手脚。
淑妃全身发冷。
她不敢相信，不愿相信，那个她待之如亲生女儿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心思深沉。
她不愿意相信，但，万一这就是真相，她要眼睁睁看着次子娶这样一个姑娘吗？
看着床上死不瞑目的李姑姑，淑妃几乎本能地又替崔绾找了借口。
或许那就是李姑姑做的。只要她信了李姑姑的临终之言，她的两个儿子就会为了崔绾生出罅隙，次子那么喜欢崔绾，他一定会相信崔绾是清白的，长子那么看重妻子儿子，一旦怀疑崔绾，必定不死不休，兄弟俩……
淑妃不敢再想下去。
她佯装镇定地回了寝宫。
李姑姑病逝，当天就被人抬了出去，跟其他有体面的宫女葬到了一个地方。消息传出去，皇后听闻后微微诧异了一下，但也没有多想。
淑妃却彻夜难眠。
第二日，她派人去接崔绾进宫。
李姑姑死了，真凶是不是她都不再重要，但是不是崔绾，淑妃必须问个清楚。
“姑母，您是不是想我了啊？”崔绾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件斗篷，“我也想姑母，趁天彻底冷下来前给您缝了件斗篷，您试试看？”
淑妃同往常一样笑着将她叫到身边，接过斗篷瞧了瞧，轻声赞道：“绾绾女红越发精进了，嫁衣可绣好了？别只顾忙着给我绣斗篷，耽误了自己的大事。”
崔绾低下头，红着脸嗔道：“姑母再打趣我，往后我不来了。”
淑妃看看她羞红的侧脸，朝岑公公使了个眼色。
岑公公示意里面伺候的宫女们退出去，只有他在跟前守着。
崔绾困惑地目送她们，扭头看淑妃，满脸不解。
淑妃也不再绕弯子，盯着她眼睛道：“昨日李姑姑死了，临死前她告诉我，往那几盆菊花里放麝香的不是她。”
崔绾先是震惊，随即是茫然，紧跟着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失魂落魄问道：“姑母，姑母这是怀疑我了？”说到后面，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捂住嘴哭，“姑母怀疑是我做的？您亲眼看我长大，您也怀疑我？”
像是受了天大冤屈，崔绾目光移向周围，见榻上放了针线筐，她猛地扑过去，抓起剪刀就朝自己手腕扎。
淑妃大骇，“绾绾住手！”
崔绾剪刀已经扎进了手腕，岑公公察言观色，赶在淑妃亲自动手前将剪刀抢了过来，扶着摇摇欲坠的人道：“表姑娘这是何苦……”
淑妃比他还着急，将崔绾扶到床头靠着，白着脸命岑公公去请专门伺候昭宁宫的刘太医。岑公公走了，她摸出帕子紧紧按住崔绾的手，眼看那帕子迅速转红，泪如雨下：“你怎么这么傻，你好好跟我解释，我还不信你？你要是有个好歹，是想让我后悔死吗？”
崔绾也哭，疼得吸气，浑身发抖：“我喊您姑母，可您在我心里跟亲生娘亲都差不多，我娘不信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您别管我了，让我死了吧……”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
淑妃死死按着，看着侄女的血染红自己双手，悔恨交加：“都是姑母不好，是我不好，绾绾你别哭了，往后姑母再不疑你了，那事就是李姑姑做的，她临死还想挑拨咱们娘俩的关系，绾绾你坚持住啊，姑母知道错了……”
崔绾闭着眼睛，默默流泪，脸因为失血过多白如纸。
可她心里一片敞亮，用这么多的血换以后的安心，值了。
她不能让姑母怀疑自己，怀疑了，她没有证据留下，但她也解释不清楚，那么姑母心里的怀疑便会与日俱增，她也不再会把她当亲生女儿疼爱。她已经得罪了徐晋，不能再得罪姑母了，徐晧是她下半辈子的倚仗，姑母才是她真正的靠山，是徐晋也要忌惮的母亲。
太医匆匆赶来，为崔绾包扎疗伤，得知崔绾没有性命之忧，淑妃仿佛终于从噩梦里走了出来。
不知是因为在李姑姑屋里待了那么久过了病气，还是因为李姑姑的死带给她的怀念伤痛和复杂心绪，亦或是因崔绾受伤生出的愧疚自责，淑妃病了，头脑昏沉，一病不起。
岑公公想去禀报嘉和帝，淑妃没让，也不许他给徐晋兄弟俩那边递信儿。
岑公公只好应下。
但刘太医常常进出昭宁宫，瞒不住有心人的。
皇后听闻后，得意地笑。她还以为淑妃真的不在乎嘉和帝的宠爱，现在都病倒了，可见之前的淡定从容都是装出来的。既然淑妃逞强不让人禀告嘉和帝，她也便没有多管闲事。
可惜她并不是唯一得到消息的。
丽贵人管樱也知道了。
她困惑地问夏音：“可知娘娘生了什么病？”
每个秀女进储秀阁时，都会分到两个宫女，夏音、冬雪便是伺候管樱的，两人伺候管樱尽心尽力，管樱十分信任她们。
夏音低声道：“听说是感染风寒。”
管樱“哦”了声，“那太医看过应该很快就好了吧？”宫里的太医是天底下最好的郎中，这种小病肯定手到擒来的。
夏 音不再说话，冬雪想了想，轻声提点道：“主子，淑妃乃宫里二妃之一，虽说皇上一心都在主子身上了，淑妃底下有两位皇子呢，她在皇上心里肯定有些分量的。如 今淑妃卧病在床，皇后得知后竟然不闻不问，那您告诉皇上，不就显得您善良大方了？说句不好听的，淑妃都快四十了，又病怏怏的，皇上看过后肯定也不会在那边 留宿，如此主子送了淑妃一个天大的人情，又不会失了宠爱，岂不是一举两得？”
管樱心思简单，听她这样一说，觉得很有道理，下午嘉和帝过来陪她时，便柔声道：“皇上，我听说淑妃姐姐病得不轻，都下不了地了，皇上要不要过去看看？我小时候生病，最怕自己待着，孤零零特别难受……”
淑妃身体康健，很少生病，嘉和帝闻言，嘱咐她晚上自己用饭，起身就走了，神色凝重。
管樱有些失望，不过想到淑妃的年纪，转瞬又释然。

第198章
嘉和帝到了昭宁宫。
走到宫外时，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宫墙，嘉和帝惊觉自己快有三个月没过来了。
难怪她会病倒。
走 进宫门，想到以前过来时淑妃都会穿身家常衫裙在院子等他，一脸温柔，嘉和帝越发愧疚，等他悄无声息进了内室，看见床上眼眸轻阂正在睡着的淑妃，看见她明显 清减的脸庞，心里不由一疼。摆手示意岑公公万全等人下去，他歪坐在床上，将淑妃纤细的手握在手里，另一手情不自禁去抚摸她脸庞。
快四十岁了，保养得再好，眼角都有了细细的纹络。
但她从来没有试图在他面前掩饰过，不会像皇后那样浓妆艳抹，有回瑧哥儿过来，她还笑着教瑧哥儿摸祖母眼角的鱼纹，而他就在旁边坐着，只觉得她自然寻常的样子比年轻时候也毫不逊色。
摸着摸着，动作一顿。
嘉和帝的目光，落在了淑妃铺散的长发上，那头发依旧乌黑如缎，正因为如此，那根银丝才如此明显刺目。
嘉和帝心中一惊，仔细寻找，确定只有这一根，他小心翼翼将其拔了下来。
到底是女人，不会乐意知道自己华发早生的。
“皇上？”脑顶有微微的疼，淑妃心里有事，本就睡得浅，醒后见到身前的男人，惊讶出声。
嘉和帝自然而然地放下手，广袖并拢，一边暗暗将那根银丝缠绕在手指上最后收于袖袋中，一边柔声同她说话：“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朕？”
问 是问了，却不用她回答也清楚其中缘由。她从来都不是争宠的性子，他来，她温柔相待，他不来，她在昭宁宫怡然自得。有时候嘉和帝盼着淑妃会像之前的端妃那样 吃吃小醋，让他知道她心里也是在意他的宠爱的，但她从来都没有，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她只是不说而已，心里其实也很在意，在意到病了，还生出了白发。
男人目光温柔又歉疚，淑妃与他对视片刻，懂了。
想想自己的这场病，恐怕人人都会归结到失宠上头吧？
淑妃并没有解释，细声道：“又不碍事，何必惊动皇上，养几天就好了。我知道皇上担心我，可这病气容易过人，皇上还是先回去吧。”
她都瘦成这样了，嘉和帝哪里舍得走。
怪他糊涂。他是对不起钟庭，可淑妃没有做错什么，安安分分陪了他二十来年，为他生儿育女，他一下子弃之于不顾，岂不是也对不起她？钟庭不可辜负，淑妃就能辜负吗？既然钟庭转世回到他身边了，显然是想通了，而且她肯劝他过来，不正是不介意跟人分享他了？
一个是他年轻时候喜欢的，一个是他喜欢了二十多年的，他都舍不得。
轻轻摩挲袖中的银丝，嘉和帝将万全喊了进来：“今晚朕在这边歇下了，你把桌上那几份朕还没批阅的奏折拿过来。”
万全笑着退了下去。
淑妃受宠若惊，想要劝，对上嘉和帝不容拒绝的目光，便不再说话。
晚上嘉和帝亲自喂淑妃用了药，趁淑妃睡着后，将刘太医叫到外面，询问病情。
刘太医弯着腰道：“回万岁，娘娘身体并无大碍，此次病倒，乃是忧心过重，肝气郁结，只要娘娘心病解了，自会恢复如常。”
嘉和帝点点头，刘太医走后，他独坐良久，低声跟万全说了几句，随后进屋歇下了。心病也是病，这晚他当然不会做什么，只是将淑妃搂到怀里，轻轻拍了几下。
崇政殿后头，管樱侍寝后第一次独守空房，有些不习惯。
夏 音拿着象牙梳一下一下帮她通发，瞧见镜子里美人微微嘟起的嘴，笑着开解道：“主子不高兴了？您可千万别，淑妃娘娘再怎么说也是宫里的老人，皇上关心一二也 是正常，主子大方些，皇上会更加宠爱主子，主子若是为此拈酸吃醋，皇上肯定要不喜主子了。前阵子皇后娘娘亲自过来劝皇上雨露均沾，您忘了皇上有多生气 了？”
管樱心中一震。
是啊，那可是皇上，她怎么能奢望专宠后宫，这才专宠不到三个月，皇后就看她不顺眼了，拐弯抹角提醒她，时间长了，那毕竟是皇后啊，真想罚她，嘉和帝真能护住她吗？
想明白了，管樱心里舒服了很多，等她躺到床上，终于不用再应付嘉和帝的再三索取可以舒舒服服睡个好觉时，管樱又觉得嘉和帝偶尔去宠幸淑妃也不错，不过最好不要去皇后那边。淑妃她见过，是个和蔼可亲的人，皇后高高在上一副她都不值得她看的样子，管樱最不喜欢。
主子睡下了，夏音跟冬雪一起收拾东西，走到内室门口，冬雪瞅瞅纱帐里酣睡的人，轻声同伙伴私语：“娘娘病了，咱们要不要给王爷……”
夏音用眼神示意她住口，“别忘了王爷的吩咐。”
冬雪心中凛然，不再多想。
~
傅容爱睡懒觉，徐晋闲时也会陪她一起睡懒觉，可自从家里多了个早上会准时睡醒的瑧哥儿后，夫妻俩就没有懒觉睡了，早早就起来陪儿子玩。
九个月的瑧哥儿，坐在小车里已经能扶着栏杆颤巍巍站起来了，伸着小脑袋好奇地张望自家花园里的一切。
一家三口刚要去枫林那边，许嘉匆匆赶了过来：“王爷，娘娘病了，皇上宣王爷王妃进宫。”
徐晋还算冷静，沉声问他：“谁来宣的旨，可说娘娘得了什么病？”
许嘉道：“是万公公的徒弟路公公，听他的意思，娘娘没有大碍。”
傅容总算松了口气，小声催道：“那咱们快去吧。”
徐晋颔首，伸手将一无所知的瑧哥儿抱到怀里，大步回了芙蕖院。
换过衣服，一家三口匆匆进了宫。
昭宁宫众人对他们的到来一无所知，守门嬷嬷见到原本该禁足王府的肃王爷，大喜过望，连忙派人进去通传。等淑妃听到消息高兴地要起来时，儿子儿媳妇已经进门了。
“娘，您怎么病了？”傅容快步赶到床前，见婆母神情憔悴，眼睛不由发酸：“听岑公公说您病了好几天了，怎么都不派人告诉我们一声？”
淑妃知道自己为何而病，因此并不担心病气过给孙子，笑着敷衍了儿媳妇一句，一颗心都飞到瑧哥儿身上了，“瑧哥儿都这么大了，还认得祖母吗？”小孩子长得快，两个多月没见，淑妃早想了。
徐晋将儿子送过去，“瑧哥儿给祖母揉揉，祖母肩膀疼。”
瑧哥儿聪明着呢，路上得了娘亲再三叮嘱，此时乖乖地靠到祖母怀里，伸手给祖母揉肩膀。
淑妃心软软的，再多的心事，看到白白胖胖聪明懂事的孙子，都抛到脑后头去了，抱着瑧哥儿说个不停：“都长六颗牙了，跟景行一样，景行九个月大时也长了六颗，他六叔长得晚，八个月才出牙……”
知道婆母喜欢孙子，傅容笑着说儿子的趣事，特别是徐晋养伤时候瑧哥儿总喜欢抠他结痂的事。淑妃听得忍俊不禁，笑容不断。
瑧哥儿也知道长辈们在说自己呢，咧嘴笑个不停，好像谁在夸他一样。
身为被打趣的那个，徐晋面带浅笑，伸手弹了傅容脑袋一下：“为了哄娘高兴，你连我都编排上了，怎么不说你做梦笑出声的事？”
傅容假装瞪他。
徐晋看看母亲，见母亲心思都在瑧哥儿上，他朝岑公公使个眼色，去了外面。
“娘娘为何病的？”
此事关系甚大，牵扯的事情太多，换成徐晧，岑公公绝不会说，但轮到徐晋这个昭宁宫今后的倚仗，岑公公放低声音，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李姑姑病逝到嘉和帝过来探望留宿，一字不落。
徐晋面朝墙上一幅字画而立，岑公公看不见他神色，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温嬷嬷在王府，就算她回来，以她的年纪，也帮不上娘娘什么，如今李姑姑也走了，娘娘身边只剩你一个心腹。岑公公，娘娘信你，本王也信你。”
“奴才一定不会辜负娘娘跟王爷的信任。”岑公公跪了下去，低着头道：“请王爷放心，只要奴才在，就绝不会让娘娘出事。”
徐晋让他起来，重新回了内室。
“瑧哥儿很久没进宫了，你带他去外面转转。”徐晋按住傅容肩膀道。
傅容意外地仰头，对上男人平静的凤眼，明白他有话要同婆母说，便笑着将瑧哥儿裹了起来，同淑妃道：“那我先带瑧哥儿出去走走，一会儿再来陪娘。”
淑妃点点头，目送她们娘俩出去了，这才扭头看徐晋。
徐晋坐了傅容刚刚的位置，看着母亲道：“娘是不是怀疑表妹了？”
淑妃苦笑。
当初事发，她就彻查了昭宁宫，外面有儿子查，娘俩什么都没查到。怀疑崔绾后，她知道自己再查也查不出什么证据，与其一直在心里怀疑，一会儿担心冤枉侄女一会儿担心放过了小人，不如叫崔绾进来当面质问。
她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还看不出一个小姑娘的心思？
结果崔绾毫不留情地用剪刀伤了她自己。
淑妃心疼，那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说是女儿都不为过，看她伤成那样，流了那么多血，她好像伤在了自己身上。那时她便想着，是侄女做的又如何，只要侄女好好活着，她都愿意原谅她，只要侄女肯改，肯好好跟她六哥过日子，她都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可是这样，她就对不起儿媳妇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该怎么办？
断了崔绾跟徐晧的婚事，崔绾会不会羞愧难当再次寻死？儿子气愤难过会不会怨她怨兄长？还有嘉和帝那边，长子刚抗旨拒了侧妃赐婚，次子这边是她从小就看好的亲事，她再在嘉和帝下旨赐婚后反悔，嘉和帝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们母子都不把他的颜面放在心里？
默许这门婚事继续下去，崔绾肯安分也就罢了，若她还有暗害傅容娘俩的心思呢？她心机那样重，一出手就是杀招，对自己同样够狠，刚烈偏激得宛如换了个人……
想到娇养的姑娘内里其实是条毒蛇，淑妃再次悲从中来。
徐晋递过帕子，有些事情不用说穿，他明白母亲的苦衷。
“娘，我早就怀疑表妹了，听岑公公说她为了证明自己寻死，我反而确信谋害傅容的就是她。”徐晋低低地道。
一个真正无罪的人，被最亲的人冤枉了，她会委屈会害怕，甚至会生气亲人竟不相信自己，绝不会马上就想到以死证明清白，特别是她有大好的姻缘在前面。崔绾聪明反被聪明误，母亲肯定也是明白这点，才会病倒。
因为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因为无法同样狠下心肠对付回去。
淑妃没有吃惊，也没有替崔绾辩白，擦了擦泪，尽情平静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 晋直视母亲眼睛，坦然道：“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看在我把她当了十几年的亲妹妹，上次的事情我只当她还没长大，因为一时糊涂才犯了错，我愿意再给她一次机 会，只要她知错就改，以后真心对待六弟，我就当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但她若不悔改，我会让六弟看清她的真面目，交给六弟处置。”
崔绾到底会有何下场，以后再说，目前最重要的，是宽慰母亲。
淑妃怔怔地看着长子，没想到他如此大度。
徐 晋笑了笑，放柔了声音：“娘，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您什么都不用操心，也别跟六弟提，他性子冲动，没事也闹出事来。万事有我做主，我不会让人坏了我们的兄弟 情分，也不会再让人伤傅容瑧哥儿一分一毫，我只怕您为此伤心。娘，为了儿子，为了瑧哥儿为了您以后的孙子孙女，您放宽心，好好照顾自己，行吗？”
他每说一句，淑妃眼泪就多一串，最后转过去哭了起来。
她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就是这个长子。
“娘娘，王爷，皇上来了。”
岑公公一边亲自为嘉和帝挑起帘子，一边笑着提醒道。
淑妃连忙擦泪，徐晋也站了起来，朝嘉和帝跪了下去：“儿臣见过父皇。”
嘉和帝见淑妃哭得跟泪人一样，只当她是将这阵子的委屈发泄了出来，有些讪讪，也有些好笑，真当她温柔端庄，其实小性子都使给儿子看了。
在床上落座，嘉和帝打趣地看淑妃，看得淑妃别开脸，这才叫徐晋起来，“瑧哥儿呢？”
徐晋刚要说话，得信儿的傅容已经匆匆抱着瑧哥儿回来了，她比任何人都怕嘉和帝，跪在那里不敢抬头看。倒是瑧哥儿，没瞧见嘉和帝一般，手里攥着一朵从花房里摘的雪白菊花，美滋滋显摆给爹爹祖母看，露出六颗小乳牙。
嘉和帝好阵子没见着这个皇孙了，一看瑧哥儿这小模样就喜欢：“瑧哥儿还记得皇祖父吗？”
瑧哥儿瞅瞅他，摇头，也不怕他，被爹爹抱到床上后兴奋地将手里菊花递给祖母，摘花时娘亲就说要送给祖母了。
淑妃满足地笑。
嘉和帝咳了咳，让徐晋夫妻俩下去，他跟淑妃一起逗孙子。
也幸好瑧哥儿现在懂事了，知道皇祖父是爹爹都害怕的人，没为此哭闹，老老实实坐在床上。
好不容易哄得瑧哥儿肯跟他玩了，嘉和帝心满意足，离开时瞅瞅徐晋，问道：“伤都养好了？”
徐晋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向来沉稳的四子难得露出这等羞于启齿的样，嘉和帝龙颜大悦，本就没生他多大气，今日更是懒着计较了，“你母妃病着，你们三口子多进宫看看她，别只顾在府里躲清闲。”
徐晋低头谢恩：“谢父皇恩典。”
傅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送完嘉和帝，往回走时试探着问徐晋：“父皇那话什么意思？”
徐晋笑笑，接过儿子道：“明天咱们先进宫看祖母，下午再去看外祖母。”
傅容愣住，随即大喜。
自家王爷半年的禁闭，才关两个月就解禁了！

第199章
肃王解禁，淑妃复宠，皇后不高兴了。
这日听说嘉和帝又去昭宁宫跟淑妃一起弄孙为乐了，她实在气闷，命人将太子妃太子侧妃宣来，顺便带上珝哥儿璋哥儿。
宫里的动静，东宫比外面更清楚，傅宁没觉得如何，太子妃猜到婆母心思，再看看瘦弱的儿子，心里一阵发酸。她的第一个孩子，也跟璋哥儿瑧哥儿一样壮实活泼的啊……
“母后。”到了凤仪宫，太子妃、傅宁同时行礼。
璋哥儿三岁了，早早就教了规矩，此时有模有样地朝皇后拱手：“皇祖母。”
珝哥儿反应慢了一步，动作也不如哥哥熟练，气势就不足了，怯怯地看向皇后，“皇祖母。”
都是亲孙子，皇后其实都喜欢，抱过珝哥儿，摸摸他袖子里的小手，皱眉问太子妃：“手怎么这么凉啊，平时都怎么照顾的？”
太子妃恭声道：“这孩子体虚，入冬就很少出门了。”上前摸摸儿子的手，叹道：“许是刚刚走了一路，冷到了吧。”
皇后抿抿唇，唤璋哥儿过来，摸摸这个孙子的手，语重心长地对太子妃道：“孩子小，也不能太娇养了，越养越娇气，哪天天暖无风了，带他出来走走，叫他给皇祖父多请请安。”
这就是暗示太子妃不会养儿子了。
太子妃却也只能默默受着。
皇后转而对傅宁道：“今日老四媳妇也来了，走，咱们带璋哥儿过去看看。”说完亲自牵着璋哥儿走了。傅宁没敢看太子妃脸色，低垂眼帘朝太子妃告辞，轻步跟了上去。
太子妃平静地抱起珝哥儿跟在后面，出了凤仪宫，两伙人分道扬镳。见儿子扭头望皇后等人的背影，太子妃怕儿子误会皇祖母不喜欢他，柔声哄道：“珝哥儿乖，皇祖母知道你怕冷，所以没带你去，让珝哥儿回屋暖和呢。”
珝哥儿转过脑袋，瞅瞅娘亲，闷声道：“哥哥不好，弟弟也不好，我喜欢姐姐。”
太子妃眼睛发酸，亲亲儿子小脸道：“嗯，哥哥弟弟都不好，明天娘请姐姐过来陪珝哥儿玩。”
珝哥儿终于笑了。
昭宁宫那边，傅容、二公主在内室陪淑妃说话，嘉和帝在外间榻上哄瑧哥儿，再怎么平易近人，他都是皇上，不好让儿媳妇看见自己逗孙子的样子。
瑧哥儿现在爬得飞快，嘉和帝将红绸裹成的圆球丢到里头，小家伙便蹭蹭爬过去，再坐起来，抓起球咯咯笑着往皇祖父那边丢。嘉和帝抓住后故意不放手了，瑧哥儿着急去要，嘉和帝高高举起手，瑧哥儿便攀着皇祖父的身子慢慢站起来够，没站一会儿就扑到了嘉和帝身上。
祖孙俩逗得正欢，外面小太监报皇后到了。
嘉和帝连忙将红绸球还给瑧哥儿，示意他自己丢着玩，他盘腿坐在榻上，一本正经的。
淑妃领着傅容、二公主出去迎接。
皇后笑道：“听说瑧哥儿进宫了，我带璋哥儿过来见见弟弟。”
璋哥儿一一喊人，这里面傅容他最眼生，好在路上傅宁提醒过，璋哥儿便乖乖地喊“四婶”。
傅容朝他柔柔一笑。
众人移步去了里面，朝皇上见礼后，皇后亲自将璋哥儿抱到榻上，让他去跟弟弟玩。瑧哥儿现在正高兴呢，见到这个眼生的哥哥没有太反感，却也没多热情，依然把红绸球往嘉和帝那边扔。
明摆着告诉旁人皇祖父一直在陪他玩球呢。
嘉和帝咳了咳，瞅瞅面前的红绸球，对璋哥儿道：“璋哥儿陪你弟弟玩。”
“是，皇祖父。”璋哥儿走过去捡起球，抱到瑧哥儿身旁交给他。
瑧哥儿双手接过，咧着嘴又往嘉和帝那边扔。
嘉和帝忍不住瞪了臭孙子一眼。
淑妃忍俊不禁，请众女眷去里面坐，不打扰他们爷仨亲热。
皇后没去，留下来同嘉和帝笑道：“璋哥儿很少来这边，臣妾怕他认生，还是在旁边陪着吧。”
嘉和帝“嗯”了声，问珝哥儿：“怎么没抱他过来？”
皇后道：“派人去接的时候，他睡觉呢，皇上想的话，晚上臣妾叫他娘抱他过来给皇上看看？”
嘉和帝确实有阵子没见着珝哥儿了，点点头，晚上去了凤仪宫。
只 是看到珝哥儿怯怯诺诺的样子，跟璋哥儿瑧哥儿一比照，嘉和帝看了难受，用过饭就回崇政殿了。以前他只有一半时间用在后宫，现在是隔几天就去昭宁宫一次，有 时候与淑妃敦伦，有时候说说话就睡了，其他时间，一个月里会去柔妃的春熙宫一两次，然后除了初一十五，大多数都是陪丽贵人住的。
丽贵人也没有辜负嘉和帝的盛宠，进了腊月，传出了喜讯。
嘉和帝大喜，封其丽妃，将原来端妃的永寿宫赐给了她，但管樱依然住在崇政殿后头。
傅容听闻消息，有些出神。
她记得，管樱这个孩子并没有顺利生下来，似乎没出正月就没了，嘉和帝心痛不已。皇上心情不好，京城勋贵人家也不敢大肆庆贺喜事，因此住在侯府的傅容才得以知晓这事。等管樱养好了身子，嘉和帝为了让爱妃重新打起精神，决定去灵山春猎，三月出发，七月暑热过后才回京。
嘉和帝带了不少大臣勋贵子弟过去，那时傅宸已经得了嘉和帝看重，傅容便跟着去了。最初父亲母亲都不同意，傅容哭诉自己在京城过得不好，想出去散心，父母依然不愿意，是哥哥疼她，帮她一起劝了父母。到了灵山，傅容看上了安王，最后成了肃王小妾……
“想什么呢？”徐晋抱着儿子在屋里走了一圈，回头见她坐在那里发愣，好笑问道。
傅容讪讪地笑，接过瑧哥儿道：“看来咱们瑧哥儿明年要多个比他小的七叔或三姑姑了。”
语气淡淡的，并无欣喜，因为知道徐晋估计不大乐意再多个弟弟。
徐晋盯着傅容，不确定她是否知道丽妃早产的事，说来上辈子两人相遇，要谢丽妃这次早产的。
想笑，不知为何又记起了安王。
徐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夜里歇下后，他撑在傅容身上，或慢如静水，或急如湍流，就是不肯让她痛快。
傅容就如同被吊在了半空中，往上够不到天，往下碰不到地，又不好求他，只能挠心挠肺地等着，等到她发现徐晋是故意要折磨她了，赌气推他：“王爷不想要就算了，这样算什么？”
“如果咱们重来一次，浓浓还会躲我吗？”徐晋突然一个前挪，盯着她眼睛问。
突然被袭，傅容不大舒服，气得狠狠抓他：“你发什么疯？”
“告诉我，你还会不会躲我。”
告诉他，她还会不会看上旁人。
徐晋心里有火。傅容不肯跟他说实话，他理解，但他心里就是别扭，仿佛两人中间隔了一层薄薄的帘子，仿佛两人还可以再近一步。他想不到办法扯走这帘子，他也尽量不去想，可它总是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冒出来，提醒它的存在。
“浓浓，你跟我说实话。”舍不得她生气，徐晋放缓了动作，凝视她眼睛，“如果重来一次，我跟另一个，跟我差不多身份差不多容貌的人一起出现在你面前，你会看上他，还是我？”
傅容本能地联想到了安王。
平心而论，假如她对二人都一无所知，不知前世也不知后面结果，她会选安王的吧？
因为徐晋太冷了，谁会喜欢一个冷冰冰的男人？
可傅容不傻啊，几乎徐晋才问完，她便搂住了他脖子，回望他仿佛弥漫了一层氤氲雾气的凤眼道：“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但我知道我肯定会选王爷的，因为王爷会对我好是不是？”
她回答地狡猾，徐晋竟无法反驳。
上辈子她不选他，可不正是因为他冷漠对人？
心中郁闷，他明知故问：“你的意思是，我对你不好，你就找别人了？”
哪怕是假话，他也想听她哄他。
傅容狡黠地眨眨眼睛，在徐晋皱眉时摇摇头：“不会，真的再重来一次，王爷不理我，我就主动勾.引王爷，直到王爷喜欢上我为止。”这么好的相公，她可舍不得让他跑了。
她神情专注，笑容温柔美丽，徐晋分不清真假，也懒得去分，他只知道，他爱听这话。
不再浪费时间，他吻住她唇，极尽温柔。
次日徐晋早早去上朝了，再有几天.朝廷又要大休，大休前大臣们都起早贪黑地忙。
傅容也比平常忙碌，因为年关将至，各处田庄庄头铺子掌柜都要进京对账送年礼，傅容自己的嫁妆，王府的产业，两样加起来，哪怕有温嬷嬷等人帮忙，她也累得不轻。
刚送走一个大庄头，管事报如意斋的杜掌柜来了。
傅容连忙请人进来。
凤来仪的纪清亭因永宁公主一案而“病逝”，他或许没跟纪家说出全部事情，但显然提醒过当家人京城不宜久留，所以当年凤来仪便关了门，纪家全家迁回故土。随后如意斋迅速取代了凤来仪的位置，生意越来越红火。
“三叔喝茶。”傅容亲昵地请杜远舟落座，认真打量他两眼，半是诚心半是打趣地道：“三叔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看你春风满面的，好像又年轻了几岁。”
杜远舟微微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张帖子递给她。
傅容好奇接过，待她看清上面的字，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杜远舟要迎娶顾娘子？
两人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三叔，你快跟我说清楚！”傅容又惊又喜，兴奋地催道。

第200章
傍晚徐晋从宫里回来，傅容一边将手炉递过去一边告诉他这个喜讯。
徐晋很是震惊。
他对杜远舟顾娘子的事情当然不感兴趣，只是顾娘子经历坎坷，当日纪清亭提着刀子去如意斋阴阳怪调地说了一番，杜远舟既然能做到掌柜，肯定能猜到顾娘子遭遇过什么，他竟然不在乎顾娘子曾经**？
他呆呆的，傅容以为他是太过吃惊，回到榻上抱着瑧哥儿同他说话：“我真没料到这事，三叔比顾姨还小三岁呢，不过想想他们毗邻而居，顾姨心灵手巧，就算脸上有疤依然是个美人，三叔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俩走到一块也正常，就是之前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人逢喜事精神爽，傅容兴奋着呢，念叨来念叨去的。
徐晋心里有事，只笑着看她。
晚 上哄完瑧哥儿睡觉，夫妻俩回了上房，钻进被窝后傅容习惯地靠到徐晋怀里，仰头跟他商量：“王爷，我想了想，我对做生意没兴趣，当初同意跟顾姨一起开如意 斋，主要是他们没有我们肯定开不下去，这才应了。现在如意斋越做越好，我其实没管什么事，再拿那个分红挺不好意思的，正好因为如意斋父皇也不大喜欢我，那 我就想将如意斋另一半的股送给三叔跟顾姨，当他们的成亲贺礼了，你觉得如何？”
柳如意最想看的是如意斋发扬光大，现在如意斋在顾 娘子杜远舟的联手经营下越来越好，傅容实在不想插在里面。现在分红什么的还好说，大家也算是患难与共的知己亲人了，等到杜远舟顾娘子生了孩子，他们的孩子 会不会觊觎另一半股，或是会不会利用她利用肃王府的名声做些狐假虎威的事？
反正傅容不缺钱，就想趁此跟如意斋撇清钱财上的关系，免得将来给徐晋惹麻烦。
“浓浓真大方，如意斋的一半股，你知道大概值多少银子吗？”徐晋戏谑地问。
傅容伸手摸他的脸，得意笑道：“多少我也不稀罕，有王爷给我撑腰，我还怕没钱花？”
徐晋翻身压住她，亲她一口道：“既然你舍得银子，那就送了，本王挣钱养你。”
傅容就猜到他不会反对，高兴地抬起了腿。
一场酣畅淋漓过后，傅容甜甜睡去。
徐晋头脑清醒的很，想到杜远舟对顾娘子的态度，他不由自主地沉思起来。
如果这辈子他重生在傅容嫁给徐晏之后，他还会费尽心思将她抢到自己身边吗？
会吗？
就着床边桌子上放着的小灯，徐晋细细打量傅容。
会的吧，上辈子一开始他那么嫌弃她，后来还不是喜欢上她了？
想到重生之初他对她的那些轻视，徐晋终于知道自己有多自欺欺人了。
其实上辈子他就已经动心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一个王爷会看上一个和离过的女人，或许也是怕传出去后被人耻笑，所以他从不表现出来，反而想尽办法气她，只为了逼她露出真性情。
如果不是喜欢上她了，他临出发前何必告诉她她可以写信给他，到了西北后，每次京城来信，他何必又暗暗期待里面有她写的？在军中那些独眠的夜晚，他何必情不自禁地摩挲身边的位置？
这样想着，徐晋一点都不奇怪杜远舟的选择了。
跟活生生的人相比，那些算什么？
真要怪，就怪自己认识她晚了，没能在她被人欺负或是错嫁旁人之前遇到她。
而他比杜远舟幸运，有重来的机会，让他得到了这辈子她的全部，也免了她再吃一遍苦。
亲亲熟睡的妻子，徐晋心满意足。
~
顾娘子不想大办喜事，所以两人将日子定在了腊月底，此时京城大多数铺子都关门了，如意斋也不例外，至于如意斋掌柜跟东家在里面做了什么，外人就不知道了。
去贺喜的前一日，乔氏过来了。
眼下正是各府繁忙的时候，傅容没料到母亲会过来，还当家里出了什么事。
乔氏逗了会儿外孙，示意巧杏将手里的匣子递过来。
傅容好奇接过，发现里面是三本棋谱，瞧着像是寻常人难得的古本。
“娘，这是？”她困惑地问。
乔 氏示意旁边的几个丫鬟出去，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瞪着她道：“你真以为你私底下做的事情你爹爹都不知道？他清楚的很，只是他跟你祖母家的事情有些复杂，他 也不适合跟那边认亲，因此就装了糊涂。明日是他的大喜日子，这三本棋谱算是你爹爹身为兄长的一点心意吧。浓浓不用说穿，只需以你的名义送过去就好。”
傅容这才明白，父亲早就知道杜远舟这个人了，又或许，父亲早在她结识杜远舟之前，就知道他有一个表弟在京城开棋社？
毕竟是血亲，想断也难以彻底断的干净吧。
既然父亲不愿挑明关系，傅容就将这三本棋谱添在了王府的礼单上。
她也将如意斋的另一半股送了出去。顾娘子再三推拒，最后推辞不过，许诺以后每年都送傅容一套首饰。越是好首饰，打造起来耗费的时间就越长，所以一年一套绝非顾娘子吝啬，换成旁的夫人太太，能得到这样的许诺，再出几个如意斋的铺子钱都愿意的。
喝完喜酒没几日，便是除夕。
徐晋傅容照旧要进宫。
跟普通百姓人家一样，皇家也是白日祭祖，晚上吃团圆饭，只是礼仪更加繁琐。晚宴也分别摆在两个地方，嘉和帝领着一干子弟在前面饮酒作乐，女眷们就都在凤仪宫了。
皇后高居主位，淑妃柔妃坐在左侧，右面曾经属于端妃的位置，换成了丽妃。
傅容忍不住暗暗观察丽妃。
跟 中秋宫宴上相比，此时的丽妃身上已经没了最初的怯懦，穿了一身接近正红色的妃色长裙，头上红宝石步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扫视周围时不再拘谨怯懦，反而微微 扬着下巴。傅容知道，这位丽妃是想让众人看看她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农女管樱了，可惜少了从小培养的气度，她这副样子，反而有种东施效颦的意味。
而她仿效的，自然是居中而坐的皇后。
傅容心里有些唏嘘。
这个丽妃看起来不像聪明的，也不知她前世丢了孩子是人为还是天灾。
可惜不管是哪个，傅容都不会多管闲事的，一来她跟丽妃无亲无故，二来她也没那么善良，宁可冒着惹麻烦上身的危险也要救毫不相干的人。
“四嫂，我跟父皇请示过了，今年上元节那三日灯会，父皇许我去四嫂府上住一日，四嫂你说，我是十四去还是十六去？”宴席散后，二公主兴奋地赶到傅容身边，兴高采烈地道。
柔妃在后面跟着呢，无奈道：“福慧贪玩，他父皇又纵着她，给你们添麻烦了。”
傅容挺喜欢二公主的，笑着回道：“娘娘客气了，妹妹娇憨可爱，我巴不得她在我们那儿多住几日呢，正好帮我照顾瑧哥儿。”
柔妃摸摸女儿脑袋，“快点选个日子，你四嫂还得赶夜路回府，没空等你。”
二公主早就选好了，“十六去，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嘛。”
其实是她提前打听过了，傅宸初一到十五当值，下半个月放假，二公主知道自己十六出宫也未必能碰到他，可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啊。
小姑娘抱着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期待回了凤阳阁。
傅容同淑妃回昭宁宫坐了会儿，很快徐晋就来接她了，傅容抱起早就酣睡的胖儿子，同婆母告别。
该出宫的都出去了，侍卫们紧紧关闭宫门，皇城里又静了下来。
凤仪宫，皇后终于盼来了嘉和帝。
曾 经端妃在的时候，一后三妃里皇后每月至少有两日能伺候嘉和帝，端妃虽然年轻却不为嘉和帝所喜，反而是四人里面侍寝次数最少的，有人垫底，皇后的颜面多少都 好看点。现在却不一样了，丽妃有了身孕不好侍寝，皇后本以为嘉和帝会多来她这边几次，哪怕两人只说话不睡觉，她心里也舒服，未料嘉和帝并没有多踏足凤仪宫 一次，反而将多出来的机会都分给了淑妃柔妃，或是一心陪着丽妃。
皇后心里就不舒服了。
但她不敢跟嘉和帝摆脸色，嘉和帝一来，她反而伺候得更为殷勤。
夫妻俩刚要歇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皇后示意身边嬷嬷去处理，嘉和帝却听出是夏音的声音，将人叫住，吩咐道：“带进来。”
皇后心头升起不妙之感，暗暗攥紧了帕子。
夏音很快就进来了，见礼过后跪下回禀道：“皇上，娘娘肚子不舒服，奴婢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记得皇上说过娘娘有任何不妥都要通知皇上，所以……”
她刚开口，嘉和帝就噌地站了起来，一边穿衣一边大步往外走。
夏音连忙打住话，起身跟了上去。
皇后回过神追出去送人时，嘉和帝已经走远了。
望着前面的灯笼人影，皇后在寒冬腊月的夜色里伫立良久，才一脸平静地回了内室。
两刻钟后，崇政殿的小太监过来传话，今晚嘉和帝不过来了……

第201章
管樱是真的不舒服。
嘉和帝赶过来时，太医已经到了，正询问冬雪娘娘今日都用过什么。
冬雪将管樱的一日三餐都回忆了一遍，确定道：“全是照大人开的膳食单子来的，晚上宫宴，奴婢也都看过了，没有忌讳的菜品。”怕太医不相信，她把丽妃用过的几样菜都说了出来，最后怕自己遗忘了，又向躺在床上的管樱求证。
管樱苍白着脸点头，刚要询问太医哪里可有不妥，就见嘉和帝疾步走了进来。管樱在宫里没有任何亲戚，初次怀孕本就忐忑，又不知为何动了胎气，心里当然委屈，瞧见对自己万般宠爱的男人，不禁潸然泪下。
嘉和帝脚步顿了一下。
仿佛看见那年的钟庭，当初她也是怀着身孕，得知他真正身份得知他已经有了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也是动了胎气，醒后便泪眼摩挲地望着他。
嘉和帝心里一疼，快步走了过去，握住管樱的手，先询问太医：“娘娘身体如何？”
太医忙道：“娘娘动了胎气，万幸没有大碍，臣已开了安胎方子，娘娘休养几日便好。”
嘉和帝皱眉道：“为何动的胎气？”
太医心中一震，低头道：“娘娘怕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此言一出，管樱身边服侍的大小宫女顿时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
嘉和帝扫了她们一眼，朝万全使了个眼色。
万全立即将一干人等带了出去，寒冬腊月的，就让她们在院子里跪着，搜身过后又派人搜查所有人的房间，太医则随人去查验小厨房里的剩饭。
寝殿里面，嘉和帝帮管樱掩好被子，柔声安抚道：“别担心，朕绝不会叫你出事。”
管樱点点头，水眸里含着泪珠，楚楚可怜。
嘉和帝轻声陪她说话，大概半个时辰后，万全猫着腰走了进来，“回皇上，这边老奴都查过了，没有异样。”
管 樱瞅瞅嘉和帝，记起夏音冬雪的嘱咐，没敢说让太医也去查查凤仪宫。刚出事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就是皇后要害她，但夏音她们说得对，晚宴是御膳房准备的，查 出饭菜被人下了东西也是御膳房那边的错，无凭无据她真指责皇后，最后没查出来，嘉和帝嫌她胡乱猜忌，皇后那里也会更恨她。
她不说，嘉和帝却想到了，命万全再去查御膳房。
他跟钟庭已经没了一个孩子，这个绝不容有闪失，不论幕后黑手是谁，他都要揪出来，否则对方一击不成，后面再陷害管樱怎么办？
万全领命而去，却发现宫宴上的剩饭剩菜已经混合在了一起，根本没法查，而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可能，先派了一个小太监去打探情况，是以发现无法继续彻查，便及时回来复命，没有惊动御膳房任何人。
“皇上，现在该怎么办？”他试探着问。
嘉和帝并没有沉思多久，凝望外面夜色道：“派人盯着御膳房，暂且不要打草惊蛇。”
御膳房人多眼杂，谁都有可能动手脚，真查起来这事就瞒不下去了，与其大动干戈收效甚微，不如暗中留意，静观其变。
~
上元夜宫中设宴，傅容意外发现丽妃没有过来，听说是身体不舒服，早早歇下了。
傅容只记得上辈子丽妃没出正月就小产了，具体哪几天则没印象，好在这事跟她关系不大，上辈子也没听说有什么内情，她便没有上心，当晚领着二公主一起回了肃王府。
傅容喜欢二公主，徐晋对这个异母所出的妹妹却没多少情分，不如面对秦云玉时像个兄长，但也不似对崔绾那样冷淡，第二日早早去了前院，让她们姑嫂一起逗瑧哥儿。
二公主是带了目的出宫的，在暖阁里哄了会儿瑧哥儿，忍不住跟傅容打听：“四嫂，你们晚上出去赏灯吗？听说隆庆街这几日晚上特别热闹，有花灯还有各种戏耍，我想去看看。”
傅容小时候也喜欢上元节晚上去看灯凑热闹，自从那年齐竺被父亲安排的人泼了油，她倒是再没出去过了，无论是傅宝相邀，还是徐晋提议，她都懒得去。如今二公主难得出宫，小姑娘摆明了想去，傅容就舍不得扫她的兴。
“好啊，晚上叫你四哥陪咱们去。”她笑着应道。
二公主眼睛亮亮的，有心问问傅宣傅宝会不会去，又怕被傅容猜到她的小心思，就不敢多问了，转到窗台边上去跟瑧哥儿玩。瑧哥儿现在能自己扶着窗台横着走了，小家伙最喜欢趴在窗台上往外面望。
“瑧哥儿叫姑姑。”二公主教他说话。
瑧哥儿小手抠自家琉璃窗上的纹络呢，听姑姑凑了过来，他喃喃地喊了声：“豆豆……”
瑧哥儿会喊人了，只是咬字不清楚，傅容教他喊，爹爹姑姑舅舅从瑧哥儿嘴里说出来就都变成了“豆豆”，至少傅容跟徐晋听起来是这样，“娘亲”小家伙就更不会喊了，整天在那儿豆啊豆的。
二公主笑着将他转过来，认真纠正道：“不是豆豆，是姑姑！”
瑧哥儿扭头看娘亲，咧着嘴还是喊“豆豆”。
傅容知道儿子故意淘气呢，朝他拍拍手，“瑧哥儿过来，你喊姑姑，娘抱你去外面玩。”
一听说可以去外面，瑧哥儿立即扭着身子从二公主怀里挣脱出来，飞快爬到傅容身前，被娘亲抱起来后，小家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指向二公主，无比认真地喊：“豆豆！”
二公主坐在窗前笑，嘴角梨涡娇憨可爱，像早春的海棠，明丽动人。
傅容看愣了一瞬，跟着亲亲儿子小脸：“姑姑好看不？”
瑧哥儿瞅瞅二公主，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二公主马上凑过来问他：“那姑姑好看还是娘亲好看？”
瑧哥儿毫不犹豫地抱住娘亲，仰起头在娘亲脸上亲了一口。
说说笑笑的，就到了晌午。
哄瑧哥儿歇晌后，傅容跟徐晋回了上房，打趣地问他：“晚上我跟妹妹想去街上看灯，不知王爷有空相陪否？”
徐晋哼了声，脱了靴子靠在床头，翻出一本书看，头也不抬地道：“本王想陪你去的时候你不愿意，现在你想去了，本王为何要去？”
傅容知道这男人是想她哄他呢，走过去，抢过徐晋手里的书放到一旁，靠在他胸口软声求道：“王爷去吧，你不去，我也不敢去，可妹妹难得出宫一趟，我答应她的事情如何反悔？”
徐晋垂眸看她，轻佻地抬起她下巴：“王妃给我点甜头，我今晚就陪你们走一趟。”
傅容红着脸瞪他，歪头躲开他手，眼看徐晋还想凑过来，她索性咬他手指头。
美人红唇轻启，妩媚妖娆，徐晋眸色暗了暗，双手掐住她腰，一下子就将她压到了床上。
傅容急着提醒：“我鞋子还没脱呢！”
“我帮你脱。”徐晋转身就想帮她，只是看见那鞋尖绣着小朵牡丹花的粉红绣鞋，心底不知怎么生出一股邪火，等他褪了傅容的裤子，徐晋又重新将那两只粉红绣鞋套到了她雪白小脚上，然后将傅容抱了起来。
“王爷？”傅容背对徐晋坐在他腿上，不懂他要做什么，抓起衣裳裹住自己，“我冷……”
“一会儿就不冷了。”徐晋稳稳站了起来，像抱瑧哥儿嘘嘘那样抱着她去了镜子前。
温暖的阳光透过琉璃窗照了进来，一人多高的穿衣镜中，那双粉色绣花鞋晃啊晃的，配着主人莺啼般的娇语哀求，真如被风雨摧残一般，半晌方歇。
瑧哥儿睡醒后过来找娘亲，发现娘亲竟然还在睡，小家伙茫然地看向爹爹。
徐晋神清气爽，抱起儿子道：“娘亲累了，走，爹爹抱瑧哥儿去玩。”
瑧哥儿高兴地指向外面。
徐晋笑着替他穿好衣裳，出去时看见二公主走了过来，小姑娘有些害怕徐晋，隔了远远便站住，小声问道：“四哥，四嫂醒了吗？”
徐晋淡然道：“没有，晚上要出去看灯，她怕那会儿没精神，现在多睡会儿。”
二公主一听，又惊喜又懊恼，知道四哥答应陪她们出门了，她也不是那么怕了，兴奋道：“那我也回去再睡会儿！”
目送小姑娘身姿轻盈地折了回去，徐晋笑了笑，抱着瑧哥儿去了前院。
景 阳侯府，傅宝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傅宣：“六妹妹，咱们一起去吧，我自己去多没意思。”大哥陪大嫂，三哥陪三嫂，她想跟林韶棠单独出去赏灯肯定不行，那就必 须拉上一个伴，傅宓她不喜欢，可不就剩下傅宣了？傅宣去了，二哥肯定会陪着，如此他们几个一起出门，长辈们就没话说了。
因此傅宝打定主意要劝动傅宣的。
傅宣从小就不爱热闹，任傅宝如何说她都不松口。
傅宝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六妹妹，明年，明年我应该就不在家里了，这是咱们姐妹能一起过的最后一个上元节，你真那么狠心拒绝我？”
傅宣听了，终于将手里的书放了下去。
确实啊，傅宝今年十五了，听母亲闲聊时话里的意思，傅宝入秋前多半会嫁出去。
看看面前满脸哀求的傅宝，想到两个亲姐姐出嫁时的失落，傅宣叹口气，“好吧，我去。”
傅宝大喜，拉着她去求傅宸。
傅宸原本跟一帮兄弟约好去喝酒的，不过亲妹妹还是最不好热闹的那个难得想去看花灯，他当然要陪妹妹，痛快地应了下来。

第202章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瑧哥儿白日里玩了一天，晚饭过后傅容抱着他哄了一会儿小家伙就甜甜地睡熟了，傅容亲自将儿子抱到厢房，放进早已捂热乎的被窝，再亲亲他白里透红的小脸，这才叫上二公主一起去前院跟徐晋汇合。
两 人都穿了普通的绸缎衣裳，头上首饰也简单，从后面看就像寻常的小家碧玉，只是转到前面，大的那个天生丽质，本就是绝色风华的美人，婚后那美艳中又多了少妇 才有的妩媚风韵，让人目光落到她身上后便再难移开。小的那个呢，十二三岁的模样，如海棠初结苞，顶尖露出一点粉嫩，娇俏又水灵。
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妹妹，徐晋早让人将帷帽准备好了，白纱虽薄，多少能阻挡一些轻佻窥视。
傅容瞅瞅一身黑色袍子站在夜色里险些让人无法察觉他身形的许嘉，故意对着徐晋打趣道：“怎么就准备了两顶帷帽？”肃王爷这模样，走到大街上照样引人瞩目啊。
许嘉面露茫然，视线情不自禁挪到兰香身上，打量两眼，发现兰香长得确实比普通丫鬟招人些，连忙朝傅容告罪，转身就要去再准备一顶帷帽。
傅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兰香恼羞成怒追了上去，小声斥道：“你笨啊，王妃那是打趣王爷呢，谁真让你去准备帷帽了！”她一个丫鬟，出门哪用戴那个。
许嘉恍然大悟，再看看面前杏眼圆瞪的大丫鬟，尴尬地退回了徐晋身后。
兰香想到许嘉看她的眼神，脸上也发烫，低头躲到了傅容身边。
傅容多看了兰香一眼。兰香梅香都比她大一岁，今年十九了，在丫鬟里面也算是年纪比较大的，这两年真的得找门亲事了。不过……
傅容看向许嘉，心里没有底气。
许 嘉容貌俊逸功夫超群，现在在王府不显身份，将来如果徐晋能登上那个位子，御前侍卫统领非许嘉莫属，那可是正三品官。就算不扯那些远的，以许嘉的身份，不是 傅容妄自菲薄，兰香是万万配不上他的，若她冒然跟徐晋提，徐晋恐怕都不高兴。就好比前院一个普通小厮突然跑到她跟前说要求娶她的大丫鬟，傅容绝对会将他撵 出去。
“发什么呆，走了。”徐晋见她说完俏皮话就愣在那儿了，低声提醒道。
傅容回神，也不好再继续打趣肃王爷的气度容貌，牵着二公主的手一起往外走。
三人坐一辆马车，到了隆庆街一个巷子口再下车，逛街逛街，当然要慢慢溜达。
徐晋走在最外侧，傅容走在他跟二公主中间，怕二公主出事，手一直牵着她的。
兰香许嘉分别跟在后面。
傅容借往回看灯的空隙悄悄打量二人，见许嘉一副始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警戒样子，兰香则被她抓到偷看许嘉好几次，傅容心里有了数，决定回府后再好好打算，今晚暂且不理。
“妹妹喜欢这里吗？”傅容体贴地问道。
二公主笑着点头：“挺好的，比宫里热闹多了，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百姓。”
心里却很是失望，目光不停在人群里逡巡。百姓再多有何用，她只想见那一个，上次被傅宸救了她连句感激都没来得及说，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傅容是喜欢玩的，熟知一个姑娘真正喜欢夜市会有哪些反应，瞧二公主对什么都兴趣寥寥的样子，还总是东张西望的，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不由纳闷起来。
小姑娘好像在找什么人，可这是她第一次出宫，她认识谁啊？
傅容不自觉地跟着二公主一起四处张望。
手却突然被人攥住。
傅容扭头看徐晋，徐晋朝她笑笑，趁二公主不注意俯身在她耳边道：“明年咱们单独出来。”
傅容耳根发烫，许嘉兰香就在后面跟着呢，他如此大胆，不怕被人笑话。
不知该如何回答，傅容转过头，刚要跟二公主说几句话打消刚刚的尴尬，目光一凝。
前面的一个灯铺前，有个穿灰色长袍的男人正望着她。
四目相对，若不是有二公主带着她走，傅容脚步差点就停下了。
她有多久，没见过徐晏了？
徐晏长她三岁，而二十一岁的徐晏，傅容上辈子也没见过。
他个子比记忆里高了，人没有上辈子和离时那样清瘦，但依然是瘦的，就那样愕然地望着她。察觉她的视线，徐晏怔愣片刻，跟着微微一笑，转身跟旁边的红裙姑娘说了什么，两人一起走了过来。
“云升哥哥，汐姐姐，你们也出来玩了啊。”二公主惊讶地道。徐晏兄妹进宫的次数不少，她都认识的，只是交情不深。
“福 慧怎么出来了？”已经变成十六岁大姑娘的徐汐同样戴着帷帽，简单寒暄过后，有些不悦地问二公主，“上元节街上人多眼杂，妹妹千金之体，往后还是少出来吧， 我一个好姐妹曾经就是上元节晚上出来赏灯，被人用热油泼了面……对了，王妃当时也在场，应该记得吧？那会儿齐大哥若不是为了……”
“妹妹！”徐晏冷声斥道。
徐汐抿抿唇，转身就走。傅容害了她幼时姐妹，害得她外祖母被贬为庶人，害得她亲姨母惨死，害得母亲卧病在床，她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徐晏不放心妹妹，歉然地朝徐晋拱拱手，快步追了上去。
二公主望着两人的背影，想到傅容与永宁公主一家的恩怨，识趣地没有说话。
“去那边看看？”徐晋轻轻捏了捏傅容有些发冷的手，指着与徐晏兄妹离去的相反方向道。
傅容点点头。
心思却总忍不住转到徐晏兄妹身上。徐晏娶妻了吗？徐汐嫁人了吗？
毕竟曾经朝夕相对过三年，不见还好，见面了就免不了好奇。
右手突然又被人攥紧了。
还没来得及看向二公主，前面传来了傅宝兴奋的声音，“三姐姐！”
那声音熟悉又明朗，傅容的心都跟着轻快起来，飞快挣开徐晋的手，朝快步赶过来的几人打招呼：“这么巧，你们也出来赏灯了啊，官哥儿呢，怎么没带他一起来？”
傅宣解释道：“他吃完饭就困了，所以没来。”
傅宸在旁边听了，嘴角翘了翘。什么困了，臭小子不好好读书总往账房那边跑，想跟账房学算账，被母亲罚了这几天不许出门，妹妹还想顾全弟弟颜面呢。
二公主悄悄看他，见男人笑得那么好看，之前迟迟见不到人的失落全散了，满心都是欢喜。
既然碰上了，站在街上不好说话，几人挑了附近一家面馆坐。
许嘉先行一步，命面馆老板将里面的客人都赶出去，他家主子要包场。
面馆老板被许嘉的气势吓到了，也被许嘉拿出来的银锭子喜到了，当即就把里面几桌客人请了出去，喊来媳妇迅速收拾桌子，请几位贵人落座。
徐晋傅宸林韶棠三人坐了一桌。
傅容四女坐在旁边一桌，二公主见傅宸坐在林韶棠旁边，挨着走道，而傅宣坐了跟他并肩的位置，她不着痕迹地在傅宣对面落了座，虽然距离稍微远些，看他却方便多了。
没人要吃这里的东西，大家就聚在一起说话。
傅容坐在二公主旁边，很快就发现小姑娘那双美丽的眼睛总是往自家哥哥那边瞄，看一眼被烫般收回来，假装听她们三姐妹说会儿话，然后再悄悄转过去，仿佛芳心暗许的少女在偷窥情郎。
望着那边一心同徐晋说话的亲哥哥，傅容忽然有种做梦似的感觉。
她二十一岁的哥哥，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看上了？
似乎是为了提醒她这不是梦，聊完天走出面馆之前，二公主红着脸拉住傅容，等身边几人都出去了，她才低着头嗫嚅道：“四嫂，我，上次傅二哥救了我，我还没跟他道谢，我想单独跟他说几句话，四嫂帮我行吗？”
她私底下见傅宸大概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了，既然遇上了，二公主就不想遗憾而归。
小姑娘羞涩又大胆，傅容呆了呆，安抚地握住她手，“好，四嫂帮你。”
二公主惊喜地抬起头，大眼睛里映着远近灯光，潋滟水润。
傅容没忍住，捏捏她小脸，心里哭笑不得。
如果这事真成了，难道她以后要反过来叫二公主嫂子？
算了，或许人家小姑娘只是想要跟哥哥道谢呢，毕竟才十二岁，因为道谢紧张也说得过去。
低声嘱咐了二公主几句，离开面馆不久，二公主突然喊累了，想要回去。
傅容为难道：“妹妹难得出来，再逛会儿吧？”眼睛望着前面的热闹，分明还没看够。
二公主拉着她袖子撒娇：“四嫂，我真的走不动了……要不让许嘉先送我回去？”
徐晋心中一动，先把小姑娘送回去，稍后跟傅家几兄妹分开后，他就可以单独领着傅容逛了。
刚要吩咐许嘉去送人，傅容偷偷戳了他腰一下，抢在他开口之前笑着对傅宸道：“哥哥，许嘉还有事情要忙，暂且脱不开身，烦请哥哥跑一趟吧，正好我跟阿宝宣宣再好好逛逛，你送二公主回王府后再来找我们。”
傅宸微微皱眉，狐疑地看她。
傅容熟练地用眼神求他。
傅宸瞅瞅妹妹身旁低头等待的二公主，隐约猜到了什么，应道：“也好。”
二公主兴奋又紧张，幸好头上戴了帷帽，不用担心被人瞧见她的失态。
傅容也跟着欢喜，让兰香领两人去自家马车停留的巷子。
兰香领命，跟在二公主身边护着她。走出一段距离后，二公主回头看看，确定傅容等人看不到这边了，她小声对兰香道：“你在前面带路吧。”
兰香愣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回头，却见二公主退到了傅宸身旁，低着脑袋不知在说什么。
兰香茫然地眨眨眼睛，回过味儿来后，她识趣地转过身，一个人在前面带路，耳朵悄悄竖着，想要听到三言两语，因为太过关注二公主的小秘密，没瞧见街对面一个华服少年看见她们后，眼睛一亮，兴奋地跟了过来。

第203章
傅宸自认很擅长跟小姑娘打交道了，家里三个妹妹，温柔的，娇气的，古板的，几乎囊括了女子能有的所有好，可是看着身边低头走路的二公主，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小姑娘故意凑到他身边，分明有话要说，现在怎么又不说了？
二公主不说话，他咳了咳，主动问道：“公主身上的伤，都养好了吧？”
二公主愣了愣才明白他问的是去年走水她受的伤，点点头，小声道：“本来也没受伤，倒是傅二哥，听四嫂说你背后伤的不轻，可彻底痊愈了？”
小姑娘千金之尊却乖乖巧巧地喊他二哥，平易近人，再加上她比傅宣还小两岁，傅宸更自在了，爽朗道：“早好了，有劳公主惦念。”
关心过伤势，二公主想了想，低声道谢：“多谢傅二哥救了我，没有你，我多半出不来了。”
傅宸摸摸鼻子道：“公主客气了，我在金吾卫当差，保护皇上公主是我分内之事，尽职而已。”
尽职吗？
二公主神色一黯，如果她不是公主，他是不是就不救她了？
低着脑袋，眼睛看着男人的衣摆看他的黑靴，二公主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因为心思都在男人身上，没留意前面路上有块多出来的砖头，一不留神绊了一跤。
傅宸眼疾手快扶住她，二公主站稳了，他迅速收回手，沉声提醒：“天色昏暗，公主小心。”
二公主红着脸点头。
街上人来人往，他们行走在边上，倒好像单独走在一片小天地里，视线所及只有他，耳里听到的只有他的脚步声。从没有哪一刻，二公主如此盼望脚下的路再长些，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但她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都不用看脸的，单单看他的衣袍，她都欢喜。
这是喜欢吗？
二公主不懂。
是喜欢了，她又该怎么办？
听四嫂说，傅宸比她大三岁，四嫂又比她大六岁，也就是说，今年傅宸二十一了？
二公主忍不住担心。万一她真的喜欢他了，傅宸却娶了旁人怎么办？万一傅宸在她摸清自己的心之前成亲了怎么办？
二公主从小就是在嘉和帝的宠爱下千娇百宠长大的，父皇总是告诉她，凡是她想要的额东西，父皇都会送她。二公主觉得，她这么喜欢跟傅宸在一起，那她应该是喜欢他了，但她不想求父皇做主，她想自己争取。
小脑袋里各种念头闪过，不知不觉就到了王府马车停留的巷子口。
前面兰香在马车旁站定，等着扶二公主上车。
二公主也停了下来，瞅瞅周围，抬手取下头顶帷帽。
傅宸震惊于她的举动，困惑地看她。
二公主仰起头，看见傅宸站在明月之下，跟那晚他救她出来后的情景一模一样，他呢，发冠整齐，俊朗如仙，比那晚还要俊美。
二公主脸又热了，好在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也知道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她是公主，就算傅宸不答应，以后父皇也会为她找个更好的驸马，所以她鼓足勇气，直视傅宸的眼睛道：“傅二哥，我，我喜欢你……”
傅宸怔住，看着面前才到他胸口高的小姑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 目光震惊，二公主突然不敢看他了，低下头，双手攥着腰间的宫绦，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小声商量道：“我喜欢傅二哥，我长大后想嫁给傅二哥，傅二哥可以等我 长大吗？我知道我现在小，傅二哥肯定不会喜欢我，可我会长大的，所以傅二哥等我长大，确定你不会喜欢我再娶旁人好吗？”
傅宸啼笑皆非。
想要摸摸小姑娘的脑袋，记起这不是自家妹妹，他又将手放了下来，哄小孩子似的道：“公主言重了，当日我救公主乃职责所在，公主真的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不必以身相许。”这丫头，莫不是英雄救美美人以身为报的话本子看多了？
忍住笑，傅宸指着马车道：“天色不早，公主上车吧。”
二公主抬起头，皱眉看他：“傅二哥以为我是为了报恩？”
傅宸头一回跟一个姑娘说这种事情，对上二公主泛着委屈的眼睛，他尴尬地别开眼。
二公主抿抿唇，眼泪落了下来：“你不信就算了，当我没说过。”言罢转身，迅速上了马车。
兰香瞅瞅自家二爷，困惑地爬了进去。
傅宸摇头笑笑，坐到车前，示意车夫赶车。
马车稳稳地朝人烟寂静处驶去。
躲在拐角的吴白起目瞪口呆。
他看见肃王妃的丫鬟了，看见傅宸了，还有一个头戴帷帽的矮个子姑娘，不由就猜测傅家兄妹跟肃王妃一起出来赏灯了，肃王妃的丫鬟是领着傅宸过去汇合的，而傅宣说不定就在肃王妃身边，哪想这三人居然坐一辆马车走了？
“世子爷，咱们现在怎么办啊，要追上去吗？”他的长随纳闷地问。
吴白起不甘心，吩咐他道：“你追上去瞧瞧，若他们回王府或侯府了，那就算了，若是去旁的地方与人见面，你马上回来告诉我，我先去放鹤楼猜灯谜。”
长随立即隐在墙角黑暗里追了上去。
吴白起转身往街上繁华处去了。
那边徐晋也领着傅容几个去猜灯谜了。
他倒是想跟傅容单独待会儿，可惜他跟傅容一对儿，林韶棠傅宝肯定也巴不得单独行动呢，剩下傅宣一个孤零零的，傅容会肯？
因此他暗示都没暗示，让傅家三姐妹走在前面，他跟林韶棠跟在后头。
目光落在林韶棠身上，徐晋瞅瞅傅容，心想林韶棠能跟傅宝走在一起，肯定又是傅容搭的桥。上辈子傅家的事情他都派人留意着，有些事情不甚重要，属下递消息给他，他看过后就丢到了一旁，倒是林韶棠出家当和尚的事他因为过于意外，有些印象。
仰望天上的明月，此情此景，竟恍然如梦。
换成上辈子，徐晋怎么会有闲情陪几个姑娘在街上逛？
“王爷，咱们去那边瞧瞧？”前面一处酒楼前围满了人，傅容最好热闹，低声问徐晋。
徐晋个子高，看出那边在猜灯谜，笑她：“放鹤楼的灯谜一般人都猜不出来，你真想去试试？”
这是笑话她胸无点墨呢，傅容撇撇嘴，自豪地握住妹妹手道：“我是不行，可我有个学富五车的妹妹，还怕他们几个小小的灯谜？是不是宣宣？”
傅宣面无表情，眼睛看着一侧花灯，就当没听到这话。反正都是自家人，她也不怕傅容没面子。
傅宝偷笑，转到林韶棠身边，小声嘀咕道：“一会儿你也猜，咱们不能白白出来，什么都不带回去。”
林韶棠看着她笑，轻声道：“好。”
傅宝满足地笑。
徐晋见了，看向傅容，无声问她要不要。
傅容故作不懂，轻轻一笑，牵着妹妹往前走了。
徐晋最喜欢她这股勾人的劲儿，紧紧跟了上去。
放鹤楼前早已人山人海，傅宝想往里面挤，傅容没让，几人就在外围站着，反正放鹤楼的伙计会站在二楼高声念出灯谜，远点近点都没关系。
“有洞不见虫，有巢不见蜂，有丝不见蚕，撑伞不见人。”伙计再次朗声道，“谜底乃一物。”
傅容皱眉，扭头看妹妹，对上一张平静淡然的小脸，隔着薄纱，可见她脸上没有猜出来的得意，也没有为此犯难的意思。
傅容却知道，妹妹这是猜出来了。
她小声问妹妹：“谜底是什么？”
傅宣看向林韶棠。
林韶棠笑着道：“六妹妹不说，那我就抢了这个灯谜了。”他猜不猜都没关系，就是想赢个彩头送给傅宝，哄她开心。眼看傅宣点头，林韶棠朝跟来的长随低声说了一句。
长随泥鳅一般挤进人群，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很快他又挤了出来，将手中食盒递给林韶棠。傅宝兴奋地抢了过来，傅容凑过去，就见里面摆着一盘蜜汁糯米藕，还冒着热气呢。
甜香味扑面而来，傅宝拿起筷子，就那样捧着食盒给自己夹了一块儿，贝齿咬住藕片，并没有碰到筷子，然后将筷子递给傅容，含糊不清地道：“挺好吃的，三姐姐尝尝。”
林韶棠无奈地看她，摸出帕子先准备好。
有些东西自己吃没胃口，人多了就想吃了，傅容也尝了一块儿，甜甜的，又夹了一块儿递给妹妹，傅宣不要，她便笑着看向徐晋：“王爷吃不吃？”
放鹤楼为了猜灯谜准备的菜品，他们也不知道谁会猜中灯谜，因此菜品肯定没问题。徐晋看看那边眼里只有彼此的青梅竹马，再看看侧对这边的傅宣，瞪傅容一眼，飞快将那藕片抢入了口中。
看着他一本正经轻轻咀嚼的模样，傅容心里不知为何，比刚刚吃了蜜汁还要甜。
“许嘉要不要尝尝？”傅容将食盒递了过去。
许嘉肯定不用的，但他知道王妃是希望他将食盒处理了呢，便接了过来，转身又交给林韶棠的长随。
就在他分神的这短暂功夫，一道人影悄悄凑了过来。
徐晋瞧见了，认出对方是谁，看看傅容，没有理会。
于是吴白起成功地将傅宣脑顶的帷帽抢了过去。
眼前的一切突然清晰起来，傅宣大惊，本能回头寻找始作俑者，白皙脸庞在灯光下更添姣好。
吴白起微微一怔，跟着咧嘴笑了，举着帷帽逃窜离去。

第204章
吴白起就像一只猴子，悄悄靠近，抢了东西就跑，临跑前还朝被抢的姑娘呲牙咧嘴炫耀一番。
徐晋身为姐夫，可以顾虑傅容的心思假装无视吴白起靠近，但现在吴白起抢了傅宣的帷帽，傅容或许不会真的生气，他却必须做点什么，免得傅宣误会他不看重她们姐妹。
“许嘉。”徐晋冷声道。
许嘉领命，一身黑衣，迅速朝吴白起追了过去。
傅容也回神了，眼看附近百姓好奇地望过来，她迅速摘了自己的帷帽替妹妹戴上。她是出嫁女，本来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些规矩，妹妹可不一样，不能轻易叫人瞧了。
“走，咱们去那边。”徐晋早在傅容摘下帷帽时就挡在了她一侧，护着她们姐妹往墙角走。
林韶棠傅宝跟在后面。
到了地方，傅容小声宽解妹妹：“宣宣别生气，那就是个混不吝，回头叫哥哥再去教训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你。”傅容也是真的被气到了，她觉得吴白起应该是看上妹妹了，可喜欢就好好喜欢，学着秦英或傅宥那样明着暗着讨好妹妹啊，吴白起倒好，怎么气人怎么来。
年后吴白起也十六了，不小了，傅容不会再把他当孩子看，也不会再替他打圆场。
傅宣倒没怎么生气。
那 人看着比她高比她大，但行事作风还不如弟弟官哥儿懂事，傅宣才不屑跟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计较。只是吴白起先是追到侯府滋事，如今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摘了她帷 帽，两人又都大了，传出去放到别人眼里恐怕不再是孩子玩闹，所以傅宣没有劝王爷姐夫息事宁人，姐夫怎么罚他，都是他活该。
放鹤楼又猜了三个灯谜，许嘉就押着吴白起回来了。
吴白起双手被许嘉反剪，自己也知道越挣扎越丢人，便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到了跟前不屑地对傅宣道：“每次出事就知道找王爷撑腰，你还有别的本事吗？”
“欺负一个小姑娘你还有理了？”听他说这种混话，傅容气不打一处来，挡在妹妹身前小声训斥道，“你瞧瞧你，都十六了，文不成武不就，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你说我妹妹没本事，你有本事怎么不去找我哥哥？”
吴白起早听腻了这话，偏过头不理睬。
看得傅容真想给他一个爆栗！
“啊，二哥回来了！”傅宝兴奋道，“让二哥收拾他！”
吴白起身上一哆嗦，说实话他怕傅宸比徐晋还多，扭头望去，果然见傅宸大步而来。吴白起忍不住想求徐晋放了他，瞧瞧傅容身后被帷帽遮掩了容貌的姑娘，又觉得那样很丢人，便视死如归地道：“来就来，我技不如人，被他教训也心甘情愿。”
“姐夫，你让人送他回去吧，跟老侯爷说一声就是。”傅宣突然开口道。看那次吴老侯爷真的将吴白起关在屋里三个月不许出门，应该不是溺爱孙子的，与其自家哥哥或王爷出手不慎伤了吴白起，让吴老侯爷心疼，不如让他自己惩罚孙子。
徐晋看她一眼，朝许嘉点点头。
吴白起没想到傅宣竟然会替他说话，嘴角刚翘起来，转瞬想到自己落到傅宸手里，傅宸最多打他一顿，回家老爷子估计又得关他一两个月，顿时明白了傅宣的险恶用心，气得骂道：“好啊，你可真够狠的，你……”
没说完被许嘉捂住嘴，强行转了过去。
“怎么回事？”傅宸皱眉赶了过来，拦住许嘉，盯着吴白起道：“他又来欺负人了？”
吴白起摄于他的气势，没敢再逞强，许嘉松开他嘴后，他讨好地解释道：“误会误会，我过来猜灯谜，王爷以为我不怀好意，便叫许侍卫送我回去，傅二哥继续赏灯，咱们下次再聚啊。”说着使劲儿往前走。
许嘉见王爷王妃没有挑明的意思，如了吴白起的愿，押着他走了。
“哥哥，二公主回去了？”傅容比较好奇自家哥哥的人生大事，意味深长地打量傅宸。
傅宸颔首，没有多说，只是想到马车停在王府门前，小姑娘下车时被灯笼照出来的微红眼圈，心里一阵无奈。才多大的孩子啊，这么小就胡思乱想了，而且他也没说什么，她怎么就哭了？只盼小姑娘不至于娇气到去嘉和帝面前告状吧。
“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正堂你们也早点回府。”傅宸去而复返，傅宣几个有了主心骨，徐晋平静地告辞。
傅宸点点头，侯府马车停在另一边，几人又说了几句，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徐晋立即握住傅容小手，轻声问她：“要不要再去别处逛逛？”
傅容故作意外地看他：“王爷不是说要回府了吗？”
那一双水眸狡黠明亮，徐晋忍不住隔着面纱捏了捏她鼻子，“好，那就回府。”
他说话时神色淡淡的，傅容急了，转到他身前哄道：“我逗王爷的，王爷说说，咱们去哪儿？我夜里没有逛过京城，不知有什么适合赏灯的好去处。”
她的手有些凉，记起她冬天怕冷不爱出门，徐晋舍不得为了自己那一点游兴勉强她，心里决定归去，嘴上柔声骗道：“走，我带你去。”
男人爱生气却也容易哄，傅容挠挠他手心，随徐晋一起上了王府马车。
徐晋熟练地将她抱在腿上，摘下她帷帽，碰碰她嘴唇，心疼道：“这么凉，是不是很冷？”说着话紧紧抱住她，仿佛这样她就会暖和些。
两人中间抵着热乎乎的手炉，那感觉温暖又好玩，傅容笑着道：“还好，难得出来，玩得高兴就忘了冷了，王爷咱们到底要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徐晋贴着她脸道，等傅容的脸不再清凉，他吻住了她唇。
外面越来越静，只剩下哒哒的马蹄声，辘辘的车轮滚动声，如此一来，越发显得车里动静是那么清晰。傅容额头抵着徐晋肩膀，小声哀求：“王爷快些吧……不是，别这样，太响了……”
“下次就咱们两个一起出门。”徐晋答非所问，想到这一晚赏灯傅容先是陪二公主再是守着傅宣，说说笑笑的眼里根本没有他，想到她遇见徐晏兄妹时的片刻失态，他只有听她细细弱弱的喘声，只有尽情与她相融，心里才舒服。
傅容连连点头，点着点着双手忽的一紧，身心战栗。
几乎与此同时，马车停了下来。
“直接去芙蕖院。”徐晋哑声吩咐道，手还在帮傅容擦拭，趁马车重新动起来那一瞬，轻轻亲了亲傅容耳朵：“刚刚不尽兴，回屋咱们再来一次，这次浓浓就不用忍着了。”
傅容抓他肩膀，可惜半点力气也无，闭着眼睛道：“不行，我得先去看看妹妹。”
徐晋不悦地皱起眉，“明早再看。”
傅容摇头，坚持马上就去。论理，二公主是客，晚上提前归来，她当嫂子的怎么都该去确认她平安无事，论情，傅容好奇二公主跟哥哥都说了什么。先前碰到哥哥，什么都没看出来，二公主那么小，兴许会主动告诉她。
她再三坚持，徐晋不禁后悔刚刚结束地太快了。
就这样，傅容下车后双腿还打颤呢，幸好是夜里，不引人注意。
徐晋送她去了二公主那边。
却见二公主的屋子已经暗了，外间也是暗的，显然主仆都睡下了。
徐晋很满意，捞起傅容往回走，声音带笑：“想当好嫂子明早再当吧，今晚先伺候好本王。”
傅容捶了他一下，扭头，望着二公主黑漆漆的窗子，心里莫名不安。
次日要送二公主进宫，傅容忍着腰酸早早喊兰香梅香进来伺候，换衣服时低声问兰香：“昨晚你陪二公主回来，路上什么情形？”
兰香轻声说给她听，“我离得太远，没听见二公主跟二爷说了什么，只是二公主好像哭了。”
傅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一阵头疼。
二公主为何哭？光是道谢，自家哥哥再傻也不会因为拒谢把人家小姑娘弄哭啊，趁黑欺负小姑娘更是不可能，那肯定是二公主确实芳心暗许了，大胆诉情时被哥哥拒绝了？
虽然有点不敢相信二公主如此大胆，但思来想去，傅容只想到这一个解释。
外间突然传来瑧哥儿欢快的笑声，傅容走出去，就见二公主站在榻前逗瑧哥儿呢，小姑娘背对她，看不见脸上是何表情，听声音跟平时倒差不多。
“妹妹怎么没多睡会儿？”傅容走到榻前，伸手将见到娘亲就飞快爬过来的宝贝儿子抱了起来。
“豆豆！”瑧哥儿指着二公主告诉娘亲。
傅容亲亲他小脸，看向二公主。
二 公主一脸明媚，笑盈盈地看着瑧哥儿，察觉傅容打量的眼神，她愣了愣，记起什么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解释道：“四嫂，昨天我跟傅二哥一起往回走时没看 清楚路，绊到砖头差点摔一跤，我，我自己抹不开脸哭了，兰香是不是告诉四嫂了？我实话跟你说，四嫂你别笑话我……”
再小，毕竟是 在宫里长大的，从二公主在嘉和帝面前体贴地隐瞒凤阳阁走水真相时，傅容就知道这个小姑娘心思有多细腻了。此时她有意回避昨晚，傅容便没有刨根问底，笑着 道：“不笑你，我也有过走路绊倒的时候，幸好妹妹没有摔着，否则今日我可不敢进宫了，怕被父皇责难。”
听她信了，二公主暗暗松了口气。
用完早饭，傅容抱上瑧哥儿，准备送二公主回去后，再去昭宁宫陪陪婆母。
肃王府距离皇宫并不远，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前。
二公主先下车，瞅瞅前面她熟悉的巍峨宫殿，再看看外面，她笑了笑，笑得像是在外面飞了一圈又主动飞回囚笼的雀鸟，莫名叫人心疼。但她没叫任何人瞧见她这个笑，傅容下车后，她脚步轻快地凑过去，一边走一边逗瑧哥儿，嘴角梨涡时隐时现，还是曾经那个天真娇憨的少女。
在柔妃的春熙宫坐了会儿，傅容去了昭宁宫。
淑妃十分喜欢瑧哥儿，留傅容在宫里用午饭，等傍晚徐晋忙完差事三口子再一起回去。
盛情难却，傅容乖顺地应了。

第205章
“皇上去昭宁宫了？”宫女们将午饭摆了上来，皇后落座时随意问了一句嘉和帝，听孔嬷嬷说他去了昭宁宫，她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跟着补充道：“哦，今日肃王妃进宫了，她们娘俩是不是还没走？”
孔嬷嬷皮笑肉不笑：“是啊，那边既然知道皇上喜好，当然要留肃王妃母子多待一会儿。”
皇后心里泛酸，可是再酸也没用，谁让她自己的孙子不争气？
慢条斯理地用完饭，皇后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消食后靠到榻上，轻声同孔嬷嬷说话：“丽妃，我倒是小瞧她了，皇上去别的地方她竟然也不生气。”乡下来的女人，没见过世面，开始嘉和帝专宠她一个，转眼嘉和帝又宠幸旁人了，管樱居然半点动静都没有。
孔嬷嬷给她敲腿的手一顿，小声提醒道：“哪能不生气，真大度，除夕那晚……”
皇后顿时想起来了，除夕夜嘉和帝本该跟她过的，被管樱装肚子疼抢了过去。
想到那晚的凄凉，皇后突然坐了起来，蹙眉问孔嬷嬷：“皇上去旁的宫里时，她可闹过？”
孔嬷嬷认真想了想，摇头，见皇后脸色难看，她也明白过来了，震惊道：“她竟敢跟您争……”
皇后摆摆手，重新靠到榻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叫她退下去，孔嬷嬷便继续给她捶腿。
屋里静悄悄的，静得外面突然传来宫人匆忙的脚步声时，皇后不悦地睁开眼睛。
孔嬷嬷已经转了过去。
跑进来的是凤仪宫的大太监，进屋后微喘着道：“娘娘，丽妃出事了！”
~
昭宁宫。
傅容跟淑妃坐在外面榻上说话，听着里面瑧哥儿清脆的笑声，淑妃朝儿媳妇打趣道：“听听，还说要哄瑧哥儿睡觉呢，我看他是越哄越精神，瑧哥儿这个晌估计得等你父皇走了才能睡了。”
儿子得了嘉和帝的青睐，傅容还是挺自豪的，笑道：“难得父皇不嫌他闹。”
刚说完，里面瑧哥儿突然哭了起来。
傅容心中一跳，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不好进内室，免得看到嘉和帝衣冠不整的样子，毕竟之前说是要去歇晌的。淑妃不必避讳，匆匆赶了进去，就见瑧哥儿在他皇祖父怀里张着嘴哭呢，那个委屈啊，看到祖母立即朝祖母伸出手。
淑妃赶紧把孙子接到怀里，边哄边问嘉和帝：“不是说要哄瑧哥儿睡觉吗，怎么把人哄哭了？”
嘉和帝瞅瞅孙子的小胖手，懊恼解释道：“刚刚他跟我抢玉佩，不小心让棱角扎了手……你们哄吧，我回去了，还有一堆奏折要批。”
淑妃点点头，先去外面将瑧哥儿交给傅容哄，再进来服侍嘉和帝整理衣冠。
就在此时，万全匆匆赶来，“皇上，丽妃娘娘出事了！刚刚娘娘照旧去御花园散步，赶巧萧昭仪也在，萧昭仪的狮子狗见到娘娘不知为何发了狂，夏音拼命救主身上被咬了几口，娘娘躲闪时不小心绊了一跤……”
嘉和帝脸都白了：“孩子呢！”
万全扑通跪了下去：“丁顺说娘娘当时就见了红，现在扶回崇政殿了，他急着过来报信，不知太医怎么说……”
嘉和帝风一般赶了出去。
万全迅速起身，弯着腰紧紧跟在后头。
“娘……”傅容不安地看向淑妃。
淑妃先命人去准备斗篷，她过来摸摸瑧哥儿还挂着泪珠的小脸，冷静嘱咐道：“不论那边出了什么事，跟咱们都没关系，浓浓不用担心。宫里乱，你们娘俩先回去吧，我这就过去看看。”又亲了瑧哥儿一口，“瑧哥儿乖，下次再进宫陪祖母。”
瑧哥儿哭了就不爱搭理人，靠在娘亲怀里，水漉漉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小嘴儿紧紧抿着。
淑妃无奈笑笑，穿好斗篷急急走了。
傅容心情复杂地帮儿子洗脸涂面霜，裹好襁褓后出了宫。坐上马车，傅容挑帘望了一眼皇宫里重重宫殿，想到在昭宁宫听到的消息，心头沉甸甸的。
这辈子丽妃的那个孩子，能不能保住？
御花园里的一幕，是意外，还是谁精心安排？
这宫里，又有多少孩子没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浑身发冷，傅容掀开襁褓一角，瞅瞅里面已经睡熟的宝贝儿子，默默感激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
~
崇政殿。
管樱小产了。
嘉和帝震怒，削了三个太医的官，又让万全将今日随管樱去御花园的太监宫女全都拉出去杖毙，包括舍身救主的夏音。管樱虽然悲痛欲绝，到底跟夏音朝夕相对了那么久，也知道夏音是最忠心她的人，哭着求嘉和帝网开一面，留下夏音给她。
她遭此大难，别说一个宫女，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嘉和帝都会答应，便没有处置夏音，痛心地抱着她承诺：“庭庭别难过，等你养好身子，朕会一直陪着你，你还小，还会再怀上的。”
皇后就在一旁站着，听到这话心里冷笑。管樱是小，皇上都快五十了，也不知还有没有那本事。
淑妃柔妃默默站在皇后一侧。淑妃看着躺在床上的管樱，忆起自己那个没有缘分的女儿，再想到崔绾，胸口是钻心的疼，强忍着才没有落泪，脸色惨白。柔妃见了，轻声劝道：“姐姐身子不舒服，先回去吧？”
屋里静，嘉和帝听到声音，瞧见淑妃那模样，猜到她是触景伤情了，无力道：“你们都走吧。”
淑妃浅浅行礼，与柔妃一道离去。
皇后没有马上走，朝埋在嘉和帝怀里痛哭的可怜人道：“妹妹节哀，皇上说的是，妹妹还年轻，先安心养好身子，以后肯定还能再怀上的。你这样哭，把身子哭坏了，岂不是让皇上更痛心？”
管樱再单纯，也知道她没了孩子，看她最不顺眼的皇后心里肯定拍手叫好呢。换做平时，管樱忌惮皇后的身份不敢说出心里话，此时脑海里只有伤心悲痛，哪会想到那么多，红着眼圈看向皇后，指着门口愤然道：“你走，我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的！”
皇后愣住。
她这一辈子，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如此毫不客气地指责过。
“妹妹……”
“皇后回去吧。”嘉和帝抱着怀里娇小的女人，看也没看皇后，冷声撵人。他这后宫，谁真心替管樱遗憾，谁面悲心喜，他都清楚。管樱入宫后，皇后劝过他两次雨露均沾，嘉和帝才不信她真正关心管樱。
皇后紧紧盯着床上互相依偎的鸳鸯，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行礼告辞。
出门时跟万全打了个照面。
“查出是怎么回事了吗？”皇后朝万全使了个眼色，低声询问道。
万全弯腰低头，平静地回道：“老奴正要去回禀皇上，娘娘要不一起进来听听？”
他跟在嘉和帝身边最久，忠心不二，这么多年皇后就没从他口中问出半句实用消息过。
“不必了，我还有事，你快去回话吧。”皇后语气淡淡地道，抬脚离去。
万全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若有若无翘了起来。
他猫着腰进了内室。
嘉和帝刚刚扶管樱躺下，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满眼疼惜，余光里见万全进来，目光陡然一寒，盯着万全道：“说。”
万 全跪在地上，声音比平时回话要肃穆几分：“回皇上，老奴领人去搜了萧昭仪的院子，太医在那狗还没吃完的饭食里辨出一种药性霸道的……那药服用半个时辰后才 会发作，无论人畜，得不到发.泄便会发狂……但萧昭仪的院子里并没有搜出那药，老奴亲自审问萧昭仪，她说，她说晌午前皇后娘娘身边的映泉去找过她，陪她逗 了一会儿狗，还提醒她去御花园或许能遇见皇上。”
嘉和帝按住神情悲愤的管樱，声音依然平静：“去凤仪宫拿映泉，今日务必查清楚。”
万全领命而去，叫上几个太监去了凤仪宫。
嘉和帝亲自下的令，皇后不敢说一句，眼睁睁看着万全带人去了下人房。
红日西斜，万全又来抓孔嬷嬷。
人还没进来，先听到风声的孔嬷嬷跪在地上朝皇后磕了三个头，哽咽道：“娘娘，老奴这一去未必能回来继续伺候娘娘，请娘娘看在老奴忠心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照拂一下老奴的家小吧，求您了！”
皇后心中慌着呢，只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旁人的圈套，而孔嬷嬷便是她最需要安抚的人，“嬷嬷别胡思乱想，丽妃的事你我都清楚，咱们是清清白白的，只要嬷嬷回话时别扯出以前……我一定会保住你，过两年便送你出宫与家人团聚。”
孔嬷嬷听了，看着眼前皇后绣着彩凤的裙摆，心里苦笑。
到了这时候，娘娘居然还能如此坦然地骗她。
那人都告诉她了，她孙女因为得罪了承恩公府世子夫人，也就是皇后的侄媳妇，被卖去了窑子，她的儿孙也被卖到山西去做挖石头的苦力，孙子年幼吃不得苦被活活打死，儿子遍体鳞伤，若不是被那人及时救出来，恐怕也活不长。
这些皇后都知道，就是瞒着她，若非见过儿子的亲笔书信，她临死还为皇后尽忠呢。
身后传来万全那让她憎恶的熟悉声音，偏偏这一次，孔嬷嬷并不反感。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皇后，决定再好好为她尽这最后一次忠，让皇后这辈子都忘不了她。

第206章
孔嬷嬷年近六旬，大概是上了年纪承受不起折磨，万全才夹了一次手指，她便都招了。
招了这次谋害丽妃的人是皇后，招了上次谋害肃王妃再嫁祸端妃的一石二鸟之计是皇后想的，也招了当年害得淑妃难产丧女的人也是皇后。
随便哪一个都是能撼动皇后地位的大罪，万全听得冷汗涔涔，递了罪状给嘉和帝看。
管樱服过安神汤后已经睡下了，嘉和帝一人坐在前殿榻上。正月里天寒地冻，烧了地龙依然觉得冷，他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手里抱着手炉。见万全微微颤抖着将罪状递给他，嘉和帝看他一眼，“念。”
万全不敢犹豫，咽咽口水，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嘉和帝一动不动地坐着，宛如石像。
他 生母只是个小小的昭仪，不为先帝所喜，他靠着出众的才貌得了皇后娘家的青睐，得以娶皇后为妻。岳父是内阁阁老，在朝堂握有实权，他为了笼络妻族，除了与皇 后成亲前认识钟庭外，没有妾室通房，钟庭死后，他虽然纳了侧妃妾室，也是等皇后生下嫡子后才免了侧妃妾室的避子汤的，登基后更是封嫡长子为太子，封岳父为 一等承恩公。
他借了皇后的家世，也加倍地还回去了。
皇后呢，她是怎么对他的？
她害了他跟淑妃的女儿，她利用端妃与老四媳妇的恩怨，既想谋害老四子嗣，又嫁祸端妃，老四媳妇命大没有出事，端妃……
想 到端妃临死前的那些蛮横辩解，想到端妃刚进宫时的娇俏可人，想到母妃冤死现在还在王府守孝被他冷落许久的老五，想到因为自己一时的大意鲁莽没能抓出皇后这 个背后真凶，这才致使皇后今日又夺走了他与丽妃的孩子，嘉和帝胸口怒火翻腾，又悔又疼，最终全部化成了对皇后的恨。
“把孔嬷嬷带过来，再宣皇后过来，朕要当面与她们对质。”
万全再次退了出去。
不消片刻，孔嬷嬷先被人拖了进来，双手血红，满头灰白头发披散，现在瞧着就像是普通百姓人家陡然遭难的老太太，满脸灰白，浑浊的双眼出奇的平静，只在皇后进来时，孔嬷嬷仰起头，眼里浮上大仇得报的兴奋。
对上这样的眼神，皇后浑身发冷，想要替自己的凤仪宫辩解，嘉和帝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示意万全将孔嬷嬷的罪状呈给皇后，他盯着孔嬷嬷问道：“你是皇后身边的忠仆，以前皇后做那么多坏事你都帮着隐瞒了，今日为何要背叛她？”
孔 嬷嬷低低地笑，笑声在宽阔空旷的殿内回荡，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她没有看嘉和帝，自始至终眼睛一直盯着皇后，欣赏她陡然惨白的脸，欣赏她无力地跪下去的姿 态，等皇后望了过来，她才道：“因为我对娘娘忠心，以为娘娘也一直诚心待我，谁料前几日收到家书，才知我那一家老小在承恩公府遭遇了什么，娘娘，我在你身 边伺候了那么多年，你怎么忍心瞒我？”
皇后心念急转，仰头朝嘉和帝道：“皇上，您都听到了，孔嬷嬷一家人因为犯了错受了惩罚，孔 嬷嬷对我怀恨在心，今日种种分明是在污蔑臣妾，臣妾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些丧灭天良之事？更甚者，她的家人早被卖去了山西，如果没有人与她合谋，她住在深宫， 如何得知外面的消息？”
前年孔嬷嬷的孙女被世子爷看上，纳为小妾，偏她那个侄媳妇是个小肚量的，趁世子爷出府时快刀斩乱麻处置了那一家老小，再进宫跟她请罪。皇后跟孔嬷嬷的情分非同一般，听说后十分气愤，可事情都发生了，她总不能因为几个奴仆明着惩罚侄媳妇啊，便将此事瞒了下来。
孔嬷嬷是如何知道的？
是不是被有心人利用的？
皇后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竭力为自己寻找翻身的机会。
嘉和帝宛如古井无波的目光，转向了孔嬷嬷。
孔 嬷嬷哈哈大笑，被万全踢了一脚，她倒在地上依然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被血手碰到，仿佛满脸血泪，“娘娘还是那么聪明，转眼就想到了翻身的说法，可是你想 多了，我那苦命的儿子历尽千辛万苦才从山里逃出了来，扮作乞丐混迹京城，行乞一年才找到机会守到映泉出宫。娘娘，映泉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我请她瞒住此 事，她便听了我的话。至于旁的……”
孔嬷嬷看向嘉和帝，苦笑道：“皇上信也好，不信也好，老奴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皇上可以一一审问那单子上的人。老奴家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儿子一身伤残也活不了多少年头，既然娘娘不值得我效忠一辈子，临死前老奴指认她给皇上，多少都能减轻一些罪孽……”
“皇上别听她的，她一定是受人主使诬陷臣妾的，皇上明鉴啊！”皇后膝行着挪到嘉和帝身前，倔强地高高仰着头，仿佛自己一身正气，旁人就会信了她。
嘉和帝睁开眼睛，慢慢将身上裹着的锦被放了下去，然后，他举起手中因为捧了半夜都不是那么热乎了的手炉，狠狠朝皇后脑袋砸了过去！
她还想诬陷谁？
老四？老四的媳妇儿子差点被她害死，亲妹妹更是早早被她害死了，现在她还想将脏水泼到老四身上？老四真想要这个皇位，他就不会给自己娶一个庶子之女当妻子，更不会抗旨触怒他！
不是老四，是老五？老五的娘就是因为她冤死的，她竟然还指望他冤枉自己的亲儿子？
怒不可揭，嘉和帝看着晕死过去的女人，大喘气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才勉强恢复些许理智。
“皇后病重，避居凤仪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望。”平复下来后，嘉和帝看向万全，声音冰冷，“照着这罪状抓人，记住，不许透漏半点消息，无论这些人认罪与否，审完全部处死。”
万全恭声应下，朝身后四个小太监使个眼色。
两个堵住孔嬷嬷的嘴，如来时一般将人拖了出去。另外两个一人背起皇后，一人捡起皇后头上掉下来的发冠，一同跟着万全回了凤仪宫。
一切都在冰冷的寒夜里进行，除了嘉和帝的禁卫，无人知晓。
次日一早，皇后病重的消息便传遍了朝野。
太子康王最先赶到崇政殿，请求去皇后面前尽孝，嘉和帝绷着脸解释了一遍，说皇后病重到不许探望，两人不听，被嘉和帝派人拎了出去。罚跪一整天，太子康王都老实了，不再提探望之事，至于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傅容白日里得到的消息，联想丽妃出事，忍不住怀疑到了皇后身上。
傍晚徐晋回来，夫妻俩躲在内室说悄悄话。
“你说，父皇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傅容跪在床上，一边给徐晋揉额头一边看着他问。她能想到这些，徐晋这一天肯定也废了不少心思，否则哪会一回来就喊头疼啊。
徐晋看着头顶的美人，越看她越觉得她傻。
傻乎乎的，一点都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男人精心安排的。
既然重生了，他自然要好好利用预先知晓的消息。
那 年中秋，他知道是皇后出的手，若当时拆穿，因为傅容没有出事，父皇会冷落皇后却不会一下子将之打到地狱，反而便宜了端妃，所以他佯装不知，先将计就计除了 端妃再说。他也不愁没有对付皇后的机会，丽妃便是最好的诱饵，孔嬷嬷则是皇后最大的软肋。皇后还算聪明，暂且没想动丽妃，孔嬷嬷却可以“帮她谋划”。丽妃 先前在凤仪宫用饭腹痛，父皇肯定有了怀疑，现在凤仪宫再出手，人证物证俱全，父皇会不信？
清楚该从何下手，再一步步精心筹划，绝不留任何线索。
“你怀疑丽妃的孩子是皇后害的？”徐晋将傅容拉了下来，让她趴在他胸口。
傅容咬咬唇，壮着胆子说出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吧，否则皇后怎么病得这么突然？”
她不知道嘉和帝是如何查证的，也不知道嘉和帝都查到了什么，但她可以从结果推断啊。
徐晋亲亲她鼻子：“是不是都跟咱们无关，浓浓不用想太多。”
他不用她想，外面的事情他会全部打点好，她只需要轻轻松松地过她的小日子，跟他撒娇使小性子，再温柔体贴地照顾他们的孩子，这样就够了。
傅容捂住徐晋想要索取更多的嘴，蹙眉看他。
这人的态度，怎么有些奇怪？
他若想要皇位，皇后出事他应该高兴才是，他若不想要，那是皇后啊，他无论如何都不该如此淡然的。而且他明明都累得头疼了，怎么躺了会儿又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或是，他想了很多，就是不肯跟她说？
傅容突然很沮丧。
成亲这么久，她连徐晋究竟有没有心思谋求那个位子都看不出来。
挣开他怀抱，傅容转到了床里头，背对他躺着。
徐晋不解，追过去问她：“怎么了？”
“没事，王爷不用管我。”傅容闭着眼睛，一副只想自己默默待着的语气。
徐晋看着她紧紧抿着的红唇，仔细回想刚刚两人的谈话，没发现自己哪里得罪她了，便强行将人转了过来，温柔地摩挲她脸庞：“你是我的王妃，我不管你管谁？别耍气了，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别闷在心里，你说了我才知道如何改是不是？”

第207章
徐晋语气温柔，傅容看着他，叹了口气，靠到他怀里道：“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怕王爷生气。”
徐晋低头看她：“说错话了？”
傅容点点头，小声道：“无论丽妃皇后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该妄加揣测，王爷会不会觉得我不安分？”生怕徐晋真这么想似的，她紧急抱住他，在他胸口蹭了蹭，“王爷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不胡乱揣测后宫了。”
徐晋不肯跟她说心里话，傅容当然不高兴，但仔细想想，历朝后宫都不许干政，她一个王妃妄加揣测皇后害人，跟干政也差不多了，徐晋当然不愿意她这样，所以才叫她别想太多。他对她再好，也没跟她说过外面那些大事啊。
想明白了，傅容心头的气也消了，就想赶紧打消徐晋刚刚可能生出来的些许不喜。
徐晋无意识地摩挲她肩膀，转了一转才明白哪里出错了。
他让她不用多想，是不希望她担心，敢情她将那理解成告诫了？
沉默片刻，徐晋改成平躺，手臂将傅容拉到自己身上，笑着看她眼睛：“无碍，咱们是夫妻，浓浓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你跟我说，我只会高兴，绝不会生气，不过像今日这种事情，浓浓也只许跟我说，出了咱们的芙蕖院，哪怕是岳母，你也别说，小心隔墙有耳。”
“王爷真的这么想？”傅容又惊又喜，还有点不信。
徐晋捏捏她鼻子，“我何时骗过你？”
傅容看出徐晋并非哄她了，他是真的喜欢她对他开诚布公，不过……
她攀着他肩膀往上挪，挪动时听到徐晋陡然变重的呼吸，感受到某处明显的变化，傅容假装不知道，正对徐晋脸庞，看着他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凤眼问：“可我说出来又有什么用，王爷只会敷衍我……”
红唇嘟着，委屈哒哒的，一双美眸里也含嗔带怨。
“我何时敷衍你了？”徐晋就知道她是闹气了，暂且压住被她撩起来的火，皱眉问道。
傅 容哼了哼，食指指腹沿着他英挺鼻梁游移，“你怎么没敷衍我？皇后病重，王爷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你有，你就是不想告诉我。王爷，那些朝廷大事我不懂也不 好奇，但后宫里的，特别是同娘有关的，我就忍不住好奇。王爷不许我打听也就罢了，既然许了，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叫我心里也有个数？”
徐晋在她腰上乱动的手忽的停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女人，他差点忘了她有多聪明。
一开始分明就是因为他不肯跟她坦承才生的气，他哄她时，她先将错归在自己身上，跟着见风使舵，得了他允许才来试探他对此事的看法。其实她可以直接问他的，这样拐弯抹角的，到底还是不完全信任他吧？
不过也怪他，她开口说这事情时，他好好陪她说，不就是正常夫妻了？
老老实实地抱着自己的妻子，徐晋认真道：“我也怀疑丽妃小产是皇后动的手脚，只是现在也只能怀疑，一切都得看皇后的病，如果过阵子她的病好了，那此事就与她无关，如果她一直病着……”
“那就是她做的。”傅容接话道，斩钉截铁。
徐晋亲了她一口：“是啊，所以我是想等有了最终结果再跟你解释清楚，而不是陪你一起猜，万一皇后最后没事，咱们俩岂不是都猜错了？肃王妃笨总比肃王夫妻俩都笨好听点的吧？瑧哥儿娘亲自以为聪明，总比瑧哥儿爹娘都自以为聪明强吧？”
一开始正正经经的，说到后面就闹起来了。
傅容埋在他胸口笑，使劲儿捶他：“你才笨，你才是自作聪明！好啊，原来王爷心里是这么想的，那我以后再有猜测也不跟你说了，免得猜错了被你笑话！”
“你本来就比我笨，不是早该习惯被我笑了吗？”徐晋翻身压住她，戏谑地瞧着她。
傅容不服，撑着他肩膀道：“我哪里比你笨了？”
徐晋笑而不语。
两人都重生，最后她还是落在他手里，不是笨是什么？
但他不会告诉她的。
~
崇政殿，嘉和帝也在哄管樱。
“庭庭别急，她害了咱们的孩子，朕既然查出来了，又怎么会不罚她？”
管樱心里委屈，一委屈就忍不住落泪：“她害了我的孩子，皇上关她一两个月，这样就算是惩罚了？算了，她是皇后，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农女，能当上妃子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还敢跟皇后讲公道？反正皇上子女那么多，少我这一个也没什么。”
越说越委屈，眼泪跟雨水一样，落个不停。
她只是随口说的气话，皇上听了胸口却是刀扎一般的疼。
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上辈子哪里有什么福气，被他伤的一尸两命……
“庭庭，你听朕解释。”嘉和帝半撑起身子，伸手帮她抹泪，“皇后犯的错太多，朕真一一揭发出来，丢的是皇家的颜面，朕与太子脸上都不好看……”
管樱泪水更多，自以为是地打断道：“是啊，所以皇上也不用关她了，让她继续好好的吧，我认命了。”
嘉 和帝又心疼又好笑，转过她梨花带雨般的脸庞道：“你听朕说完啊，二月瑧哥儿抓周，五月里老六要大婚，皇后现在病逝，瑧哥儿周岁就不能大办，三月里病逝，老 六婚事就得拖延，而且也容易叫大臣将皇后的死跟你联系到一起，所以朕都安排好了，现在让她卧病在床，等老六成亲了，她便会久病难治……”
管樱震惊地忘了哭：“皇上，皇上要，要杀了她？”
她是恨不得皇后死了，但她从来没奢望过嘉和帝会因为皇后害她小产便要了皇后的命，她以为嘉和帝最多休了皇后，就像村里哪家媳妇做错事了，被丈夫休弃一样。
嘉 和帝知道如何讨美人欢心，故此没有解释清楚，没有告诉管樱皇后究竟为何才招来了死罪。那女人害了他两个孩子也害他误杀了端妃，只有死才能消了他的恨，但太 子没有错，嘉和帝不能让皇后坏了社稷安稳，也不能将真相大白扇自己的脸，因此他再不甘心，也得给皇后留份体面，让她病逝，再以皇后名义下葬皇陵。
“庭庭，此事是秘密，朕为了宽你的心才告诉你的，你千万不能透露出去，任何人都不能告诉，知道吗？”他盯着管樱的泪眼，郑重无比告诫道。
管樱心中震惊比惊喜多，因此脸上倒没露出幸灾乐祸，只乖乖点头。
这副善良乖巧的可怜模样，嘉和帝看了更加喜欢，低头亲亲她，柔声哄道：“你的仇朕已经帮你报了，所以庭庭别再难过了，安心养身子，等你彻底恢复了，朕带你去外面散心。”
管樱终于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东宫那边，太子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还没出正月呢，他的母后就被父皇关起来了。
那日之前他还见过母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还偏偏在丽妃小产之后？
难道丽妃的小产跟母后有关？
真若如此，看父皇对那个丽妃的宠爱，母后要病到何时才能“恢复”？一个月，一年，还是……
太子不敢再往下想。
见不到母后，又不能质问父皇，底下那些人只会劝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可他如何能静得下来？坐立不安，太子去了太子妃那边，他喜欢傅宁的娇美温柔，但出了这种大事，他还是得跟太子妃商量。
太子妃有什么办法？
“父皇既然不许您过问，您就安心等着吧，忤逆父皇，只会更叫父皇不喜。”看着面容憔悴的太子，太子妃坐到他身边，握住他手道：“母后出事，我知道您心里着急，但我有一句不中听的……”
太子侧目看她。
太 子妃毫不怯懦地回视他：“丽妃小产在先，母后生病再后，我相信您心中也有猜测。真是母后做的，父皇现在正在气头上，您只有先顺了父皇的气，先顾全自己，将 来父皇消气后您才能为母后说话。您若随便插手此事，暗中打探内情，被父皇知道后，非但帮不了母后，还会触怒父皇，适得其反。”
太子好了，她才能好，因此哪怕忠言逆耳，她也得稳住太子。
太子与她对视良久。
一边是母后，一边是他的前程。
他已经是太子了，只要他不犯大错，他的地位就不会动摇，即便母后真的有罪。反过来，母后真的有罪，他再去为母后奔波，父皇会不会连他一起治罪？
太子打了个冷战。
回过神，再看看身边面容平静的妻子，太子情不自禁握紧她手：“你说得对，为了母后，为了你跟珝哥儿，我也得沉下这口气。”
太子妃轻轻点头，垂眸时目光落在男人的大手上，在这多事之秋，她的心竟比平时还要踏实。
傅宁再美，不过靠张脸，而她，才是真正能跟他并肩的人。
~
太子康王不再求情去凤仪宫尽孝，这事便渐渐平息了下来，嘉和帝照旧上朝听政，百官们继续管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京城平静无波。
进了二月，接连几日都是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肃王府花园里的红梅迎春次第绽放，为瑧哥儿的抓周宴添了喜意。

第208章
瑧哥儿今日抓周，傅容最怕明朗的天气陡然转阴，早上醒来先挑开纱帐往外看。
她睡在里头，身子撑在徐晋上面，她打量外面天色时，徐晋伸手抱住她，了然问道：“如何？”
傅容放下帐子朝他笑：“瞧着应该是个好日子。”
她一头青丝如瀑，有几缕凌乱又添慵懒，徐晋帮她理顺，“现在起还是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啊，一会儿瑧哥儿就要过来了。”傅容又满足又无奈地道。儿子越大精力就越旺盛，不像刚开始那样爱睡觉了，而且还特别黏她，傅容现在一天到晚几乎没有半点空闲，等瑧哥儿玩累了睡着了，她也跟着睡了。
徐晋难得除了休沐还能歇一日，也想多陪陪她们娘俩，便没有闹傅容，夫妻俩一起起床。
徐晋先收拾好，傅容对镜梳妆时，乳母将瑧哥儿抱了过来。
傅容对着镜子哄儿子：“瑧哥儿先让爹爹抱啊。”
瑧哥儿别看是刚睡醒的，大眼睛骨碌碌可有精神了，见爹爹居然在家，高兴地朝爹爹伸手。
徐晋屏住呼吸从乳母怀里接过儿子，自然而然去了床边，吩咐小丫鬟端水过来，他亲自帮儿子洗脸。
瑧哥儿乖乖坐在爹爹腿上，爹爹抓帕子过来，他紧紧闭上眼睛，仰着头表示自己不喜欢这样洗脸，爹爹挪开手，他又睁开眼睛，望着坐在镜子前的娘亲。小脸白嫩嫩，凤眼乌溜溜，观音娘娘身边的童子也不可能比他更好看了。
傅容梳完头，笑着走了过去，坐在徐晋身边，手指挖了香膏，一边往儿子脸上点一边柔声哄道：“今天瑧哥儿抓周，一会儿家里要来很多客人，娘亲给瑧哥儿抹香香，那样他们就都喜欢瑧哥儿了。”
瑧哥儿仰头望着娘亲，咧着小嘴笑：“香！”
声音清脆动听。
傅容一手扶着小家伙脑袋，一手帮他将香膏涂匀，涂完了凑过去响亮地亲了一口。瑧哥儿熟练地抱住娘亲脸蛋，等娘亲亲完他，他也笑嘻嘻在娘亲脸上亲了一口，“娘，香！”
徐晋看了眼馋，举起儿子让他面对自己，“瑧哥儿也亲爹一口。”
瑧哥儿便乖乖也亲了爹爹一下。
一家三口去外间用饭。
瑧哥儿白日里基本断奶了，坐在徐晋怀里想要抓勺子自己舀粥吃。徐晋假装瞪眼睛，瑧哥儿就老老实实等爹爹喂，吃了两口仰起脑袋，见爹爹笑了，他就又想去抓勺子。傅容在对面看着这爷俩，想象徐晋小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忍俊不禁。
饭后距离客人过来还早，徐晋抱着儿子问傅容：“咱们先去花园逛逛？”
“好啊。”傅容将瑧哥儿的小帽子拿了过来，帮他戴上，瞅瞅外面已经明媚的阳光，又给瑧哥儿穿了一件用金线绣了云纹的红袄子。屋里暖和，瑧哥儿原本穿的不算多，放在榻上他还能自己走几步，现在陡然胖了起来，笨笨地就站不稳了。
给瑧哥儿穿鞋时，傅容问徐晋：“要不要放车里推着？”
徐晋笑着问儿子：“瑧哥儿想坐车还是让爹爹抱？”
瑧哥儿瞅瞅他，伸手抱住正在给他穿鞋的娘亲，“抱！”
傅容顶顶他额头：“娘亲可抱不动你。”这么说着，还是将小家伙抱了起来，递给徐晋一个眼神，一家三口往外面去了。
也就刚走出芙蕖院吧，傅容就没力气了，软声跟儿子商量：“娘亲没力气了，让爹爹抱好不好？你看娘亲鼻尖都冒汗啦。”
瑧哥儿盯着娘亲鼻子瞧了瞧，扭头朝爹爹伸手。
徐晋认命了，儿子最喜欢他娘，第二才是他，有傅容在，他也只有充当苦力的份。
早春时节，只有梅树迎春开得好，徐晋抱着瑧哥儿走到梅树下，指着梅花问儿子：“瑧哥儿说，花好看还是娘亲好看？”
瑧哥儿脆脆喊娘。
徐晋笑着摘了一朵梅花，朝傅容走去。
傅容嗔他一眼，人却没躲，俏生生站在那儿，看着男人抬手帮她插花，瑧哥儿好奇盯着他爹爹的手。
徐晋满意地端详两眼，又摘了一朵交给儿子，让他帮娘亲戴。
瑧哥儿拿着花，瞅瞅娘亲已经戴了一朵花的左耳朵，聪明地朝娘亲右边使劲儿。徐晋惊讶地夸儿子聪明，傅容不愿意了，两边各戴一朵得多傻啊，便指着徐晋那朵梅花上面，提点儿子：“瑧哥儿戴这儿，这儿好看。”
徐晋故意跟她唱反调：“瑧哥儿不听你娘的，戴这边，这边还没有呢。”
瑧哥儿小脑袋转了转，最后听了娘亲的话。
傅容奖励地亲亲儿子，趁徐晋抬脚往前走，她飞快摘了一朵，追上去交给儿子：“瑧哥儿给爹爹也戴一朵，爹爹戴花可好看了。”
瑧哥儿可孝顺了，立即伸胳膊要给徐晋戴。
徐晋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妻子，抢过儿子手里的花煞有介事地教他：“瑧哥儿记住，咱们是男的，男人不戴花，娘亲姐姐姨母姑母才戴花。”说着故意将那朵梅花插在了傅容右边鬓发里。
傅容飞快取下花，往他身上丢。
徐晋接住，再丢过去。
瑧哥儿咯咯笑，抢着也要丢。
在花园里逛了一圈，秦二夫人领着一双儿女先来了。
傅容瞅瞅秦二夫人脸色，悄悄跟秦云玉打听：“姨母松口了吗？”
去 年腊月秦英跟秦二夫人交了底，说是要娶陶茜茜为妻，秦二夫人不太满意，觉得陶茜茜父亲是御史，容易得罪人，而且陶茜茜早早没了母亲，教养上可能有问题。秦 英请傅容当说客，傅容也是喜欢陶茜茜，就跟秦二夫人聊了会儿，也没有夸夸其词，就实话实说了，不过当时秦二夫人依然不太愿意的样子。
秦云玉嘿嘿笑，低声道：“你看我哥哥那嘴咧的，还不知道？”
却是前几日秦英故意安排秦二夫人跟陶茜茜见了一面，一番相处下来，秦二夫人什么都不嫌弃了，过两天就要请人上门提亲去。
这是好消息，傅容由衷替秦英陶茜茜高兴。
没一会儿景阳侯府众人也来了，跟傅宛母女一起到的。
一 下子多了大郎跟媛媛两个小孩子，屋里就显得热闹多了。瑧哥儿跟大郎媛媛都很熟悉，媛媛坐到榻上哄弟弟，瑧哥儿指着定窑花瓶里的梅花咿咿呀呀地跟姐姐说话， 大人们只能听清“花”这个字。傅容跟儿子朝夕相处，听明白了小家伙的意思，刚要解释，媛媛高兴地道：“三姨，弟弟说给我戴花！”
满屋子女眷都愣住了。
傅容没好意思提徐晋给她戴花的事，笑着摘朵梅花递给儿子。
瑧哥儿笨拙地给姐姐戴上。
傅宝在旁边起哄：“瑧哥儿给大郎哥哥也戴一朵。”
她嫂子秦云月作势要拧她耳朵。
一片笑声里，瑧哥儿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小嘴“不”啊“不”的。
等康王妃牵着四岁的珍姐儿过来时，瑧哥儿就没张罗给这个姐姐戴花了。
太子妃傅宁也都来了，榻上坐满了孩子。
瑧哥儿大郎玩在一起，璋哥儿主动走了过去，大郎三岁了，也懂了点事，知道这是大姑母家的哥哥，很痛快地拍拍身边的地方，邀他一起玩。
另一边，珍姐儿喜欢媛媛，媛媛却不太喜欢珝哥儿，问他：“你是男的，怎么不去找瑧哥儿？”
珝哥儿不理她，坐在珍姐儿身边哪都不去。
媛媛想要跟娘亲告状，被傅宛悄悄瞪了一眼，媛媛便不再理珝哥儿了，一心跟珍姐儿讲自己养的狗狗。
康王妃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跟太子妃坐在一块儿，见此笑着同傅宛说话：“她们两个小姐妹倒是投缘，改日有空，梁夫人带媛媛来我们王府做客吧，把你妹妹也拉来，她啊，轻易不出门，真是太懒了。”
傅容听了，不依地道：“二嫂真会冤枉人，今年我可是去你们府上串过两次门了！珍姐儿你说是不是？”
珍姐儿瞅瞅娘亲，淘气地摇头：“我不知道！”
小姑娘狡猾，又逗得一屋子人笑。
到了中午，男客女客们聚到了一处，因为都是亲戚，倒也不必避讳。
堂屋里摆了铺着红绸的大桌子，太子等男客站在一边，太子妃领着女客站在另一边，等着看瑧哥儿抓东西。徐晋从傅容怀里接过胖儿子，将他放到桌子上，指着上面各式东西道：“瑧哥儿把你最喜欢的东西抓起来，交给爹爹，记住，是你最喜欢的。”
瑧哥儿一身红，坐在那儿像个福娃娃，大眼睛却没看桌子，盯着男客那边好奇打量。
小家伙生的白白胖胖，壮实伶俐，太子康王瞧了都羡慕，康王只是羡慕徐晋有儿子，太子瞅瞅瑧哥儿粉嫩嫩的小嘴儿，不着痕迹朝傅容那边看去。
赶巧傅容站在徐晋一侧，正好不让他看到。
太子有些失望，不过他更好奇徐晋的儿子会抓什么，很快就将注意力重新投到了瑧哥儿身上。
瑧哥儿已经开始在桌子上爬了，经过一样东西就坐下，抓起来瞧瞧，再放下去。
徐晧在旁边笑个不停，亲侄子，他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的。
官哥儿也来了，眼看小外甥将他准备的玉算盘放到了一边，不由失望。
不是说外甥像舅吗，这个外甥没要哥哥准备的匕首也没要他的算盘，像哪门子的舅舅啊！
康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瞅着徐晋道：“瑧哥儿竟然抓了簪子，这可真不像你啊四弟！”
男孩抓首饰，就有点没出息了。
太子心里高兴，表面上训斥康王：“小孩子知道什么，随便抓抓你也当真。”
康王依旧笑个不停。
瑧哥儿瞅瞅他，抓着点缀着红宝石的梅花簪子朝娘亲爬了过去。
徐晋也笑，抱起臭小子朗声夸道：“这么小就知道孝顺娘亲了，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瑧哥儿得了夸赞，笑得更欢，歪头将簪子递给娘亲，凤眼快要眯成了一条线。
傅容满足极了，稳稳将儿子接了过来。
旁人或许会觉得她的瑧哥儿没出息，在她眼里，不管瑧哥儿抓了什么，他都是她的好儿子。

第209章
瑧哥儿抓周，嘉和帝也好奇小家伙会抓什么，听万全说是梅花簪子，嘉和帝差点笑出声。
万全悄悄瞧他一眼，见嘉和帝一脸都是笑，他也在心里笑了。这人啊，喜欢了，那是看什么都好，不喜欢，抓了文房四宝弓箭刀枪当长辈的也能找到不顺眼的地方。
嘉和帝真没把抓周当回事。
听说前太子抓周时抓的是龙纹玉佩，最后皇位不也是落到了他手里？所以这些小孩子玩意根本做不得数，就是添个乐子而已，瑧哥儿天天在他娘跟前待着，不抓首饰却抓砚台，那也太奇怪了。
当天嘉和帝就准了徐晋给瑧哥儿请封世子的折子。
五个儿子，太子那边不用封，其他几个只有老四有儿子，封个世子，也算是添桩喜事吧。
旨意下来，徐晋凑到傅容跟前讨赏。
徐晋看重她看重他们的儿子，傅容心里确实高兴，晚上陪他好好闹了一次，第二天早上腰酸得爬不起来，强打着精神哄儿子。
二月二十五早朝，嘉和帝通告朝臣，明日圣驾启程前往灵山春猎，四月底才回京。
这消息正月里就传出来了，朝廷上下早做好了准备，不过嘉和帝临行前才宣布了几个王爷的去留。
成王还在守孝，他肯定是不去的。康王妃临产在即，嘉和帝体贴地命康王在家陪媳妇。剩下的几个，太子、安王、怀王伴驾，肃王留京城，与内阁共同辅政。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历代皇上出行，通常都是留太子在京监国，嘉和帝却将这重任安排给了肃王，莫非……
太子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一般。
母后还关在凤仪宫不得见人，父皇又突然下了这样的旨意，难道心里真的迁怒他了？
太子妃平静地安抚道：“爷别着急，圣意难测，现在咱们做什么都没用，反正父皇只去两个月，您到了那边安心陪父皇便可，咱们行得正坐得端，父皇没有道理不满您。”
太子叹口气，也只能这样想了。
正事说完了，太子妃随意般问道：“此去灵山，您打算带谁跟去伺候？珝哥儿还小，我是没法丢下他的，这次不能陪您去了。”
太子拍拍她手：“嗯，你安心照顾珝哥儿，我带侧妃璋哥儿去。”
父皇喜欢孙子，珝哥儿太小，身体也不好，他带上沉稳懂事的璋哥儿，父子俩一起在父皇面前尽孝，他就不信父皇真的动了废他的念头。废太子必有因，他没有老四的本事，但也没有犯过大错，或许这次父皇只是借此警告他跟母后罢了。
一定是这样。
而且父皇带走淑妃丽妃，留柔妃暂管后宫事务，而非将后宫交给年长的淑妃打理，不正表明他也防着老四呢吗，怕他们母子掌控内宫外廷……
念头一起，太子安了心，又跟太子妃说了几句，便去了傅宁那边，让她准备行李。
太子妃将他送出院子，目送太子渐渐远去的背影，想到他跟傅宁母子要在灵山单独住两个月，宛如真正的一家人一般，长袖下双手情不自禁攥成了拳。
~
因为领了重任，徐晋在崇政殿用了晚饭，又听了嘉和帝一通嘱咐，这才匆匆回府。
傅容在屋里坐着呢，听到脚步声，她放下手里的小镜子，快步迎了出去。
“吃过了吗？”徐晋打量她一眼，轻声问。
傅容反问他：“王爷吃了吗？”
徐晋故意道：“还没。”
傅容笑了：“我也没用呢，王爷想吃什么，我这就让厨房去准备。”
徐晋皱眉，拦住她将她抱到怀里：“说过我回来晚你就不用等我的，怎么不听话？”
傅容委屈地戳他胸口：“我怕王爷一个人吃饭不香。”
“可我已经用过了。”徐晋攥住她手指头道，“你看你，又白等了。”
傅容扑哧笑了，仰头看他：“没白等，其实我也用过了……”
话没说完，被徐晋一把扛到了肩头，大步进了内室。
一番惩罚与讨饶过后，纱帐里终于平静了下来，傅容闭着眼睛趴在徐晋身上，像刚刚练完腿般，浑身酸麻，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畅快。徐晋同样享受地很，胸膛有力地起伏，大手回味儿般在她身上摩挲。
“没能去灵山，你是不是很失望？”想到灵山的草原山林，想到上辈子两人相遇的地方，徐晋有点遗憾。他想带她去的，两人的缘分从灵山开始，他想让那片山水再次见证他们新的生活，也好奇傅容故地重游时会有什么样的情绪。
傅容摇摇头，声音依然带着引人遐想的喘息：“一点都不失望，瑧哥儿太小，父皇真点王爷随驾，我去吧，舍不得瑧哥儿小小年纪忍受车马劳顿，又不愿丢下他一人在王府。跟瑧哥儿一起留下，又舍不得与王爷分开，现在这样最好，咱们一家三口一直在一起。”
灵山有什么好去的，上辈子去是想钓个如意郎君，这辈子她已经有徐晋了，何必再忍受车马颠簸跑过去？万一遇到安王，徐晋又该冒酸水了。
她温温柔柔的，徐晋听了浑身舒服，将人往上提了提，亲她额头：“浓浓说的是，我也舍不得丢下你跟瑧哥儿，灵山咱们以后有机会再去，你等着，过阵子天再暖和些，我带你们去庄子上散心。”
“王爷有时间？”傅容好奇地问，“父皇让你辅政……”
这辈子真的变了很多，傅容记得，上辈子太子安王徐晋都去灵山了，她没见到成王，所以那次应该是成王留的京。这辈子端妃死成王守孝，辅政的差事就落到了徐晋头上。
徐晋笑笑，一边顺着她长发一边解释道：“政事有内阁，我每天过去点个卯就行，除非有大事，不用我插手什么的。”
辅政人人看重，但也就是一时的荣耀，父皇回来就没他的事了，真正的好处没捞到，反而因此糟了太子忌惮，所以徐晋还真不是很想接这份差事。
傅容也有点明白这个道理，就跟她出门时，内院交由温嬷嬷打理。温嬷嬷老实本分，回头将对牌还给她，温嬷嬷除了忙碌一番，没得到什么好处。当然她可以趁此机会捞些油水，中饱私囊，但被她查出来怎么办？
听徐晋的语气，他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一副悠闲态度，傅容就放心了，从他身上挪了下去：“困了，王爷睡吧。”
徐晋将睡眼惺忪的她搂到怀里，想到明早要早早送父皇出城，他也闭上了眼睛。
傅容一觉睡到了天亮，根本不知道徐晋何时起来的。
抱着瑧哥儿用早饭时，傅容突然记起来了。
哥哥也去灵山了，二公主也去了……
上元节那晚的事，二公主不想说，傅容也没有追问。后来找机会问哥哥，那家伙或许是顾及二公主的颜面，一句都没跟她说，让她半点头绪也无。
傅容觉得吧，二公主真喜欢哥哥，年龄不是问题，因为上辈子她落水时哥哥依然打光棍呢，而那时候二公主已经长成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只是哥哥在这事情上一直都不开窍，况且不提他喜欢不喜欢二公主，嘉和帝会答应吗？
也不对，那时候嘉和帝已经……
“王妃小心！“
兰香突然惊呼一声，傅容陡然回神，却见桌子上的粥碗倒了……
傅容连忙抱着瑧哥儿站了起来，避免了热粥洒在身上。
瑧哥儿小胖手里还攥着勺子呢，看着那顺着桌子往下流的粥，再看兰香急急上前收拾桌子，瑧哥儿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小家伙眨眨眼睛，不安地仰起脑袋。
傅容夺走他手里的勺子，掰开他小手检查，“有没有烫着？”
瑧哥儿乖乖摇头。
傅容松了口气，见儿子小心翼翼的，她笑了笑，亲亲他小脸道：“没事没事，娘不生气，走，娘教瑧哥儿用勺子去。”
娘亲没瞪眼睛，也没打他屁股，瑧哥儿高兴极了，两只小手笨拙地拍巴掌。
桌子收拾好了，傅容重新坐下，这次就没有走神了，一心一意喂儿子。
有些事情是她提前知道也没法改变的，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要不要试图去改变，毕竟那是坐在龙椅上的男人，而她只是一个安于后宅的小女人。
傅容最怕麻烦，她只要徐晋好好的，要她的家人她的儿子好好的，其他的，她真的不想费心。

第210章
三月杨柳青，百姓春种忙。
傅容扶着瑧哥儿坐在车窗前，陪他看土路一侧佃户们忙碌的身影，指着远近田地道：“瑧哥儿看见没，这都是咱们家的地，都是你皇祖父赐给你爹爹的。”
瑧哥儿第一次来乡下，看什么都新鲜，有三四岁的小女娃坐在地头守着花生种，他好奇地盯着她，马车走出那么远他还探出头望人家呢，大概是觉得那穿粗布衣裳头上戴着红头绳的女娃跟平时见到的姐姐太不一样了吧。
傅容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又指着地里的耕牛给他看，正好那大黄牛仰头哞叫了一声，瑧哥儿眼睛一亮，指着黄牛牙牙学语：“牛！”
傅容笑着亲他：“瑧哥儿就是属牛的，今儿个终于看到牛了，好看不？”
瑧哥儿连连点头。
许嘉骑马跟在一旁，忽的指着前面道：“王妃，咱们要过河了。”
马车里头，兰香知道王妃肯定要看的，兴奋地将车帘挑了起来。
就像京城外面有护城河一样，徐晋这座御赐庄子外围也有条河，将山庄同外面的封田分成两部分，里面有山有水，亭台楼阁遍布其中，俨然另一座小王府。
傅容第一次来这里，跟瑧哥儿一样好奇。
“鱼？”马车上了结实的木桥，瑧哥儿探头望桥下河水，扭头问娘亲。
傅容笑：“嗯，里面有鱼，等爹爹来了让他抱瑧哥儿过来钓鱼啊。”
虽 然徐晋说辅政他只需要在内阁坐镇就行了，真管起事情来还是很忙的。以前他在吏部，偶尔还可以请假偷懒两日，现在嘉和帝不在京城，徐晋就只有休沐那一天可以 休息了。所以眼看三月要过完了，徐晋就让傅容娘俩在他休沐前一日先行过来，他傍晚再赶来，这样一家人可以在庄子上住一晚，第二天下午再悠哉回京，免得当天 来回来去路上就浪费了大半时间。
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了山庄门前。
这里的内外管事嬷嬷们早就跪在门口恭候了。
傅容戴上帷帽，由兰香扶着下了车，站稳后再把乖儿子接到怀里，同众人简单寒暄几句，直接前往内院。
打理内院的田嬷嬷殷勤地跟在傅容身边，笑容满面：“王妃，这是春晖堂，月中得了王爷吩咐，老奴就命人将春晖堂内外精心打扫了一番，王妃看看合意否？若有不妥的地方，王妃派身边几位姑娘通传一声，老奴立即重新布置。”
春晖堂外遍种海棠樱桃，放眼望去繁花如云似霞，春意盎然，傅容看了看，随口道：“既叫.春晖堂，可有其他三季的院子？”
田嬷嬷马上道：“有，还有风荷苑、落霞峰、梅雪阁，不管王妃什么时候来，都有美景可赏。”
傅容颔首，逗逗小车里的儿子，又问道：“都是王爷起的名？王爷以前常来这里？”
田嬷嬷笑容敛了敛：“不是，王爷差事繁忙，庄子盖好后王爷只来过一次，里面各处院子都是工部初拟的名字，王爷觉得不错，就都留了下来。”王爷来的少，他们这些人就没有了表现的机会，如今终于盼来了王爷王妃，他们当然要好好表现。
傅容却不需要她表现，问过几句这边的情形，就让她下去了。她专心哄儿子，自有梅香兰香领着带来的小丫鬟们迅速接手春晖堂。
距离午饭还早，瑧哥儿大概是惦记着一路上见过的热闹，坚持要去外面玩，傅容怎么劝他都不听，小家伙固执起来也是很让人头疼的。傅容反正闲着没事，不忍心拒绝儿子，就亲自推着小车领他去春晖堂外面逛。
瑧哥儿依然不愿意，指着外面不停地嘀咕，“牛！地！”
兰香笑道：“王妃，世子是想看人种地呢。”
瑧哥儿兴奋地点头。
这个……
傅容想了想，吩咐许嘉道：“你去问问田嬷嬷，看看庄子里头可有闲着的空地，有的话，挑一户农家过来耕种，再找一头牛。”
许嘉马上去安排。
傅容点点瑧哥儿的小鼻子：“好了，娘让人去牵牛了，瑧哥儿乖乖等着，不许再闹。”
瑧哥儿听懂了，不闹了，然后想自己走路。
天气暖和，小家伙穿的少，动作灵便了很多，傅容将儿子抱了出来，陪他练步。
母子俩玩了两刻钟左右的功夫，许嘉回来复命。
正好庄子里面有片菜园也要点种，都是妇人忙活，傅容听了，便领着瑧哥儿去那边看。
傅容怕晒，头上照旧戴着帷帽，瑧哥儿推着学步车歪歪扭扭地走，嘴中高兴地喊“牛”。
到了菜园前，田嬷嬷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领着几个穿粗布衣裙的妇人朝傅容行礼。傅容是过来看她们种地的，笑着免了礼，去地边柳树下早就准备好的茶几前坐下，惬意地看兰香护着瑧哥儿在地边上玩。
看了会儿儿子，傅容目光慢慢落到了一个少妇身上。
那 人看起来有二十五六岁，头上裹着青布巾子，背影窈窕婀娜，转过来时面庞被晒得有些发红了，但也看得出来秀色可餐。傅容感兴趣的倒不是她，而是她身前身后的 两个孩子。前面点种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后面在妇人拉完滚子后有模有样踩实田土的小男娃瞧着竟跟璋哥儿差不多大。
菜园子很大，分成了好几片地，就属这一家三口看着可怜。
瑧哥儿年纪小，对小孩子最是好奇的时候，盯着耕地的黄牛瞧了会儿，很快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小哥哥。他回头瞅娘亲，见娘亲没有反对，便推着学步车去找小哥哥了。
尊贵的世子来了自家这边，李氏连忙领着一双儿女跪了下去，“拜见世子。”
瑧哥儿晃晃悠悠走到那个小男娃身边，盯着对方打量。
五岁的凌守忍不住偷偷看他。
瑧 哥儿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小袍子，领口袖口绣了金边，头上戴顶小圆帽。凌守盯着帽子尖儿上的珠子，只觉得那珠子比十五晚上的月亮还要亮，再看世子白白净净的小 脸，也比家里难得吃的豆腐更水嫩。再看看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衣裳，凌守突然觉得这位世子就是天上的明月，他，他就是田地里的一块儿土疙瘩。
他低下脑袋，不敢再看了，虽然小，他早就知道了规矩。
瑧哥儿也不看他了，瞅瞅凌守后面的一排小脚印儿，他啊啊叫了两声，“走！”
李氏不解地看向兰香。
兰香笑道：“你们继续忙吧，不用管这边。”
李氏瞅瞅瑧哥儿，端起装着菜种的陶罐，示意女儿凌梅往前走。
凌守也继续干活。
瑧哥儿欢喜地蹦跶，兰香懂了，一手抱他一手帮他将学步车放到了田垄上，于是瑧哥儿就推着小车跟在凌守身后，咯咯直笑。
傅容摇摇头，喊来田嬷嬷：“那妇人是谁？”
她 坐着，田嬷嬷猫着腰解释道：“那是附近一家佃户，家里男人去年生病没了，老奴瞧着她携儿带女的可怜，就在园子里给她找了份差事。”说话时悄悄观察傅容脸 色，见王妃颇有兴趣的样子，田嬷嬷便继续道：“前面的小姑娘叫凌梅，今年八岁，后面的是她弟弟凌守，今年五岁了。”
“五岁就下地干活了啊。”傅容轻轻感慨了一句。
田嬷嬷笑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都这样。”
傅容点点头。
日头渐渐升高，傅容想走了，瑧哥儿还没玩够呢，拽着凌守不肯松手。
难得儿子遇到个这么喜欢的玩伴，傅容端详凌守两眼，见小男娃虽然清瘦，五官却生的很是端正，浓眉大眼讨人喜欢，便对李氏道：“世子喜欢他，这会儿我带凌守回春晖堂，下午再派人送回你家可好？”
李氏受宠若惊，连忙跪下道：“王妃客气了，世子喜欢阿守，是民妇一家的福气，民妇只怕阿守不懂事，冲撞了世子……”
傅容笑笑：“你不必担心，世子身边有丫鬟乳母看着，不会出事的。”又笑着问五岁的小男娃，“你可愿意陪世子玩？”
凌守看看瑧哥儿，再瞅瞅连连朝他点头的娘亲，想答应又有点犹豫：“我想，可我陪世子玩，就没人帮我娘干活了。”
田嬷嬷忍笑骂道：“臭小子还挺孝顺，放心吧，今儿个不用你娘干活了，你安心陪世子去吧。”
凌守小脸顿时垮了，“我娘说了，不干活就没有工钱……”
果然懂事，都知道挣钱养家了，傅容越发喜欢这孩子，示意兰香掏银子，然后将一个五两的小元宝递给凌守：“这个是你陪世子玩的工钱，你看够不够？”
凌守没见过银子，眨眨眼睛道：“我不知道，我娘说种完这块地有十个铜钱……”
傅容笑着告诉他：“这个叫银子，这样一块儿银子，可以换五千个铜钱呢。”
凌守张大了嘴，十根沾了泥土的手指头动了动，很快又不动了，一脸茫然。
傅容摇头失笑，让他把银子递给他娘去，她将瑧哥儿抱了起来，一边往地边走一边哄道：“瑧哥儿别急，凌守一会儿就追上咱们了，晌午咱们请他吃鱼好不好？”
瑧哥儿乖乖点头，趴在娘亲肩头望着后面，见新认识的玩伴果然追了上来，高兴地笑了。

第211章
回了春晖堂，傅容叫兰香准备温水，她给瑧哥儿洗手洗脸换衣裳，梅香兰香在旁边照顾凌守。
凌守哪享受过这等让人伺候的待遇啊，自己卷起袖子，一本正经地对兰香道：“我自己会洗。”
兰香看向傅容。
傅容点点头，帮瑧哥儿擦手时，好奇地瞧着凌守。
五岁的男娃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洗手，洗完手刚要站起来，盯着手指头瞧了会儿，回头看看瑧哥儿，他又蹲了下去，仔仔细细抠洗指甲盖儿里的泥。
傅容不由想到了弟弟官哥儿。
从小到大，官哥儿身边就有丫鬟乳母照顾，那是刚抓着瓜果啃完，马上就有丫鬟上前帮他擦手的。官哥儿懂事吗？懂事，像当初老太太要抱他的时候，官哥儿明明不喜欢，因为姐姐告诉他不能哭闹，他就乖乖的，但官哥儿的懂事跟凌守不一样，凌守是已经学会自力更生了……
傅容喜欢这个孩子。
想到徐晋身边忠心耿耿的许嘉，傅容脑海里忽的浮上一个念头。
她将许嘉叫进堂屋，好奇问道：“许嘉，我听说练武也讲究天分，你看看这孩子有天分没？”
许嘉闻弦而知雅意，叫上凌守去了院子，一大一小站在树下，许嘉摆出一个招式，让凌守学。
凌守人小却通透，知道王妃是想让他学功夫呢，小孩子平时同伙伴们玩耍时也常常假扮英雄大侠，对功夫是极为向往的，因此照着许嘉的姿势，很认真很认真地做。
再认真，到底只有五岁，学许嘉抬腿时，不小心歪倒在了地上。
瑧哥儿咯咯大笑。
凌守尴尬极了，小脸通红，低着脑袋不敢看傅容，不过当许嘉站在他身后亲自指点时，凌守又飞快打起精神，有模有样地伸手抬腿。
许嘉拍拍他肩膀，回头对傅容道：“回王妃，凌守资质不错，只是最后成就如何，还要看他后天努力。”
傅容很满意，问他：“那他给你当徒弟如何？你是王爷最看重的人，凌守交给你带，我最放心，不过你不想收徒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
许嘉看了一眼瑧哥儿，平静回道：“王妃的意思属下明白，如果王爷王妃确定让凌守跟在世子身边，那属下定会倾囊相授。”
也就是说，他愿意收凌守，前提是徐晋也满意凌守才行。
他忠心徐晋，傅容并没有被无视的冒犯感，笑着将凌守叫到身边，柔声问道：“世子喜欢你，我也喜欢你，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回王府，往后你跟世子住在一起，学会功夫后再保护他，你愿意吗？”
“那我娘跟姐姐也一起去吗？”凌守忐忑地问道，他是喜欢学功夫的，但他不想跟家人分开。
傅 容就像跟大人说话一样认真地道：“她们不去，还是住在你们家里，搬进王府后，你每个月只能回来看她们一次。但我每个月会给你开二两银子的工钱，你交给她 们，她们就再也不用自己干活了。等将来你学会了本事，你的工钱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也可以在京城买个房子，接她们去京城住。”
凌守的眼睛亮了起来，听到娘亲姐姐可以不用再辛苦干活，他就点头了。
孝顺的孩子招人喜欢，但傅容还是无情提醒道：“保护世子并不容易，往后世子走到哪里，你都要跟着，有人欺负世子，你必须挡在世子身前，世子受了伤，我跟王爷会罚你，世子伤的太重，你可能连命都没有了。这样危险，你真的愿意做这份活儿吗？”
凌守的小脸一下子白了。
傅容又指着许嘉道：“你先别怕，你看他，他叫许嘉，是王爷的侍卫，他功夫特别好，将王爷保护得好好的，从来没有让王爷受过伤。只要你能把功夫学好，保护世子周全别让他被人欺负，那我跟王爷就不会惩罚你了，还会给你更多的工钱。”
凌守看向瑧哥儿。
瑧哥儿抱着娘亲大腿也看他呢，凤眼乌溜溜的，见凌守看过来，他咧着嘴转到了娘亲身后，躲了会儿再探出脑袋，见凌守还在看他，又飞快躲了回去，一派天真。
凌守想到姐姐是如何照顾自己的，觉得他也能保护好这个小娃娃，便朝傅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世子的。”
傅容笑着去摸他脑袋，手伸到一半，看看男娃应该有几日没洗的头发，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对他道：“那让兰香先带你去洗个澡吧，洗的干干净净的，一会儿咱们一起吃饭。”
凌守“嗯”了声，跟着兰香一起走了。
傅容瞅瞅目不斜视的许嘉，让他去跟田嬷嬷找身衣裳给凌守穿。
田 嬷嬷有个七岁的孙子，她将孙子小时候穿的一身细布衣裳翻了出来，想要亲自给王妃送过去，许嘉没用，自己拿着衣裳去春晖堂了。进了春晖堂，见王妃世子不在院 子里，西边厢房里传来兰香啧啧的嫌弃声音，带着笑，分明是故意哄小孩子呢，他心头痒了痒，鬼使神差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厢房门开着，外间没有人，听着里面传来的哄闹声，许嘉屏住呼吸挑开了帘子。
里面兰香跟一个小丫鬟一起帮凌守搓澡呢，凌守是农家孩子，没有富户人家洗澡勤快，身上黑泥一道道的。要不是知道这是世子身边的新侍卫，兰香才不会亲自动手，一边搓一边笑话道：“瞧瞧，一会儿把水泼了，底下的泥能种地了！”
凌守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嘉瞅着凌守光溜溜的小身子，再看看兰香搭在他小肩膀上的纤纤玉手，莫名地有点羡慕，眼看另一个小丫鬟发现了他，他咳了咳，举起手中衣服道：“放在哪儿？”
兰香吓了一跳，对上许嘉平静的脸庞，想到自己刚刚那些话，脸上冒火，忍不住嗔道：“你进来怎么不说一声？”
许嘉垂着眼帘不说话，当了这么多年的侍卫，他最擅长的就是沉默了。
他木头一样，兰香的火气好像发在了棉花上，哼了声，示意他放到椅子上。
许嘉放好了就退了出去，出门时随意往上房那边瞧了一眼，就见王妃世子又出来了。世子扶着墙根横着走路呢，王妃瞧见他，愣了愣，跟着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心思仿佛被人看穿，许嘉脚底抹油般溜了。
傅容对着他背影笑。
论身份，兰香确实配不上许嘉，不过许嘉分明动了心，那她的兰香也就不愁嫁了。
吃完午饭，瑧哥儿跟凌守玩，玩累了两人一起睡下。
傅容让梅香在里面守着，她将兰香叫到外面问话：“你跟梅香都该嫁人了，我看梅香还没有中意的人选，你呢，要是有了，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撮合。”
兰香羞恼道：“王妃怎么突然说这个了？我要守在王妃身边一辈子的！”表完忠心就想溜。
傅容也不拦她，坐在榻上惋惜道：“真可惜啊，我还以为你喜欢许嘉呢，都问过他了，他也说愿意娶了，没想是我会错了意，那下午我再跟他解释一遍吧，哎，可怜许嘉要白高兴一场了。”
兰香僵在了门口，手里攥着帕子，难以置信问道：“他，他真的，真的愿意娶我？”
傅容懒懒道：“不信你自己去问啊。”
“王妃！”兰香性子活泼，着急起来也顾不得羞了，跑回傅容身边攥着她胳膊摇晃，“好王妃，好姑娘，你就别逗我了，许嘉他，他真的答应了？”
傅容偏要逗她：“你又不喜欢他，还管他答应不答应做什么？”
兰香急得跺脚，低头羞道：“我，我没说不喜欢啊……”
那样俊朗的人，站出去风度比侯府几位爷也不差什么，功夫又了得，两人打交道的次数多些，兰香早就喜欢了，只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
“好了，安安心心等着嫁过去吧！”从小就跟在身边的丫鬟，傅容不忍心看兰香着急太久，笑着喂了她一颗定心丸。
兰香咬咬唇，红着脸跑了，下午许嘉来回话，她便找借口躲开，不敢跟他照面，倒叫许嘉心中不安。莫非王妃察觉他对兰香有意，训了兰香一顿？
傅容将两人或害羞或困惑的傻样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偷乐。
红日西斜时，徐晋才赶了过来。
傅容坐在院子里看凌守教瑧哥儿数数呢，瞧见徐晋，惊喜地站了起来。
许嘉去外面接的徐晋，路上将傅容娘俩到这边后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因此徐晋没意外瑧哥儿身边多了一个孩子。傅容的眼光，有安王吴白起在先，徐晋实在不敢恭维，陪她说了几句就去两个孩子那边了。
瑧哥儿蹲在地上数石头呢，撅着屁股的小模样乍一看像是在拉臭。爹爹进来时，他看了一眼又低头自己玩了，此时徐晋蹲在身边，瑧哥儿终于肯搭理爹爹了，指着地上鸡蛋大小的白石头教他：“一！”
徐晋摸摸儿子脑袋，见凌守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徐晋绷着脸打量他道：“可知我是谁？”
凌守点头：“王爷。”
徐晋刚要说话，瑧哥儿仰起头看他，脆脆喊道：“爹爹！”
小家伙还以为爹爹问他呢。
徐晋抱起儿子亲了一口，面无表情问凌守：“我让你往东走，世子让你往西走，你走哪边？”
凌守毫不犹豫道：“西，我听世子的。”
徐晋挑挑眉，“为何？”
凌守指指那边的许嘉，声音清朗地道：“他是王爷的侍卫，只听王爷的话，我是世子的侍卫，只听世子的话，王妃告诉我的。”
“但你的月……你的工钱是我给的，你不听我的话，我不给你工钱，你又如何？”徐晋抱着瑧哥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道。
凌守抿抿唇，看一眼站在徐晋身后的傅容，低头道：“那我也听世子的。”王爷不给，王妃给。
徐晋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走吧，我会另外给世子找个侍卫，一个听我话的侍卫。”
凌守白了脸，仰头看徐晋，似乎想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徐晋直接抱着儿子进了屋子。
凌守求助地看向傅容。
傅容知道徐晋想考验这孩子呢，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徐晋进去了。
凌守又看向许嘉。
许嘉一言不发。
凌守低头想了想，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回头，确定王爷是真的不要他了，豆大泪珠滚了下来。他喜欢世子，喜欢和蔼可亲的王妃，也喜欢吃白米饭鸡鱼肉，可是王爷不喜欢他……
傅容在屋里瞧得清清楚楚，扭头瞪徐晋：“王爷真不满意他？”多懂事的孩子啊。
徐晋笑了笑，意外地看她：“没想到浓浓也有慧眼识珠的时候。”
他笑得好看，凤眼勾魂，傅容怔了怔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撇撇嘴，伸手将瑧哥儿抢到自己怀里，故意柔声哄道：“瑧哥儿乖，今晚.娘抱你睡觉啊。”
瑧哥儿高兴地笑。
傅容奖励地亲儿子脸蛋，亲得特别响亮。
徐晋失笑，俯身到她耳边：“浓浓这是要罚我？那是不是说，你本打算今晚陪我做点什么的？”
轻柔暧昧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子都红了。
徐晋见了，一手扶住儿子，一手揽住她腰，轻咬她耳朵：“既然浓浓想要，本王定当奉陪。”

第212章
春日晨光明媚，窗外鸟雀啁啾。
傅容是被徐晋闹醒的，那咕嘟咕嘟的吞咽声，比瑧哥儿吃起来还响。
“王爷……”傅容气得推他脑袋，瑧哥儿月初断的奶，她也想回了，徐晋这样，她如何回？
徐晋恋恋不舍地爬上来，湿润的嘴唇贴着她脸庞，“浓浓真香。”
他最喜欢不用上朝的时候，最喜欢一大早跟她亲昵，半醒不醒的她，浑身无力，最好欺负。亲亲她惺忪睡眼，徐晋抱起她腰，趁她反应过来之前欺了过去。
傅容彻底没法睡了，不想应付又不得不应付，到最后身不由己，如在风雨里飘荡。
三月底的清晨还有些冷呢，夫妻俩却出了一身汗。
徐晋终于下去时，傅容气喘吁吁，瞅瞅外面天色，边擦拭边急着催他：“王爷快起来吧，一会儿瑧哥儿该来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了瑧哥儿轻快的笑声，还有啁啾的叫声。傅容穿衣的动作一顿，眼睛看着身边袒胸露腹的男人，耳朵听外面，只觉得那幼鸟叫声有几分熟悉，“是鸭子吗？王爷弄来的？”
一边说着，一边反手系肚.兜带子。
徐晋伸手帮她，系好了突然坐了起来，一双大手包抄过去，咬她耳朵道：“忘了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了？放鹅的小丫鬟？”
傅容一下子想起来了。
记起当时徐晋凶巴巴的样子，傅容用胳膊肘顶他胸膛，小声揶揄道：“钦差大人当时是故意掀开我帷帽的吧？是不是那会儿就心怀不轨了？”
徐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坦然承认道：“是啊，本官眼睛能看透一切，那日初遇傅三姑娘，不但看上了姑娘的美貌，更看出姑娘衣裙下是何等风光……”灵巧地将他亲自系的带子又解了开来，傅容要躲，他蛮横地将人翻个身，脑袋埋在她怀里不肯走了。
又闹了一阵，两人才衣衫齐整地起来收拾。
打扮好了，傅容好奇地走了出去，就见凌守牵着瑧哥儿跟在一群小黄鹅后面追呢。小鹅迎春花般鲜亮的毛色比团团那一身翡翠绿也不遑多让，瑧哥儿喜欢极了，连最喜欢的娘亲喊他他也没听到，摇摇晃晃地追，小脸红扑扑。
傅容突然有种被儿子抛弃的失落感。
以前儿子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娘亲啊！
她不甘心，走过去拦在小家伙身前，“瑧哥儿走，咱们先洗脸，洗完脸再出来看鹅。”
瑧哥儿不干，牵着凌守绕过娘亲，继续去追鹅。
儿子不听她话了……
傅容怔在原地，目光追着儿子的小身影，落在他跟凌守牵着的小手上，心里咕嘟嘟冒酸水。
徐晋站在门前看她的傻样，凤眼含笑。
这人就是口是心非，以前总抱怨一天到晚被儿子缠着没有一点空闲，现在儿子不缠她了，她又难过了。看看稳稳当当牵着瑧哥儿追鹅的凌守，徐晋倒是挺满意的，男孩子，刚开始可以黏娘亲，大点了还是要早点跟男孩子一起玩，免得被他娘惯坏了。
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六弟的身影，徐晋笑容凝住，沉声朝瑧哥儿道：“过来，洗完脸再玩！”
爹爹的声音比娘亲大多了，瑧哥儿顿住脚步，见爹爹绷着脸，小家伙害怕了，扭头瞅瞅，朝娘亲走了过去，“抱抱！”
虽然是被他爹吓过来的，看着儿子依恋的小脸，傅容心里还是舒服了很多，俯身将儿子抱起来，倒没急着进去，笑着问凌守：“你洗过脸了吗？”
凌守点点头，他早早就醒了。
傅容便道：“那你先跟乳母去用饭，吃完饭再过来陪世子。”徐晋不在，她可以让这孩子与她同桌，徐晋来了，傅容就怕堂堂肃王爷不高兴跟一个农家孩子一起用饭了。
凌守乖乖朝乳母走了过去。
傅容抱着儿子去了屋里，给小家伙抹香膏时柔声问他：“瑧哥儿喜欢娘亲还是喜欢凌守啊？”
“娘！”瑧哥儿甜甜地道，歪着小身子靠到了娘亲怀里。
傅容放心了。
徐晋使坏问道：“那瑧哥儿喜欢跟你娘玩还是跟凌守玩？”
瑧哥儿依然毫不犹豫地喊娘。
傅容得意地笑。
结果吃完早饭，瑧哥儿就又跟凌守一起追鹅去了，傅容故意从院子里回到屋里待着。以前她这样，瑧哥儿没一会儿就哭着找娘亲，不许娘亲从他眼前消失一会儿，今儿个可好，傅容在屋里喝完一碗茶了，外面瑧哥儿还咯咯笑呢。
傅容心里难受，见徐晋在那边幽幽地看她，她忍不住凑了过去，埋在他胸口抱怨：“瑧哥儿不要我了……”
她有哥哥有弟弟，知道男孩子越大就越不喜欢跟娘亲待一块儿，嫌弃娘亲管这管那儿的，可瑧哥儿才过周岁就不黏她了……越想越难受，好像儿子被人抢走了一般，傅容眨眨眼睛，眼泪落了下来。
徐晋忽然有种报复的快.感。
她也知道这种滋味儿了？
没生儿子前，她每天都在王府等他回去，他才到芙蕖院门口，她就花枝招展地迎出来了，两人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亲热，她目光就跟黏在他身上似的，哪怕她是因为除了看他就没人可看了，徐晋也享受。
可是自打瑧哥儿出生后，她眼里就没有他了，一会儿哄瑧哥儿玩一会儿抱他睡觉一会儿给他讲故事，他在旁边坐着就跟一个外人似的。徐晋喜欢儿子，跟喜欢傅容一样喜欢，但突然被儿子抢走了妻子所有注意力，他心里空落落的，偏偏没法说出来，怕被她笑话。
好在那种荒谬的报复感转瞬就被啼笑皆非取代了。
他笑着抬起她下巴，见她还掉金疙瘩了，故意哄道：“凌守是你给瑧哥儿找来的，现在又嫌弃他抢了瑧哥儿，那我让许嘉送他回去？”
傅容摇头，凌守是好孩子，她可不想再惹人家哭了。
“不许送回去，那怎么办？”徐晋假装为难地道。
傅容也就是一时心酸，低头擦了擦眼睛，叹道：“就这样吧，看他跟凌守玩得那么好，往后我也能腾出时间做别的了。”
“做什么？”徐晋捧着她脸问，眼含期待。
傅容没留意，认真想了想，笑道：“可以多出去串串门啊，好久没逛铺子了，现在有凌守跟乳母一起哄着，我出去一两个时辰瑧哥儿应该也不会哭。”
徐晋冷哼，捏捏她脸道：“你怎么不想着可以腾出时间多陪陪我了？”不给傅容吃惊或辩解的机会，他连串数落起来，“你自己算算，你有多久没有给我缝过衣裳了，多久没有单独跟我吃饭了，多久没有陪我散步了？”
傅容瞠目结舌。
徐晋紧紧盯着她眼睛，让她看他眼里的不满。
傅容看见了，回想这一年来，夫妻俩除了晚上，白日里几乎真的没有单独在一起过。
她没察觉，是因为她一心扑在儿子身上，徐晋察觉了不满了，是因为他在乎她更多吧？
旁家的王爷，妻子照看孩子，他大可以去妾室那里享受温香暖玉，徐晋没有，看他这可怜巴巴的眼神，分明是怀怨已久了。
这也是因为他喜欢她啊，愿意等她腾出时间来。
傅容突然很愧疚，抬手环住他脖子，乖乖认错：“都是我不好，冷落王爷了，回府后我立即给王爷缝套春……缝套夏袍，我也亲自下厨为王爷做菜，吃完饭咱们再一起去散步？”
她目光温柔似水，徐晋那颗心就好像被春风吹拂一般，浑身舒畅，低头亲她：“我衣裳够多，不用你帮我做，下厨做菜容易伤手，我也舍不得你操劳，散步倒是不错，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去？这庄子我来过一次，景色还行。”
傅容瞅瞅身上的衣裳，笑盈盈问他：“王爷你说，我要不要换一身？”
徐晋盯着她胸口：“不用，我眼睛能看到衣裳里面，你穿什么在我看来都一样。”
他没正经，傅容轻轻捶了一下他胸口。
她娇气可爱，徐晋搂住她要亲，傅容闭上眼睛，仰头等着。可惜还没碰到呢，外面突然传来兰香故意抬高的声音：“世子慢点走，这里有门槛。”
傅容赶紧退了开去，低头瞅瞅，见衣裳好好的，松了口气。
“娘！”瑧哥儿一手扶着门柱，一手有模有样挑开帘子，歪着脑袋往里看。
“娘在这儿呢，瑧哥儿找娘做什么？”傅容快步走过去，将人抱了起来。
瑧哥儿指着外头：“鹅！”说话时身子往外扭，意思是让娘亲抱他去看。
傅容瞅瞅站在门口的凌守，笑着抱儿子去看鹅，看来儿子还是黏她呢。
她美滋滋地出去了，徐晋仰面躺在榻上，面无表情，过了会儿才走了出去，陪妻子赶着一群小黄鹅去园子里玩。瑧哥儿喜欢凌守这个小玩伴，但肯定是更喜欢爹爹娘亲的，一手牵一个，累了就让爹爹抱。
上午玩得尽兴，中午吃完饭瑧哥儿就困了，睡着没多久还打起了鼾。
傅容坐在一旁，怎么看都看不够。
“走。”徐晋突然将她拉了起来。
傅容不解：“去哪儿？”
徐晋拉她出了内室才绷着脸道：“陪我去散步。”
傅容这才想起来早上她给的承诺，忍笑道：“现在外面日头正大呢，改天吧？”
徐晋不说话，作势要扛她到肩头。那姿势一点都不舒服，傅容连忙求饶，取了帷帽随他走了，两人谁都没有带，走在静悄悄只有鸟叫声的花园里，竟有种私会的感觉。
徐晋嫌傅容的帷帽碍眼，硬是摘下来挂到了树枝上。
傅容便专拣树荫里走，好在现在天没真正热起来，晌午也还算凉快。
“王爷要带我去哪儿啊？”看出徐晋似乎有目的地走，傅容好奇问道。
徐晋指向前面的樱花林。
粉色樱花繁茂如海，灿烂娇艳，傅容看了喜欢，也挺享受这样的两人时光。
走进樱花林，却见里面树与树之间系了层层粉纱，一圈圈的，随着清风摇曳，如临仙境。
傅容震惊地忘了走路。
徐晋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宛如樱花化成的粉纱前，傅容本能地伸手帮他撩开。一层又一层，最后来到了花海里面。几颗樱花树中间的空地里，铺着一层粉纱，纱布上面是数不清层数的樱花花瓣，风从树梢吹过，有樱花打着旋儿从枝头落下来，隐入花海不见。
“这……”
“喜欢吗？”徐晋将她放到地上，她痴迷于眼前的景象，他痴迷于她眼里的光彩。
傅容看看他，满足地笑了。
没有多说，她松开徐晋的手，慢慢往前走。到了那片花瓣铺就的锦床前，她顿住，抬脚踏上去时，脚上的绣鞋已经不见了，白绫袜踏入花瓣，迅速被花瓣遮掩。傅容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踩在云雾中，她转过身，瞧见愣在那里的俊美男人。
她望着他，除了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徐晋大步走了过来，低头看她：“浓浓，你真美，如果你脱了衣服，肯定会更美。”
傅容脸一下子红了，悄悄扫视一圈周围床帐般的粉纱，总算明白了徐晋这番布置的目的。
可这是大白天啊，难道她要在这片樱花林里给他？
“不要……”傅容忍不住退缩。
徐晋一把拉住她，一手扣住她腰，一手解她衣裳，嘴唇贴着她耳朵：“不要也得要，你知道我为这一日盼了多久了吗？”
傅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紧紧贴住他，仿佛这样他就没法将她的衣裳扒下去。可她太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徐晋轻而易举地将她翻了个身，反剪她双手，如此再轻佻的动作她也只能忍羞承受。
长裙落地，转眼美人如玉。
徐晋却并没有急着享受，而是退后几步，肆意地打量她。
男 人迟迟没有动作，傅容羞极了，睁开眼睛，察觉徐晋大胆直白的目光，她急着要去捡地上的衣裳。徐晋抢先抓起衣裳攒成球抛到傅容身后，傅容想也不想就去捡，跑 了几步忽的意识到徐晋就是想看她在他眼前跑呢，脸上噌地着了火，迅速躲到距离她最近的那颗樱花树后，气得骂他：“王爷你无赖！”
没有人吭声。
傅容等了会儿，悄悄往外望，却正好瞧见徐晋松开裤子的动作，长裤落地，露出……
傅容连忙缩回脑袋。
树后传来脚步声，傅容暗暗着急，跑了就遂了他的愿了，不跑，被他抓住……
傅容认命地蹲了下去，双手捂脸。
于是徐晋拎呆兔一般将人扶了起来，抱到花床上。
“凉……”傅容闭着眼睛，娇娇地抱怨。
“马上就不凉了。”
徐晋跪在她身前，痴痴地打量，实在忍不住了，他慢慢亲了上去，“浓浓你说，你是不是狐妖化成的，特意来勾我的魂了？没关系，我给你，你说，你吸多少次才够？你说啊，你说几次我就给你几次，本王不要命了，只要你……”
她有多美，他就有多粗鄙，而她只能哭哭啼啼受着，做最窝囊的狐狸精。

第213章
放纵的时候只顾着享乐，放纵完了，该发愁了。
傅容身上沾满了花瓣汁水。
背上她看不到，前面手肘膝盖那里，都快变成粉色了。再看徐晋，他身前倒是没有，背上也是一片粉，想到她光天化日之下坐在他身上……傅容真想晕死过去算了。
“穿上吧，别凉着。”徐晋将衣裳捡了过来，亲自为傅容穿。
傅容自始至终闭着眼睛，等身上严严实实了，她才睁开眼，刚要站起来，忽的惊叫一声，捂着脑袋道：“我的首饰……”
徐晋看向周围。
放眼望去，一片花海，有些地方被两人滚乱了，但也覆盖了密密麻麻的花瓣，哪能找得到？
“一会儿让丫鬟们过来找。”徐晋无所谓地道。
都是如意斋的好首饰，傅容舍不得丢，也不愿让丫鬟们在他们二人厮混过的地方找。狠狠瞪了徐晋一眼，傅容指着旁边一处明显被人胡闹过的地方道：“你去那边找，我去别处，一样找不到我就再不理你了！”
徐晋刚刚美餐一顿，愿意听她摆布，笑着去找。
万幸傅容今日打扮简单，徐晋找到了步摇，傅容摸索到了珠花，一样没少。
首饰齐了，傅容想将长发绾起来，却摸到一头樱花……
她朝徐晋瞪眼睛。
徐晋笑着将她拉到怀里，一朵一朵帮她摘，额头抵着她脑顶低语：“下次咱们还来。”
她躺在花瓣上的样子，她绽放在阳光下的风情，迷了他的眼，也勾了他的魂。
傅容靠在他胸口，脸上火辣辣的，脑海里是徐晋的窄腰长腿，是他汗湿的胸膛。这个男人，穿着衣服好看，脱了就不是好看可以形容的了，看得她当时都忘了羞，他有多想要她，她就有多想给他。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徐晋歪头，看着她羞红的侧脸问。
傅容娇娇地捶了他一下。
徐晋亲亲她，“走得动吗？我抱你回去？”
傅容摇摇头，转身去收拾那些花瓣，用旁边没遭他们祸害过的花瓣遮住被两人身体倾轧的那些。知道她脸皮薄，徐晋过去帮她，看着她打趣道：“你这是掩耳盗铃，你以为许嘉准备这些时他会猜不到我会对你做什么？”
傅容难以置信地看他：“王爷让许嘉准备的？”
徐晋颔首，抬脚将樱花朝一片空地推了过去，“不让他让谁？”涉及两人房中事，他不可能牵扯太多侍卫进来，许嘉倒是不必隐瞒的，他跟傅容私会过那么多次，许嘉都知道。傅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也不必瞒，但徐晋怕指使她们会惹傅容怀疑，没了惊喜的感觉。
傅容有点同情许嘉了。
她都难以想象许嘉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摘了这么多樱花花瓣堆在这里，还要抱着一堆粉纱一层层缠到树上的。
看着眼前重新恢复整齐的樱花花床，想到一会儿许嘉还得来善后，傅容心中一动，拉住徐晋手问道：“王爷，许嘉跟你年岁差不多吧，怎么现在还没成亲？”
徐晋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见傅容笑得别有深意，他摸摸她脸：“怎么，你想给他介绍一个？”
傅容摇头，说话时有些忐忑地观察徐晋神色：“没有，他是王爷的人，我怎会插手他的婚事，就是看他似乎对兰香有点意思，但我觉得兰香的身份，有点高攀许嘉了，所以应该是我多想了吧？”
徐晋太了解傅容了，她不会无的放矢，说出这话来多半是看好这门亲事了，而他也记起那日在崔府，他命许嘉去救崔绾，许嘉第一次没有马上答应，莫非当时心里就有了人？
兰香配许嘉，当然是兰香高攀，徐晋不愿委屈心腹，可许嘉愿意的话，他也不会因为自己觉得不合适就反对。
捏捏傅容鼻子，他笑着道：“回头我问问他，若他真喜欢兰香，咱们就成全他。”
他如此开明，傅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一脸坏笑。
徐晋看看那花床，声音低哑起来：“你就不怕许嘉把你的丫鬟吃了？”
这样的地方，跟心上人在一起的话，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吧？
傅容哼了哼：“他敢！我这是给他表现的机会，他敢胡来，我，我让王爷罚他！”
徐晋低笑，抱起人走了。
回了春晖堂，傅容头戴帷帽吩咐小丫鬟们准备热水，至于兰香，她给了她旁的差事。
兰香在傅容身边伺候这么久，对王爷的无赖是很清楚的，一听王妃让她去收拾花瓣，再看看王妃遮住脸庞的帷帽，就猜到两人肯定在林子里做了什么，想想那情景，羞涩又想笑，快步去了。
许嘉武艺高超身手矫健，已经将花床北面大部分纱布都拆下来了，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了过来，他皱皱眉，放下手里的东西，隐身到一颗较粗的樱花树后。等他看到兰香一脸痴迷地挑开粉纱露出身形，不由怔住。
兰香同傅容一样，面对樱花床如坠云端，但想到王妃王爷刚刚在这里做了什么，脸瞬间红了。
许嘉功夫好眼神也好，将她脸上的羞红看得清清楚楚，他目光投到那片花床上，再看看兰香，小腹那里蓦地传来一股热。
许嘉收回视线，靠着树干平复。
身体恢复了正常，心思又迅速转了起来。
王爷派他一人准备这里，现在兰香过来，肯定是王妃安排的，联想到王妃看见他从厢房出来后脸上意味深长的笑，上午兰香红着脸躲他的情形，许嘉心跳突然加快。
王妃，这是默许了？
心头一热，许嘉探出头，盯着那片粉纱里时隐时现的窈窕身影，他咽咽口水，悄悄凑了过去。
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他别的没学到，如何占心上人的便宜，他多少有了些心得。
徐晋可没料到自己当了许嘉的授业恩师，他坐在浴桶里给傅容擦背呢，擦着擦着就又闹了一回。
因此傅容出来晚了，靠在院中藤椅上由梅香给她绞发时，将匆匆赶回来的兰香撞见个正着。
“兰香！”眼看小丫头想溜，傅容大声喊住她。
兰香原地站了会儿，才磨磨蹭蹭踱了过来，低着脑袋回禀道：“王妃，都收拾好了。”
傅容微眯着眼睛打量她。
十九岁的大姑娘，容貌也就是中上之姿，但兰香身段可是非常出挑的，出众到去年母亲还暗暗担心了一阵，傅容知道兰香忠心，没把母亲的提醒放在心上。此时目光从兰香窈窕的身段移到她脸上，瞧见那微微肿起的红唇，傅容错愕。
好啊，她竟然看错许嘉了，看着一本正经的，这八字刚有一撇，他就敢吃兰香豆腐了？
“瑧哥儿该醒了，梅香你进去瞧瞧，让兰香帮我。”傅容找了个借口。
梅香又不傻，揶揄地看了兰香一眼，识趣地进了屋。
兰香实在不敢面对傅容洞若观火的目光，快步坐到傅容身后，帮她绞发。
傅容哼了声，扭头看她，假装生气道：“许嘉是不是欺负你了？他好大的胆子！”
兰香又羞又急，想到许嘉没说几句话就将她推到了树上，兰香也觉得他太放肆了，可又怕王妃真的生气罚他，连忙解释道：“没有，他什么都没做，王妃别误会……”
傅容才不信，看着她嘴唇道：“什么都没做你嘴怎么肿了？别告诉我是你自己不小心咬破的！”
兰香顿时找不到说辞了，低着脑袋，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不是，王妃你别生气，他没欺负我，我，我愿意的……”
许嘉确实没强迫她，是她没出息，对上他的眼睛就没力气了，任他亲亲摸摸了半晌。她不反抗，可不就是愿意了？
傅容扑哧笑了，拉过她手，小声问道：“瞧你这样，是不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喜欢？”
兰香哪好意思承认啊？
傅容不再逗她，叹道：“本想多留你一阵子的，既然你这么喜欢他，许嘉又是个急性子，回去就把你们的好事办了吧。”
“王妃……”
兰香突然不舍了，跪下去求道：“王妃，就算我嫁了他，还让我回你身边伺候行吗？”
傅容扶她起来，跟着懒洋洋靠在藤椅上，哼道：“把你嫁给许嘉已经是便宜他了，他还想彻底把你抢走？我才不答应，快点帮我把头发弄干。”
兰香破涕为笑。
头发干了，瑧哥儿也醒了，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玩了会儿，日落前打道回府。
四 月傅容过得还挺忙的。月初秦英跟陶茜茜定了亲，她去喝喜酒，没几日又把兰香嫁了出去。好在许嘉就住在王府，兰香早上过来伺候，傍晚再回去，跟以前也没什么 差别，看着她被滋润过的幸福模样，傅容也为她高兴，一边高兴一边发愁给梅香挑什么样的婆家。一转眼康王妃生了个大胖小子，康王的嫡长子，傅容又去那边贺 喜。
月底圣驾归。
上辈子嘉和帝在灵山住到七月才回来，这次因徐晧与崔绾的婚事提前了，嘉和帝便也提前返京。
“明日六弟大婚，王爷怎么好像不高兴啊？”沐浴回来，见徐晋靠在床头发呆，傅容想了想，将心中存了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前几天她去崔府添妆，跟徐晋商量送什么，徐晋就兴致寥寥的。
“我有不高兴？”徐晋抱住她，似笑非笑地问。
傅容摸摸他额头，“就是不高兴，王爷你别骗我，你，你是不是不赞同这门亲事？”
徐晋握住她手，看着她眼睛道：“是，因为我怀疑当初在菊花里动手脚的就是她，这样一个女人，我怎么会高兴她嫁给六弟？只是六弟认准了她，我也没办法，但浓浓你记住，以后跟她相处，你一定要小心防备，别给她害你的机会。”
傅容认真点头。她本来就不喜欢崔绾，又有了那种怀疑，不用徐晋提醒，她也会提防崔绾的。
徐晋拍拍她背，目光投向了床顶。
其实他并不介意崔绾嫁给六弟，这样说只是为了告诫傅容防备她而已。
他介意什么？崔绾嫁了六弟，她肯好好跟六弟过日子，看在母亲外祖父六弟的份上，他愿意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她真若与人合谋害他们兄弟，或是继续不安分，他正好叫六弟认清她的真面目，让六弟彻底对她死心，再重新娶个好王妃。
女人再嫁难，六弟堂堂王爷，他想换王妃还不简单？
更何况，六弟有续娶的机会，崔绾……
徐晋目光陡然一寒。

第214章
徐晧的怀王府去年就修缮好了，今日他大婚，五月里正好也是姹紫嫣红的时候，整座府邸便洋溢了喜气洋洋的氛围，丫鬟小厮忙碌来往于各院，一片生机勃勃。
新娘子还没接过来，傅容跟几个妯娌坐在花厅里聊天，这里通风，坐着凉快。
康王妃前儿个出的月子，她挺高兴的，摸摸珍姐儿脑袋道：“玹哥儿比他姐姐乖多了，知道我要过来喝喜酒，挑好日子就出来了，正好不耽误事。”
四岁的珍姐儿不知道娘亲因为怀她没能参加四婶大婚，乖乖坐在娘亲旁边，有些失望地问傅容：“四婶怎么没把瑧哥儿带过来啊？”珝哥儿璋哥儿也没来，这边就她自己一个孩子，小姑娘觉得很没趣。
傅容笑道：“他还太小呢，不像珍姐儿懂事会自己玩了，所以四婶就没带他来。”
珍姐儿乖乖点头，忽的跑到二公主那边，牵着她要去园子里看花。二公主喜欢这些侄子侄女，她年纪又小，比傅容等人更招小孩子喜欢，珍姐儿就更愿意跟她一起玩。
康王妃看着一大一小在院子里玩，对傅容道：“听说上个月信都王将明雅县主许给了冀州知府王大人的嫡次子，哎，这些小姑娘们好像一眨眼就长大了，倒是信都王世子还没说亲，我记得世子今年二十一了吧？”
傅容意外地点点头：“是啊，我们在信都时，家兄跟世子有些交情，我记得他们俩同岁的。”
心里实在震惊，徐汐那样骄傲的人，竟然只嫁了一个四品官的儿子，是她自己喜欢的，还是徐耀成一手张罗的？上元节时见到徐晏兄妹，她特意留意了一下，徐耀成似乎有意在京城挑个好女婿，怎么又改了主意？再有徐晏，他没成亲，是因为没有遇到看对眼的，还是因为……她？
傅容无意识地转动手上的玉镯子。
这辈子她跟徐晏打交道不多，没有三年同床共枕的日子，傅容觉得吧，徐晏就算依然喜欢上了她，他对她的感情也不至于深到非卿不娶的地步，所以，徐晏至今未娶，只是还没遇到让他动心的姑娘吧？就像哥哥，不也同样打光棍呢？
这样想着，傅容心里轻松了不少。
又聊了会儿，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太子妃率先站了起来：“新娘子进门了，咱们去喜房等着吧，下次再有这样的喜事，可就是福慧成亲了。”
可不是，怀王一成亲，嘉和帝的几个儿子就都有主了。
拜堂要等一阵，众人在喜房待了会儿，喜婆才领着一对新人走了过来。
崔绾头上盖着红盖头，盖头没掀开之前，大家看的都是新郎官。十八岁的怀王徐晧，模样跟徐晋有六分相似，都是长眉凤眼，只是徐晋脸庞更像嘉和帝，有种冷峻威严的气势，徐晧则像淑妃更多，他又爱笑，瞧着很是阳光灿烂，更容易招女眷喜欢。
康王妃忍不住感慨道：“瞧瞧，六弟比他二哥都高了，这几兄弟里，属我们家那位爷最矮，偏他能吃，真是……”
她跟康王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小时候康王长得也是清瘦漂亮的，结果越吃越胖，晚上夫妻亲密时，康王妃就闭上眼睛，想象康王小时候的俊美样子，倒也不是很反感那事，若是一开始认识的康王就现在这副猪样，她才不会嫁他。
傅容能听得出来，康王妃跟康王的感情还是不错的，笑着同她低语几句，众人进了屋，看徐晧挑盖头。
徐晧盼这一日盼了十来年了，小时候玩扮家家他都抢着当表妹的新郎，现在美梦得以成真，他是根本不避讳几位嫂子的打趣，一直咧着嘴笑，兴奋到用金秤杆挑盖头连挑两次都没成功，最后在康王妃善意的轻笑里才终于挑了开来，露出今日的新娘子。
屋里静了一瞬。
珍姐儿是小姑娘嘛，最喜欢新娘子了，崔绾一坐下她就靠了过去，此时见了人，小姑娘无比惊讶地夸道：“六婶好美！”
崔绾羞涩地笑，抬眸看向徐晧，见他傻愣愣的，她迅速垂下眼帘，双手紧张地攥了攥大红裙摆。
珍姐儿笑嘻嘻跑到康王妃身前，抱着娘亲大腿道：“娘，六婶害羞了！”
小丫头机灵可爱，傅容等人都笑了出来。
行完礼，徐晧恋恋不舍地走了。
新娘子要换装，傅容几个妯娌先退了出去，午饭时再过来陪新娘子。
傅容是亲嫂子，主动坐在崔绾身边，见崔绾低垂眼帘不好意思动筷子，她忍笑劝道：“妹妹吃啊，这桌上有哪个你不认识的？怎么还害起羞来了？”
康王妃跟着打趣：“就是就是，这会儿就害羞，明早去宫里请安时见到了，你得羞成啥样啊？”
这话就有点荤了，二公主珍姐儿都不懂，傅容太子妃心里都清楚，互视一眼，会心而笑。
闹完喜宴，新娘子要精心准备晚上的人生大事，女眷们就都散了。
傅容先回了王府。
瑧哥儿有了玩伴确实不太眷恋娘亲了，一天没见也没有哭闹，但是现在看见娘亲回来，小家伙立即丢下凌守，从窗台前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娘亲奔去，凤眼笑成了一条线。傅容站在榻前，抱住小家伙亲了一口：“有没有想娘啊？”
瑧哥儿紧紧抱着娘亲，仰头甜甜道：“想！”
傅容又问他：“哪想了？”
瑧哥儿捂住胸口，意思就是心里想了。
傅容又亲了亲他，示意凌守回房歇会，她亲自哄儿子。
晚 上徐晋要在怀王府喝酒，傅容知道他回来晚，就跟凌守瑧哥儿一起用了，饭后去瑧哥儿房里哄他们睡觉。瑧哥儿人小，还听不懂故事呢，就喜欢靠在娘亲怀里看娘 亲，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倒是凌守，乖乖坐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着。傅容也心疼凌守小小年纪就离了家，是以瑧哥儿睡着后，她还是轻声将整个故事都讲完了，然 后才柔声对凌守道：“阿守也睡吧，明晚咱们再继续讲。”
凌守心满意足，等傅容走后，他没用乳母吩咐，乖乖去外间榻上睡觉了。
傅容在房檐下站了会儿，确定两个小家伙都睡了，这才去了上房，坐在榻上给徐晋绣褂子。虽然答应了给徐晋绣件袍子，可是她懒，也对自己的女红没多大信心，觉得缝好了徐晋也未必会穿出去，便决定做件无袖的褂子，留着夏日徐晋在家里穿。
样子做好了，傅容一时拿不定主意在褂子上绣什么图案。
她提起褂子瞅了瞅，目光无意扫过榻里头瑧哥儿最喜欢的小黄鹅布宝宝。傅容扑哧笑了，转眼计上心头，挑了鲜黄的线在褂子背上忙活起来。
才绣了外面一圈轮廓，徐晋回来了。
傅容连忙将褂子藏了起来，出去迎人。
男人们参加喜宴那就是灌酒去的，今晚徐晋还得帮徐晧挡酒，着实喝了不少。傅容料到徐晋会喝酒了，但她没料到徐晋脸色会这么难看。
“快去端醒酒汤来！”
傅容扶着徐晋在榻上坐下，见徐晋绷着一张脸，她心里有点害怕，不敢问在那边发生了什么，只小心翼翼帮他擦了擦脸，轻声问道：“王爷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给你揉揉？”
徐晋看看她，摇摇头，等梅香端了醒酒汤，他仰头灌了一碗，去偏房沐浴了。
傅容连忙跟上，亲手给他擦背。
徐晋闭着眼睛。
他没醉，只是心里不舒服。崔绾谋害过傅容，哪怕傅容命大没事，他也恨不得杀了她，可他不能杀，他要顾及母亲外祖父六弟的感受，他也想查出崔绾背后可能有的同谋。平时他不去想这些，但是今日，看着六弟为娶了那样一个女人高兴，他胸口堵得慌。
胸口堵，他一把抓住傅容的手，转过去面对她，让她先帮他擦前面。
傅容瞅瞅他神色，不像是动了坏心思的，便一手撑他肩膀，一手在他胸口来回转。
“下面也洗。”察觉她手没打算往腰下去，徐晋闭着眼睛吩咐道，声音清冷。
傅容最怕徐晋冷脸了，好久没见他生气，今日突然冷下来，她心惊胆颤的，问都不敢问，攥着帕子挪了下去，没想到碰到……
傅容惊得松了手。
那帕子就搭在了上面，像挂在竹竿上。
傅容咬咬唇，猜到徐晋就算生气也不是因为她了，壮着胆子拿开帕子，亲手帮他洗。
徐晋呼吸陡然重了起来。
傅容垂着眼眸，心里冷哼，有本事他就摆一晚的臭脸。到底做了三四年的夫妻，有些事情早不像刚成亲那会儿青涩了。既然抱了赌气的念头，洗完手中的，傅容往更底下摸了过去，想要洗净肃王爷每一处。
徐晋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贴着他胸口忙活的美人。
她身上穿了睡衣，衣服早湿透了，露出里面粉色的小衣带子。她一手抱着他腰，一手在水中大胆地忙活。那悸动如水面的涟漪，一圈圈从她所碰之处朝他全身蔓延。
徐晋强忍着，忍得额头青筋直跳，想要看看她到底都会些什么本事，其他杂念早已抛诸脑后。
傅容歪着脑袋，看见他手臂上肌肉紧绷，听见头顶他喘气如牛，知道男人情动了，她却佯装不知，收回手，捡起帕子准备帮他洗大腿。可她手还没碰到他呢，先被人攥住了……
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破水声，跟着是女人婉转如莺啼的哀求。
梅香就在外面候着，听里面王妃声音一下比一下高，她连忙捂住了耳朵。
怀王府。
徐晧一腔热火在看见崔绾手腕上的伤疤时忽的灭了，心疼地抬起她胳膊，犹犹豫豫地想碰又不敢碰：“这是何时伤的，你怎么没告诉我？还疼吗？”
崔绾笑着看他。
十八岁的大男人，容貌更俊朗了，肩膀宽阔，手比她的大了好几圈，这样如珍似宝地呵护她，让她无比地安心。想到曾经对徐晋的迷恋，崔绾心中苦笑，是她得陇望蜀了，其实徐晧哪里比徐晋差呢，才干上是不如徐晋，可她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丈夫对她的心不是吗？
傅容幸福，她也幸福，因为有徐晧一直将她当宝贝。
崔绾想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做被徐晧捧在手心里的怀王妃。
所以她想忘了曾经的不快，也不让徐晧知道，从今以后她本本分分守着徐晧，就不怕徐晋不满。
“去年我在屋里做嫁衣，我娘突然过来，我不想让她看到，将东西都藏了起来，后来忘了将剪刀放哪儿了，找的时候不小心戳了上去……六哥别担心，早不疼了，就是这疤可能去不掉了，你会不会嫌丑？”
“一点都不丑！”徐晧马上道，怕她不信，他低头去亲。
他唇是热的，碰上来，崔绾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
徐晧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抬眼看她。
崔绾红着脸低下头，试着将胳膊往回缩。
徐晧不给，痴痴地看了她一会儿，重新低下头，沿着那洁白的腕子一点一点往上……
满床春.色。

第215章
皇后正月里病的，到如今依然不见好，怀王夫妻进宫问安，嘉和帝便命淑妃在昭宁宫主持。
淑妃资历仅次于皇后，皇后病重期间由她与柔妃代管后宫，这个安排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傅容领着瑧哥儿第一个到的。
瑧哥儿会喊祖母了，见到淑妃，小家伙自己走了过去，走到最后几步着急了，张开双臂要抱抱。淑妃爱极了乖孙子，上前几步抱起小家伙，朝傅容夸道：“瞧瞧我们瑧哥儿，多招人喜欢啊，小时候那是认生呢，大了就懂事了。”
儿子可人疼，傅容与有荣焉，将凌守叫到身前，介绍给淑妃看。
凌守五官周正，在王府住了近两个月，规矩礼仪都熟练了，换身绸缎衣裳，乍一看也像是谁家的小公子，只有眉眼里比那些真正娇生惯养的孩子多了沉稳懂事。
淑妃满意地点点头，从果盘里取了樱桃给他吃。
凌守大方地接了。
很 快柔妃领着二公主来了，她们没坐多久，太子妃太子侧妃领着珝哥儿璋哥儿也到了，等康王妃再把珍姐儿带过来，屋里地方好像一下子就小了，珍姐儿带头叫上弟弟 们去院子里玩。珝哥儿简直是姐姐的小跟屁虫，寸步不离珍姐儿，瑧哥儿有自己的玩伴，更爱跟凌守玩，剩下璋哥儿充当和事老，在四人里面牵桥搭线。
太子妃望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渐渐转到了傅宁肚子上。
傅宁正跟傅容说话呢，“这几日已经不吐了，妹妹不必挂念。”
她是端午时节诊出的喜脉，至今差不多两个月了。
傅容喜忧参半，看看院子里文静懂事的璋哥儿，苍白瘦弱的珝哥儿，心里发起愁来。
如何才能改了傅宁的命？姐姐在她身边，傅容可以插手，傅宝在侯府，家里有护着她的母亲长嫂，傅容略加提点，林氏自然会护着女儿。只有傅宁住在东宫，傅容跟林氏都插不上手……
正想着，丽妃来了。
傅容目光变了变。
因 为那场小产，嘉和帝对丽妃宠爱更盛，据说一个月里，只有两三晚是来昭宁宫的，柔妃那边基本上不去了，有空就将二公主叫到御花园里同丽妃一起赏景。女人的底 气来自男人，被嘉和帝这样宠爱着，丽妃身上村女的怯弱越来越淡，妆容越发雍容华贵，配着她天生的美貌，竟有种脱胎换骨之感。
“淑妃姐姐，柔妃姐姐，我来晚了。”丽妃身姿聘婷地走了过来，笑着招呼道。
淑妃请她落座。
皇后不在，淑妃将主位空了出来，她与柔妃坐一边，丽妃单独坐在右边。
丽妃瞅瞅院子里的几个孩子，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目光扫过傅容几个，柔声跟康王妃打听：“怎么没把玹哥儿带来啊？我还没见过他呢。”
一副康王妃是她亲儿媳的语气，明明康王妃比她还大了几岁。
丽妃不喜皇后，这几乎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
康王妃脸上笑容不变，起身解释道：“我是想带他进来给几位娘娘瞧瞧的，王爷觉得玹哥儿太小，怕抱过来哭闹吵了娘娘们，不许我带。”
丽妃点点头，视线又落到了傅宁身上，“你刚有身子，要注意保养，女人怀孕前三月是最紧要的，你可千万要提防小人，别叫人害了，跟我似的，到时候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傅宁低头不语。
太子妃一脸平静。
两人谁都不接话，丽妃哼了哼，刚要开口，外面宫女道怀王怀王妃来了。
新人来了，话题自然集中到了徐晧崔绾身上，聊了一会儿，柔妃率先告辞。
她一走，太子妃等人也走了，丽妃多待了会儿，最后发现淑妃等人对她热情不高，她也就走了。
昭宁宫只剩下自家人。
淑妃将徐晧撵走了，像往常一样亲昵地将崔绾叫到身边，轻声问了两句昨晚上的事。
崔绾小脸红红的，看傅容一眼，羞道：“娘偏心，四嫂婚后进宫请安，我可没听您这样打趣四嫂的。”
淑妃拍拍她手，笑着道：“谁让你小啊，再说那会儿你还是我侄女呢，没嫁人，我碍着你也不能笑话你四嫂啊，所以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崔绾连忙抱住傅容胳膊，撒娇道：“四嫂你听到了，那会儿我帮了你，四嫂现在还不替我说说话？”
傅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转而将她按到椅子上：“妹妹快坐下，别强撑着，四嫂知道你身子不舒服呢。”
这话就更露骨了，崔绾恼羞成怒，作势要挠她痒痒。
淑妃看着两个儿媳妇玩闹，心里却并没有明面上那么轻快。崔绾若在傅容面前露出几分心虚，她心里倒踏实些，现在崔绾表现地仿佛从未害过傅容一般，她就越发琢磨不透她了，琢磨不透，反而更容易多想。
只能盼望崔绾真的对长子死心了吧。
到了六月，怀王大婚的盛况便在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里淡了下去，酷暑难耐，就在百姓们热得对任何消息都不大提得起精神时，皇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后薨了。
如投入水里的巨石，上至王府勋贵，下至平民百姓，都呆了半晌，随即迅速将家里喜庆的摆设都收了起来，开始守国丧。
这边傅容还没回神呢，宫中又传来了嘉和帝的旨意。
大意就是，皇后生前品行有亏，嘉和帝十分不喜，因此特命诸皇子皇女守孝时以月代年，守满三月便可除孝，百姓照旧要守三月国丧，未能减免。
这道旨意，简直比皇后病逝的消息还要耐人寻味。
联想到皇后生病是在丽妃小产之后，嘉和帝就差直接告诉众人丽妃小产乃皇后所为了，不过这样的暗示，多多少少也算给太子留了些许颜面吧。
成王府。
夜深人静，成王领着王妃李华容去了王府祠堂。屋里灯火通明，李华容形容比两年前清减了三分，但她的美貌没有半分减少，美艳高冷，让人才生怜爱之心，便又慑于她眼里的冷，退避三舍。
但李华容对自己的夫君是不一样的。
她亲自点了香，递到成王手里，成王跪下去后，她也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了下去。
成王一身白衣，面容平静淡然，望向那孤零零的牌位时眼里却一片冰冷：“娘，您在天有灵，一定看到了吧，陷害你的那人死了，她下去陪你了。儿子知道您想见的并不只有她一个，您放心，那些您不喜欢的人，儿子都会一一送他们下去陪您。”
曾经他也以为母亲因为对傅容不满才一时冲动谋害她，丽妃小产后，皇后病重禁宫，父皇突然关心起他来，叫他进宫去了几次，成王隐约猜到了什么，迟迟不敢确定，直到父皇竟一举要了皇后的命，成王心里才亮堂起来。
如果皇后只是害了丽妃小产，父皇绝不至于如此生气，那皇后又做了什么既让父皇气到要她死同时又让父皇愧对于他的事？
只有他的母亲了，他冤死的母亲。
成王盯着那牌位，想到这两年他的隐忍蛰伏，他默默磕了三个头，起身，将手里的香插.到了香炉里。李华容同样沉默地磕了头，起身上香。
静默片刻，成王转身，握住她手道：“表妹，再忍半年，咱们就不用困在府里了。”
李华容随着他一起往外走，轻声笑了笑：“是啊，我也好久没有见过那几个妯娌了，听说她们接连怀孕生子，可想我错过了多少热闹，表哥你说，出孝后我该多亲近哪个？”
成王低低地说了几句，声音太轻，只有身边的妻子才听得到。
~
三个月的孝，对傅容来说还是挺好过的，正好赶上盛夏酷暑时候，她本来就不喜欢大热天出去做客，便一心在家照顾瑧哥儿，教他说话数数。唯一有点麻烦的是徐晋，那人根本没将这个守孝看在眼里，夜里照样精神的很。
傅容其实也喜欢做那个，就算不想，被徐晋撩拨几下，她心里就痒痒了，但她害怕这期间怀上孩子，那可就是明摆着告诉御史们肃王爷不孝了，因此她又将葛川留下的避孕方子翻了出来，夫妻俩再次开始了隔几天闹一次的日子。
进了九月，三月孝满，各府再次开始了往来。
秦英跟陶茜茜赶巧定在九月二十成亲，没受国丧影响，这日一大早，傅容跟徐晋便出门了，留下乳母凌守在家陪瑧哥儿玩。
肃王府马车抵达秦府门口，傅容还没下车，先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王爷这么早就来了啊？”
傅容没听到徐晋说话，她探出头，毫不意外对上吴白起那张欠揍的脸。
“王妃早！”吴白起朝她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白牙。
傅容哼了声，下车后警告道：“今日是秦英的大好日子，你再不老实，绝没正月里的好运气。”
“我哪敢不老实啊，早改了，王妃放心吧。”吴白起扮乖地挠了挠脑袋，瞅瞅院子里头，笑着行礼告辞：“我要陪秦二哥去接嫂子了，改日再听王妃指点！”
言罢转身跑了。
傅容望着他背影，很是意外，这小子嘴这么甜，真的改邪归正了？

第216章
景阳侯府与秦府是姻亲，秦英成亲，林氏乔氏等人当然要过来喝喜酒。
傅宝想来，但她五月里跟林韶棠定了亲，明年林韶棠秋试后成亲，这等热闹场合她就不适合来了，被林氏留在家里，让她照顾大郎。傅宣不想来，架不住乔氏想让女儿在一众贵妇人面前多露露面，毕竟也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因此硬是将傅宣带了过来。
九月时节，秦府花园里摆满菊花，新娘子要等快晌午的时候才接过来呢，众人便在花园里赏花。
傅容同谢氏崔绾聊了几句，就凑到自家人面前去了。
等她来到跟前，林氏瞅瞅姐妹俩，惊讶道：“宣宣都跟浓浓一般高了！”
乔氏笑眯眯打量自己两朵花般的女儿，傅宛今日帮陶家忙活呢，没有过来。
傅容确实是三姐妹里个头最矮的，之前仗着年纪才占了第二，如今傅宣长大了，明年这会儿差不多就该把她比下去了，所以傅容格外珍惜现在，站在傅宣身边跟林氏撒娇：“大伯母看错了，我比宣宣高那么多呢，不信你再看看。”
故意昂首挺胸。
林氏乔氏无奈地笑，傅宥妻子韩玉珠凑趣道：“是啊，我瞧着也是王妃要高点，宣宣再使使劲儿，年底就能把王妃比过去了。”
傅宣笑了笑，余光里见秦云玉在那边朝她招手，她便舍了家人，过去找秦云玉。
傅容看着两个小姑娘携手离去，也同乔氏去一旁说贴己话了。乔氏现在要操心傅宸婚事也要给小女儿寻觅佳婿，还要管教不误正业的官哥儿，肚子里早憋了一汪苦水，傅容爱听母亲说这些家常，喜欢从母亲的唠叨里了解家人近况。
那边傅宣见秦云玉拉着她越走越偏，顿住脚步，皱眉道：“就在这儿说吧，没人听的见了。”
刚刚秦云玉说有心事要同她讲，不许青竹跟着，傅宣跟秦云玉玩得好，也习惯傅宝秦云玉有什么心事就来找她了，因此没有多想，但走到这边发现秦云玉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着好像在找什么人，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妙之感。
秦云玉嘿嘿一笑，指着前面那颗枝叶茂盛的梧桐树道：“咱们去那儿说！”言罢不由分说拉着傅宣跑了过去，走到跟前又突然松开手，朝英眉紧蹙的傅宣俏皮笑道：“六姐姐别担心，我在那边看着，绝不会让人瞧见的，你们慢慢聊啊！”
她转身就跑，傅宣绷着脸要追上去，冷不丁从梧桐树后窜出来一道身影，拦在她面前。
傅宣后退两步，冷声问吴白起：“你要做什么？”眼睛防备地看向吴白起袖口。
吴白起正是长个儿的时候，现在已经比傅宣高半个脑袋了，他也发现了这点，抬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得意道：“你看你，还是这么矮，是不是挑食了？”
谁要听他说这些不正经的话？
傅宣瞅瞅那边探头探脑的秦云玉，忍着火气质问道：“你跟云玉说了什么？”
吴白起喜欢欺负她，这事傅宝秦云玉都知道，就算吴、秦两家关系好，以傅宣对秦云玉的了解，小丫头也不会主动帮吴白起欺负她的，定是吴白起耍了什么花招，连秦云玉都骗了。
吴白起摸了摸鼻子，别开眼睛道：“这个不用你管，回头你问她好了。废话少说，你害我被老爷子关了两次，黑白无常的那些皮也被他一把火烧了，你说，你要怎么赔我？”
他那两条宝贝蛇每年都要褪几次皮，吴白起都小心翼翼收藏了起来，蛇皮没了，比关他三个月还让他难受，越想越气，吴白起迅速将那点尴尬抛到脑后，凶巴巴地瞪着傅宣。
傅宣真的懒得跟吴白起打交道，而且两人越来越大了，再这样闹下去，万一哪天被人发现，她的名声就坏了。见吴白起似乎一直执着复仇，傅宣想了想，平静地道：“你说吧，到底怎样你才肯消停，往后都别再来找我的麻烦？”
吴白起没料到傅宣竟然这样平静。
他意外地打量她。
傅宣来参加喜宴，穿的比平时鲜艳一些，一袭樱粉色的妆花褙子，底下是梨花白的长裙，俏生生站在碧绿的梧桐树下，如出水芙蓉。此时她没有看吴白起，细密的眼睫低垂着，俏挺鼻梁下朱唇如樱桃，饱满娇艳。
吴白起看愣了，印象里傅宣还是湖边抓着石头打他的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转眼她都长得……
察 觉傅宣要抬眼，吴白起飞快移开视线，微红着脸看向一旁的花树，怕被傅宣看破，他飞快吹了声口哨，将袖子里的小白蛇唤了出来，按照原计划那般吊儿郎当地道： “你若是个男人，我定要打你一顿的，可惜你是个姑娘，我吴白起从来不打女人，可你先打我，这仇我非报不可……”
“你到底要怎样？”傅宣不耐烦地道。明明是他胡搅蛮缠，他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该庆幸她不是男的，如果她是男的，定会跟哥哥一样学了一身功夫，早把他扔湖里了，还会因名声忌惮他？
吴白起听出傅宣话里的不悦了，他冷哼一声，瞅着傅宣手道：“你伸手，只要你让白无常在你身上待十……二十息，也就是我数二十下，咱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往后我绝不再找你麻烦。”
小白蛇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意思，示威般朝傅宣吐了吐信子。
傅宣脸色苍白。
她知道这蛇没有毒，但……
看着小白蛇在透过梧桐树叶落下的光线里泛着粼光的身子，傅宣身上发冷。
吴白起笑着将手中白蛇放到肩头，“害怕了？刚刚怎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要是哭着求他，他兴许只罚她十下就够了。
傅宣咬咬唇，看一眼花园那边，强压下心头恐惧，直视吴白起眼睛道：“如果我做到，你说话算数，以后真的不再找我麻烦了？”
小姑娘美丽的眸子坚定冷静，只为了彻底摆脱他。
吴白起想要答应，心头突然涌起莫名的失落。
如果她真做到了，他答应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看出他的犹豫，傅宣冷声警告道：“吴白起，你不要以为我们怕了你，因为你祖父父亲都是大魏的功臣，我哥哥跟王爷才没有真正罚你。如果这次我做到了，你以后还来纠缠我，我……”
“谁喜欢纠缠你！”吴白起突然红着脸打断她，跟着就将手里白蛇甩到了傅宣身上。
小白蛇似乎十分习惯被吴白起这样丢，熟练地盘住了傅宣胳膊。
傅宣顿时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惊慌失措，吴白起心里舒服了不少，双手抱胸，一边欣赏傅宣苍白的脸色，快速颤抖的眼睫，一边不紧不慢地数了起来，“一，二……”
两 人面对面站着，少年身形高大，完完全全挡住了姑娘的身影，那边秦云玉见了，只当两人在说悄悄话，而且还很平静的样子，不由松了口气，心里也跟着欢喜。她算 是京城姑娘里面最熟悉吴白起的了，也将他当哥哥看。其实吴白起小时候也很懂事的，那年父亲死了，他才性情大变，旁人只见过吴白起调皮捣蛋的样子，她却记得 吴白起抱着父亲棺木不许下葬的可怜样，所以吴白起告诉她他其实早就喜欢傅宣了，只是不知道如何接近她，今日想跟傅宣说清楚，秦云玉才愿意帮他一次。
看样子，两人还算谈得来啊。
小姑娘放了心，转过身，不再偷看。
那边傅宣闭着眼睛，几乎快要站不稳了。
那只比拇指略粗的白蛇已经爬到了她脖子上，一点一点挪动，蛇头偶尔碰到她下巴，而吴白起才数到十。傅宣本能地想要甩开那白蛇，可此时放弃，之前的担惊受怕不就白受了吗？
傅宣不甘心。
她双手攥拳，继续隐忍，额头有汗珠滚落。
吴白起看着那汗珠顺着她苍白的脸庞流了下来，突然心生不忍，然而她不哭，她不求他，他连心软都没有理由。没有理由，却不忍心，却怕她真的哭了，吴白起情不自禁加快了数数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加快。
就在他终于数到十九的时候，小白蛇突然做了一个两人谁都没料到的动作。
它顺着傅宣的衣领钻了进去。
傅宣震惊地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人，双腿一软。
吴白起眼疾手快扶住她，想要伸手去将那下.流蛇抓出来，快碰到傅宣胸口，又尴尬地退了回去。怕被秦云玉瞧见，他飞快抱起傅宣转到梧桐树后，见傅宣吓晕了，他又急又气，对着她胸口催道：“出来，你给老子出来！”
小白蛇听到主人的喊声，从傅宣衣领伸出尾巴，左右晃了晃，似乎是在打招呼。
吴白起一手抱着傅宣，一手去抓那尾巴。
小白蛇却哧溜一下又收了回去。
吴白起气得火冒三丈，看一眼傅宣苍白的脸，咬咬牙，伸手探了进去。
傅宣就在此时醒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开，第一感觉是有清清凉凉的东西缠住了一边……紧跟着有温热的手覆在了上面，手心正好压住了连她沐浴时都不好意思碰的地方。
有些感觉不受控制，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声轻叫从她口中逸了出去。
吴白起本就心跳如鼓，听到这声近在耳边的他无法形容的声音，腿也软了，幸好他靠着树干，才没有倒下去。知道傅宣醒了，他慌里慌张抓出白蛇，狠狠丢到了一边的草丛里……
小白蛇刚落地，一个巴掌也拍到了他脸上。
大概是因为惊魂未定，那巴掌力道并不足。
吴白起呆呆地看着倚树而站的姑娘，呆呆地看着那双仿佛什么都不怕的眼里落下泪来。
“我……”
“你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哥哥一定会杀了你！”
傅宣迅速抹了泪，转身理理衣裳，匆匆离去。
吴白起怔在原地。
轻微的窸窣声里，小白蛇熟练地爬了回来。
看着这罪魁祸首，吴白起气得高高抬起脚。
小白蛇仰头，毫不知危险将近。
吴白起到底没忍心杀了宝贝蛇，靠着梧桐树坐了下去，对着右手发呆。

第217章
傅宣病了。
傅容得到消息，带上瑧哥儿匆匆回了娘家。
傅宣正在哄媛媛，看到傅容带着小外甥来了，她高兴地笑，朝瑧哥儿招手：“瑧哥儿过来，给姨母抱抱。”
瑧哥儿现在都会跑几步了，路上得了娘亲叮嘱，知道姨母现在不舒服呢，小家伙乖乖走到傅宣身前，被傅宣抱到怀里后，瑧哥儿也抱住她，仰头道：“姨母不怕。”
傅宣笑着亲了亲小家伙，逗他：“晚上瑧哥儿陪姨母睡，姨母就不怕了。”
媛媛听了，急着道：“我也陪姨母睡！我跟弟弟一起陪姨母，姨母就不做噩梦了！”
傅容摸摸外甥女脑袋，叫她领瑧哥儿去外面玩，又朝傅宛道：“姐姐看着他们吧，我想跟宣宣说几句话。”
傅宛点点头，领着两个孩子去了院子里。
傅宣坐在床上，看着傅容道：“姐姐要说什么？其实我没事，娘大惊小怪的，谁没有做恶梦的时候啊？”
傅容哼了声，在她身边坐下，瞪着她道：“但我没听说谁连续三晚做噩梦的，宣宣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前天在秦府吴白起又偷偷欺负你了？”
当 日她亲眼看着秦云玉跟妹妹一起走开的，回来时妹妹脸色苍白，秦云玉一脸犯了错的表情。傅容心中生疑，问妹妹，妹妹说是跟秦云玉吵架了，傅容不信，又去问秦 云玉，两人似乎合计好了，秦云玉也说她弄坏了傅宣一本书，惹了傅宣不高兴。傅容半信半疑，没想今儿一早母亲就派人传话给她，说妹妹连续三晚做恶梦惊醒，白 日里神不守舍，吃饭时明显是强行往下咽的。
听到吴白起三个字，傅宣脸色变了变。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或许能瞒过旁人，却逃不过傅容这个亲姐姐的眼睛，傅容气极，握住傅宣小手道：“他到底怎么吓唬你了，宣宣你跟我说，你这样闷在心里，寝食不安，既亏了自己的身子又让我们着急，你跟我说，说出来多少都能好受些啊。”
上辈子傅容不知道妹妹有没有闹过这场病，或许有，但因为只是小事，她又是徐晋的妾室轻易出不了门，母亲就没有知会她。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徐晋对她的宠爱，母亲没有顾忌，家里有事便告诉她。
眼看傅宣抿着唇不肯开口，傅容倏地站了起来，低声骂道：“肯定是吴白起那个混帐又欺负你了，我回去就让王爷派人教训他一顿，这次我让人打断他的腿，看他以后还有没有本事再来欺负你！”
说完就要走。
“姐姐！”傅宣急着拉住她，在猜到几分真相的至亲面前，她也忍不住了，憋了三日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扑到傅容怀里哭：“他拿蛇吓唬我，那蛇爬到我衣裳里面了，我晚上做梦梦到的都是蛇，姐姐，我不敢睡觉了……”
她梦到自己睡着睡着，忽然有无数条蛇从窗外爬了进来，她梦到自己被困在一片林子里，树枝上爬满了蛇，她梦到自己掉进了古井，里面都是蛇……
白日还好，一到晚上，她真的不敢睡了，这三晚都是实在撑不住了才睡一会儿，听到点声音马上就会醒。可她不想告诉家人真相，她答应跟吴白起打赌，就是为了平静地摆脱他。吴白起的父亲是护驾死的，嘉和帝对吴家十分纵容，若父亲兄长同吴家有了恩怨……
傅宣不想那样，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她担惊受怕几日也就好了。
“姐姐，你别跟姐夫说，也别告诉娘，算了吧，他若再来纠缠，我亲口求爹爹为我做主。”
傅容没见过吴白起的蛇，但她能想象出来妹妹当时有多害怕，如果有人将她最怕的黑虫子放她身上，那虫子还在她身上爬，假设她手里有刀子，傅容绝对会杀了对方的，怕到极点自然会恨到极点。
“好， 咱们不说，下次他再来招惹你，咱们让爹爹出手。”傅容此时此刻是真的不想要吴白起这个妹夫了，上辈子她不清楚吴白起对妹妹做过什么，只知道婚后吴白起对妹 妹很好很好，所以之前吴白起做的那些无伤大雅的事她都可以原谅，但是这次，傅容一点都不想原谅。她的妹妹这么好，还愁找不到另一个对她好的男人？
傅宣点点头，第一次跟姐姐诉委屈，平复下来后她挺不自在的，转身去洗脸。
傅容看着她背影，发愁了。
病因知道了，可如何帮妹妹解决噩梦的困扰？郎中开过安神汤，效用不大……
“妹妹，明日咱们去永泰寺吧，求道平安符，或许管用。”她走过去，拿了巾子递给妹妹。
傅宣擦过脸，想了想，点点头。
傅容不想让妹妹沉浸在不好的回忆里，笑着逗她：“要不今晚真让瑧哥儿陪你睡？我跟你说，瑧哥儿晚上睡觉喜欢抱人，你抱着他，肯定会喜欢的。”
傅宣撇撇嘴，牵着傅容往外走，望着院子里跟媛媛一起玩的臭小子，跟傅容抱怨道：“瑧哥儿才不会让我抱着睡觉，你没看刚刚我跟他说的时候，瑧哥儿立即看向你了，一点都不愿意，哪像媛媛啊，我一说她就答应了。姐姐带瑧哥儿回去吧，我抱媛媛睡。”
傅容替自己儿子说话：“瑧哥儿还小啊，等明年这个时候就懂事了。”
傅宣对着小外甥笑。
晌午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饭，傅容瞧着，妹妹胃口还好，稍微放了心。
傍晚回了王府，没一会儿徐晋也回来了，主动问她：“今天回去了？”傅容自己决定回娘家，都会提前跟他说，这次没说，肯定是侯府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徐晋护短，傅容很清楚，她虽然不待见吴白起了，也不愿徐晋一气之下真把吴白起怎么样，便没有说实话，只道她心血来潮，转而提及明日的安排：“明天娘要带妹妹去永泰寺上香，我也想去。”
徐晋笑了笑，抱住她道：“想去就去，带上护卫，何时回来？”
“晌午用过斋饭就回了。”他没有多打听，傅容松了口气。
次日一早，傅容早早去景阳侯府与家人汇合。
乔氏傅宛坐一辆马车，傅容傅宣带着媛媛坐一辆。
傅容关切地问妹妹：“昨晚睡得如何？”
傅宣低头亲了外甥女一口：“挺好的，媛媛是我的小福星，把噩梦都吓跑了。”
她说的是实话。出事之后，母亲想陪她睡，傅宣没好意思，丫鬟们在地上打铺盖，也没有什么用，但昨晚抱着外甥女小小的身子，临睡前听她小大人似的安慰她，傅宣确实没再做恶梦。
媛媛得了夸赞，美.美地笑，像极了傅宛。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仿佛没过多久就到了永泰寺。
秋高气爽，前来永泰寺赏秋的游人如梭，傅容娘几个下了车便戴上了帷帽。沿着那一百零八层石阶往上走时，因为走得慢，这次傅容倒也没觉得多累。到了最顶层，她随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一个华服少年突然躲到了旁人之后。
他速度再快，傅容也认出来了，悄声吩咐许灵：“盯着吴世子，别让他靠近六姑娘十步之内。”
许灵轻轻点头。
傅容又朝吴白起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安心陪亲人去上香了。
求了平安符，娘几个去了客房。
傅宣想到上山路上看到的枫林，提议去看枫叶。文人雅士都喜登高望远，傅宣平时不爱出门，今日既然出来了，面对山中秋景，她也想去瞧瞧。
媛媛走不动，傅宛要留下来照顾女儿，乔氏便让傅容领傅宣去。傅容出门带了侍卫，身边还有会功夫的许灵，乔氏挺放心的。
~
望霞峰是永泰寺最佳赏枫去处，傅容姐妹坐软轿而去，到了枫林园前才下轿。
许灵凑到傅容身边耳语：“王妃，吴世子一直在后面跟着。”
傅容点头表示知道了，见妹妹朝这边看了过来，她笑了笑，牵着妹妹的手进了园子。
吴白起继续远远地跟着。
望着傅宣纤细的身影，想到她眼里含泪愤怒的目光，想到这几晚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吴白起就像被人勾走了魂一样。他从七八岁起就喜欢捉弄人，看那些女娃子吓得大声尖叫兔子般四处逃跑，他浑身舒坦，傅宣是第一个反过来追着他打的。
好像从那年起，他就没有欺负过旁人了，心心念念找她报仇。
可是真的报了仇，看她吓得晕死过去，他一点都不高兴。其实他没想拿蛇吓唬她，他只是想看她害怕的样子，想听她说句软话……
吴白起脑袋里乱糟糟的，听秦云玉说她梦靥生病，他就想过来跟她赔个不是。
终于等到周围没有外人，只有傅家姐妹并那些侍卫，吴白起不再躲藏，快步追了上去：“王妃，六姑娘！”
傅容停住脚步，没想到吴白起真敢现身。
傅宣直接站到了傅容身后。她没有告诉姐姐吴白起碰了她，可她记得清清楚楚，一眼都不想看吴白起，也不想让吴白起看到她。
“你来做什么？”看着被侍卫拦在二十步以外的少年，傅容声音清冷。
今日吴白起再敢说半句不敬之言，她就让侍卫扔他下山。

第218章
满山红叶，如火如荼，吴白起却能感受到傅容眼里的冷。
这位王妃，吴白起跟她有过几面之缘了，他也说不清楚原因，总觉得傅容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亲近，好像她早就认识他，而且将他当成弟弟一样训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在傅容当上王妃后依然嬉皮笑脸的。
然而此时，他却感受不到那种亲近了。
吴白起心里有些失落，不是因为傅容不待见他了，而是因为傅宣的姐姐不待见他了。他也分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区别，只知道被傅容那样冷冰冰看了一眼，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糟了，现在傅宣的所有家人都不喜欢他了……
能喜欢才怪……
吴白起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看着躲在傅容身后的傅宣，看着她被秋风拂动的水绿裙摆，他低下头，由衷赔罪道：“王妃，我是来道歉的，秦二哥成亲那日，我故意将蛇丢到了六姑娘身上，听说六姑娘因此吓病了，我很后悔……”
身后衣衫被攥紧，傅容扭头，轻声安抚了妹妹一句，打断吴白起道：“好，我们知道了，既然吴世子知错了，那以后请你不要再胡闹欺负人，也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姐妹面前。”
吴白起神色复杂地抬起头，“王妃，六姑娘真肯原谅我了？”
傅容冷哼一声，瞪着他眼睛道：“不原谅又如何，莫非她不原谅，吴世子就打算继续这样跟踪我们？吴白起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你离我妹妹远远的，再有一次，你祖父也保不住你！”
好歹也当了三年多的王妃，傅容真的动怒，也是很有气势的。
拦住吴白起的那两个侍卫配合地将吴白起推了出去。
傅容牵着妹妹快步走了。
吴白起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姐妹转了个弯，身影被枫树遮挡，肩膀突然垮了下来。
辛辛苦苦追了一路，连句话都没说上，他到底图什么？
不就是将她欺负哭了吗，从小到大，被他吓哭的姑娘还少？
吴白起嗤了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低头看右手。
是，他确实吓哭过不少人，可傅宣是最不爱哭的，是最好看的，也是唯一一个他碰过那里的。想到当时温温软软的触感，想到那天晚上梦里的荒唐，吴白起突然又不甘心了。
他想她。
占了便宜也好，被她的兄长姐夫教训了也好，好像只要能看到她，那些苦头都不算什么了，若非见到她后会生出前所未有的好心情，他何必冒着被她哥哥揍的危险再三凑上去？
只是他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呢？
吴白起百思不得其解，去找秦英。秦英是他最好的兄弟，吴白起也只能问他。
秦英新婚燕尔日子过得正滋润呢，傍晚侍卫换岗后兴冲冲想要快点回家抱新婚妻子，不料在半路上被吴白起拦住了。秦英当然不想背负娶了媳妇忘了兄弟的名声，心里哭丧着脸表面上笑呵呵地陪吴白起去下馆子。
吴白起将自己的委屈跟秦英说了。
他能不委屈吗？第一次弯下腰去赔罪，还被人威胁了一顿。
好在他也没有傻到家，瞒下了他摸了傅宣的事。
秦家跟景阳侯府是姻亲，傅容嫁给徐晋后，秦英跟傅家二房关系就更好了。傅宣秦英见过几次，一想到那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被吴白起用蛇吓唬，秦英伸手就狠狠拍了一下吴白起脑袋：“你活腻歪了是不是？吴白起我警告你，你再敢去欺负她，别说正堂，我先不饶你！”
挨了打，吴白起本能地瞪眼睛，只是对上秦英愤怒的面孔，他又泄了气，耷拉着脑袋道：“我这不是知错了吗？二哥你先别急着骂我，你说我怎样赔罪她才肯原谅我啊？”
秦英哼道：“不用赔罪了，你别再找人家麻烦就行了，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当没认识过。”
吴白起不干，秦英问他为何非要求得原谅，他又支支吾吾不说。
秦英好歹也是过来人，慢慢回过味儿来了，震惊地打量他：“你，你该不是看上宣宣了吧？”
吴白起怔了下，想也不想就反驳道：“谁看上她了？”
说话时右手又痒了痒，脸也不受控制热了。
秦 英瞧得清清楚楚的，眼看这个只会养蛇捉弄人的少年也情窦初开了，颇有一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欣慰感，也不生气了，拍拍吴白起肩膀，认真地提点道：“喜欢不喜 欢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二哥有句话提醒你，喜欢人家你就得对她好，还得早早告诉她你是想娶她当妻子的，别让人误会你只是游戏花丛的纨绔子弟……你别不信， 这是四嫂亲口提点我的，你看我，没过多久就把你二嫂定下了。好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我回家了。”
他笑着走了，吴白起目送他离去，对着桌子发起呆来。
他喜欢傅宣？
吴白起摇摇头，他才不喜欢。
不过娶傅宣回家，好像也不亏……
想到闹洞房时听到的那些荤话，想到那晚梦里傅宣靠在树上乖乖给他欺负的情形，吴白起突然也有点想娶媳妇了。
只是如何娶啊？
吴白起烦躁地挠挠脑袋。
秦英回家享受温香暖玉时，徐晋也回了王府。
傅容朝儿子晃了晃手里的香囊。
瑧哥儿咧着小嘴笑，抱着一个宝蓝色绣如意云纹的香囊颠颠地朝爹爹跑了过去，被徐晋一把抱起来后，他举着手中香囊给爹爹看：“不怕！”还把自己腰上系着的小香囊也举了起来，“不怕！”
徐晋看着面前一大一小同色同绣案的香囊，亲亲儿子，坐到榻上问傅容：“什么不怕？”儿子现在只会说几个字，没头没尾蹦出来，他真听不懂。
傅容柔声解释道：“前两天宣宣一直做噩梦，今日去永泰寺求平安符，我也求了三道。瑧哥儿不认识，我告诉他说有了平安符就不怕做噩梦了……”
徐晋忍俊不禁，捏捏手里的香囊，问她：“平安符缝到里面了？”
傅容笑着点头。
徐晋便将荷包藏到了怀里。
晚 上亲热后，徐晋突然问傅宣做噩梦的事，他第二次问，傅容怕再撒谎日后徐晋从侍卫那里知道生她的气，就简单解释了两句，语气里对吴白起很是不满。徐晋本来就 看不上吴白起，听出傅容终于松动了，马上道：“年后我派人留意着，早日给宣宣挑个如意郎君，出嫁了吴白起就不敢再纠缠她了。”
傅容第一次没有反对，叮嘱他一定要挑个好的。
徐晋亲亲她嘴，“像我这样好的？”
傅容没说话，亲昵地在他怀里拱了拱。
第二日傅容又回了娘家，想打听打听傅宣好了没，却正赶上郎中进门，一打听是林氏请去的。到了东院，傅容跟母亲提了一句，问大房那边可否有人生病了，乔氏也不清楚，没一会儿林氏派人过来报喜，韩玉珠有喜了。
母女几个连忙过去贺喜。
韩玉珠去年九月嫁得傅宥，成亲一年有孕，在新妇里面也算是有些晚的了，是以诊出喜脉，韩玉珠又羞又喜。
傅容知道韩玉珠这胎生的也是儿子，生的时候她在肃王府，等京城巨变后傅容回来时，两度嫁人的她早没了逗侄子的心情，是以跟傅宥的儿子没见过几面，不如对大郎的情分深。
但此时看着林氏高兴的模样，傅容想到的却是东宫里的大堂姐。
马上就要十月了，上辈子傅宁就是十月底没的。
她该如何保住傅宁母女的命？
目光落到妹妹身上，傅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当天夜里，徐晋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听到妻子的哭声。
“浓浓？”徐晋凑了上去，摸她的脸，果然摸到一脸泪，惊得坐了起来，“怎么了？”
傅容伏在他肩头，有点尴尬地道：“没事，就是做恶梦了。”
徐晋好笑，安抚地摩挲她脊背，“你也梦到蛇了？”
傅容摇摇头：“不是，我，算了，晦气，反正做不得数，睡吧。”说着要躺下。
徐晋现在没有睡意，问她到底梦到了什么。
傅容沉默片刻，叹气道：“我梦到下雪了，大姐姐，她不小心踩到冰上，出了事……”
徐晋贴着她背来回抚摸的手顿了顿。
傅宁是太子侧妃，她一尸两命的事他也有印象，所以他也肯定，傅容这不是做梦，她心里肯定打了什么算盘。
可她不说，他也只能拍拍她背：“梦都是反的，浓浓不用担心。”
傅容轻轻“嗯”了声，闭上眼睛睡了。
徐晋心里有丝雀跃，她故意假装做了这种梦，故意让他知道，肯定别有深意，莫非她打算请他帮忙？
傅宛改嫁，那会儿两人没在一起，傅容自己努力徐晋无可奈何，然两人成亲后，傅宝跟林韶棠的事，傅容依然没有请他帮忙，自己想办法改了傅宝的命，徐晋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他是她的丈夫，他愿意帮她，特别是这种改变前世命运的事。
如今傅宁住在东宫，她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他了吧？
接下来两个晚上，傅容又“做了同样的噩梦”。
“王爷，你说，我总做这样的梦，是不是老天爷在提醒我什么？”傅容缩在徐晋怀里，忐忑地问。
徐晋点点头：“此事确实有蹊跷，浓浓打算怎么办？”
只要她开口求助，或是假装没有办法向他求助，他就帮她保住傅宁。
傅容哪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按照自己的计划道：“我不知道，毕竟都是梦，说出去也没人信……不行，万一这是真的，我提前知道了却没有提醒大姐姐，我会后悔死的，明日我就回侯府跟大伯母商量商量，看她有没有办法。”
关 系到宝贝女儿的命，关系到外孙璋哥儿的命，甚至景阳侯府的前程，傅容相信，林氏一定会宁可信其有的，那么只要林氏装病，请道士走走过场，再称必须有命贵的 至亲在身边尽孝，以此为借口去请傅宁回娘家住上几个月不就行了？傅宁深得太子喜欢，吹吹耳旁风，太子应该会答应的。
傅容越想越满意。
黑暗里，徐晋眼里的期待，彻底暗淡了下去。

第219章
有了主意，傅容又回娘家了。
她先将自己连续三晚的“噩梦”说给母亲听，“娘，我从永泰寺回来就开始做这种梦，你说是不是佛祖对我的启示？”徐晋信了，如果母亲也信，她跟林氏提时就更有底气些。
乔氏沉吟不语。
鬼 神之道，她是半信半不信的，若女儿梦到她亲姐姐宛宛出事，乔氏定会将女儿接回家来，只是，傅容梦到的是傅宁。傅宁的丈夫是太子，如今皇后病逝，真病假病京 城里各种传言，唯有嘉和帝不喜皇后是众人都能确定的，因此也隐隐有了嘉和帝想废太子的流言蜚语，那么废了太子，她女婿肃王就是最适合太子之位的人选。
在这个节骨眼女儿做到这种梦……
盯着傅容仔细看了会儿，乔氏确定女儿是真的做梦了，而非受了女婿有意吩咐，她叹口气，摸摸瑧哥儿脑袋，轻声问她：“是又如何，浓浓打算如何做？”
傅容愣了一下，没料到母亲是这种态度。
她喃喃道：“告诉大伯母啊……”因为是母亲，她把自己的解决之策也说了。
乔 氏点点头，“若你大姐姐嫁到普通人家，你大伯母用这个法子叫她回家尽孝实则养胎确实不错，可她是太子侧妃，一来你大伯母真因病强求皇家媳妇出宫为她尽孝， 有点不将皇家看在眼里了，她的名声可能会受损，皇上听说后也可能不高兴。二来，你大姐姐去求太子，太子宠爱她，的确会放她出宫，但一旦有人嚼舌根指责你大 姐姐恃宠生娇或是太子昏庸轻易受侧妃摆布，浓浓你想想，皇上会怎么看太子？”
傅容僵住。
乔氏又道：“其实没人挑拨是非，这些都不是问题，可浓浓想过没有，你是肃王妃，你真将这个法子告诉你大伯母，她……”
“她很有可能怀疑我是故意下的套子，一旦她照做了，我跟王爷马上就会煽风点火？”
傅容苦笑着接过了母亲的话。
是她想的太天真了，兴奋地只为找到办法保住傅宁母女的命而高兴，忘了姐妹俩并非简单的妯娌，徐晋跟太子……
她抿起了嘴，瑧哥儿天真的小脸也无法让她开怀。
三个女儿，乔氏哪个都了解，二女儿对付起男人来她是不愁的，不过别的事情上就有些小聪明了，不是傻，是太实诚，一心为了亲人好，旁的方面就容易忽略。好在女儿不莽撞，有了主意知道跟她商量。
家人家人，不就是帮忙出谋划策的吗？
趁自己还活着，乔氏乐意继续指点女儿，等女儿真的面面俱到了，她也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放瑧哥儿去榻上玩，乔氏拍拍傅容的手：“我知道你心软，见不得亲人出事，这样，一会儿你只跟你大伯母说你做了这样的梦，她信与不信，都随她去，你开口便算仁至义尽，用不着帮忙出主意。”
傅容平复了会儿，牵着瑧哥儿去大房了。
林氏怎么想怎么做是她的事，她不能明知道傅宁会出事却什么都不做。
东 宫是太子妃的地盘，上辈子傅宁能平安生下璋哥儿，身边的人应该都很可靠，但怀二胎时依然被人害了，或许是她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或许是太子妃手段更高超，所 以哪怕傅容提醒傅宁留意，傅宁躲过太子妃一次，未必能躲开第二次，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傅宁出宫。如何让傅宁出宫，只要林氏肯信她，她就能想到其他更为合适 的法子，就算林氏不信，她也会提醒傅宁，免了傅容去东宫的麻烦，她不想见到太子，也不想惹太子妃猜忌。
同林氏说了自己的梦，傅容就回府了。
林氏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她没有同傅品川商量，因为她害怕丈夫因为乔氏，马上就信了傅容的梦。
她谁都不能商量，只能自己判断。
想 到女儿能平平安安生下璋哥儿，璋哥儿现在也好好的，林氏对太子妃的为人还是比较相信的。有了主意，次日林氏递帖子进宫，亲自去提醒傅宁，只说自己做了噩 梦，劝傅宁警醒，没有提及傅容。林氏相信傅容是好意，她只是不想因为几场梦大动干戈，所以把傅容摘出去，对傅容也好。毕竟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传出去，太子 妃得知傅容做了这样的梦，矛头直指她，太子妃定会第一个恨傅容的。
傅容听说林氏进宫了，到了中旬也没盼到傅宁出宫的消息，她便明白，林氏只提醒傅宁小心了。
傅容惴惴不安。
徐晋将她的不安看在眼里，暗暗骂了几声活该。
只是看了几天，他又不忍心了，这晚傅容又无意识地烦躁翻身时，他将人搂到怀里，“还在为那个梦担心？”
傅容意外徐晋竟然记得这事。她假装做噩梦，还说给徐晋听，一是为了试探旁人会不会将她的梦当真，二是徐晋当真了，等明年徐晋出征前，她再做几个噩梦警醒他，他更容易看重。当时徐晋对她的噩梦认真以待，她也就满意了，没有多想。
“王爷是不是也觉得我杞人忧天？”傅容缩在他肩窝，委屈又尴尬地问。
“没有，浓浓是好心。”徐晋怜爱地捏了捏她耳朵。林氏都不信她了，她却没有赌气不再管这事，还忧心忡忡的，可不就是心软？幸好她只是对自家人这样，要是对谁都这么好，譬如丽妃那个孩子她也想救，徐晋该不喜了。
他不喜欢恶毒的女人，但也不喜欢烂好心的傻女人，傅容这样刚刚好。
“你大伯母没当回事？”
傅容小声道：“是啊，我觉得最好是把大姐姐接出来，可她……”
珝哥儿病弱，太子妃不想让傅宁再生儿子甚至是要她的命，多半是为了将来将璋哥儿抱到她膝下打算的，等她发现傅宁生的是女儿，傅宁不会再有儿子倚仗，太子妃短时间内也就不会再找傅宁麻烦了。
“既然浓浓这么看重此事，我帮你想办法。”徐晋温柔地在她耳边道。
傅容震惊地坐了起来，“王爷真要帮我？”
傅宁是太子侧妃，傅容以为徐晋顶多不反感她提醒傅宁，不会热衷到主动帮忙的，相反徐晋应该更乐意看到东宫生乱才是。
徐晋依然躺着，因为夫妻俩还没亲热，屋子里灯都亮着，他平静地欣赏傅容脸上的变化，“我早就想帮你了，不过你显然更信任你大伯母，根本没想过要我帮忙，那我何必毛遂自荐？”
这话里的酸味儿，傅容再闻不到她鼻子就有问题了。
看着男人戏谑的眼睛，傅容却没有打趣他，也没急着为自己辩解，扑到徐晋胸口哭了起来，“还是王爷对我好，王爷对我最好了……”
他肯信她，肯为她帮助他并不喜欢的人，她却那样想他。
徐晋懒懒地躺着，以前她哭，他心疼，这次她哭，他浑身舒坦。
他是她男人，不对她好对谁好？
他是她男人，她不信他信谁？
“我对你说过，有什么烦恼都跟我说，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愿意帮你，这次记住教训了？若再有下次，你不信我却去求助别人，那我再不会管你，你就是哭着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心软。”
他用结实的手臂紧紧抱着她，嘴里说的却是无情的威胁。
傅容一点都不信，一边往他睡衣上抹泪一边哭笑着道：“我不信，王爷对我这么好，就算我犯错，王爷肯定也舍不得罚我，你不用狡辩，我现在真真正正看明白了，除了爹爹哥哥，王爷是对我最好的男人。”
弟弟肯定也会对她好，但弟弟还没长大呢。
徐晋嘴角的笑忽的没了，将人往外推：“既然我在你心里排第三，那你去找父亲哥哥帮忙吧。”
他是真的生气了，硬是将傅容推了开去，翻身背对她躺着。
“王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傅容哪知道他醋劲儿这么大，连她的至亲也要比，连忙趴到他身上哄。
徐晋再次推开她。
连续被推了好几次，看着男人紧绷的侧脸，紧闭的凤眼，傅容咬咬唇，悄无声息脱了衣裳，犹豫片刻，再次爬了过去，半压在徐晋身上，“王爷别生气了，你对我最好行了吧？”
徐晋心里冷哼，她这样哄人，把他当瑧哥儿了？
伸手又去推她，意外碰到光滑细腻的手臂。
力气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徐晋手握着她，舍不得推开，也舍不得收回，又放不下.身段随心所欲。
傅容知道他的心思，忍着羞，将他的大手从她胳膊上搬到了身前，但是再多的，她就没勇气做了，伏在徐晋肩头，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安。她身上徐晋哪里没碰过啊，这身子对他来说已经不新鲜了吧？他会不会不吃她这一套？
徐晋怎么会不吃？
自己碰过再多次，她这样主动，可是头一回的。
宛如在秋日冷寂的荒原撩了一把火，徐晋翻过身，恶狠狠地收拾起她来：“这次先饶了你，以后再说错话，你就是脱了全身衣裳也不管用！”
他好了，傅容也敢说俏皮话了，眼睛闭着，双手紧紧攥着睡裤，娇气哼道：“既然不管用，王爷别脱啊……”
“不脱就不脱。”徐晋冷笑着道，只欺负她上面。
就在傅容以为他真的赌气不来时，徐晋突然攥紧她裤子中间狠狠一扯，睡衣单薄，哪受得了他这么大的力气，没几下就裂成了两半。那大手惩罚般凑了上来，傅容全身颤抖，下一刻便跟他挨到了一起。
她张着嘴，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徐晋狠狠地欺她：“还敢不敢顶嘴？”
傅容不敢了，连连摇头。
摇头也不管用，徐晋这晚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野蛮粗鲁，最后傅容从天上掉下来后，竟后知后觉感受到轻微的疼，特别是徐晋为她擦拭时，她忍不住吸气躲避。
徐晋皱眉，低头去看，待看清楚她那儿可怜的模样，不由后悔起来，动作更轻柔了，软声哄道：“下次不这样了，浓浓别生气？”
他还记得新婚那晚，徐晋不怕旁的事情惹到她，就怕她又因为这种事伤心委屈。
换一天傅容肯定会恼火的，今晚她一点都不委屈，等徐晋收拾完躺下来，她乖乖靠到他胸口，抱着他道：“王爷对我好，我就不生气……”
她如此柔顺，徐晋心中一动，得寸进尺：“那以后咱们也这样多来几次？”
偶尔换换花样，感觉挺不错的。
傅容没说话，用力在他腰上拧了一下。
徐晋咧着嘴求饶，等傅容松开手了，他惩罚地去亲她。
腻歪了一阵，傅容问起正经事：“那王爷打算如何帮大姐姐？其实，如果不方便，或是容易给王爷惹麻烦，王爷也不用管的，说到底只是个梦，大姐姐得了提醒，小心些或许就没事了。”
她知道为他着想，徐晋心里舒服，亲亲她道：“我有分寸，会找机会出手，不会贸然行事的。”
他这么好，傅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心里话：“王爷不喜太子吧？那你为何还要帮他保住子嗣？”
太子总是色眯眯看她，傅容知道徐晋早就不满了。
徐晋笑了笑，“我不是帮他们，是为了让你安心，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多管闲事。”
他要斗的是太子，一个侧妃算什么？
没过几日，宫里突然传来消息，丽妃请白云观高人长平道长进宫驱邪，得出与人相克，而那人正好是傅宁。嘉和帝宠爱丽妃，便命傅宁暂回娘家，避过九九八十一天相克时日后再回东宫。
傅容大惊，徐晋回来后问他：“这都是王爷安排的？”他的手都伸到丽妃那边了？
徐晋捏捏她鼻子：“我哪有那种本事，恰逢丽妃要请道士，我提前收买了长平道长。你去侯府透个底吧，别让她们误会你大姐姐失宠了。”
吃一堑长一智，傅容撇撇嘴：“大伯母会不会以为我故意对付大姐姐啊？”
徐晋安抚道：“她没那么蠢。”
正因为林氏不是蠢人，他才要让傅容去解释清楚，免得傅品川夫妻也以为他在丽妃身边安插了能左右丽妃的眼线，坏了他的事。

第220章
“伯母，大姐姐，我自作主张，事先都没跟你们商量一声，你们心里肯定怪我吧？”
傅容坐在林氏傅宁对面，坦然承认傅宁被丽妃赶出宫乃自己所为，随即又道：“只是我接连几晚都做同样的梦，什么都不做实在无法心安，所以我宁可被你们怨恨，也不想噩梦成真。”
林氏神色复杂，看看傅容，叹了口气。
昨 天女儿突然回来，她以为丽妃要对付东宫，先拿女儿开刀了，忧心不已，女儿却告诉她能够回家养胎，她很安心，因为傅宁确实发觉身边一个丫鬟跟太子侧妃萧氏的 心腹走得很近，举止可疑。林氏不禁后怕，如果没有傅容提醒，女儿大概不会特别留意身边人，如此下去，傅容的梦恐怕真的会发生。
可见是她误会了傅容一片好心。
傅宁也知道了傅容才是真正做梦的那个人，走到傅容身边，握着她手由衷感激道：“浓浓，这次多亏了你，我才能回家安心养胎，我对你只有感激，自责的话你千万别再说了，否则让我的脸往哪搁？”
说着将自己身边查出叛徒的事告诉了傅容，扯出侧妃萧氏，也算是跟傅容推心置腹了。
傅容震惊极了，莫非她冤枉了太子妃，其实暗中捣鬼的是这个萧氏？
“那个丫鬟……”她疑惑地问。
傅宁端庄一笑：“在宫里就处置了，妹妹不用再为我费心，经此教训，姐姐会更加谨慎的。”
傅容颔首，想到璋哥儿没带出来，好奇问了一句。璋哥儿自己留在东宫，傅宁不担心吗？换成是她，万万舍不得跟瑧哥儿分开的。
傅 宁笑道：“没事，在灵山的时候，璋哥儿得了父皇喜欢，回来太子就将他抱到前院养了，谁都插不了手，再有璋哥儿每天都要过去给父皇请安，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的。”自皇后病重，太子生怕嘉和帝迁怒他，到如今已经装了快一年的孝顺儿子了，就凭璋哥儿为他得了不少夸赞，太子也舍不得让璋哥儿出事。
得知她这边好好的，傅容放心地回了王府。
因为这事是徐晋帮忙解决的，傍晚徐晋回来，傅容就把侯府里的谈话跟他说了一遍。
“萧氏？”徐晋低低地重复。
傅容点点头。
萧氏是那年徐晋安王选王妃时嘉和帝指给太子当侧妃的，傅容见过，模样不错，性子如何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她父亲是个五品官，在兵部任职，不过她的亲舅舅却是兵部尚书。
太子妃的父亲是位阁老，文官，底下没有兵权，皇后娘家承恩公府也是阁老出身，听说嘉和帝登基后就渐渐削弱了老承恩公在朝廷的影响，也没有多大势力，至少明面上是这样，所以傅容猜测太子谋反起事，定是借了这位侧妃萧氏的力。
不过傅容始终想不通太子为何要造反。当时嘉和帝病重，一旦嘉和帝驾崩，太子登基顺理成章，他何必多次一举？可惜上辈子太子被镇压地太快，安王转眼叛乱，傅容对这些事本来就不感兴趣，问过父兄一次，他们都不告诉她，傅容也就没在意了。
想不清楚，傅容委婉地提醒徐晋：“萧氏的舅舅好像是兵部尚书邱大人吧？哼，有这样厉害的舅舅，怪不得她敢对大姐姐出手。”
徐晋的外祖父崔方礼任吏部尚书，掌管的乃是天下文官授命，武官授命乃兵部的事，朝廷里恐怕没有比兵部尚书更容易拉拢那些武官的了。徐晋身边的武将，就傅容所知只有驻守西南的秦家大老爷，真出事，远水解不了近渴。
徐晋心不在焉听着，喝了口茶，见傅容似乎对这个颇有兴趣的样子，给她解释道：“兵部尚书邱铎，少时乃咱们大魏有名悍将，先皇对他极为看重，父皇登基后也赞赏有加，确实是个人才。”
他重生后也试图跟邱铎相交，可惜邱铎同傅品川一样，为人古板，对他们这些皇子都不太待见，后来被太子用一个侧妃位置拉拢了过去。不过据徐晋观察，邱铎对太子也没有表现出特殊，但也可能是他聪明，小心谨慎不给人把柄而已。
邱铎……
傅容突然觉得有点耳熟，可她以前是不知道邱大人的名讳的，为何此时会有耳熟之感？
傅容皱了皱眉，刚要细想，外面丫鬟摆饭了。
眼看徐晋抱着瑧哥儿出去了，傅容便也跟在了身后。
昨晚两人闹了一场，今晚相安无事，夫妻俩说了会儿话就睡了。
闭上眼睛，傅容脑海里又冒出了邱铎的名字。
到底在哪里听说过？
傅容猛地睁开眼睛。
她想起来了，她不是对邱铎的名字耳熟，而是对徐晋夸赞邱铎的话耳熟，那是上辈子安王要在牡丹园选妃时，她特意让哥哥帮忙打听了都有哪些贵女，哥哥只把几个貌美又有来头的姑娘说了，其中就有一位邱姑娘，乃邱铎的小侄女，当时哥哥顺口跟她赞过邱铎……
那时邱铎依然是兵部尚书，还封了侯。
如果邱铎是太子造反的倚仗，为何安王登基后，邱铎没受牵连，反被赐了爵位？
夜里安静，适合沉思，傅容的心思飞快转了起来。既然安王肯重用邱铎，那么不管邱铎有没有帮助太子造反，不管太子到底借了谁的势力造的反，都说明邱铎是安王的人啊！
一个兵部尚书，是多大的助力！
傅容紧张又兴奋。
徐晋到底是谁害死的她不知道，但从上辈子的结果推断，安王肯定觊觎皇位了，那么安王想登上皇位，就必须先把嘉和帝的皇子们除掉，因此就算徐晋兄弟战场遇害不是安王下的手，他后面也会对徐晋下手的。
那她就得在安王下手之前，先提醒徐晋安王都有哪些底牌！
想明白了，傅容努力回想上辈子安王登基后，都重用了哪些人……
结果绞尽脑汁，她能想到的突然获了隆宠的，除了邱铎，竟然只有……
他们傅家二房。
念头一起，傅容冒了一身冷汗。
莫非安王登基，父亲哥哥也出了力？
不会的，她是肃王妾室，父兄就算帮忙，也要帮肃王啊。
定是安王慧眼识珠，知道父兄都是怀才之人，才破格提拔的。
傅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既然记起来的只有邱铎，她就尽快找个合适的机会诋毁邱铎安王一番吧，就说看到他们有来往了。安王是个闲王，从未跟哪个官员有过明显往来，只要她稍微暗示一下徐晋古怪之处，以徐晋的聪明，他肯定能提前防范。一次不防范，她就多提几次，反正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
东宫。
太子妃刚服侍完太子沐浴，见太子仿佛对傅宁回家一事并不在意，她想了想，担忧道：“傅氏突然被丽妃娘娘以那种理由送回娘家了，眼看再有两三月她就生了，您说她会不会多想啊？女人怀孩子最忌讳胡思乱想了……”
太子笑道：“不会，她临走时还挺高兴能回娘家呢，你不用挂念她。”
宠妃出宫，太子挺舍不得的，不过傅宁这会儿没法伺候人，回家三月就回家三月吧，他正好可以多陪陪太子妃跟萧氏。两人娘家一文一武，是他现在最需要稳固的助力。
这样想着，太子抱起太子妃，进了帷帐。
感受着男人少有的热情，太子妃自昨日便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她 能容忍傅宁生下璋哥儿，一是当时太子需要子嗣，二是那会儿傅宁出事，太子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她。现在见识过璋哥儿的聪明懂事，太子妃再也无法忍受傅宁生下 第二个比她的珝哥儿出色的儿子，便利用藏在萧氏那边的暗线挑拨萧氏对傅宁出手，然而傅宁谨慎，很快就抓出了内奸，跟着就回娘家了。
太子妃担心傅宁怀疑她，并将怀疑告知太子了，太子才想出这么个主意，在不得罪她的情况下又保住傅宁，而他是太子，买通一个道士轻而易举。但此时看太子竟然有心思跟她敦伦，以太子妃对太子的了解，他定是毫不知情的。
那就是丽妃看东宫不顺眼？
可收拾傅宁对丽妃有什么好处？
太子妃琢磨不透，倒是太子察觉她走神了，心中不快，狠狠来了一下。
太子妃吃痛，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连忙全心迎合起来。
崇政殿内，嘉和帝也正做着同样的事情。
“庭庭别急，现在克你的人已经出宫了，朕多给你几次，你肯定就怀上了。”他伏在管樱身上，将一个枕头垫在她腰下，由衷希望她早点怀上子嗣，免得再请道士胡闹。
其实嘉和帝根本不信道士那些手段，只是管樱拿迟迟怀不上孩子说事，他不答应她就哭，嘉和帝见不得她哭，才不得已安排太子侧妃出宫，而他也理解管樱的伤心处，因此盼着她快点怀上。
管樱正在兴头上呢，哼哼唧唧的，也不知有没有听清嘉和帝的话。
能让心爱的女人如此满意，嘉和帝十分自豪，越发英勇。
床帐狠摇几次后，管樱紧紧抓住床褥，闭上眼睛正要享受，身上的人突然重重压了下来。
“皇上……”
他沉甸甸的，管樱不高兴，刚要撒娇赶他下去，惊觉嘉和帝浑身颤抖，下面也不大对劲儿。管樱困惑地睁开眼，就见嘉和帝满脸通红，双眼翻白……
片刻死寂后，崇政殿突然爆发出一道惊恐的女人尖叫。

第221章
万全八岁就在嘉和帝身边伺候了，四十来年下来，嘉和帝心里想什么，遇到事情后会有什么决策，恐怕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因此听到管樱尖叫后第一时间跑进内殿，看清躺在榻上浑身抽搐的嘉和帝，万全眼里就跟没有管樱似的，立即上前稳住嘉和帝，顺势放下帐子遮掩里面情形，回头吩咐紧跟着自己跑进来的徒弟路子，“不许旁人进殿，马上宣高德过来！”
高德乃太医院院使，嘉和帝出事，从来都是他亲自照看的。
路子明白这是出大事了，迅速将正往这边赶的小太监并侍卫们撵出去，派人速去请太医院高德。
内殿里面，管樱瑟瑟发抖，抓着被子遮住自己，哭着问万全：“皇上他，他……”
万全面色阴沉地看了她一眼。
皇 上过了不惑之年，开始服用丹药，助兴的丹药也用过，但只是偶尔服用，一个月也就用个四五次。直到管樱进宫，皇上只要召管樱侍寝，必服。眼看着嘉和帝形容消 瘦下来，气色也大不如从前，万全私底下劝了两次，被嘉和帝厉声训诫，还命他管好嘴，不许说出去，万全就默认了，谁料今日……
“请娘娘更衣去侧室暂避片刻，一切等皇上醒后再做决定。”
管樱害怕，不敢自己待着，哭着问他：“公公派人去喊夏音她们来陪我行吗？”
万全冷笑：“皇上病发不宜透漏出去，娘娘真看重身边的宫女，最好别叫她们过来，日后也别对她们提及半句，否则皇上定会杀她们灭口。”
险些死在女人身上，哪个皇帝都不会乐意消息传出去的。
管樱第一次被万全如此不客气的讽刺威胁，但此时她兴不起半点不快，瑟瑟缩缩抱着被子衣裳去侧室了，临走前看一眼昏厥过去的嘉和帝，管樱脑袋里乱糟糟的，心乱如麻。
太医院院使高德很快就来了，领着几位太医，但万全只许他一人进了内殿。
能当上院使，高德的医术自然名不虚传，虽然万全已经将嘉和帝身上行房的痕迹收拾了，他依然一眼就判断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取出银针在嘉和帝身上几处穴位落针，默默等了片刻，嘉和帝悠悠转醒。
万全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病发时嘉和帝满脸通红，眼下却是该红都红不起来了，浑身乏力，说话都没有力气，全靠万全凑在他嘴前才能听清楚。
无非是不许外传罢了。
当着嘉和帝的面，万全低声告诫高德：“皇上夜里批阅奏折，忧劳成疾，以大人看，皇上需要休息多久？”
高德心领神会，跪下道：“皇上病邪入体，至少要卧床休养一月，届时看皇上康复情形，微臣才能估测皇上痊愈时间。”
万全看一眼嘉和帝，又道：“皇上此次卧病，大人不必拟方子，留在崇政殿亲自煎药照顾皇上罢，若有半点走漏风声，大人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高德俯身叩首：“请皇上安心养病，微臣明白该怎么做。”
事情商量好了，万全命他拟张药材单子，再命人去太医院拿药。高德写的药材当然包罗万象，绝不会叫人根据药材猜测出嘉和帝的病症。
高德走了，万全去善后，只说嘉和帝批阅奏折太晚，丽妃娘娘不放心过去奉劝，发现嘉和帝倒在地上才发出了那声惊叫。至于丽妃……
“皇上，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嘉和帝用过药后，管樱重新回到龙榻前，哭着道。
嘉和帝现在已经能开口了，只是依然没多少力气，虚握着管樱手道：“庭庭别怕，朕没事，白日里太累了。庭庭，朕发病的情形一旦传出去，恐怕会引起朝臣恐慌，甚至会有人将过错加诸在你身上，所以今晚的事你别对任何人说，有人问起，就用万全的说词，懂吗？”
她一个小姑娘，只要他不告诉她，她一定不懂他究竟为何而病，换成淑妃柔妃等老人，嘉和帝也不会撒谎，事后应该也不会再见对方。
管樱确实不懂，嘉和帝是她唯一的一个男人，两人在一起时嘉和帝除了第一次，一直都是那么……所以管樱信了嘉和帝的话。
“你先回去吧，一会儿太子他们要到了。”嘉和帝摆摆手，示意她先回后院。
管樱擦擦泪，恋恋不舍地走了。
出去时，撞上匆匆赶来的太子。
太子撞了人，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宫女，本能地将人往旁边推，低头时目光无意扫过管樱还挂着泪珠的苍白面庞，他情不自禁抓紧她胳膊，迅速将人扶稳了。
柔和灯光下，因为太急着过来连斗篷都没顾得穿的太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五官里有嘉和帝的影子，却比嘉和帝年轻，比嘉和帝眉眼温和。
管樱见过太子，但这是第一次距离这么近地看他。
太子同样见过管樱，他最喜欢美人，对管樱也是心痒痒的，如果说管樱俗艳的气度不太符合他的口味，她的身份便完全弥补了这份不足。此时温香软玉在怀，感受着手下女人腰肢的柔软，她身上的芳香气息，太子心神一荡。
好在他还记得这是何处。
几乎只顿了两三息的功夫，太子立即放开管樱，退后两步赔罪，“父皇病重，我心急如焚，无意冲撞了娘娘，娘娘没事吧？”
提及嘉和帝的病，管樱心中一凛，让开身子道：“太子不必客气，皇上在里面，太子快进去瞧瞧吧。”
太子颔首，匆匆进去了。
管樱回头看了一眼，才抬起后面的斗篷帽子，神不守舍去了后院。
内殿里面，万全守在榻前，见太子进来，他弯腰行礼。
太子没理他，走到榻前便跪了下去，关切地询问嘉和帝：“父皇可好些了？”
嘉和帝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累，有心情应付管樱，可没心思应付儿子们。
万全在旁边替他解释道：“皇上现在需要精心休养，不宜劳神开口，请太子体谅。”
太子忙道：“父皇安心养病，儿臣不打扰父皇了，就在一旁看着，父皇一定要好好的，儿臣已经没了母……”似乎意识到说错话了，太子低下头，眼里落下泪来，却不敢伸手抹。
嘉和帝看着自己的嫡长子，看着他跪在那儿默默流泪，抿抿唇，低声斥道：“多大了还哭，丢人！”
虽是斥责，却也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亲近。
太子连忙转身拭泪。
淑妃柔妃二公主等人接连赶了过来，二公主趴在嘉和帝身上哭，哭得像个孩子，可没有太子那么平静。嘉和帝心疼不已，哄了好一阵，对两个妃子就没有多说什么了，不是不想，是真的没力气了。
徐晋傅容、康王康王妃、成王成王妃、徐晧崔绾相继赶来。
嘉和帝都见过了，彻底没了精力，闭上眼睛要睡。
淑妃柔妃在榻前守着，几个皇子退到了外殿，儿媳妇们去了一个屋，太子等人坐在一处守夜。
成王瞅瞅徐晋，见他垂眸沉默，他也没有开口。
徐晧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问太子：“你来得最早，父皇病情到底如何？”
康王也眼巴巴地看着太子。
太子将自己知道的说了。
听说只是熬夜批阅奏折，徐晧康王没有那么担心了，这种病，养一阵也就好了。
太子目光移向徐晋。
徐晋依然面无表情。
太子垂下眼帘，心中难以控制冒出一股失望。
如果父皇真的……
那他就是新君了。
~
崇政殿后院。
管樱回来后，坐在床上发呆。
夏音跟冬雪对了个眼色，领着小宫女们退了出去。人都走了，冬雪打湿帕子拧干，再递给管樱擦脸，等管樱稍微平静了，她坐在旁边的绣凳上，轻声问道：“娘娘怎么了？是不是皇上的病……”
管樱摇摇头，叹气道：“别问了，幸好皇上没事，这事你们别打听，出事了我也保不住你们。”
冬雪默然，不再问，起身道：“那奴婢这就服侍娘娘歇下？”
管樱哪有心情睡啊，望着前面灯火通明的正殿，心里不安：“不了，皇上病重，我还是和衣等着吧，万一有事，我随时过去。”自己的男人病了，她哪有心思睡觉？被嘉和帝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也是，那娘娘躺床上等着吧，夜里冷，娘娘身体要紧。”冬雪体贴地道。
管樱心里乱着呢，冬雪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躺下后，想到当时嘉和帝吓人的样子，她突然很害怕，小声问冬雪：“你说，有人会在……算了，没事。”
万全不许她说，嘉和帝也千叮咛万嘱咐，可见那事真的不适合告诉旁人，管樱害怕出事。
冬雪伺候管樱这么久，知道管樱心里有事绝对藏不住，便担忧地问道：“娘娘是不是有心事？娘娘信得过奴婢的话，不如说出来，奴婢在宫里过了好几年了，兴许能帮到娘娘，总比娘娘一人惶恐不安的好。”
管樱看看她，犹豫半晌，低声说了起来。
她是真的不明白。
既然嘉和帝是操劳过度，为何他说传出去后大臣们会怪她？
冬雪夏音那么聪明，帮了她许多，或许这次也能帮她讲清里面的道理。管樱知道这皇宫里很多事情都不简单，她摸清楚了，以后发生同样的事，她才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

第222章
另一边偏殿里，太子妃康王妃紧挨着坐，傅容崔绾坐在一处，李华容看看四人，自己找个地方坐了，哪边都没有套近乎。
康王妃笑着看热闹。之前端妃永宁公主不将皇后看在眼里，两家关系势同水火，现在李华容没脸投向东宫这边，傅容害了她全家，崔绾是傅容亲妯娌，李华容更不会主动凑过去，只能孤零零的了。
眼看李华容昂首挺胸，高傲依旧，康王妃忍不住奚落道：“许久不见，五弟妹瘦了不少啊。”
李华容看她一眼，淡淡道：“劳二嫂挂念，我还好。”
康王妃嗤笑：“你哪里听出来我挂念你了？我……”
“父皇病重，你们都别说了，小心惊动父皇。”太子妃不悦地提醒道。
她向来识大体，康王妃讪讪地闭了嘴。这个老实了，太子妃看向李华容，却见李华容眼里有隐隐的感激。太子妃愕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也算熟悉李华容了，她怎么会……
下一刻就见李华容微不可查地朝她点点头，随即垂下眼眸，好像刚刚的善意只是她的错觉。
太子妃本能地看向傅容崔绾，见她们没留意这边，她扭头看向窗外，心思动了起来。
李华容的娘家因傅容而死，成王母亲端妃因傅容而死，成王夫妻最恨的肯定是徐晋傅容二人，血海深仇面前，他与东宫的罅隙实在算不上什么。成王跟皇位基本是无缘了，此时李华容的善意是不是表示成王想投靠他们东宫？
看看他们以后如何表现吧。
太子妃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傅容注意力都在李华容身上。要说此时最恨她的人，非李华容莫属。李华容要是狠狠瞪她，傅容觉得很正常，现在李华容眼里就跟没有她一样，傅容浑身发寒。
平静不表示不恨了，而是意味着李华容有更危险的打算，以至于不屑于这些明面上的争斗。
再看看旁边一脸担忧模样的崔绾，想到她心里可能也算计着她，傅容更是浑身都不自在。
她是懒人，换做平常，这样枯坐一夜傅容肯定熬不住的，幸好身边坐了两个心机叵测的人，傅容竟然没有困到打瞌睡，一直熬到早上高德又来为嘉和帝把脉，确定嘉和帝没有性命之忧，往后只需安心休养，傅容暗暗松了口气，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
淑妃柔妃做主，让几个儿媳妇先回各自府邸照看孩子，王爷们继续留在宫里守着。
这种时候，也没有时间卿卿我我，傅容远远跟徐晋对了个眼神，便同崔绾等人一起出宫了。
王府里，瑧哥儿正在找娘。
傅容赶紧从乳母怀里接过瑧哥儿，命所有人都下去，她自己在屋里哄儿子，心中烦乱。
记忆里，嘉和帝这一病彻底伤了身子骨，先后承受丧子之痛太子造反之怒，很快就去了。好像接下来两年的所有动荡，都是从嘉和帝这场病而起的。
想到明年秋天徐晋就要出征了，傅容就害怕。边关军情她一点都不懂，连提醒徐晋都做不到，毕竟傅宁是她平时接触过的，她梦到她出事也有点道理，可她一睁眼就告诉徐晋她梦到胡人进犯了，他能信才怪。
正烦着呢，一只小胖手突然伸到了她面前。
傅容回神，可惜晚了，那小手已经在摸她额头的小坑了。昨晚嘉和帝病重，傅容当然不能戴花钿惹人眼，便放了刘海，此时被儿子发现，看着他好奇的凤眼，傅容心里一暖，亲亲瑧哥儿小脸道：“摸什么摸啊，瑧哥儿手上也有坑啊。”
说着握住他小手，点他手背上小窝窝。
瑧哥儿转眼就忘了娘亲的小坑，瞅了会儿自己的手，又抱住娘亲手看，咧着嘴笑：“娘也有！”
小家伙天真无忧，傅容心里也好受了些。
夜幕降临，徐晋回府，安抚傅容两句，抱抱儿子，转身又去了王府郎中张先生的院子。
“先生可知这是何病？严重不严重？”
没有指名道姓，徐晋只将嘉和帝病发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张 先生在王府住着，昨晚嘉和帝出事他当然也听到消息了，心里很清楚徐晋说的是谁，只装作糊涂，一心说病情：“此乃纵.欲过度酒色侵体，病发时十人八死，此人 能捡回一条命实乃侥幸。年轻人犯这种病，好好调养几年还能恢复，老者底子已经坏了，不过只要他从此自律，不再纵色过度，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徐晋点点头，起身道：“今晚所言，请先生保密。”
张先生郑重点头。
徐晋大步朝芙蕖院走去。
冬日的傍晚，寒风刺骨，徐晋走得很慢很慢，脑海里是从小到大他跟父皇相处的情形。
父皇是皇上，能给母亲这么多年的宠爱，算是好了。跟傅容相比，母亲当然过得很不如意，但徐晋没有那么不讲道理，他愿意一辈子守着傅容一人，是他的幸运，遇到了傅容。母亲再好，她不是父皇心里的那个人，或许父皇根本不会独宠任何一个人，所以徐晋没法为此恨他。
而父皇对他的疼爱，确确实实远超太子等人。
徐晋想要那个位子，却从未盼望父皇出事他好早点坐上去。
他只是想要，早些晚些没关系。
上 辈子父皇将真正病因隐瞒得太严密，他不知真相，母亲也不知道，所以这辈子他没有阻挠丽妃进宫，而是利用她打击皇后太子。皇后死了，徐晋本想先抓出挑拨他们 兄弟关系的那个人，但是现在，他想要丽妃死，要她彻底在父皇身边消失。丽妃死了，没了美色.诱惑，父皇才会变成原来那个注重保养的父皇。
但丽妃要死得有价值。
~
嘉和帝卧病在床，命太子代为主持早朝，但一应奏折都要送到崇政殿，由万全念给他听，他口述旨意，再由太子代笔批注。
太子很满足了，之前的猜忌都没了，安安分分地给嘉和帝跑腿。
这日晌午，管樱照旧来服侍嘉和帝用膳，赶巧太子有事耽搁了会儿，还没走。
管樱就先去了后头，等太子走后才出来。
用完饭，嘉和帝睡下了，管樱领着夏音离去。
路上管樱同夏音说话，问了两次没有得到回应，一回头，就对上夏音走神的神情，一脸憧憬。
“想什么呢？” 管樱笑着问她。
夏音红着脸摇摇头。管樱心中生疑，回去后单独留下夏音，非要问个清楚。
夏音冬雪是管樱身边的红人，私底下相处也比较随和，见管樱执着，她坐到榻前，一边给管樱捶腿一边低头小声道：“奴婢真说了，娘娘不许笑。”
管樱抱着手炉，催她快说。
夏音忍羞道：“其实也没什么，奴婢就是觉得，太子挺好看的，几个皇子里面就属太子跟肃王生的最好，不过肃王总是冷着脸，不如太子爱笑，看着容易亲近……可惜太子妃容貌差了些，不是奴婢一人觉得可惜，宫里很多人都说太子值得更美的太子妃呢。”
管樱听了，不由想到那晚太子扶住她的情形。
确实很俊美，很温柔。
她又想到了太子妃，那样一张脸，怎么配得上太子？
要是她……
管樱心中苦涩。嘉和帝生病前瞧着只有四十来岁的模样，雍容儒雅，管樱就忘了他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这场病后，嘉和帝好像一下子老了起来，管樱顿时察觉到两人的差距。她才十六啊，她这样美，如果她能早进宫几年，是不是就能指给太子了？
不对，嘉和帝那么喜欢她，提前见了她，照样会留下她当妃子的。
可是嘉和帝真的喜欢她吗？
不是。
嘉和帝一直喊她庭庭，管樱问过，嘉和帝就跟她讲了钟庭的事，因为两人一模一样，性子也一样，嘉和帝认定她是钟庭的转世。管樱不太信，可她喜欢嘉和帝因此对她的宠爱，她也不敢说自己不是，怕嘉和帝生气……
她只是个农女，嘉和帝是皇上啊，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嘉和帝好好的，管樱不在意，安心享受男人的盛宠，然而现在，管樱不知为何觉得委屈，她希望遇到一个真正喜欢她管樱的男人，而非把她当替代的男人。
太子惊艳的目光再次浮现脑海。
管樱无意识摩挲手炉上的纹络，太子，是不是……
傍晚去前面，发现太子从门口跨了出来，管樱脚步不自觉地慢了。
太子瞧见她，目光一凝。
他的眼里，是对美人的欣赏，管樱旁的不懂，这种眼神她还是能看懂的。
心跳莫名加快，管樱微微红了脸，垂下眼帘，继续往前走。
两人擦肩而过。
太子常年在美人堆里厮混，看着管樱羞红的侧脸，哪有不懂的？
怕被人察觉，他往前走，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
管樱正要进去，余光里察觉太子顿住，她偏头看去，四目相对，她心里一慌，连忙闪了进去。
当天晚上，守夜的夏音在香炉里掺了一点东西。
管樱做梦了，梦见了太子，他抱着她，温柔痴缠……
“娘娘，娘娘你醒醒……”
有人在耳边呼喊，管樱猛地睁开眼睛，气喘吁吁。
夏音满脸通红，瞅瞅外面，小声问道：“娘娘梦见，太子了？”
管樱大骇，后知后觉发现身上被子落了大半，她一手还握着自己……
管樱猛地拽起被子，急着替自己辩解：“我，我没有，你胡说什么？”她是不是喊出声了？
夏音安抚地替她擦汗，柔声哄道：“娘娘别怕，奴婢不会说出去的，太子那样好，奴婢瞧着太子好像也对娘娘有意，娘娘心动乃人之常情……”
管樱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夏 音眼里浮现惋惜，压低声音道：“其实奴婢一直都觉得娘娘跟太子更配……唉，皇上再好，肯定要比娘娘先去的，到时候娘娘依然是妙龄年华，可该怎么办？奴婢是 娘娘的人，娘娘好了奴婢才有好日子，所以奴婢斗胆谏言，趁现在太子喜欢娘娘，娘娘该笼络住太子才是，那么将来皇上出事了，娘娘凭着太子的宠爱，只需换个身 份，照样可以做这后宫宠妃！”
管樱彻底傻了。
夏音跪了下去：“娘娘愿意为长远打算，奴婢定当竭尽所能辅佐娘娘，若娘娘只想独守空房郁郁而终，奴婢也绝不会再提半句大逆不道的话。”
管樱还没回神，茫然地看着跪在那里的心腹，脑海里嘉和帝苍老的脸庞与太子挺拔的身影交错变换，许久许久，才终于定在一人身上。

第223章
嘉和帝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又精心调养了一阵子，除夕祭祖时傅容远远瞧着，只觉得一身明黄龙袍的嘉和帝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七八分精神，除了头上明显变多了的白发。
嘉和帝病愈，算是今年头等的大喜事了。
祭祖结束，傅容领着瑧哥儿去了昭宁宫，崔绾当然也来了。
瑧哥儿快满两周岁了，最是招人逗的时候，崔绾朝他伸手，他也乖乖地喊“六婶”。崔绾很是羡慕，淑妃握着瑧哥儿的小手教他画大黄牛时，她由衷地对傅容道：“四嫂真好，四哥不在家还有瑧哥儿陪你，不像我，六哥白日去当差，我一个人在家没趣极了。”
徐晧大婚后，嘉和帝给他安排了差事，成王出孝后也忙了起来，五个皇子里面，只有康王闲着。
傅容也过过那种日子，笑着道：“妹妹别急，等你怀上了，就该怀念这会儿的清闲了，你别看瑧哥儿现在乖，耍起脾气来我恨不得把他丢出去。”
忆起瑧哥儿气人的时候，傅容声音有点大了，那边瑧哥儿听到话音，扭头看她。
傅容佯装生气瞪他：“上次谁躺在榻上打滚来着？”
月初下了一场大雪，瑧哥儿趴在琉璃窗前想要去外面玩。他人小，傅容怕他出去冻着生病，不许他去，柔声细语地哄，没想到臭小子突然就躺榻上哭闹起来，把傅容气得够呛，偏又看不得儿子哭，哄了半天不管用，傅容计上心头，捂着眼睛假装哭，瑧哥儿才乖了。
小家伙再淘气，还是知道孝顺的。
瑧哥儿也记得那事呢，见娘亲瞪眼睛，他眨眨眼睛，不看娘亲了，盯着画纸上的大黄牛，瞧了会儿再偷偷看娘亲，见娘亲还在看他，瑧哥儿在祖母怀里扭了扭小身子，刚要转回来，忽然看见娘亲笑了，简直就跟雨过天晴一样，瑧哥儿立即咧嘴笑了，攥着笔胡乱划了两道。
淑妃无奈。
傅容见儿子手上沾了墨水，拿了帕子过去帮他擦。
崔绾越发羡慕了，看看自己的肚子，暗暗着急。
不知不觉外面天色暗了下来。
后 宫没有皇后，朝臣们数次劝嘉和帝重新立后，都被嘉和帝驳了，今年女眷们的年夜饭便摆在了昭宁宫。红日西斜，柔妃太子妃等人陆续赶了过来，康王妃到的时候， 还没进门呢，先听到珍姐儿兴奋喊弟弟们的声音，璋哥儿珝哥儿瑧哥儿，一个不落，只有她亲弟弟因为太小，没有带过来。
珝哥儿听到姐姐来了，马上朝门口跑了过去。
璋哥儿从榻上下来，站到了地上。
只有瑧哥儿因为跟珍姐儿不熟，朝门口忘了两眼，继续玩手里雕了九龙的镂空金球。
珍姐儿常去东宫，对珝哥儿璋哥儿都很熟悉了，更喜欢逗瑧哥儿，急得珝哥儿拽着姐姐衣裳希望姐姐多陪自己。小孩子生气高兴都招人稀罕，珝哥儿这酸劲儿反而更逗人，一屋子女眷都笑。
管樱就在这笑声里走了进来。
傅容扭头看去，有些吃惊。
管樱依旧是那副盛装打扮，但她气色更好了，粉面桃腮，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得了雨露滋润的牡丹，连初承隆宠时都没有露出过现在的娇态。傅容不禁纳闷，这两个多月嘉和帝身体虚弱，应该没心思疼爱她吧？
难道是嘉和帝要封她为贵妃了？
傅容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有道理，她忘了上辈子管樱何时晋升的贵妃，只记得徐晋出征前她已经是贵妃了。
目光移到淑妃身上，傅容真佩服起管樱的本事运气了，没有皇子，还能获得嘉和帝如此盛宠。
管樱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太子妃跟她身后的侧妃萧氏身上。
太子妃二十四五的年纪，容貌不显，全靠家里撑腰才选上的太子妃。萧氏虽美，照她差远了，管樱是毫不放在眼里的，整个东宫，唯一让她有些压力的就是傅宁，那个前日又给太子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在娘家坐月子的侧妃。
想到傅宁，管樱悄悄看向傅容，她对傅宁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是个美人，莫非跟傅容一样美？
宴席散后，管樱回了崇政殿。
嘉和帝已经许久没有碰她了，说是彻底痊愈前要跟她分房睡，管樱求之不得呢。洗漱完毕，管樱同夏音说悄悄话：“你还记得太子那位姓傅的侧妃是何等模样吗？听说是个美人，是太子最宠爱的。”
说后面那句时语气里明显带了酸味儿。
夏音轻笑，一边给她通发一边小声道：“娘娘想那些做什么，那位再美，还能美得过娘娘？看现在太子对娘娘痴迷的样子，恐怕早把对方忘得一干二净了。娘娘实在想知道，过几日到了行宫，娘娘亲自问太子吧。”
嘉和帝大病初愈，定了初五前往京城北面的汤山行宫去泡温泉，住到初九再回来，太子得到消息后，在信里告诉管樱他会找机会安排两人私会一次，而不是像这两个月里，只能眉目传情。
信管樱看完后就烧了，里面的暧昧暗示却记得清清楚楚，脸上一阵发烫，却又无比地害怕，攥住夏音手道：“万一，万一被皇上知道怎么办？”
夏音熟练地安抚道：“娘娘放心吧，太子做事您还不放心？您看这两月咱们不是好好的？”
郎有情妾有意，两人看对眼了，太子生性风流，早派人跟她接上头了，暗中传话。
想到太子，管樱心中稍安。太子既然敢喜欢她，肯定是有万全之策的吧？
就是不知在行宫见到了，太子都会做些什么……
管樱的脸热了起来。
~
肃王府。
徐晋也在畅想到了行宫跟傅容一起泡温泉的情形，一边亲她后颈一边问她：“浓浓会水吗？”
傅容趴着呢，身子不受控制地前后晃，声音也颤颤巍巍的，“会啊，跟好姐妹学的，也是在温泉里，不过，不过她说我只能在浅地方游，这几年我都没练过，也不知道还行不行……”
徐晋知道她跟梁映芳练过，暂且停下，贴着她背哑声问她：“为何想到学水了？”
上辈子她就不会水，父皇去行宫，太子成王夫妻都去，他也去了，因为旁人都带了妻妾，他后院里只有傅容一个，就把她也带上了。当时她不但不会水，还怕水，站在池子边上说什么都不肯往里走，被他抱起丢到了池子中央……她只能攀附他，紧紧缠着他，妩媚得像水里的妖……
回忆是那么清晰，徐晋情难自已，又缓缓地继续，倒也没忘了刚刚的问题，“为何要学水？”
为了再被人推到水里后不至于淹死啊。
傅容在心里嘀咕，嘴上随口道：“我十三岁那年掉到水里了，差点淹死，我怕以后再落水，就求人家教我了……”
徐晋顿了顿。
重生后做出不同于上辈子的举动，肯定都会有原因，莫非她上辈子真是淹死的？
可惜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知道他死后她到底都经历过什么了。
“忘了也没关系，这次我亲自教你。”说完这最后一句，徐晋不再浪费唇舌，全力以赴。
床板吱吱嘎嘎的声音，一直响到半夜才停。
初一进宫拜年。
肃王府的马车抵达宫门前，碰巧遇到安王。
二十五岁的男人，至今未娶，一身长袍玉树临风，风采比前两年仿佛更盛。
徐晋先下的车，见安王站住了，他心里一冷，接瑧哥儿时对傅容道：“你先在里面坐会儿。”
新婚那会儿他还想领着傅容站到徐平面前示威，现在傅容越来越美，两人关系也远非当初，徐晋就不希望徐平多看他的女人一眼。
傅容瞧见安王了，猜到徐晋心里的别扭，佯装一无所知，短暂疑惑后乖顺地回了车厢里面。
“七叔。”徐晋抱着儿子走到徐平面前，笑着教儿子：“瑧哥儿给叔祖父拜年。”
瑧哥儿昨晚刚在年夜饭上见过徐平，有点印象呢，乖乖地抬起手朝徐平作揖：“叔祖父，过年好。”
男娃漂亮又乖巧，徐平从长随手里接过一个小荷包，递给瑧哥儿：“瑧哥儿乖，这是叔祖父给的压岁钱。”
瑧哥儿高兴地笑，低头捣鼓起手里的荷包来。
徐晋这才解释道：“七叔先进去吧，我去看看他娘，女人真是麻烦，一天到晚的照镜子。”
“爹爹亲娘……”瑧哥儿突然冒出一句，徐晋愣住，连忙捂住儿子的嘴，面现尴尬。
徐平失笑，揶揄地看徐晋一眼，先行一步。
徐晋也抱着儿子转身。
瑧哥儿仰头，委屈地看他，是爹爹让他那样说的，怎么他说了爹爹又捂住他嘴？
徐晋亲了儿子一口，“爹爹错了，瑧哥儿别生气，今晚爹爹陪你玩骑大马。”
瑧哥儿马上不委屈了。
因为他们说话时距离马车有段距离，傅容没听见两大一小说了什么，徐晋没解释，她也就没问，一家三口并肩往宫里走。前面就是徐平挺拔的身影，傅容看了两眼，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愧疚。
没见到人时不觉得，见到人了，不由想到当日西山上的桃花盟。那会儿她一心想着嫁给安王享受现成的安逸富贵，如今她嫁了徐晋，转眼就准备揭安王的底了，真是势利无情。
不过傅容宁可承认自己是个小人，也不会因为这点愧疚旁观安王踩着她男人的尸体登上皇位。
初二回娘家，傅容在侯府住了一晚，次日晌午徐晋来接她们娘俩回去，夜里歇下后，傅容突然想起来般，趴在徐晋身上问道：“王爷，七叔跟邱大人有交情吗？”
这是傅容第一次主动在他面前提及安王。
徐晋立即收起心猿意马，凝视她眼睛：“浓浓为何这样问？”
傅容一脸纳罕，解释给他听：“今天宣宣跟我说的，说她年前去永泰寺时无意撞见七叔跟邱大人先后进了一间禅房，你知道的，那年我去永泰寺找你领团团，宣宣也去了，她也见过安王，邱大人我就不知道她何时见过了……”
嘉 和帝病重，这两个多月她几乎没有出门，只能撒个谎了，好在妹妹确实去过一次永泰寺，而徐晋也不会去找妹妹对峙。如果徐晋去查安王行踪，发现安王没去，那她 也可以用妹妹认错人的借口蒙混过去，但经此一事，徐晋心里肯定会种下怀疑的种子，只要他派人查探安王与邱大人的关系，说不定就能查出些什么，毕竟那两人确 实是一伙的。
看着徐晋沉默皱眉，傅容放心了。
徐晋回神，按住她肩膀，正色道：“浓浓，以后再有他的消息，你都告诉我，这事有些奇怪。”
傅容会心地点头，“我也觉得奇怪，七叔不是不喜跟朝廷官员打交道吗？怎么……”
下面的话，她没有说，因为徐晋的眼神告诉她，他都懂了。
傅容却不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徐晋就去找许嘉问话了。
“安王最近去过永泰寺？”
许嘉马上回道：“不曾，今冬安王除了去西山赏过一次雪，没有出过王府。”
徐晋紧紧盯着他眼睛：“你确定？我怎么听说他去永泰寺跟邱铎碰过面？”
许嘉皱眉：“王爷听谁……属下这就去查，确有此事，属下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早在几年前，王爷就下过一道令，如今从东宫到安王康王成王甚至怀王府，都有他们的人，几人出行更是一直都有暗哨盯着，事关王爷大计，许嘉不敢懈怠，亲自安排妥当的。
徐晋沉默。
许嘉迅速去盘问手下，中午过来回话，以性命保证他这边的暗哨没有出错，安王最近确实没去过永泰寺。
徐晋想了想，笑了，“去查邱铎，从他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能查到的都要报给我。”
那个小狐狸又撒谎了，可是这次，徐晋相信傅容是为了提醒他，是为了帮他。
对于前世挑拨他们兄弟关系的真凶，徐晋怀疑的人无非那几个，因为无法确定，干脆全部盯着，没盯崔绾，是之前没有怀疑她。几年下来，安王是最清闲的，徐晋真没发现安王跟那个朝臣来往过，傅容宁可撒谎也要将安王与邱铎绑起来，必有原因。

第224章
初五嘉和帝要去汤山行宫。
外面一片漆黑呢，徐晋就将傅容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拉了出来。傅容真的困，昨天晌午徐晋不知为何发 了疯，明知道今日要早起还往死里了折腾她，虽然那甜言蜜语是前所未有的肉麻，傅容当时也飘飘然的，现在却是眼睛都睁不开了，抱着他腰不肯动：“王爷自己去 吧，我跟瑧哥儿留在家里……”
“说什么胡话。”徐晋好笑道，见她实在困倦，他无奈将人放了下去，取来衣裳亲自帮她换上。
傅容沾到床褥就又睡着了，长发散乱，俏脸泛着媚人的红晕，像静静开在床帏里的牡丹。
徐晋痴痴地瞧着，轻轻亲了她一下。
她说多少情话，都不如将安王那边的人告诉他更让他欢喜，这说明她彻底忘记安王了，一颗心都放到了他这边。
熟练地替她穿上绣鞋，徐晋将人抱到梳妆镜前，喊梅香丁香进来服侍。兰香有孕了，不方便来傅容这边伺候，傅容就把一个二等丫鬟提了上来，改名叫丁香。
安排好傅容，徐晋又去厢房看儿子，乳母得了提醒，早早就起了，徐晋意外凌守竟然也穿戴整齐了。满意地夸了他一句，徐晋又亲自将儿子连被子一起裹了起来，遮得严严实实抱去了马车上。
傅容迷迷糊糊醒来时，马车已经出了城了，睁开眼睛，就见旁边梅香乳母一起教瑧哥儿玩翻绳呢，这玩法安静，大概是怕打扰她睡觉？
“娘醒了！”瑧哥儿对翻绳并没兴趣，见娘亲醒了，他惊喜地从铺着厚厚毯子的车板上站了起来，凑到坐榻前，趴在傅容身前认真地看她：“娘真懒。”
傅容掩口打个哈欠，坐正后将小家伙提到腿上，低头咬他：“谁教你说娘亲懒的？”
梅香乳母低头笑。
瑧哥儿实话实说道：“爹爹说的。”
话音刚落，马车外面有人敲了敲车窗，“王妃醒了吗？”
是徐晋的声音。
傅容让瑧哥儿坐在她一侧，她凑到窗前，挑开厚厚的帘子。
徐晋骑马跟在车旁，见小小的窗子里露出傅容明显刚睡醒的芙蓉面，侧脸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儿，轻笑道：“我还以为你要睡到行宫才醒。”
傅容瞪他，她睡到现在，还不是他的错？
今日天头倒是不错，阳光明媚，晴朗无风。看着披着墨色斗篷骑在马上的俊朗男人，傅容眉眼温柔下来，笑着问他：“还有多久到啊？”
徐晋目光也没从她脸上移开过，“一个时辰吧，瑧哥儿呢，有没有哭？”
好在汤山行宫离京城不远，否则他跟傅容都舍不得让儿子承受车马劳顿。
“爹爹！”瑧哥儿站在榻上，从傅容一侧探出脑袋，期待地望着徐晋：“骑马！”
傅容怕他摔了，将人抱到了身前。
瑧哥儿兴奋地打量爹爹的坐骑。
徐晋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外面冷，等天暖和了爹爹再抱瑧哥儿。”说着手飞快挪到一旁，在傅容脸上摸了一把，收回时顺势将窗帘放了下来。
瑧哥儿对着窗帘发呆，刚要去掀开，傅容攥住儿子小手，柔声哄道：“瑧哥儿听话，等迎春花开了再让爹爹抱你骑马。”
“花，什么时候开啊？”瑧哥儿喃喃地问。
傅容笑笑：“天暖和了就开了。”
“那什么时候暖和啊？”瑧哥儿好奇地眨着眼睛。
傅容笑得有些勉强，仔细想了想，道：“瑧哥儿过生辰时天就暖和了。”
瑧哥儿还是不懂：“什么时候……”
那边乳母强忍着，梅香在傅容面前则没那么多避讳，扑哧笑了出来。
傅容点点儿子的小鼻子：“看看，梅香都笑话你了。”
瑧哥儿嘿嘿笑，转身扑到了娘亲怀里，羞羞小模样，也不知道到底懂不懂人家为何笑他。
儿子精神好，没有因为赶路哭闹，傅容十分欣慰。
圣驾终于抵达行宫，车队磨磨蹭蹭的，傅容又等了一个时辰才终于进了肃王爷的文辉园。
上辈子傅容来过这里的，徐晋安排她住在了后院厢房，这辈子当然住正房了。进屋之前，傅容瞥了一眼曾经住过的厢房，颇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
那边徐晋太子成王三个儿子正在陪嘉和帝游园。
嘉和帝住在九华阁，乃行宫最辉煌的宫殿。有阵子没来了，之前又一直卧病休息，现在精神头不错，嘉和帝便领着三个儿子四处走走，记起几人小时候的趣事，譬如太子在哪里摔过跟头，康王在哪里偷偷摘过果子，他笑着将几个儿子轮番打趣了一番。
到底上了年纪，在鬼门关走一趟，回来对政事反而看淡了，更珍惜身边的家人。
太子成王都跟着附和。
徐晋始终一副清冷模样，眼看日头高了嘉和帝还想再逛，才开口提醒道：“该用午膳了，父皇先回去用饭吧。”
太子马上道：“是啊是啊，父皇先休息，等您休息好了，我们再陪父皇好好逛逛这园子。”
成王也道：“父皇身体要紧。”
嘉和帝摇头苦笑：“小时候朕管你们，现在你们倒都管起朕来了。”听了劝，朝正殿走去，半路示意他们各回各的园子，傍晚再过来请安。
徐晋等人告辞。
嘉和帝去找管樱，这次过来，妃子里面他只带了管樱一个。
“饿了吗？”吩咐万全去传膳，嘉和帝携着管樱的手在榻上落座，笑着问。
管樱点点头，垂着眼帘道：“是有点饿了，皇上回来的真是时候。”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雪白脖颈，嘉和帝许久没有碰她了，心里痒痒，将人搂到怀里亲：“朕冷落了你这么久，庭庭有没有怨朕？”
管樱心里有了人，就有点不习惯跟嘉和帝亲近了，但也不敢明显反抗，羞涩般逃出他怀里，红着脸道：“一会儿该用饭了，皇上想什么呢……”
她越是这样，嘉和帝心里越想，记起太医说只要他别再用药，每个月再节制一些应该没有问题，便走过去握住美人手道：“朕在想，是下午陪你一起泡池子，还是晚上再泡。”
管樱假装没听明白。
歇完晌，却被嘉和帝牵到了温泉池子里。
嘉和帝知道自己不用丹药表现肯定会差很多，特意先用别的手段服侍了管樱一次，跟着再披挂上阵。管樱闭着眼睛受着，脑海里却是太子高大的身影，等她发现嘉和帝很快就结束了，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很是庆幸，故作满足。
嘉和帝一直暗暗留意着她神情，见她并不是真正享受过后才有的样子，心生烦躁。
回去后，他让万全去取丹药。
万全大骇：“皇上……”
嘉和帝摆手：“不用多说，朕心里有数。”
只要他不再日日服用，隔几天用一次应该也没有问题，管樱才十七，他现在就让她失望了，接下来的几年十几年该怎么过？
他不能让她发现他老了。
当天夜里，嘉和帝再次大展雄风。
管樱身不由己承受时，成王夫妻俩正在窃窃私语。
“难得太子跟她都在这边，你见机行事，真能成功挑拨那两人的关系，咱们就只需看热闹了。”
成王搂着李华容，声音带着一丝笑。
李华容轻轻应了声。

第225章
傅容住进行宫第二天早上就病了。
消息传出去，太子妃领着璋哥儿珝哥儿过来探望，让傅容意外的是，李华容竟然也来了。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李华容两眼。
李华容站在太子妃一旁，没有嘘寒问暖，仿佛就是出于礼节才过来点个卯的。
傅容松了口气，李华容真笑脸相对，她该不自在了。
“四弟妹怎么弄的，好好的怎么病了？”太子妃关切地问。
傅容靠在榻上，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脸色也是苍白的，闻言尴尬笑笑，“昨夜在池子里多泡了会儿，也不知这身子怎么这么娇气，早上醒来脑袋就昏沉沉的了，哎，还打算领瑧哥儿去四处逛逛呢，这下倒好，难得来一次，这几日估计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太子妃点点头，猜到傅容夫妻俩多半是夜里胡闹了，没有追问，转过去将东宫两个皇孙叫到身边，柔声哄道：“看见了吧，你们四婶是大人，泡池子都病了，你们泡池子就更容易病了，你们想生病吗？”
珝哥儿瞅瞅傅容，靠在娘亲身边连连摇头。
璋哥儿本就没有张罗下水玩，这会儿却也老老实实地摇头。
瑧哥儿坐在榻上呢，看看两个小哥哥，再看看生病的娘亲，抿了抿小嘴儿，也不想玩水了。
傅容倒没料到太子妃对璋哥儿会一视同仁。小孩子泡池子容易出事，听说太子把璋哥儿也带来了，傅容就有点担心璋哥儿受人蛊惑或是被人刻意放纵自己偷偷去池子里玩，现在太子妃拿她举例子，璋哥儿那么懂事的孩子，应该不会再下水了吧？
聊了片刻，太子妃领着孩子们走了。
李华容临走前，深深看了傅容一眼。
傅容瞧见了，浅笑着相送，等李华容彻底出了屋，傅容才皱了皱眉。
她根本没有生病，昨晚徐晋这样叮嘱她的，让她装病别去外面乱跑，就在文辉园安心照顾瑧哥儿。傅容不解，徐晋解释说担心李华容怀恨在心对付她，宁可过度谨慎也要以防万一，日后有机会他再单独带她来泡池子。
徐晋想太多也好，事先察觉了什么也好，他这样紧张自己，傅容还是挺暖心的，加上她确实懒着跟这些妯娌打交道，能一直跟家人在一起，何乐而不为？
见瑧哥儿乖乖坐在一旁，因为娘亲“生病”不再像昨日那样缠着她抱他去玩水，傅容越发满意这个装病的计划了，派人在前面留意着，她领着瑧哥儿凌守去后园看景色。这边暖和，虽是正月天寒地冻的时候，院子里却有京城难见的绿树花草，让人眼前一亮。
徐晋很快就回来了。
带来了早上陪嘉和帝狩猎时打的貉子，关在笼子里，瑧哥儿凌守都爱看。有乳母许灵梅香在旁边看着，徐晋很放心，悄悄朝傅容使了个眼色，他先出去了。
傅容没一会儿也趁儿子不注意跟了出去。
徐晋牵着她手往温泉池子那边走，低声问她：“她们都来看过你了？”
傅容点点头：“是啊，成王妃也来了，真是奇怪，换做是我，肯定不会去看她的。”以她跟李华容的恩怨，就算李华容不来看她，也是人之常情，传到嘉和帝那边嘉和帝也不会因此指责李华容不尊重四嫂。
“以后有她在的地方，你都尽量避着她，别因争一口气以身犯险。”徐晋神色凝重地道。
李 华容小产，据说身子彻底坏了，没了娘家，她现在基本就是丧家之犬，成王因为守孝才没有别的女人，过阵子肯定会有旁的，徐晋怀疑李华容会把她的一切苦都算在 傅容头上。换做旁的时候，徐晋或许会放傅容出去，借此试探李华容是否心怀不轨，如果对方真想下手，他再将计就计彻底除了她，顺便给成王点教训，但这次汤山 之行，大戏是留给太子的，徐晋不愿出现任何意外。
整座行宫，他只放心让傅容留在他的文辉园。
放心了，徐晋开始动了别的心思，捏捏傅容小手，指着前面的院子道：“来之前答应教你学水的，昨日你累饶了你一次，现在不累了吧？”
傅容哪会不知道他的暗示啊，不过她确实很久没有泡池子了，进了内殿，看着那水雾氤氲的偌大池子，傅容就想快点进去泡一泡，看看自己的游水本事有没有退步。
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徐晋示意傅容过来帮他脱衣。
傅容不肯，笑着往一旁跑，被徐晋三两步追上，衣服都不脱，抱起人就往池子里走。略微有些发烫的泉水瞬间涌了过来，湿透的衣裳挂在身上沉甸甸的，勾勒出动人线条，徐晋看得眼睛发直，低头就凑了过去。
傅容现在只想游水呢，趁徐晋忙着脱他衣服时，她游鱼一般逃了出去。
她的衣裙早被徐晋褪了，此时一身轻松，几个闪躲，竟成功避开了徐晋的大手。
躲得远了，傅容回头，抹了一把脸，朝徐晋得意地笑。
美人如出水芙蓉，美景在水下隐隐若现，特别是那一双长腿，如水草诱.惑着对面的男人，让他心甘情愿被她缠绕。
傅容看出徐晋眼里的火了，她也最喜欢徐晋渴望她的样子，笑了笑，朝更远处游去。
徐晋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将最后一片衣物丢了出去，望着傅容背影道：“浓浓，你现在乖乖过来，我会好好疼你，否则被我追上，你知道我惩罚你时会是什么样子。”
傅容游得正欢呢，水声哗哗，她听到徐晋说话了，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等后面有水声迅速逼近，傅容回头瞅瞅，依然没当回事，也加快速度往前游。逃走的时候，她就料到徐晋会追上来了，这样闹闹不比直接办事好玩多了吗？
因此被徐晋抓住，傅容也没着急，攀着他肩膀喘气。
她气定神闲的，徐晋眸色越深，带着人游到池子边上，一把将人转过去，拉腰掰腿，一气呵成。
傅容在水里时就被他亲得飘飘然了，受了这么一下，倒没觉得疼，就是徐晋一来就跟暴雨一样急切，傅容不习惯，反手去抱他，娇气骂道：“王爷，王爷慢点啊，你……”
“浓浓不就是喜欢我这样吗？”她歪着脑袋往回看，徐晋就盯着她水漉漉眼睛，哑声问她：“我让你选怎么玩，这是你自己选的，现在后悔晚了。”说着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怎么尽兴怎么来。
可怜傅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变成了一叶小舟，在雨声水声里摇摇晃晃，求天天不应告地地不灵，最后声音都哑了，徐晋也没放过她，让她面对自己，看着她无助地哭。她越哭，他越坏。
这边夫妻俩几乎融成了一体，成王那边却是一片阴霾。
李华容蹙着眉，小声问成王：“表哥，你说她是不是有心提防我了？”
成王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两家这样的关系，是谁都会提防对方，所以他让李华容先跟太子妃攀交情，再趁傅容去太子妃那边时见机行事，而不是将傅容徐晋当成傻子一般让李华容直接过去假意示好。可他没料到徐晋傅容会如此小心，根本不给他们下手的机会。
也许，傅容真的病了？
收回视线，他拉过李华容的手：“我也说不准，表妹别急，咱们再等等，或许明日她就好了。”
李华容愁眉紧锁，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乐观。
美人蹙眉，反而更惹人怜惜，成王端详自己美丽的王妃，抬手摩挲她弯眉，嘴角噙笑。
男人温柔，李华容目光一软，柔顺地靠了过去。
她该庆幸，表哥是真的喜欢她，守孝期间与她朝夕相处，出了孝也没有如她担心那般纳高门妾为他增加助力，而是夫妻同心复仇。他对她这样好，就算她与傅容没有血海深仇，她也愿意为他铤而走险。
~
九华阁。
用过午饭，嘉和帝携着管樱去内殿歇晌，因为昨晚刚刚闹过一次，上榻后他就没有再动手动脚，亲了两下就睡了，也不知为什么，今日仿佛格外犯困。
管樱紧张地心扑通扑通跳，轻轻喊了嘉和帝两声，确定他是真的睡熟了，她悄悄起身，用帕子将那茶碗仔仔细细擦拭了好几遍，再用茶壶里没有下过迷药的茶水清洗一遍茶碗，将水泼到角落的梅花盆景里，这才整理整理衣裳，轻步走了出去。
外面万全夏音冬雪都在打盹。
自从嘉和帝发病后，万全就一直在外面守着了。
此时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睛，瞧见管樱，立即站了起来：“娘娘……”
管樱摆摆手，脸上一片清愁：“我又想到那个没有缘分的孩子了，睡不着觉，想出去走走，一会儿皇上醒了，公公替我解释一下，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的。”
万全没有多想，亲自将管樱送出正门便又折了回去。
没坐一会儿，管樱身边一个名叫柳枝的二等宫女求见。
万全有些意外，挑开帘子，见里面嘉和帝睡得熟，他出去见人。
柳枝神色不安，见到万全就跪了下去，“奴婢有一件天大的秘密要说，请公公屏退他人……”
万全挑挑眉，示意旁边两个小太监下去，等屋里只剩两人，他不悦地道：“说吧。”
柳枝瞅瞅外面，额头触地，说话时声音发抖：“公公，昨晚奴婢端热水去伺候娘娘洗脚，进屋前无意听见娘娘跟夏音窃窃私语，好像是，是要在今天中午去，去私会什么人，娘娘听起来很害怕，夏音就劝娘娘，说只要皇上喝了茶，能睡上两个时辰，足够了……”
万全本来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这里目光陡然一寒：“既是昨晚听到的，为何此时才告诉我？”
柳枝抖得更厉害了，“公公饶命，奴婢不敢，也怕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刚刚娘娘真的走了，奴婢才发觉娘娘可能真的要……”
“闭嘴！”万全一脚踹了过去，掏出帕子狠狠堵住柳枝的嘴，命人将她押到跨院房里看着，不许拿开她嘴里的帕子。处理完柳枝，万全快步进了内室，看一眼茶壶，先去喊嘉和帝，连喊几声不管用，他咬咬牙，用力掐嘉和帝手腕。
嘉和帝猛地醒了过来，只是脑袋昏沉，目光都显得呆滞，茫然地看着万全。
万全一看他这样子，立即明白柳枝所说多半是真的了，先扶嘉和帝起来，等嘉和帝彻底清醒了，才沉声耳语。
嘉和帝虽然老迈却依然残留年轻时俊美风采的脸，阴沉如恶鬼。
他不信管樱会去偷人。
但他头昏沉沉的，这是以前歇晌从未有过的情形。
“帮朕更衣。”呆呆地坐了许久，嘉和帝哑着声音道。
行宫另一侧，管樱领着两个大宫女并几个小太监来到了一片梅林前，这边暖和，红梅提前绽放，一片片花红在寒冬腊月里格外喜人，看得人心情都跟着欢快了几分。
梅林深处有座池子，也是为了贵人们赏梅累了过来休息的，周围假山巨石堆砌，别有一番野趣。
夏音随管樱走了进去，冬雪同几个小太监在外面守着，过了会儿，夏音也走了过来，有些同情地道：“娘娘心中悲苦，想自己清静清静。”
管樱去年正月没的孩子，众人都能理解她现在的心情，无人怀疑。
却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何种情形。
眼看太子从一块儿巨石后现出身形，朝她走来，管樱心跳加快，紧张地双腿发软，情不自禁往后退，羞红面颊比透过石壁伸过来的红梅还要娇艳。单单这副娇羞样就让太子酥了半边身子，几个箭步就到了管樱面前，低头看她：“你来了……”
第一次跟如此英俊挺拔的男人挨得这么近，管樱紧张局促，不敢看太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低着脑袋，冷不丁被人拉到了怀里。管樱大惊，本能地推拒：“太子，太子别这样，咱们，咱们坐下来说说话吧？”
太子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场私会，又怎么满足单纯地说话？
“说什么？”他将靠在自己身上快要没了骨头的小女人打横抱了起来，朝他刚刚藏身的巨石走了过去，眼睛盯着管樱绝色的脸庞，情话随口就来：“说我等这一天等得快要不行了吗？还是说你真美？”
管樱看他一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又埋到了他怀里。
太子低低地笑，到了巨石后面，他将管樱抵在光滑的石壁上，低头就去亲她，手熟练地解她裙带。管樱虽然爱慕太子，却不敢一下子就这样，忍不住挣扎。可她因为紧张羞涩害怕，哪还有力气啊，太子又是花丛老手，三两下就将管樱的衣裳都甩到了一旁。
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是管樱从未见过的。
男人热情如火的碰触，也比嘉和帝的更让她难以忍受。
情动起来，就什么都忘了，任由他将她抱进池子，任由他唇沿着她耳朵侧脸往下……
梅林外面，嘉和帝领着万全悄然靠近，发现前面有管樱身边伺候的几人，嘉和帝看一眼前面的石壁，领着万全从另一侧绕了过去。这是他的行宫，来过不知多少次了，几处赏景好去处嘉和帝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轻而易举避过众人耳目，来到了池子后面。
那里假山湖石交错层叠，看似堵得严严实实，实则有道只容一人通行的小道。
嘉和帝示意万全留在外面，他自己走了进去，袖子里藏着匕首。
池子上方雾气腾腾，光看池子是看不清私会的两人在哪里的，嘉和帝也没往水面看，扫视一圈，在两处巨石中间发现管樱的裙子，还有男人的袍子，很普通的太监衣裳，看不出主人身份。
嘉和帝盯着那太监衣裳，良久良久，才慢慢踱了过去，最后停在巨石一侧。
一石之隔，太子正享受呢，看着面前管樱红扑扑的小脸，想到这是父皇的女人，他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畅快感慨，禁忌又刺激，故意喊她封号：“丽妃，是父皇厉害，还是我厉害？”
那边嘉和帝身体一僵。
“太子别说了……”
管樱羞答答颤巍巍的声音传了过来。
太子最喜欢她这样，偏要逼她说：“丽妃，你是喜欢父皇要你，还是喜欢我要你？”
管樱咬唇隐忍，闭着眼睛，如花不堪怜。
她不说，太子替她说，越说越起劲儿：“是我是不是？父皇都快五十了，他没有我力大是不是？没有我的长是不是？丽妃你说，你是想做父皇的丽妃，还是我的丽妃？你说啊，只要你说，将来我登基了，你就还是我的丽妃！”
太子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痛快了，难得遇到如此怕羞的美人，又是这般禁忌的身份，而且下一次跟管樱私会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就怎么尽兴怎么来了，再加上管樱农女出身，太子说话也远比跟太子妃傅宁等人在一起时粗鄙，逼着管樱跟他一起说粗话。
管樱情难自已，都随了他。
一对儿野鸳鸯，沉浸在幽会的妙境里，情深似火，到最后太子直接捂住了管樱的嘴，免得她声音太大传出去。他心都放在收服父皇的女人身上，哪曾注意到有人来了又走了？
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太子才饶了管樱，又亲昵了一会儿，匆匆离去。
管樱彻底平复了，才领着众人回了九华阁。
见嘉和帝还没睡醒，管樱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爬上榻，在嘉和帝身边躺下，因为刚刚经历一番疼爱，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睡着睡着习惯地钻到了嘉和帝怀里。
嘉和帝睁开眼睛。
十七岁的管樱，面色红润，眉眼如画。
嘉和帝慢慢抬起手，想要抚摸这张熟悉的脸庞，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她是管樱，不是钟庭，他的庭庭，温柔贤惠，绝不会……
嘉和帝闭上眼睛，悔恨交加。
是他痴心妄想，钟庭宁可带着孩子死也不肯原谅他，又怎么会转世来找他？
管樱，不过是跟她长得像而已。
可她不配顶着钟庭的脸活着。
嘉和帝慢慢坐了起来，看着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的睡美人，手中匕首高高抬起，稳稳落了下去。
剧痛传来，管樱豁然惊醒。
她看看胸口的匕首，难以置信地看向嘉和帝：“皇上，皇上……”
嘉和帝无动于衷，脸上是管樱从未见过的冷，是属于一个九五之尊的冷。
两刻钟后，成王李华容夫妻俩正在下棋，一个小太监火急火燎跑了进来，扑在地上回禀道：“王爷，王妃，大事不好了！太子私藏匕首面圣，意图行刺皇上……”
成王倏地起身，直奔九华阁而去。
徐晋先他一步到的，成王跑到门口，就见徐晋正在踢打太子，丽妃的尸首歪在一旁。
“父皇您没受伤吧？”成王先跪到嘉和帝面前，忧心询问。
嘉和帝脸上震怒与悲痛交加，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去了后面。
万全长叹一声，对着丽妃的尸首抹了抹泪：“太子行刺，丽妃舍身护驾……”
成王才没心思管丽妃，迅速转身，跟他四哥一起教训泯灭天良胆敢杀父弑君的太子去了。

第226章
嘉和帝遇刺，即刻摆驾回宫。
圣驾走得急，徐晋留下许嘉安排傅容母子回京事宜，他与成王护着嘉和帝先行一步。
傅容听到太子行刺丽妃惨死的消息后，就跟做梦一样，震惊得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呆呆地坐在屋里，行李什么的都是梅香领着丫鬟们搬上马车的，等一切都收拾好了，梅香才来请她上车。
傅容飘乎乎地上了马车，直到瑧哥儿依赖地抱住她问爹爹去哪儿了，傅容才彻底清醒过来。低头，对上儿子茫然不安的小脸，猜到小家伙是因为她的反常吓到了，傅容抱起儿子亲亲他额头，柔声哄道：“皇祖父身体不舒服，爹爹先送皇祖父回家了，瑧哥儿不怕，娘亲陪瑧哥儿呢。”
娘亲终于肯说话了，瑧哥儿放心不少，乖乖坐在娘亲腿上，小声问她：“什么时候到家啊？”
汤山行宫离京城很近，傅容想了想，道：“很快的，瑧哥儿困不困？娘先哄你睡觉，瑧哥儿醒了咱们就到家了。”
瑧哥儿点点头，抱着娘亲手道：“娘讲故事。”
傅容便柔声给他讲他最爱听的猴子偷桃的故事。
瑧哥儿认真地听着，不一会儿就在马车轻微的颠簸里，在娘亲轻柔的声音里睡着了。
王府马车宽大，傅容侧躺着，将瑧哥儿放在她与车壁中间，再在车壁那边垫上一个小枕头，免得马车剧烈晃动瑧哥儿脑袋磕上去。安排好儿子，傅容改成平躺，闭上眼睛沉思。
丽妃死了，太子行刺嘉和帝的罪名也摆脱不了了，很有可能会被废掉的。
为什么？
上辈子，丽妃成了贵妃，一直到嘉和帝死都是贵妃，太子更是最后谋反，怎么现在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变化？上辈子她也来了行宫，一点事情都没发生啊？
事出反常，肯定有原因，傅容仔细想过了，这次来的几位王爷都跟上辈子一样，若说唯一的不同，就是上辈子成王李华容带了儿子，徐晋没有儿子，可是一个皇孙的差别，就能造成太子提前谋反？
而且太子这行刺也太突然了吧？真要行刺，他哪来的底气？傅容再不懂朝政，也知道有备无患啊，还是说太子行刺前已经收买了外面的侍卫……
傅容想不明白。
好在，这对于她跟徐晋来说是个好消息，太子提前废了，以后就没法再造反了……
也不对，徐晋真正的对手是安王，如果徐晋兄弟真是安王派人杀害的，太子现在出事与否跟他们关系还真不大。
胡思乱想着，马车到了肃王府，下车时瑧哥儿醒了，看到熟悉的家，小家伙安心笑了。
傍晚徐晋派人送信儿过来，晚上不回来了。
傅容多少料到了，晚上跟瑧哥儿一起吃的饭，夜里也没让瑧哥儿去乳母那边，她亲自哄着睡了。徐晋不在家，有瑧哥儿在身边，她多少都心安。
元宵还没过，大臣们还在放假呢，次日早上却都被叫到宫里早朝去了。
太子行刺，丽妃香消玉殒，嘉和帝痛心不已，卧病在床，只拟了圣旨命万全宣告朝臣。
大致意思就是，太子不忠不孝，行谋逆大罪，嘉和帝顾念多年父子之情，只废其太子位，囚禁于禁宫，终生不得出。原东宫妻妾未曾牵涉其中，迁出东宫，另在京城郊外搭建别院供众女眷养老，废太子膝下璋哥儿珝哥儿玥姐儿三人年龄尚小，留在宫中抚养，待遇如其他皇孙皇孙女。
又列出承恩公府罪状数条，夺其爵位官位，后代子嗣永不得出仕。
圣旨宣读完毕，满朝文武俱惊，目光纷纷投到了康王肃王成王怀王四位王爷身上。
康 王早就跪下了，心高高提着，生怕嘉和帝因为太子之故也降罪于他。诚然，亲哥哥被废了，康王心里不可能好受，可他更怕自己的舒服日子没了，再说他跟太子的兄 弟情分，还真没有多少，小时候父皇母后夸他，太子就不高兴。康王知道自己这个正宫嫡出的皇次子才是太子最忌讳的，所以他越吃越胖，文武都不用心，就是为了 安太子的心。他对皇位确实没兴趣，就想做个逍遥王爷。
听到最后，确定父皇没有怪罪于他，康王背后落了一片冷汗。
徐晋面容冷峻肃穆，没有过多表情，跟以前上朝时差不多。
成王心里就复杂了。
太 子被废，他当然高兴，一来太子一党害死了他母亲，二来太子没了，相当于他少了一个劲儿敌。太子的心智成王不放在眼里，但太子的嫡出地位便是他最大的优势， 如今太子被废，他轻松不少。可是太子没了，父皇会不会马上封徐晋为太子？几个皇子里面，康王一直都是烂泥扶不上墙，嫡出身份也帮不了他，他本人也自暴自 弃，父皇看不上他，朝臣也不会推荐他，剩下三个皇子里面，可不就是徐晋最出彩？
成王突然感到一阵棘手。
徐晋现在没有劲敌了，他找不到可以利用的人帮他对付徐晋，自己出手，以成王府肃王府的关系，徐晋真出事，父皇第一个怀疑他，所以短时间内，他不能对付徐晋。
不能再利用太子对付徐晋，李华容也没有多大用了。
成 王用余光打量那些朝臣，暗暗琢磨起适合的侧妃人选来。没了庆国公府，他可以重新结交新的得力助手。之前要利用李华容在太子与傅容中间牵线，因此忌惮李华容 吃醋，现在就没有那层顾忌了。李华容安安分分的，看在两人青梅竹马的情分，他给她保留王妃的位置，若李华容哭闹，王妃她都别想当。
朝臣里面，也有人备受瞩目。
傅品川就跟没察觉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一般，垂眸静立。
脑 海里却是昨天傍晚女儿被宫中嬷嬷带走的情形。因为嘉和帝没有迁怒东宫女眷，那些宫人对女儿还算客气，再加上有他们的银子打点，女儿顺顺当当地上了马车，如 同她要回宫一样尊贵。可是傅品川忘不了女儿抱着玥姐儿痛哭的样子，更难以想象日后女儿与一对儿女相隔无法相见，女儿又该如何度日……
都怪他，没有护住长女。
散了朝，傅品川跟傅品言并肩往回走。
傅品言不知该如何安慰兄长。昨天夜里，妻子还因为看见大侄女母女分别的凄凉情形落泪了，他也唏嘘，可是有什么办法。那是皇家，嘉和帝没有迁怒东宫女眷子嗣，已经算是恩典了。
到了侯府，傅品言拍拍傅品川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朝臣们散了，徐晋等皇子们继续去崇政殿尽孝。
嘉和帝真的病了，有怒有恨有悔有疼，百感交集，本就没彻底恢复呢，如今遭到爱子与宠妃的双重背叛，一晚过去，头上白发更多了，脸上皱纹更明显了。
淑妃柔妃一起在旁边守着，二公主坐在榻前，傅容几个儿媳妇在淑妃柔妃后面站着，屋子里一片寂静。
大概是听到儿子们进来的脚步声，嘉和帝睁开眼睛，见身边围了这么多人，摆摆手，看着淑妃道：“你留下来照顾朕，让他们都下去吧。”
声音苍老无力。
淑妃看向小辈们。
康王现在为长，走到榻前关怀两句，领着三个弟弟走了，傅容几个自然跟着离去。
淑妃牵着二公主的手送柔妃出去，送到门口恰好小太监端药过来了，她接过，回到榻前将托盘放到一侧的桌子上，自然无比地尝药，抿了抿唇，扭头朝嘉和帝柔柔一笑：“稍微有点烫，皇上现在服用还能暖暖身子，我扶皇上起来？”
温柔的声音，温柔的模样，看着眼前相伴二十多年的淑妃，想到自己竟然在管樱身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宠爱，险些还为了管樱对淑妃置之不理，嘉和帝越发悔恨，忽的咳了起来。
淑妃连忙扶起他，熟练地为他按揉胸口，“皇上龙体要紧，有什么心事都等养好身子再想？”
嘉和帝苦笑，他还想什么？一个是不孝子，一个是贱.女人，他哪个都不想了。
“把药端过来吧。”平复下来后，嘉和帝靠着床头道。
淑妃稳稳将药端了过来，一勺一勺喂他。
热乎乎的汤汁，虽然苦，落到腹中确实让人舒服多了，等淑妃放回药碗重新坐过来，嘉和帝握着她手道：“后宫没有皇后，很多事都没个章程，朕想过了，元宵一过，便册封你为后，你可高兴？”
无论是品行还是情分，淑妃都配得上皇后的名分。
他辜负过钟庭，轻信过皇后，更错爱过管樱，只有淑妃一直没有让他失望过，趁他还活着，趁他还有机会，嘉和帝不想再辜负淑妃。
淑妃愣了愣，随即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假意推辞，而是有些无奈地道：“皇上真的觉得我适合当此大任？”
“自然。”嘉和帝捏了捏她手，纳闷地问她：“怎么看你好像不大高兴？”
淑妃摇摇头，浅笑道：“皇上厚爱，我当然高兴，就是觉得当皇后挺累的，不如当妃子清闲，不过这一年来我管了不少宫事，差不多把皇后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这样一想，就算当了皇后会辛苦更多，也总比光干活没有名分强吧？”
她理直气壮的，话里带了夫妻间寻常的亲昵俏皮，嘉和帝不禁笑了，故作欣慰道：“还好还好，朕的新皇后不傻，知道如何才不吃亏，那就这样定了，等朕养好了身子，定会为你大办封后典礼。”
淑妃双手抱住他手，有些后怕地道：“那皇上一定要早点康复，我盼着您兑现这句诺言呢。”
嘉和帝心中一热，伸手将人搂到怀里，“放心，为了你，朕也会好好的。对了，新太子的人选……”
淑妃忽然抬起手捂住他嘴，认真地道：“皇上，你生病我照顾你，你封我为后，我高兴欢喜，因为这都是咱们俩的事，但储君人选关系江山社稷，不是我该搀和的，所以皇上别同我说，我也不想费心去想那些。我只知道皇上是明君，你选谁，那人就一定是最适合的，我都信你。”
嘉和帝愣住，看着淑妃眼里罕见的坚定倔强，他无奈地笑，“好，朕不跟你说那个。”
他本想告诉她，他属意他们的景行，只是还想再观察观察，既然她懒着听，他就自己做主吧。

第227章
因为太子被废，今年京城的炮竹声似乎都没那么响了，毕竟百姓们也知道，嘉和帝现在心情肯定不好呢。儿子要杀他，宠妃丢了命，换谁谁能心情好啊？
“爹爹呢？”
吃完晚饭，傅容坐在床上哄瑧哥儿，小家伙玩得好好的，突然抬起头问了一句。
快两天没看见徐晋，瑧哥儿想爹爹了。
傅容笑着将儿子抱到怀里哄：“爹爹照顾皇祖父呢，皇祖父好了爹爹就回来了。”
瑧哥儿并不满意这个答案，酷似徐晋的凤眼里泪光闪烁：“我想爹爹……”
看着小家伙眼里闪动的泪光，傅容心都跟着颤悠，声音更温柔了，“瑧哥儿不哭，你听娘说，哪天爹爹生病了，你会不会照顾他啊？”
瑧哥儿用力点头，他已经知道生病是什么意思了，点完头又挤掉两串金疙瘩：“爹爹不生病！”
傅容失笑，轻轻拍他的背：“爹爹没病，是皇祖父病了，皇祖父是爹爹的爹爹，所以爹爹要照顾他啊，瑧哥儿别急啊，皇祖父一好爹爹就回来了，爹爹也想瑧哥儿呢。”
瑧哥儿懂事了，听了娘亲的解释，不是那么难受了，刚要往娘亲怀里拱拱，忽然看见床前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样高大……瑧哥儿立即扭头往上看，对上爹爹温柔的笑，小家伙高兴地撑着娘亲往上爬，顾不得娘亲胸口会不会被他按疼，咧着嘴朝爹爹够。
徐晋伸手，轻轻松松将儿子抱到怀里，狠狠亲了一口：“瑧哥儿怎么又哭了？”
“我想爹爹……”瑧哥儿紧紧抱着爹爹脖子，小脸埋在爹爹肩头，生怕爹爹又不见了似的。
儿子这么依恋自己，感受着那湿润的泪，徐晋也不想此时教导儿子不许哭了，脱了靴子爬到床里头，面对傅容侧躺，大手将旁边的妻子往怀里带，夫妻俩中间只隔了他们的瑧哥儿。
傅容见他外袍都脱了，估计又是在外间待到身上寒气没了才进来的，心疼地抱住他腰，看着他问：“父皇怎么样了？”
“好多了，有母亲照顾，浓浓不用担心。”徐晋摸了摸她脸，“这两天是不是吓坏了？”
傅容点点头，刚要说话，见瑧哥儿壁虎般紧紧扒着徐晋的可怜样子，她失笑道：“先不说那个，你快好好哄哄咱们儿子吧，看不见爹爹，瑧哥儿可委屈了是不是？”
瑧哥儿点头，还往徐晋胸前抹泪呢。
徐晋长叹一声，故作夸张地道：“我好累啊，谁给我踩踩背啊？”
“我 踩！”瑧哥儿最爱跟爹爹玩了，喜欢坐在爹爹背上骑大马，也喜欢在爹爹累的时候给爹爹踩背，徐晋刚说完，小家伙一骨碌就站起来了。徐晋改成趴着躺着，瑧哥儿 就在娘亲的搀扶下踩了上去，晃晃悠悠的，从徐晋肩膀到腰上来来回回走，踩到哪里徐晋假装喊疼，他就咯咯地笑。
傅容悄悄指了指徐晋屁.股。
瑧哥儿的小坏脚丫子一脚就踩了过去，还特别用力，跟跺脚吓唬人似的。
徐晋翻身就要起来，作势要打他，瑧哥儿咯咯笑着往娘亲怀里扑。傅容也喜欢陪儿子闹，抱着他躲到床角，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小家伙。瑧哥儿紧张地看着凑过来的爹爹，见爹爹要抱走娘亲，他抱着娘亲脖子不许爹爹抱……
一家三口闹了好一阵，瑧哥儿才犯起困来，揉着眼睛往傅容怀里扑。
“今晚就让他睡这边吧。”徐晋亲亲儿子后脑勺，柔声道。
傅容“嗯”了声，先专心哄儿子睡觉。
徐晋静静地看着她。
冬日的夜里，傅容穿了一件樱粉色的袄子，衣襟上绣着小朵的白色樱花，低垂眼帘凝望儿子，红唇轻轻翕动，发出最轻柔的声音，明明是在哄瑧哥儿，却也哄得他安心满足。
徐晋抬起腿，压在了傅容腿上。
傅容抬眼，见男人目光温柔不像是动了花花心思的，便笑了笑，娇美如花。
瑧哥儿睡熟了，徐晋小心翼翼将他抱到床里头，因为昨晚瑧哥儿就是在这边睡的，他的小枕头也在这儿呢。帮儿子盖好小被子，徐晋轻轻亲了他一口，转身就将傅容搂到了怀里，搂得紧紧的。
冬夜里相拥，越紧越踏实，傅容亲了亲徐晋下巴：“王爷吃过了吧？”
“吃了。”徐晋往下挪了挪，看她眼睛：“太子被废，高不高兴？”
傅容心中一跳，仔细打量他神色，小声问道：“王爷高兴吗？”
徐晋从未明着跟她说他想要那个位子的，太子在时，那毕竟是大逆不道的念头，徐晋不信她或是担心她说漏嘴不跟她说也正常，现在看他眼里的夺人光彩，莫非他想跟她说了？
傅容心跳加快。
成亲这么久她还如此谨慎，生怕在他面前说错话，生怕他一个不快斥责她，徐晋有点挫败也有点无奈，想不通他到底要做到何种地步傅容才会不再怕他，只有不怕，才是真真正正将他当丈夫看吧？她怕，就说明她没有忘了两人的身份。
是因为他很少跟她说心里话？
徐晋翻身，压住傅容，直视她眼睛，低声问道：“我很高兴，浓浓知道为什么吗？”
傅容茫然地摇头。
徐晋在心里喊了一句小狐狸，继续提醒她：“你说，太子被废，剩下我们几个皇子里，父皇会属意谁当新太子？”
傅容震惊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道：“难道，难道是，王爷？”
徐晋咬她鼻子：“这么吃惊做什么，莫非你觉得本王不配？”
傅容连忙解释：“不是，就是……父皇跟王爷提过了，还是王爷猜的？”
徐晋盯着她，不答反问：“浓浓不用管那些，你只告诉我，你希望我坐上那个位子吗？”
傅 容本能地想权衡一个最合适的答案，但男人好像看穿了她心思，紧紧盯着她，逼她说出内心深处的想法。傅容不敢再看他，她闭上眼睛，抱紧他腰道：“我想，王 爷，我想你坐上那个位子，不是因为我想跟着你一起沾光，而是不想旁人去坐，然后再反过来对付咱们。王爷，朝廷大事我懂得不多，可我知道，以王爷的雄才武 略，不管谁登上那个位子，都会最先压制王爷。我不想王爷受人的气，不想咱们瑧哥儿受旁人的儿子轻视欺负，我也不想跪她们，不想跪利用过我的康王妃，不想跪 跟我有深仇大恨的成王妃，更不想跪……”
“那就不用跪。”徐晋亲她，亲得她平静下来，身体不再兴奋颤抖，徐晋才松开，捧着她脸道：“浓浓，现在我就告诉你，你不用跪她们任何人，因为我一定会坐上那个位子，父皇主动给我最好，他不给，我也会让他给。”
他声音虽低，里面的霸气豪情却没有半分减损。
傅容喜欢这样的徐晋，她反感曾经他仗势欺负她的时候，却爱看他这样对待旁人。
但她没有傻到相信徐晋想当他就能顺顺利利如愿……
“王爷，”欢喜过后，傅容谨慎地提醒，“既然王爷有心那个位子，旁人说不定也有，眼下王爷确实是最适合太子的人选，但王爷也要更加小心，免得被旁人陷害，王爷说过的，宁可谨慎，也要以防万一。”
徐 晋笑了，知道她担心什么，他轻声道：“我明白，浓浓只需安心照顾儿子，外面的事我都有数，任何异常我都会防着。就像上次你说安王与邱铎私会一事，我已经派 人去查了，月底消息应该能到。父皇一直防着安王，真让我发现安王与邱铎有所图谋，只需禀告父皇，父皇马上会收拾那二人。”
傅容最怕的就是安王，听徐晋如此胸有成竹，她第一次对将来不是那么怕了。
她笑得安心美丽，徐晋不知为何情动，轻轻地亲。
傅容柔顺地迎合，等她发现徐晋想动真格的，不由按住他手，扭头看里面熟睡的儿子：“明晚吧，瑧哥儿在呢……”
“你觉得我能等到明晚？”徐晋坏坏地贴着她动，让她感受他的不能忍，跟着一边解她衣裳一边在她耳边哄道：“浓浓不怕，瑧哥儿最喜欢娘亲摇着他睡了，咱们多摇摇，他反而睡得更香，浓浓说是不是？”
他无耻，傅容堵住他嘴。
徐晋不喜欢她用手捂着，自己寻了地方……
不过他也就是嘴上无赖，其实也怕吵醒儿子，所以最后用被子裹了傅容将她抱到墙角去了。墙壁牢靠不会动，绝不会晃醒儿子。
一夜胡闹，第二天夫妻俩都起晚了，还是被瑧哥儿闹醒的。
十六百官重新上朝，嘉和帝当日就下了封淑妃为后的旨意，命钦天监择选吉日，礼部筹备。
淑妃成了新后，她膝下肃王怀王转眼就变成了正宫嫡子。
联想已故皇后留下的康王一事无成，成王母妃获罪，嘉和帝此举，明显有为肃王怀王兄弟俩铺路的意思，而怀王年幼无功，怎么也越不过战功显赫的兄长，肃王徐晋顿时成了众人心里的储君人选。
陆续有朝臣上奏，请皇上早日另择储君，以固社稷根本。
然嘉和帝并没有如他们所料那般封徐晋为太子，而是留中不发。
他不发，照样有聪明人想着先去巴结肃王了，一时递到肃王府的拜帖络绎不绝。
徐晋早有准备，于是傅容又“病”了，肃王府拒不见客。
待到正月底，这事总算平静了下来。
许嘉查到的邱铎生平也终于送到了徐晋手里。

第228章
徐晋坐在书房，右手无意识地摩挲下巴，左手随意翻动许嘉递上来的一页页密信。
邱家也是京城名门，真要查起来，故事还挺多的。
简单地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徐晋再次将旁边许嘉特意单拎出来的一封密信摆到面前，眼里闪过一道玩味儿，笑着问许嘉：“是谁将他们两个联系到一起的？”
王府养了那么多暗卫，徐晋不可能每一个都熟悉，倒是统管他们的许嘉肯定清楚。
许嘉没有占属下的功劳，笑着说了一个名字，“其实这边的消息月中就查的差不多了，因为没有发现邱铎与安王有任何联系，但王爷又认定两人有牵扯，我等一起商量时，陈寄开玩笑般念叨了一句，后来越想越有可能，他就去查了……”
徐晋点点头，命许嘉给陈寄赏，他烧了其它密信，去了芙蕖院。
傅容看瑧哥儿凌守跟几个小丫鬟玩捉迷藏呢。
徐晋过来，傅容就随他进了屋子。
“看看这个。”徐晋抱着她坐到椅子上，将密信塞到她手里。
傅容好奇地打开。
信纸上是一排排整齐有力的小楷，言简意赅，又将事情交待得清清楚楚。
傅容难以置信，对着上面的“楚太妃”三字问：“楚太妃，是……”
“安王的母妃。”徐晋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低声告诉她信上没有写的事，“安王长我一岁，他六岁那年，楚太妃病逝，我记得娘好像说过，楚太妃跟她同岁。”
傅容听了，心中一动，震惊问道：“难道，安王是邱铎的……”
徐晋捂住她嘴，没让她将那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及时解释道：“不是，楚太妃进宫第二年才有的身孕，那两年邱铎都在边关，浓浓不用怀疑，安王确实是先皇骨血。”涉及皇家血脉，先皇怎么会允许那等丑事发生。
解了怀疑，想到邱铎帮安王的原因，傅容突然有点感伤。
邱 铎年少游历洛阳，结识楚太妃，没来得及谈婚论嫁便匆匆去了边关，当他在边关英勇杀敌时，楚太妃入选秀女进宫，次年邱铎功成名就回来，他的心上人已经成了先 皇的一个贵人，有了身孕，很快先皇病逝嘉和帝登基，楚贵人诞下安王受封太妃，困于后宫哪里都不能出，直到辞世。
邱铎一定很喜欢楚太妃吧，所以他选择辅佐她的孩子登上皇位。
“安王知道他母妃与邱铎的关系吗？”放下信，傅容仰头问徐晋。
徐晋摇摇头，握着她手道：“他出宫这么多年，到底有没有跟邱铎通过信，时间太久我的人也查不出来。上次宣宣看到他们在一起，可能是偶遇，也可能是秘密商量什么，除非两人有后续动作，不然咱们也无法确定。不过邱铎倒是挺长情的，至今未娶。”
正因为邱铎一直未娶，他的手下才想歪了，跟着歪打正着。
傅容又看了一遍信，唏嘘感慨：“可惜一对有情人了，如果楚太妃能嫁给邱铎，会过得很幸福吧？有几个男人能做到邱铎那样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看着傅容惋惜的神情，徐晋想到了安王跟徐晏，那两人都还没娶妻，也都跟傅容有过牵扯，他们不娶，是不是还在惦记着傅容？傅容呢，她会不会因此认定那二人都是痴情的好男人？
徐晋心里不舒服，咬她耳朵：“那算什么好男人？真喜欢，就该早早把她娶了，而不是事后后悔。就像咱们，只要我喜欢你，就绝不会让你嫁给别人，就算你嫁了，我也会把你抢回来。”
他说得无比认真，傅容却想到了两人之前的磕磕绊绊，好笑道：“得了吧，王爷那会儿不是一气之下不理我了？若不是父皇碰巧将我指给你，我估计早就嫁给旁人了，王爷也有了别的娇妻。”
徐晋一下子噎住了。
他 迟迟不说话，傅容抬头看了一眼，见徐晋面色阴沉，连忙贴着他胸口蹭了蹭：“我随口说说的，王爷别往心里去，老天爷知道咱们是一对儿，所以咱们吵架了，他就 通过父皇撮合咱们，也让我知道自己眼睛有多瞎，之前竟没看出王爷对我的真心，婚后才发现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徐晋清楚傅容只是在哄他，在她心里，曾经“弃她于不顾”的他肯定比不上那两个还没娶妻的男人，他对她再好，也不如邱铎徐晏更让她动容。
徐 晋越想越气，反正已经对她这么好了，他也不怕被她笑话了，抬起她下巴道：“是我求父皇将你指给我的，否则你觉得父皇会看上你的身份？是我见不得你嫁给旁 人，第一次求了父皇，浓浓，那时候我虽然生你的气，但我知道，我心里喜欢你，喜欢到宁可被你得知真相后嘲讽我，我也要娶你。所以你别再相信那些所谓的痴情 男人，他们都没用，护不住自己心爱的女人，再痴情有何用？”
傅容怔住，呆呆地望着他。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没能嫁给安王，竟然是徐晋求了嘉和帝，一个是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是亲儿子，嘉和帝当然会满足儿子的要求。
转瞬又想到定亲前后，徐晋给她的各种冷脸。
傅容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感觉，脑海里各种情形闪过，她本能地问了出来：“既然王爷一直都喜欢我，也就是说，当初在驿馆，你是故意吓唬我的？那次我在秦府被吴白起威胁，王爷也是故意不帮忙的？还有……”
她 多说一样，徐晋脸上就热一分，怕被她看见，他一把将人按在怀里，不许她抬头：“是，我就是故意对你不好的，我喜欢你，可是你不喜欢我，我生气不行吗？你以 为你就没有错？如果你多看我一眼，如果你主动求我帮忙，我会不管你？是你不把我看在眼里，当初我不顾冬天冷夏天热夜夜去找你，把你当宝贝哄，你是怎么对我 的？你把我的玉佩珍珠都还回来了，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忆起当初那些气，徐晋勒紧了她腰，像是要惩罚她。
傅容疼了，也笑了。
她乖乖地给他勒，越笑越甜蜜，想到当时徐晋冰冷的表面下是一颗期待她主动理他的心，傅容真的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了，非但没有如他的意，还为能跟他断干净沾沾自喜。若徐晋能看出她的心思，肯定要气炸肺吧？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明明很爱面子却又为了证明他是痴情好男人甘愿将一个嘲笑他的机会送给她的傻王爷，傅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过去受的“委屈”，便拉下他脖子，主动亲他的唇，像他以前哄她的时候，轻轻含住，温柔辗转。
徐晋却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温柔的补偿，他一把抱起她，先去关门，再将她扔到了床上。
她占了他的便宜，他就要讨回来，让她想洋洋自得都没有空隙。
衣裙被人大力撕开，一件件落到地上，王爷粗鲁野蛮，美人无处可躲。
外面瑧哥儿玩累了，想要找娘亲，梅香领着他往屋里走，还没到内室门口，忽然听到熟悉的床榻摇动声。她脸一热，迅速抱起瑧哥儿，指着外面道：“刚刚世子藏起来的时候，王爷王妃去花园里了，世子要去那边找吗？”
“去！”瑧哥儿嘟起嘴，不大高兴，因为爹爹娘亲没有带他。
梅香便领着小世子出去了。
凌守跟在一旁，瞅瞅雕花窗子，有点迷茫，他怎么记得王爷王妃进去后好像没有出来过？
~
进了二月，傅容开始准备瑧哥儿两周岁生辰宴，这次不同于抓周，只请两边亲戚过府热闹热闹就好，因此比较轻松。
初九这日，乔氏一早就将八岁的儿子叫了过来，郑重嘱咐道：“到了你三姐姐那边，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再敢在瑧哥儿面前胡说八道，往后我都不带你出门。”
去年抓周她都不知道儿子私藏了玉算盘，直到在瑧哥儿抓周的桌子上看到，才知道臭小子自己不误正业就算了，竟还打算将他世子外甥引入歧途呢，幸好瑧哥儿没瞧上那破算盘，真抓了，乔氏是没脸再见王爷女婿的。
官哥儿又大了一岁，懂事了，乖乖点头。
乔氏狐疑地看他，一抬头见小女儿傅宣准备妥当过来了，一身竹青色的褙子，不由皱眉，“怎么总穿这么素淡？回去换身明艳的，上次你姐姐送了不少好料子，现在不穿还等什么时候穿？”
十五岁的大姑娘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往招人了打扮？
傅宣看看母亲，径自朝官哥儿招手：“外面马车准备好了，弟弟过来，咱们先去车上等娘。”
官哥儿咧着嘴跑了过去。
乔氏气急败坏，却又拿傅宣无可奈何，劝一句不管用，她总不能按着女儿强行给她换衣裳吧？
深深吸口气，乔氏去看巧杏等人贺礼准备的如何了。
两刻钟后，侯府马车缓缓朝肃王府行去。
官哥儿现在正是好动的年纪，偏年龄小骑不得马，只能跟母亲姐姐一起坐马车，没坐一会儿就不老实了，悄悄挑开窗帘往外望，被乔氏训了几次也不管用。乔氏见他那缝开得小，也就不管了。
官哥儿如愿以偿打量外面，其实也没啥好看的，从景阳侯府到肃王府，街道两侧住着的都是达官贵人，安安静静的，所经之处全是气派的府邸正门，偶尔有人串门走动才能添些生机。
听母亲说二姐姐这次肚子尖怀的多半是外甥，官哥儿心中好奇，刚要转过去问这是什么道理，忽见前面一户人家门口站着一个熟人，官哥儿大喜，探出脑袋跟伙伴打招呼：“薛茂！”
车夫听自家四爷认识那二人，连忙停车。
乔氏知道薛茂，那是定国公府大房的小公子，傅宸领弟弟出门时，两个小家伙玩到了一起。
既然是熟人，乔氏就没有阻拦官哥儿下车。
“傅官，你要去哪儿，我二哥要带我去跑马，你要不要一起去？”九岁的薛茂快步赶到马车前，兴奋地邀请道，隐隐还有点炫耀的意思。两人都想骑马，傅官的哥哥不肯教他，他的哥哥就肯了。
官哥儿看看正朝这边走过来的穿一身天青色锦袍的男人，确实很羡慕，但还是摇头道：“不了，今天我外甥生辰，我要过去看他。”他给小外甥准备了礼物，想亲手送给他的。
薛茂拉着他手劝他：“小孩子生辰有什么好去的，你……”
“阿茂，”薛荣按住弟弟肩膀，朝马车里面恭声询问道：“晚辈薛荣，不知伯母可在里面？”
那声音清朗好听，乔氏挑开窗帘，看了出去。
薛荣飞快扫了车厢里面一眼，迅速收回视线，拱手赔罪：“家弟顽皮，耽误伯母赶路了。”
少年十七八岁，生的玉树临风，又客气守礼，乔氏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柔声道：“世子客气了，阿茂邀请官哥儿是将他当伙伴，只是我们这边还有事……”说着朝薛茂笑笑，“官哥儿今日不能去了，改日阿茂来我们府上玩吧，官哥儿有只狐狸，可威风了。”
薛茂兴奋地点头。
乔氏笑了笑，唤儿子上车，再朝薛荣点点头，放下车帘。
马车渐渐远去。
薛茂回想刚刚见到的傅夫人，小声朝兄长道：“傅官他娘真好看。”
薛荣摸摸弟弟脑袋：“自己知道就好，不许对外人说。”
脑海里却闪过马车里另一道身影，小姑娘低垂眼帘，微微歪着脑袋，露出的侧脸娇美如画。
是，傅家六姑娘？

第229章
乔氏娘仨最先到的肃王府，紧随其后的是秦二夫人，她将女儿秦云玉、儿媳妇陶茜茜都带来了。
乔氏同秦二夫人说话时，傅容悄悄留意秦云玉跟妹妹那边。
傅宣站在院子里看瑧哥儿跟凌守玩呢，秦云玉忐忑地走过来，小声哄道：“六姐姐，你是打算这辈子都不理我了吗？”
哥 哥去年九月成亲，她被吴白起骗了，连累傅宣被蛇吓。秦云玉后悔极了，不该因同情吴白起就强拉了傅宣过去。她想跟傅宣道歉，可是傅宣不去秦府了，她去景阳侯 府傅宣也不肯见她，连续写了几封信都不管用，求傅容帮她说话傅容表示不掺合她们俩的事，秦云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料到今日瑧哥儿生辰傅宣肯定会来，秦云玉打定主意趁这次机会哄好傅宣的。
她在傅宣转身前拉住她胳膊，有点无赖地挂在她身上，“六姐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往后我绝不再犯错了，我发誓！”
“放手。”傅宣皱眉，她不喜跟人太过亲密，就是跟自家两个姐姐，她也很少这样拉拉扯扯的。
她皱眉时还是很有气势的，秦云玉不敢再耍无赖，悻悻地松开手，眼里转了泪珠。
傅宣抿抿唇，绷着脸道：“再有下次，你也别喊我姐姐了。”
这就是肯原谅她了。
秦云玉破涕为笑，连连保证。
瑧哥儿突然从远处跑了过来，扑到傅宣腿上，扭头看秦云玉，困惑地问：“姑姑怎么哭了？”
秦云玉了了一桩心事，浑身轻松，也有心情开玩笑了，蹲下去哄瑧哥儿：“你小姨母欺负我，把我弄哭了，瑧哥儿帮姑姑打她行不行？”
瑧哥儿仰头看姨母。
傅宣笑着看自己的外甥，好奇他会怎么做。
瑧哥儿眨眨眼睛，忽的伸手打了秦云玉一下，打完就跑。
秦云玉傻了眼，瑧哥儿那一下当然不疼，可是小家伙为啥打她啊？
见傅宣扭头偷笑，秦云玉气得去抓瑧哥儿，瑧哥儿急着往凌守后面躲，眼看凌守也拦不住姑姑，他咯咯笑着朝屋里跑，去找娘亲，跑着跑着突然摔了一跤。
秦二夫人当即站了起来，瞪着眼睛训斥女儿：“多大人了还没大没小的？”
傅容劝了一句，见儿子没事人一样不等姨母过来扶他自己站了起来，继续跑向娘亲，她松了口气，走出去接他。瑧哥儿高兴地扑到娘亲怀里，扭头看姑姑有没有追上来。
傅容蹲下去，帮他拍了拍膝盖，笑着问道：“瑧哥儿为啥打姑姑啊？”刚刚那一幕她也瞧见了。
瑧哥儿看向姨母，歪着脑袋道：“姨母生气了，姑姑气的。”他看见姑姑先拉的姨母，姨母皱眉就是生气了，至于姑姑为何哭，瑧哥儿不管，反正他更喜欢姨母。
小家伙明显偏心了，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傅容傅宣是亲姐妹，秦云玉这个姑姑却是隔了一层的。
秦云玉没放在心上，只埋怨母亲不让她出门，如果她多来几次瑧哥儿就更喜欢她了。秦二夫人笑笑，也没有为这种小事计较，重新落座，跟乔氏继续刚刚的谈话。
过了会儿，傅宛到了，她去年十月诊出的喜脉，现在已经显怀了，缓步而来，眉眼温柔。
四岁的媛媛梳了一个花苞头，漂亮可爱，见到众人先跑到乔氏怀里甜甜地喊外祖母。小丫头像极了傅宛小时候，又比傅宛活泼，乔氏喜欢极了，亲了好几口。媛媛跟一圈长辈们见了礼，就去找瑧哥儿玩了。
凌守看到媛媛，眼睛有点发直，媛媛牵着瑧哥儿往花园里去，他就跟在后面，不错眼珠地盯着媛媛，一不小心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媛媛跟瑧哥儿一起笑，凌守整张脸都红了。
梅香就在一边跟着呢，见凌守这样，忍俊不禁。臭小子才六岁就知道偷偷喜欢好看的小姑娘了，真是……
到底是小孩子，她没有当回事。
崔绾是跟娘家人一道来的。
傅容领着秦云玉出去迎接。
单单谢氏来，傅容未必会给她这个脸面，不过这次可不是谢氏自己来的，崔家二房去年年底进的京，今日徐晋二舅母张氏便领着女儿崔渺来做客了。
崔渺十四岁，容貌随了母亲，莹白细腻的肌肤，弯弯的柳叶眉，水灵灵的杏核眼，顾盼生辉，瞧着比崔绾活泼一些，又比秦云玉端庄三分，很是讨人喜欢。
“四嫂。”小姑娘亲昵地喊道。
傅容跟崔渺见过几面了，觉得小姑娘挺好的，不过有齐竺崔绾的教训在前面，傅容也不会马上就把她当表妹看待，礼节上过得去也就是了。
“渺渺来了，正好今天宣宣也在，我介绍你们认识。”傅容牵着崔渺的手，引众人前往花厅。
谢氏看着傅容的背影，满心羡慕。
大姑子成了皇后，虽然嘉和帝还没立太子，但明眼人都知道太子肯定会落在徐晋头上，傅容自然也跟着捡了大便宜，将来肯定会母仪天下，而这一切，差一点就是她女儿的了。再看看自己的女儿，不算给先皇后守孝的那三个月，成亲也有半年了，肚子到现在还没消息，真让人发愁。
可她此时更嫉妒身边的弟妹张氏。
小叔子有出息，回京进了吏部任职，不出意外，将来老头子下来了，徐晋肯定会提拔他二舅坐上吏部尚书的位子，哪像她的丈夫，胸无大志，一心等着沾徐晋的光享清福呢，连带她出门腰背都挺不直。
目光落到侄女崔渺身上，再看看崔渺旁边的傅容，谢氏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下午回了府，谢氏请张氏过来喝茶，闲聊般地道：“渺渺明年就及笄了，弟妹可想过给她找什么样的人家？”
张氏出自书香门第，性子天生有点冷，闻言淡淡道：“看看吧，万事有她父亲做主，我帮着相看相看就是，现在说也不作数。”
谢氏点点头，有些惋惜地道：“现在这形势，咱们老四是有大造化的，可惜咱们家没有合适的姑娘，你看看康王成王，哪个娶的不是自家表妹？”
张氏没有接话。
谢氏提点过了，剩下的话就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了，说得太露骨反而不好，转而聊起旁的来。
张氏回到自家的院子，命人将女儿叫了过来。
“娘你找我啊？”崔渺笑着在母亲旁边落座，捏了一块儿梅花糕往嘴里送。
女儿嘴馋，张氏目光柔和下来，“渺渺觉得你四嫂如何？”
崔渺边吃边点头：“挺好的啊，人美，也没有架子，瑧哥儿最可爱了，也只有四哥四嫂才能生出那么好看的儿子来，嗯，将来我也要找个俊俏的相公……”
她没羞没臊，张氏伸手点了一下她脑顶，看着她眼睛道：“那你觉得你四哥如何？”
崔渺去拿第二块梅花糕的手顿了顿，狐疑地看她：“娘问这个做什么？四哥当然好啊，就是太冷了，我有点不敢跟他说话。”
女儿瞧着不像有旁的心思，张氏松了口气，将谢氏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说给女儿听，最后提点道：“渺渺，你四哥对你四嫂一心一意，曾经为了你四嫂抗旨拒绝侧妃，所以往后你大伯母跟你胡说什么，你千万别受她挑拨……”
崔渺气得脸都红了，对着门外低声骂道：“什么人啊，她女儿当了王妃，现在竟然想怂恿娘送我去给四嫂添堵！哼，明知道四哥心里只有四嫂，她还说那种话，分明是想让咱们得罪四哥呢，娘你放心吧，她敢跟我说，我就告诉四嫂去，让她上赶着当小人！”
张氏摇摇头，平静道：“咱们不理她就是了，其他的别管，不值的。”
有句话叫自作自受，谢氏这种品行，早晚会把自己折腾进去的，她们母女何必枉做小人。
~
瑧哥儿生辰过后，傅容轻松了几日，很快就又开始忙碌起来，因为淑妃的封后大典近了。为了避免在大典上闹出乱子，她们几个王妃同其他有资格进宫观礼的命妇需要提前排练，熟悉整个过程，记住自己什么时候该站在什么位子……
终于熬到大典结束，傅容跪得膝盖都疼了，回到芙蕖院倒在床上不想动弹。
徐晋将瑧哥儿抱到厢房，回来就看见她这副筋疲力尽的样子，累到连身上繁琐的王妃冠服都不想脱了。
他笑了笑，过去帮她更衣。
“膝盖疼。”傅容睁开眼睛，跟他撒娇抱怨。
“我给你揉揉。”徐晋往上推她中裤，见她膝盖果然红了一片，心疼地亲了亲，“辛苦你了。”
傅容扑哧笑了，坐起来靠到他怀里：“是有点累，不过娘当皇后了，我心里高兴呢。”
徐晋拍拍她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急，早晚有一天，浓浓也会跟娘一样风光的。”
这话大有深意，傅容抬起头，美眸明亮如星。
徐晋低头去亲。
次日照旧要进宫拜见，之后傅容懒洋洋在王府养了两天，才彻底缓过劲儿来，见春光明媚，她带着瑧哥儿回了娘家。
乔氏见到女儿，惊讶道：“浓浓这么快就得到信儿了？”
傅容一脸困惑：“得到什么信儿？”
乔氏马上明白了，示意梅香巧杏领瑧哥儿去外面玩，她兴奋地同女儿道：“昨天有人来给你妹妹提亲了，你猜猜是哪家的公子？”
傅容又惊又喜，一看母亲高兴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家世肯定不错，急着道：“到底是谁家啊，娘别跟我卖关子了！”
乔氏笑呵呵道：“定国公府世子！”

第230章
傅容出嫁前是景阳侯府的姑娘，出嫁后是肃王妃，收到的宴请帖子不计其数，几乎京城有头有脸的府邸她都去过，但这个定国公府两辈子傅容都不熟悉，毕竟京城那么大，不可能谁她都认识。
乔氏知道的也就是大面上的东西，还是因为薛荣在金吾卫挂了差，跟傅宸有些交情。
定国公有两任妻子，原配早逝，留下一个嫡长子薛名，后继室进门，生了薛荣薛茂兄弟俩。薛名先天不足，没到二十就去了，成亲三年的妻子始终没能为他诞育子嗣，世子位便落到了薛荣身上。
继室不是那么好听，不过乔氏自己是个庶女，也没资格嫌弃薛夫人的身份，再说薛夫人愿意当继室吗？哪个女人能掌握自己的命呢，所以这门亲事关键还要看薛夫人好不好相处，薛荣为人如何，家世上本来傅家差一些，但有傅容这个王妃姐姐，傅宣根本不用担心谁拿身份压她的。
傅容听母亲形容了一番薛荣的品貌，感觉挺不错的，得知父亲还在暗暗打听薛家，没有确切消息呢，八字没一撇，她就没去傅宣那边逗她，兴奋地回了王府。
傍晚徐晋回来，傅容迫不及待地跟他说了这事，“王爷，你跟定国公府打过交道吗？”
徐晋仔细想了想，摇头道：“这些靠祖宗荫庇的勋贵，很多都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的定国公没什么建树，我也就没听过。你等等，我让许嘉去查查。”
三天后，薛家两房人的消息便送到了徐晋手里。
给傅宣挑相公，徐晋干脆拿着信去了芙蕖院，陪傅容一起看。
薛荣年方十八，弓马娴熟，靠着关系进了金吾卫，但也是有真本事的。薛荣为人品行端方，谦和有礼，平时闲赋在家或是与同僚一起出去游山玩水跑马比试，或是照顾弟弟，且他洁身自好，身边并没有妾室通房。
薛荣的母亲薛夫人，对守寡的长媳照顾有加，跟二房妯娌相处和顺，简直就是贤妻良母。
但身为继室，难免有些流言，暗示当初薛名就是她害死的，好让亲儿子薛荣继承爵位。
傅容上辈子吃过婆母的苦，如果薛夫人真的谋害过原配嫡子，可见其心歹毒。傅容不觉得女人有心计是坏事，比如薛夫人聪明地收服了国公爷的心，令其不再踏足几个妾室的院子，傅容只会佩服她聪明有手段，但手段不能用在害人上。
“王爷查过吗？薛大公子真的病逝……”
徐晋捏捏她手：“郎中、薛府老人都这样说，但当时情形到底如何，因时间太久，查不出了。”
暗 卫不是什么都能查出来的。徐晋让他们去查傅容，他们能查出傅容哪年生了病，发生过哪些大事，却查不出傅容生病时有没有人在药里动过手脚，除非当时就有怀 疑，趁人家销毁证据前发现端倪，或是一直跟踪着，知晓来龙去脉。邱铎与楚太妃的私情，因为邱铎心中无愧，没有去灭口，暗卫才能查到，薛夫人若真的害了薛 名，当时她肯定就处理地干干净净了。
傅容有点犹豫了。
查不到，可以解释成薛夫人是清白的，也可以说成她做了，但是毁灭了证据。
按道理，她不该随便质疑人家薛夫人，可是万一呢？
傅容突然想到了吴白起。
吴白起家里多简单啊……
可是吴白起竟然用蛇吓唬妹妹，都把妹妹吓病了，妹妹也不喜欢他。
“既然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将人想坏了。”沉思片刻，傅容对徐晋道，“他们母子明面上都没有不妥之处，明日我就去跟母亲说，对方到底如何，还是得相处过后才知道，母亲是聪明人，薛夫人真面慈心狠，总会露出马脚的。”
徐晋抱着她亲了亲，“我也会派人盯着那边，浓浓别担心，宣宣不会嫁错人的。”
想到以后薛荣母子出门附近都会有徐晋的人暗中跟着，傅容突然笑了，仰头看他：“宣宣真幸运，有王爷姐夫给她把关，可怜以后那些要提亲的人了，都得先被王爷跟踪一段时间才行。”
徐晋冷哼：“不然他们以为你的妹妹是那么好娶的？”
傅容笑着捏他鼻子：“王爷真霸道，幸好我是嫁给你，如果我是男的，想娶你这个公主，你是不是也会派人跟踪我？”
徐晋心中一动，打趣般问她：“是的话，浓浓会生气吗？”
傅容撇嘴，瞪着他道：“当然会生气啊，出门去哪里都有人跟着，换你你乐意？”
“浓 浓亲自跟踪我的话，我就乐意，故意走到荒郊野外，再反过来抓住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徐晋坏笑着将傅容压到了床上，心中却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能让 她发现他只能碰她一个，否则以她的聪明，定会猜到他是重生的，跟着猜到他早就盯上了她，这些都没什么，她生气他可以哄，但徐晋不想让傅容误会，误会他对她 的宠爱只是出于无奈。
~
傅容跟母亲说了定国公府的事。
乔氏点点头：“我也听说过，可那都是捕风捉影的事，继室填房恐怕就没有不被人怀疑苛待原配子女的，先处处看吧，你哥哥也夸薛荣有本事，差一点点就配上咱们宣宣了。”
傅容乐了，母亲兄长都夸薛荣，她越发好奇薛荣长什么模样了。
乔氏道：“不急，初十薛夫人约我去永泰寺听经呢，浓浓有空不，有空跟我一起去，你姐姐也想去，可她大着肚子乱跑什么啊，我没让。”
傅容懂了。
大户人家提亲，男方家里想看看儿媳妇人品如何，女方也想看看女婿够不够好，就会找个由头挑个时间出去见面，顺便让小姑娘也瞧瞧男方合不合眼。
事关妹妹婚事，傅容当然要去，初十一早就过来了，徐晋休沐，有他在家哄瑧哥儿，她很放心。
到了侯府，就见傅宣穿了一身樱红色妆花褙子，头戴如意斋的粉碧玺彩蝶簪子，耳边插朵白玉兰珠花，衬得一张小脸比平时多了几分娇憨明丽。
傅容并没有吃惊。
妹妹向来懂事，平时喜欢穿素净的衣裳，今日知道要去相人了，男方还是父母都看好的，她为了不让对方以为傅家敷衍，也会穿的大方得体，不在礼节上出纰漏。
“妹妹紧张不紧张？”去永泰寺的路上，傅容笑着问。为了跟妹妹说贴己话，她故意将人拉到王府马车上，没有跟母亲坐一起。
傅宣无奈地看她一眼。
有什么紧张的，既然父母觉得薛荣好，那薛荣肯定就适合嫁了，嫁过去她好好当一个妻子，尽一个妻子的本分也就是了。当然，如果今日薛家对她不满意，她也没办法。
知道姐姐喜欢胡说，傅宣拿出自己带的书，低头看了起来。
傅容头疼了。
妹妹还不如姐姐开窍呢，谈及婚事，姐姐好歹会害羞，喜欢与否傅容都能看出来，妹妹这副样子，分明只将婚嫁当必须经历的一件事，完全随父母安排……傅容至今不太懂情啊爱的，但好歹她嫁徐晏的时候，也是自己满意的啊，两人也是互相喜欢的。
算了，先看看薛荣为人如何吧，兴许薛荣够好，妹妹看一眼就心动了？
妹妹不理她，傅容自己胡思乱想起来。
那边薛家人已经到了。
远远瞧见景阳侯府与肃王府的马车，薛荣翻身下马，走到停在树荫下的马车前：“母亲，傅夫人她们来了，肃王妃也在。”
薛夫人应了声，挑帘下车，头上戴着帷帽。
傅容娘几个也下来了，傅容最先看向前面的男人。
薛荣十八岁，个头没有徐晋跟傅家兄弟们高，但也算是鹤立鸡群的，宽肩窄腰，穿一身湖蓝锦袍，真正是芝兰玉树一般。单凭这副气度，傅容就明白母亲为何那么喜欢他了。
双方见礼时，薛荣目光从傅宣身上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谦和守礼。
傅宣虽然信任父母的眼光，毕竟是将来要相处一辈子的人，她也不可能一点都不上心，借着帷帽白纱遮掩，认真端详薛荣两眼，见他面如冠玉仪表堂堂，举止颇有君子风度，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薛家下人领着几个轿夫走了过来。
女眷们纷纷上了软轿，从山脚到永泰寺正门前的一百零八层台阶有段路程呢。
众人里面傅容身份最高，按道理她的软轿应该在前面，但乔氏薛夫人是长辈，傅容就跟傅宣一起在后面了，正好薛荣在薛夫人身边跟着，方便她们姐妹打量。
傅 容低声吩咐抬着自己的两个轿夫往妹妹那边靠一些，姐妹俩好说悄悄话，却发现妹妹的轿夫好像故意跟她对着干似的，这边靠近两步，那边就往远了挪三步。傅容皱 眉，扭头看去，就见傅宣后面的那个轿夫朝她笑了笑，帽子底下是因为他高抬着头才露出熟悉的面容，一口白牙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
傅容凝目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第一个念头就是命轿夫停下。
可是没等她开口，她先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行，薛家人就在前面，此时她指认吴白起，对方会怎么想？
傅容看向妹妹，可惜姐妹俩隔了段距离，有白纱阻隔，她看不清妹妹的神情，但看吴白起嘴唇不停地动，应该是在跟妹妹说话吧？
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傅容气得额头冒汗，却不得不为两人遮掩，吩咐轿夫走在中间一点的位置，这样妹妹落后也不显眼了，又让许灵去后面警告吴白起。
许灵很快回来，凑到傅容耳边道：“王妃，他说到了台阶前就跟其他轿夫一起离去。”
傅容咬唇点头。
吴白起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好比那次在秦府，崔绾的哥哥崔洵差点坏事，吴白起还知道配合她，只是他也太狡猾了，竟然假扮轿夫，穿那么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鼻子下面还假装贴了胡须，弯腰低头跟其他轿夫一起过来，谁会去特意看他？
也不知他闹这一出是要做什么。
傅容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在心里骂了吴白起千百遍。
傅宣现在却恨不得自己没有长耳朵，就不用听吴白起胡说八道了……

第231章
当初秦英说他喜欢傅宣，吴白起不相信，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他确实喜欢傅宣了。
他会想她，白天想，想去找她，看看她在做什么，晚上也想，会梦到她，梦见她被他欺负哭了，哭着喊他哥哥求饶……
一 开始吴白起不习惯这种想，他试着去找那群狐朋狗友出去玩，但是他再没有以前的玩闹心情了。看见路边有跟她身形类似的姑娘，他会忍不住跑过去再回头看看，不 是她，他会很失望，听到像她的声音，他也会伸着脖子在人群里寻找。看到堂兄堂嫂带着侄子一起散步，吴白起忍不住想象他跟傅宣成亲后的情形，甚至老爷子教训 他，吴白起都能想到将来他也会这么教训他跟傅宣的孙子……
想的多了，吴白起明白了，这就是喜欢。
按秦英所说，喜欢就该去她家提亲，可是吴白起不傻啊，傅家就没有一个喜欢他的，他真去了，还不被人打出来啊？
所以吴白起想先让傅宣喜欢上自己。
他派人悄悄盯着傅家，傅宣一出门他好跟出去，但傅宣很少出远门，常去的就是她两个姐姐家，因为路程短，等下人回来告诉他他匆匆赶去时，傅宣已经到了。他在附近傻傻等半天，也只能在傅宣出门上马车的那会儿瞧见她，根本没有机会说话。
好在瞧见了，吴白起就满足了。
去年冬天傅宣去永泰寺，吴白起跟了一路，但那次傅宸也在，吴白起一不小心被傅宸发现了，挨了一顿狠打。真的狠，吴白起在家里养了一个月身上的淤青才消，老爷子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撒谎跟人打架了，没敢说真话。
年后他更小心了，没想到被薛荣抢了先。
吴 白起认识薛荣，薛荣只比他大一岁，两人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了，后来大概是他七岁那年吧，他跟薛荣在旁人家做客，坐船玩时薛荣不小心将人撞到水里了， 却说是他撞的。因为薛荣一直都表现得老老实实的，那位朋友跟他家大人都信了薛荣的话，吴白起一气之下就再也没有同薛荣说过话，薛荣做了亏心事也没脸理 他……
这样的小人，他凭什么跟他抢媳妇啊？
吴白起越想越不甘心，得知两家要来永泰寺相看，他就想将这事告诉傅宣，免得她被薛荣道貌岸然的模样骗了，那其实就是个没有担当的人，也就长得好看点罢了。
料 到自己轻易接近不了傅宣，吴白起早早想到了假扮轿夫的妙招，跟长随打扮好了，给对儿真正的轿夫赏钱，便接了这单生意，然后他跟长随抢先将软轿放到了傅宣面 前。他头上戴着帽子，脸上稍微掩饰了一下，若不是刚刚故意抬头给王妃看，王妃也认不出他，更不用说十来年没有怎么打过交道的薛荣了。
上了山路，后面仆妇家丁远远跟着，不许旁人靠近这些贵人，吴白起瞅瞅旁边傅宣的丫鬟，壮起胆子喊了一声“六姑娘”。
傅宣跟青竹都熟悉吴白起的声音，傅宣身体一僵。回头，对上吴白起那双熟悉的眼睛，傅宣脸就白了，青竹更是紧张地握住了她搭在软轿扶手上的手。
傅宣最先镇定下来，瞅瞅前面的母亲与薛夫人，再看看旁边还没察觉异样的姐姐，她朝青竹摇摇头，重新坐正，冷冷回了一句：“你若让我身败名裂，我家人也会索你的命。”
那低低的声音里是无尽的寒意，吴白起无奈又纳闷，动不动就死啊死的，她就那么恨他？
怕傅宣误会更多，吴白起急着解释道：“你别怕，前面那个轿夫是我的长随，咱们小点声说话，旁人听不见的。”
傅宣没理他。
吴白起走在后面，看不见她神情，等跟傅容打过招呼两姐妹的软轿拉开距离后，吴白起才继续道：“六姑娘，你听我说，薛荣不是好人，你可千万别答应他，我跟他认识，七岁那年……你不用怀疑，我爹是我八岁的时候死的，所以那两年的事情我记得特别清楚，绝不会冤枉他。”
他说话的时候，傅宣不由看向了前面的薛荣。
身形高大的男人，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他小时候会做过那种事。
她也不会轻信吴白起的胡说八道。
目光落在山路两侧的风景上，傅宣只当那是耳旁风。
吴 白起说了那么久，一句回话都没得到，自己都觉得很没面子。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吴白起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姑娘来。她身子被软轿靠背遮挡，但肩膀以上是露在 外面的，耳朵上戴了碧玉耳坠，随着软轿颠簸一晃一晃的，隔着薄纱也能瞧见，后面长发如瀑垂下来，发丝轻扬，好像有淡淡的清香随风飘了过来。
吴白起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她偶尔露出来的细白耳垂，想到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吴白起悄悄往前面挪了挪。软轿轻轻晃了晃，傅宣感觉到了，身体一僵，吴白起察觉她的紧张，连忙安抚道：“宣宣别怕，我不会让你摔了的。”
一声“宣宣”，叫的顺口又自然。
傅宣恨恨攥紧了帕子。
吴白起梦里叫了无数次，当着她面还是第一次叫出声，脸上有点烫，好在他脸皮够厚，一边稳稳抬着她往前走，一边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宣宣，你知道我为何要告诉你这些为何不希望你嫁给薛荣吗？因为我，我喜欢你，我也想娶你……
“你闭嘴！”他口没遮拦，出言下流，傅宣忍不住低声斥道。
吴 白起本能地扬了扬脖子，赌气似的道：“我特意过来跟你说话的，闭嘴你就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宣宣，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也后悔之前欺负你，后悔没能早点发 现我喜欢你了，真的，宣宣你别不信，现在想想，我可能是被你打的那天就喜欢你了，那会儿你才十岁吧？那么矮，力气却那么大，我后背都青了好几块儿……”
“从 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搭理过旁的小姑娘了，一心琢磨找你报仇，可是你不知道，哪怕我找你一次就被你哥哥你姐夫打一次，我还是高兴，因为见到你了……不说那 个，那会儿咱们都小，说上次在秦府吧，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你跟我服软才吓唬你的，谁知道你那么胆大，我下不了台，就……反正我后悔死了，听说你 做恶梦了，现在还做呢吗？”
越说越熟稔，好像两人是相知多年的老友。
青竹悄悄回头，见少年神色诚恳，不知为什么，她竟然看对方没有那么不顺眼了，只是……
她看向自家姑娘。
白纱也遮掩不了傅宣脸上的红。
就是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
青竹看看姑娘紧攥的手，明白了，是气红的。
傅宣如何能不气？
就算旁人听不见，她的丫鬟他的长随都在旁边呢，吴白起如此直白……
眼看再转个弯就要到台阶前了，傅宣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吴白起也瞧见那高高的台阶了。
他有些失望，纳闷这路怎么这么短，他还没说够呢。
时间不多，吴白起捡紧要的说了起来：“宣宣我真喜欢你，只要你同意，明天，不，今天你们回去我就派人去提亲，我跟你发誓，你嫁给我后我再也不欺负你，什么都听你的，你怕蛇，我就不养了，一心一意对你，行不行？”
软轿上的姑娘一动不动。
吴白起真的没办法了，近似哀求地问她：“你到底怎样才肯信我？你倒是说话啊？”
傅宣依然无动于衷。
吴白起咬咬牙，豁出去似的道：“我不管，反正我认定你了，你一天没嫁，我就纠缠你一天，就算你嫁了，我也会盼着那人早点死的，然后我再娶你。宣宣你不用怕，我不会坏你的名声，我就在你跟前晃悠，让你知道我还没死心。”
到了地方，吴白起慢慢放下轿子，然后在傅宣起身前突然抢了她帷帽。
青竹捂住了嘴。
吴白起则迅速转到傅宣右前侧，背对前面众人朝傅宣弯腰，故意哑着声音道：“姑娘，你的帷帽掉了。”抬起眼帘，紧紧地盯着小姑娘气得发红的脸。
少年虽然粘了胡须，不伦不类的，但模样还是俊朗的，特别是那双眼睛，璀璨明亮，坚定不移地望着她。
傅宣强压怒气，伸手去接帷帽，扯了一下却没扯动，她皱眉，刚要松手，吴白起先松了手，深深看她一眼，猫着腰规规矩矩往后面走，从她身边经过时身形微顿，“往后多吃点饭，轻飘飘的没点分量。”
尾音带了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傅宣飞快戴上帷帽，瞥见前面姐姐转了过来，她抿抿唇，平静地下了轿子，挽住姐姐手道：“没事，咱们走吧，不用管他。”
傅容看看那边低着头的少年，见他没有闹出事端，她想了想，到底没能狠心让许灵去教训他。
从讲经院出来，乔氏娘仨与薛夫人到客房里休息用茶，薛荣留在了前院。
薛夫人比乔氏年轻几岁，瞧着如二十五六的少妇，容颜娇美。她娘家门第并不显，能给定国公做填房，美貌占了很多功劳，但是在乔氏母女三人面前，她的姿色就不是那么明显了。
薛夫人也没有跟人家比美的意思，和颜悦色地夸傅容姐妹：“早就听人说夫人膝下有三朵姐妹花，今日一见，果然跟天女下凡似的，真是叫人羡慕。当年有了阿荣，我就盼着生个女儿好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谁想第二个还是小子……”
乔氏马上夸赞薛荣兄弟俩，“大公子年少有为，阿茂那孩子更是聪明乖巧，比官哥儿懂事多了，夫人有这样两个出类拔萃的儿子，已经让不少人眼红了，再有个跟夫人一样貌美的女儿，哪还显得出来我这边的女儿好？”
两人互相夸赞，相谈甚欢。
薛夫人又问傅宣平时在家都做什么。
傅宣大大方方道自己喜欢读书练字。
薛夫人笑了，“读书好，修身养性，阿荣也是安静的性子，当差回来就喜欢去书房坐坐。”
傅宣垂眸。
脑海里却响起吴白起小孩子告状一般的声音。
傅宣不想在意吴白起的一面之词，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她想试一试薛荣的品行，若他真是那等小人，她肯定不会嫁的。
回到侯府，傅宣立即回了自己的院子，不肯听母亲姐姐唠叨询问，却派青竹留意傅宸的消息。傍晚得知傅宸回来了，傅宣收拾收拾去找哥哥。
傅宸跟人跑马出了一身汗，正要沐浴呢，听说妹妹来了，赶紧系好衣裳，出门迎客：“宣宣找我？”这个妹妹可是很少来他这里的。
傅宣点点头，兄妹俩在堂屋里说话。
傅宣仔细想过了，八岁的薛荣撒谎栽赃只是害怕被长辈责罚，想知道十八岁的薛荣会不会污蔑旁人，就得用更严重的后果吓唬他，哥哥是他的上峰，最适合出手。
傅宸听了，意外问道：“宣宣从哪听说的？”今日两家是去相人的，薛家总不会揭自己的短吧？
傅宣面无表情：“哥哥不用管，你帮我试试他就行。”
她闷葫芦一般，傅宸只好郑重应下，“宣宣放心，他若真是那种人，哥哥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小人，也敢觊觎他的妹妹？

第232章
定国公府。
薛荣随母亲一起去了上房堂屋。
薛夫人先落了座，看着自己仪表堂堂的儿子在另一边坐下，她仔细盯着他瞧了瞧，笑着道：“我怎么看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们谈得如何啊？这门婚事可是你先看上的，你要是不那么喜欢，我也就不上心了。”
母亲爱开自己的玩笑，薛荣都习惯了，浅笑道：“儿子当然好奇，娘快告诉我吧。”
傅 品言乃通政司通政使，正三品要职，傅宸也是嘉和帝眼里的红人，照这种情形下去，早晚会坐上金吾卫指挥使的位子，再加上傅家三姑娘肃王妃甚至未来太子妃皇后 的身份，他若能跟景阳侯府攀上亲，整个定国公府在京城的地位都会跟着水涨船高，况且傅宣文静貌美，确实合他的意，能娶回来，红.袖添香不失一件乐事。
薛夫人当然知道这门婚事给自家的好处，端起茶碗道：“放心吧，我看傅夫人挺满意的，过两日我再亲自将你的庚帖送过去，很快就能知道消息了。”
庚 帖送过去，请女方先合八字。其实两人的八字合不合，还是看傅家愿不愿意。人家愿意了，自会请高僧给个吉祥的说法，不愿意，那就讨个相克的话头充当婉拒借 口。看今日乔氏肃王妃言笑晏晏的样子，薛夫人很有信心。自家好歹也是个国公府，儿子又相貌堂堂有真才实学，哪方面都配得上六姑娘的。
薛荣听了，点点头。
薛夫人的大丫鬟突然走了进来，在薛夫人耳边低语了一阵。
薛荣困惑地看向母亲。
薛夫人叹气：“你堂弟的通房怀孕了，真是，六月新人就要过门了，这时候闹出这种事情，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她就不主张在儿子成婚前给他安排通房，男人当以前程为重，年纪轻轻的就让丫鬟勾了魂儿，整日想入非非，多浪费精力。二来她希望儿子找门好亲事，而真正的贵女，家里父母挑选女婿时也会看看男方院里有没有人，说到底谁都不希望女儿受委屈。
今日乔氏如此满意她的儿子，不就证明了她的先见之明？
薛夫人颇为自得，示意薛荣自便，她去二房串门了。
隔了两日，她到景阳侯府做客，将庚帖递了过去。
~
爱屋及乌，徐晋对傅宣的婚事还是挺上心的，这日回来后问她：“今儿个又回去了？”
自从薛家提亲后，傅容就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了。
暮春时节，晚风清凉，傅容坐在窗边给瑧哥儿缝夏天穿的小褂子呢，闻言暂且停下针线，对拉着椅子在她旁边落座的男人道：“嗯，薛家将薛荣的庚帖送来了，不过宣宣说过个十天半月再去寺里问八字，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王爷坐远点，小心扎到你。”
她穿针引线，他凑得这么近做什么？
徐晋按住她手，抢了儿子未缝完的小衣裳放到一旁，笑着道：“明天我不在家你再缝，我回来你就专心陪我。”言罢熟练地将傅容抱到自己腿上，搂着她说话，“宣宣是不是没看上薛荣？”
不能缝衣裳了，傅容便一心同他聊了起来，有些无奈地道：“不知道啊，当天回来就躲到屋子里去了，第二天见面跟没事人似的。王爷你不了解宣宣，她从小就不爱哭也不爱笑，除非她主动跟你说，否则谁都猜不出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嘟着嘴抱怨，委屈又可爱，徐晋凑过去亲了亲，“跟你一样。”
傅容不依，上半身后退，撑着他胸膛纳闷质问：“什么叫跟我一样？”
她跟妹妹完全不像啊？
徐 晋将她搂了回来，抚着她脸跟她对质：“你看不出来宣宣的心思，是因为宣宣脸上表情不多。你呢，爱说爱笑的，生气撒娇装可怜信手拈来，装得跟真的似的，心里 可能是另一样，所以我也看不出你的心思，那你说你跟宣宣是不是一样？而且你比她会装，明明心里在骂我却能说出让我信以为真的甜言蜜语，你说你坏不坏？”
傅家三姐妹，属傅宛最老实，傅容这个最狡猾的竟然还敢埋怨妹妹心思深？
傅容怔了一下，没料到徐晋竟然这么了解她。
她当然不能承认啊，抱住他脖子撒娇，水汪汪的眸子无比认真地望着他：“王爷冤枉人，我何时骂过你啊？要骂也就骂过一次，就是新婚那晚……”说到伤心委屈处，半真半假的，眼里慢慢浮上泪珠，将落未落的，楚楚可怜。
一提这个，徐晋顿时心虚了。
他亲她的眼睛，哄瑧哥儿似的道：“行了行了，不说你行了吧？每次说不过我就跟我算旧账。”
傅容嘿嘿笑了：“这叫因果报应，谁让王爷先欺负我？”
连报应都用上了，徐晋气结，不再跟她打嘴仗，低头堵住她坏坏的嘴。
一通长吻，徐晋心里痒痒，想要趁晚饭前来一回。傅容还记着前天两人胡闹被瑧哥儿撞见的事呢，说什么都不肯，推来推去的徐晋越发忍不住了。见傅容真的铁了心不给，他心中一动，忽的叹口气，搂住人道：“又要入夏了，父皇派我去视察黄河堤岸，后日就出发了。”
傅容被他撩拨起来的荡漾的心不由一紧，“后日就走？你怎么才说？”
徐晋贴着她脸蹭了蹭，目光那个依依不舍啊，“怕你知道难过。”
傅容已经难过了，埋在他胸口道：“什么时候回来？”她舍不得徐晋这个顶梁柱离开，瑧哥儿也肯定舍不得，本就为秋天徐晋出征担心呢，没想到……
想到上辈子，傅容忽的皱眉。
不对啊，上辈子嘉和帝确实派人去视察黄河了，只是那次派的是徐晧，傅容记得这事，是因为徐晋可能是太过牵挂弟弟第一次出远门吧，来她这边时居然看起了舆图，还破天荒地教她看，告诉她哪里是黄河，徐晧此时大概到了何处……
转念又想，这辈子那么多事情都变了，换成派徐晋去也不是不可能。
离别在即，傅容好像突然有许多话想跟他说，担心京城这边没了他出事，也怕他在外面遇到不测，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紧紧抱着徐晋，眷恋非常。
“浓浓，给我？”她难得如此紧张他，徐晋心都软了，但也没忘了真正的目的，顺着她耳朵往衣领里亲，喃喃地哄她：“还没走，我已经舍不得你了，已经想你了，浓浓，现在就让我疼一疼？我想，想得厉害……”
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情话，傅容哪里能拒绝？
他亲她，她也主动回应了起来。
徐晋大喜，生怕她反悔一般，先褪了她裙子，木已成舟，他才抱孩子似的抱她去了床上。
徐晋本想饭前解解馋就行的，没想到傅容因为离愁变成了藤蔓，死死缠着他，妖娆得要人命，徐晋停不下来，也舍不得停。
正难舍难分呢，外间忽然传来瑧哥儿的声音：“爹爹回来了，我要找爹爹。”
梅香知道里面王爷王妃在做什么，急得劝道：“世子看错了，王爷去花园里了，世子不信，我这就带你去找。”怪她估计错了，以为这会儿夫妻俩差不多闹完了，谁想门竟然还关着呢！
瑧哥儿才没那么好骗呢，甩开她手，态度非常坚决，任梅香怎么劝都不听，渐渐有了哭腔。
心疼儿子，傅容急得要起，可现在起来匆匆收拾也来不及啊，徐晋干脆按住她不许她动，扭头对外面道：“瑧哥儿听话，爹爹给你，给你缝衣裳呢，你先去院子里玩，爹爹缝好了再出去找你。”
瑧哥儿趴在紧紧关着的门上，听到这话不哭了，眨眨眼睛问：“爹爹会缝衣裳？”
看着傅容因为忍笑而颤动的身前美景，徐晋咽了咽口水才应道：“嗯，新跟你娘学的，瑧哥儿听话，一会儿爹爹就出去找你，现在没缝好呢，不能给你看。”先解决自己的大事要紧，反正儿子还小，好哄。
瑧哥儿第一次收到爹爹送的衣裳，高兴极了，“那爹爹快点！”
说完，乖乖地跟梅香出去了。
他这么坏，傅容假装推他：“王爷快去缝衣裳吧！”
徐晋瞪她一眼，再次征伐。
外面天色渐渐地暗了。
结束后，因为瑧哥儿没催，傅容暂且忘了儿子，趴在徐晋身上，目不转睛地瞧着他俊美脸庞，撇撇嘴，眼泪又落了下来：“瑧哥儿想你了怎么办？”
她这样可怜，徐晋再也不忍心骗她了，“浓浓，我突然想起来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要听吗？”
他都要走了，傅容不觉得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算得上好消息，勉强嗯了声，心不在焉的。
徐晋双手抱住她腰，双腿困住她腿，提前做好防范才软声道：“浓浓，其实刚刚我骗你的，是六弟去办差，我不去，我……”
话没说完，傅容猛地挣扎起来。
徐晋朗声大笑：“浓浓别生气，你看我不用去了，你该高兴是不是？你……别咬别咬，疼！”
傅容不咬才怪，手脚被困，她在他身上一通乱啃，啃着啃着又被人翻身压了上来……
这边夫妻俩闹得欢腾，怀王府，崔绾可是真的舍不得了。

第233章
看着对面满脸兴奋的男人，崔绾依旧有些难以置信：“父皇，怎么让你去办差了？”
徐晧去年封的怀王，在工部领了一个闲差，大大小小算是办了几件事，但那都在京城，夫妻俩从来没有分开过，现在听说徐晧要去视察黄河，一去就要三个月左右，崔绾突然很不舍。
嫁了人，夜夜耳鬓厮磨，徐晧对她那么好，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跟小时候的表哥表妹又不一样。崔绾已经习惯了这种甜蜜清闲的日子，除了对孩子的担忧期盼，除了对徐晋的隐隐害怕，崔绾真的很满足了，就连母亲在她面前说傅容的酸话，崔绾心里也没有多大波澜。
姑母成了皇后，徐晋极有可能当上太子，可那又如何？
曾 经她想嫁给徐晋，是因为觉得徐晋应该是喜欢她的，因为徐晧才对她那么冷，后来那些事情让她明白了，没有徐晧，徐晋也不会喜欢她，他对她那么狠，连兄妹情分 都没有的。崔绾不懂自己哪里招惹了徐晋，但事实就是事实，她不会再自欺欺人下去。徐晋再好再尊贵，都跟她无关了。
不，也有关系，徐晋当上皇上，她跟徐晧的日子反而更舒服些。
徐晧也舍不得妻子，但他第一次可以单独出去办事了，父皇终于认可他的能力派他去做件大事了，徐晧干劲儿十足，抱住一脸担忧的崔绾哄道：“绾绾别难过，就去三个月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我给你带黄河边上的特产！”
崔绾撇撇嘴，仰头看他。
十九岁的徐晧，脸上线条冷峻了些，确实是大男人了。
叹了口气，她靠到他胸口：“我不稀罕什么特产，六哥在外面做事要小心，黄河决堤是大事，你千万别把这差事办砸了。”
这话说得人心里暖融融的，徐晧抱起人走到床上，看着崔绾眼里的留恋，他的兴奋劲儿终于被不舍压了下去，亲她脸道：“要不我带你一起去吧？”他也舍不得她啊。
崔绾心里一喜，随即又黯然摇摇头：“算了，父皇器重你才把这差事交给你的，我去算什么？你真不舍，就争取早点回来，好好的回来。”
徐晧想想也是，再看看怀里委屈的妻子，想到后日就要长分别，胸口的不舍就变成了火，低头亲了下去，幽幽道：“三个月啊，夜里没有绾绾我怎么过？绾绾，你会不会想我？”
崔绾瞧着已经开始替她宽衣解带的男人，突然担心起旁的来了，抓住他手道：“六哥呢，你在外头会不会碰旁人？你是王爷，下面那些官员肯定会巴结你，有送银子的，肯定也有送美人的……”
徐晧嗤笑，攥紧她手道：“谁敢贿赂我，我就送他一顶贪官的帽子，回来正好给父皇一个交代！至于美人……”
他脱了靴子覆上去，捧着崔绾脸，痴痴打量半晌才道：“我心里就绾绾一个美人，这辈子也只有你一个。”
他神色认真，崔绾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缠绵。
次日徐晧去了兄长那边。
徐晋也办过这种差事，徐晧有的是请教他呢，不过过来时见徐晋正在哄儿子，徐晧就乐了，还没进门就朝瑧哥儿喊道：“瑧哥儿看看，谁来了？”
“六叔！”瑧哥儿兴奋地朝他跑了过来。
瑧哥儿身边的长辈们，傅宸最忙，跟外甥相处时间最短，官哥儿倒是闲，但他自己还是小孩子呢，每次过来乔氏都看得紧紧的，生怕他把瑧哥儿带坏了，所以瑧哥儿就最喜欢常常见面的六叔了，喜欢被六叔高高举过头顶。
徐晧举着侄子转了一圈，将咯咯笑的小家伙抱到怀里，喜欢地亲了口：“瑧哥儿又沉了，这几天都吃什么好东西了？”
瑧哥儿仔细想了想，歪着脑袋道：“吃鱼了，爹爹钓的，娘做的，好吃，六叔吃不？”
徐晧听了，意外地看向徐晋。
四哥竟然还陪四嫂钓鱼了？
真有闲情逸致啊。
徐晧揶揄地笑。
徐晋面无表情，问他过来做什么。
徐晧抱着侄子坐在了徐晋对面，“四哥，明日我就要出发了，你指点我几句呗？”
徐晋瞅瞅乖乖坐在六叔怀里玩玉佩的儿子，走过去将儿子抢到自己怀里，带着徐晧去了书房。书房一侧挂着大魏舆图，徐晋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指点黄河边上几处最容易出事的河段给徐晧看。
徐晧听得极为认真。
瑧哥儿也一本正经地听着，小胖手好奇地往上面摸，没碰到呢，就被徐晋抓了回来，“瑧哥儿还小，大了爹爹再教你。”
瑧哥儿便老老实实了，小嘴儿学爹爹话说，一个个地名喊得特别清晰。
徐晧羡慕极了，谈完正事，他又将侄子抢到自己这边，抱着小家伙道：“瑧哥儿真聪明，等着，今年不行，明年六叔也给你添个弟弟！”他跟绾绾的儿子，也会这样聪明可爱。
瑧哥儿摇头：“不要弟弟，要妹妹！”
徐晧哈哈大笑，“行，妹妹也行！”
徐晋在一旁看着，想到了上辈子。
兄 弟俩在西北过的年，正月里六弟收到信，崔绾确实早产给他生了个儿子。最后一战结束前，他们在草原上跑马，六弟的家书跟捷报同时送了过来，他心里泛酸，嫌弃 傅容不给他写信不给他报喜不给他生儿子，六弟看信时，他下马去河边喝水。六弟过来，他背对他问信上说了什么，六弟说侄子会坐了，徐晋喜欢孩子，闻言道回去 要好好逗逗侄子，没说完，六弟的刀就……
他怎么就这么狠，就算崔绾或旁人挑唆他独占军功，他怎么能对兄长下杀手？
徐晋不是圣人，他没法对亲弟弟狠心，狠心到重生后像对待其他一些敌人那般直接杀死，但他心里也会有怨气，平时都能忍住，偶尔会突然窜出来。眼下见徐晧如此稀罕瑧哥儿，却狠心到在他谈及他儿子时朝他动刀，徐晋那股火就又冒了出来，一把抢过瑧哥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晧一脸迷惑。
瑧哥儿回头朝他招手：“六叔也来！”
徐晧笑呵呵跟了上去。
徐晋瞅瞅儿子，默默收起脾气。
他是兄长，他不跟他计较，但他要让六弟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第234章
薛家十二那日将薛荣的庚帖送了过去，照例说等个三四日傅家那边应该就会回消息了，可薛夫人盼了一天又一天，傅家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薛荣心里也奇怪，这日回来，见到母亲先打听有没有回音。
薛夫人纳闷地摇摇头，想了想，问他：“这阵子在宫里，傅宸跟你相处如何？”
傅宸只比薛荣年长四岁，已经凭着那年救二公主的功劳升任正四品指挥佥事，薛荣却只是正七品的总旗，虽然他去年进的金吾卫今年就能挣到品阶，已属难得，跟傅宸相比，还是逊色不少。
薛荣马上道：“跟以前差不多，见面打个招呼，也没有太客气，不过二十那日休沐，傅宸约了几个同僚去狩猎……”
“请你了吗？”薛夫人急着问。
薛荣笑道：“请了。”
薛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看来是咱们太着急了。”
一般人家都是幺子幺女受宠，傅家三个女儿只剩一个了，挑女婿时当然会更慎重几分。至于傅宸的态度，人家是上峰又是嫁妹妹的，跟儿子表现得太亲近，会显得傅家巴不得把女儿嫁过来呢，冷淡点反倒很正常，出去狩猎知道叫薛荣，已经算是一种暗示了。
薛荣也是这样想的。
两家关系没有进展，吴白起却在幸灾乐祸。
他跟堂兄打听过婚嫁过程了，接触过后，第一步就是合八字，薛夫人从永泰寺回来后去了景阳侯府，肯定是把庚帖送过去了。因此景阳侯府迟迟不去合八字，吴白起就猜到傅宣多半是信了他的话，虽然没有马上撵走薛家，但也决定要多看看了。
正高兴呢，这日留在侯府盯梢的人突然回来告诉他，说傅宸薛荣跟几个侍卫骑马出城了。
犹如一盆冷水迎头泼下，吴白起一颗心都凉透了。
傅宸见他一次打一次，却肯叫上薛荣去狩猎，这样明显的差别，可不就是认准薛荣了？
吴白起不甘心，趁老爷子出门会友了，他也偷偷骑马追了出去。
他得想个办法让傅宸认出薛荣的真面目！
~
京城北郊四十里外有座虎头山，那些勋贵子弟闲了，常常来此狩猎。
傅宸等人骑马过来，有说有笑的，速度就慢了，后面吴白起快马加鞭，竟然在山脚下被他追上了众人。马蹄声急，傅宸好奇回望，看到吴白起，先是皱眉，跟着想到什么，忽的笑了。示意身后五六个精壮侍卫原地等着，他催马迎了上去。
在场众人都知道吴白起跟傅宸之间的梁子，都露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薛荣许久没跟吴白起打过交道，此时也淡淡地笑了，看吴白起的目光就像是看陌生人，仿佛两人小时候不是伙伴，亦仿佛他早已忘了童年的事情。眼看傅宸跟吴白起快要碰上，傅宸忽的高高扬起马鞭，薛荣在心里喝了声彩。
但傅宸的鞭子并没能打在吴白起身上。
吴白起打人的功夫或许拿不出手，防打的本事不小，知道傅宸不待见他，早早防着他呢，靠近时一看傅宸抬手他哧溜就从马背上跳了下去，动作利落干净。
傅宸没料到吴白起马术还有两下子，意外地挑挑眉，勒住马，折回头，居高临下地看他：“上次我跟你说过，不许你再出现在我眼前，今日看到我你还敢凑过来，是不是皮又痒了？”
吴 白起瞅瞅那边薛荣等人，点头哈腰，讨好地挪到傅宸马前，见傅宸没有马上打他，吴白起连忙小声道：“傅二哥，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听我说，我知道六姑娘跟 薛荣正议亲呢，六姑娘是不是没告诉你啊，薛荣他就是个缩头乌龟，犯了错不敢承认栽赃到我头上，他怎么配得上六姑娘！”
傅宸嘴角的笑收了起来，紧紧盯着吴白起。
那日妹妹从永泰寺回来，告诉他薛荣曾经诬陷过朋友，没说是什么时候的事，没说薛荣诬陷的是谁，连从哪听到的消息妹妹都不肯告诉他。傅宸心中生疑，跟母亲打听可曾遇到过什么人，母亲否定，傅宸查不到，便不再想了，选择相信妹妹。
可是现在，他知道妹妹是从哪听说的了。
傅宸握着马鞭的手忽然有点痒痒，吴白起这混球，是不是那天也去永泰寺了，还在母亲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跟妹妹说上了话？
可惜今日有正事要做，不能收拾他。
攥紧手，傅宸低头，沉声问道：“此事当真？”
吴白起连连点头，飞快将他跟薛荣的过节又说了一遍。
傅宸掂了掂手中马鞭，在薛荣等人看来像是要惩罚吴白起，嘴上却道：“真若如此，我肯定不会把妹妹嫁给他，可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你们两个非要信一个的话，我也是信他。”
吴白起犯难了，陈年旧事，证据当时就没有，现在更没有，就算他去找薛荣对质，肯定也如当年一样，薛荣一狡辩，就没人信他，甚至会嘲笑他小肚鸡肠，用这种儿戏诋毁人。
找不到证据，吴白起只能吓唬傅宸：“傅二哥，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想想，万一这事是真的，我没有撒谎，你却因为厌恶我将六姑娘嫁了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就算将来你发现我没撒谎，六姑娘已经错嫁了，你会不会后悔？”
傅宸掂马鞭的动作一顿，如遭雷击。
吴白起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听傅宸道：“你的话确实有道理，我也想到办法试探他人品到底如何了，只是这个法子需要人配合，你可愿意将功赎罪？”
将功赎罪？
吴白起大喜：“此话当真？我帮你试探他，你就不怪我以前做的蠢事了？”
傅宸颔首，却在吴白起一口应下前提醒道：“你先别急着答应。”低低说了一阵，这才重新道：“这样的皮肉之苦，你也愿意受？”
他之前安排好了帮手，但这事由吴白起做更适合。
得了傅宸原谅就离娶媳妇更近一步了，吴白起有什么不敢的，更何况傅宸也要吃苦头，他想娶傅宣，就得让傅宸知道他也愿意为傅宣吃苦，因此想也不想就点头应下。
“那好。”
傅宸再次笑了出来，忽的朝吴白起甩了一马鞭子，吴白起吃痛，嗷嗷大叫，不用演戏也是真的委屈了，“你下手这么狠做什么？”
傅宸朗声大笑，一边催马往回走一边目视前方冷哼道：“你得罪我那么多次，我打你一鞭子已经算便宜你了，看在你诚心道歉，我许你今日跟我们一起狩猎，若你连一鞭子的苦都受不住，那就赶紧回家待着去吧！”
吴白起在原地站了会儿才翻身上马追了上来，到了跟前朝众人拱手，一脸贱笑：“听傅二哥说诸位个个身手不凡，一会儿还请多多指点小弟啊！”
都是大男人，傅宸跟吴白起本就没有什么大过节，如今傅宸都原谅吴白起了，吴白起又如此爽朗，那几个侍卫便痛快地应了。
薛荣见吴白起自始至终没往他这边看，俨然还记仇呢，他笑了笑，没有理睬，调转马头随傅宸朝林子里去了。
吴白起紧紧跟着他，故意插.在他跟旁人的马匹中间。
薛荣不悦看他。
吴白起呲了呲牙，小声哼道：“没料到你也来了，哎，我记得咱们有十来年没说话了吧？你还记得当年的事不？”
他依然一副孩子脾气，薛荣懒得跟他计较，神情淡然：“不懂你在说什么。”
吴白起气得瞪眼睛：“好啊，这么多年你还是如此厚颜无耻！”
薛荣嗤了声，不屑与他理论般，往前去了。
吴白起偏要跟着他，薛荣朝哪射箭，他就跟着捣乱。
傅宸见了，呵斥吴白起：“你不想打猎马上走，再敢捣乱我扒了你裤子将你绑树上！”
吴白起缩了缩脖子，不再明显捣乱了，却依然紧随薛荣左右。
傅宸摇头，朝众人道：“咱们散开吧，一个时辰后在此汇合，谁猎物少今晚就由谁请客喝酒！”
有人不依，起哄道：“大人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吗？这里你箭术最好，怎么都不会垫底，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要占我们便宜啊？”
傅宸整日跟一群侍卫混，说话就粗了，指着他笑：“占你便宜？你下马站好，我看看你是胸大还是腚圆啊？”
一句话引起哄堂大笑，吴白起笑得最大声。
傅宸瞪他一眼，高喝一声，扬长而去。
笑声还在林子里飘荡，几人已经四散开去。
吴白起如跟屁虫一般跟在薛荣后头，因为傅宸不在身边，他又开始招惹薛荣了。他最想告诉薛荣他配不上傅宣的，但薛、傅两家议亲的事并没有传出去，他现在提出来可能会坏了傅宸的计划，便强忍着，一会儿折了树枝朝薛荣丢，一会儿喊他小时候的绰号。
薛荣的涵养还不错，始终不理会他。
吴白起正要继续挑拨他，忽见前面大腿高的草丛里闪过一道白影，眼看薛荣搭箭，吴白起急忙忙也从背后箭囊里抽.出长箭，朝那边草木掩映处射.了出去。只是他的箭刚飞到一半，草丛后突然传来一声痛呼。
是傅宸的声音！
薛荣大惊，刚要上前查探，身体一僵。
傅宸中了箭，箭是他射的，傅宸伤得轻还好，受了重伤，别说他跟傅宣的婚事，恐怕他在金吾卫的差事也会丢了吧？
吴白起从他身边窜了过去，薛荣望着他背影，几乎本能地冒出一个念头。
可是，吴白起的弓箭……
不是吴白起从自家带来的，是傅宸将备用的弓箭借给了他！也就是说，吴白起的箭跟他们几人一样，都是傅宸准备的，任谁也无法凭箭断定伤人的是谁！
念头一起，薛荣大声喝道：“吴白起，看你做的好事！”
吴白起听了，猛地拉住马缰，瞪着眼睛质问他：“你说啥？你，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那边草丛里还没有动静，薛荣提起了心，忍不住猜测傅宸受了重伤，故此更加坚定了推卸责任之念，下马赶过去时斥责吴白起：“你非要抢我的猎物，现在伤了人就不肯承认了？你……大人，你没事吧？”
傅宸捂着手臂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扯扯被箭划破的袖子，无所谓地道：“没事没事，我命大，箭从旁边擦过去的，只受了点皮外伤。”朝薛荣笑呵呵的，目光落到随后赶来的吴白起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上前就朝吴白起踹了一脚，“让你老实你不听话，刚刚差点要了我命！”
吴白起踉跄着爬了起来，一边躲他一边指着薛荣辩解：“傅二哥你冤枉人了，不是我，是薛荣射的，你别听他信口雌黄，小时候他就……”
“呸，伤了人你还敢诬陷别人？”傅宸再次朝他踹了一脚，吴白起扑倒在地上，傅宸马上又追了上去，一脚踩在他背上，抡起拳头就要打。
“大人算了，”薛荣紧紧攥住他手腕，看着吴白起道：“好在大人没事，就别跟他计较了，这种人，往后少理会就是。”
吴白起气得七窍冒烟：“你……”
“你什么你！”傅宸狠狠碾了他背一下，吴白起疼得嗷嗷叫，再也没心思骂薛荣了。他老实了，傅宸指着前面道：“刚刚我想在这方便，没想差点丢命，算了，我的马在那边，薛荣你去帮我牵过来，我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薛荣无奈地笑：“好，只是大人手下留情，吴老侯爷那边……”
傅宸摆摆手，“我知道。”
薛荣便去牵马了。
等他走远，吴白起顾不得求傅宸挪开脚，兴奋地道：“这回二哥信了吧？”
傅宸回头看了一眼，收回脚道：“嗯，薛荣确实品行不端，好了，你帮了我一次，咱们以前的帐一笔勾销，但我警告你，再让我发现你找宣宣的麻烦，我决不轻饶！”
转身就要走。
“二 哥！”因为顾及那边薛荣回来，吴白起没敢起来，只眼疾手快抱住傅宸小腿，不是很有底气的跟他坦白道：“二哥，其实，其实我之前欺负六姑娘是因为我喜欢 她……先别打啊，二哥你听我说，我真的喜欢宣宣，你看我怎么做你才肯把她嫁给我啊？你说，只要你说，什么我都肯做！”
少年趴在地上，脸上有些狼狈，唯有一双眸子坚定明亮。
傅宸盯着他瞧了两眼，笑了笑。
他一笑，吴白起心里就冒出了一点点希望，期待地望着他。
“滚！”
傅宸却又赏了他一脚。
薛荣好歹道貌岸然，好歹有身不错的功夫，他吴白起有什么？连宣宣一个手指头都不配！
等薛荣回来，傅宸上马，与他并骑离去。
听着马蹄声远去，吴白起连连捶地，过了会儿改成躺在地上，对着头顶的树叶蓝天发呆。
算了，至少傅宣不会嫁给薛荣了，他还有机会。
少年重振旗鼓时，傅宸沉着脸回了家。
乔氏见儿子伤了，心疼得不行，亲自给儿子上药，埋怨他为何不小心。
傅宸根本没将这点他自己弄出来的小伤看在眼里，低声道：“娘，薛荣非宣宣良配，明日你派人去合八字，就说两人命理相克，拒了吧。”
傅宣闻讯刚好赶过来，听到这话，顿了顿才跨进堂屋。

第235章
山上的事，傅宸没有提及吴白起，跟家人解释时只说薛荣无意伤到他却诬陷另一个同僚。
乔氏回想薛荣的好相貌，有点不信或是不愿相信，怕女儿错过了一个好人选，多问了儿子一遍，万一真的不是薛荣伤的呢？
傅宸理解母亲的心思，再三保证道：“娘，我在草丛里瞧见他们出手了，所以才能避过要害，你就别惦记他了，徒有虚表而已。”
他如此肯定，乔氏彻底死心了，垮下肩膀道：“真是……”
当初齐策瞧着也是谦谦君子，没想到现在又遇到了个薛荣，这么点小事，明摆着是无意伤人的，薛荣诚心解释一番，难道他们傅家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真是胆小怕事，况且为这么点小事就冤枉同僚，将来遇到别的事了，肯定更会着急先把自己撇干净。
傅容见母亲一脸惋惜样，笑着劝道：“娘别舍不得，没有他还有旁的好人家呢，反正咱们宣宣才十五，明年再定下也不迟。”
乔氏点点头，昨晚丈夫也是这么安慰她的。
安抚了母亲，傅容把儿子留给他外祖母，她跟着傅宣一起回了小姑娘的院子，进屋后打发伺候的丫鬟们下去，傅容将傅宣按在椅子上，气鼓鼓道：“说吧，你跟哥哥到底在搞什么鬼？”
傅宣面不改色，疑惑问道：“姐姐在说什么？”
小 丫头撒谎的本事也挺厉害啊，见她还想狡辩，傅容冷笑，在她旁边落座，盯着她眼睛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告诉你，从薛家提亲那天开始，你姐夫就派人 跟着薛荣了，本想查出他有什么缺点，没想查出哥哥跟吴白起一起设下圈套诱薛荣犯错。你说，哥哥跟吴白起怎么联手陷害人了？别告诉我这跟你没关系。”
如果不是有妹妹牵桥搭线，哥哥会让吴白起近身？
家 人信任哥哥，哥哥说薛荣冤枉同僚，父亲自然不会再派人多余打听。当日徐晋的人怕被哥哥发现没有靠近，对山中情形并不知晓，却知道哥哥跟薛荣等人一起下山 的，丢下了吴白起，晚上去喝酒，众人相处甚欢，而吴白起也是高高兴兴的，再联想后面退庚帖的事，傅容就是没有徐晋聪明，也猜出七七八八了。
傅宣意外地看她。
原来吴白起也搀和进去了？
瞒不住了，傅宣也就不再隐瞒，反正这事没有什么不可说的，那天吴白起找她都被姐姐发现了，“我不信吴白起，也不敢相信薛荣，就请哥哥帮忙试探，但我事先也不知道哥哥会用什么法子，更不知道他会跟吴白起一起动手。”
她平平静静的，傅容突然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失落还是难过？妹妹有心事会告诉哥哥，却不肯告诉她。
傅容跟傅宣撒娇，埋怨她不信自己。她被妹妹冷落，她心里不好受，才不管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看着姐姐孩子般嘟嘴的模样，傅宣无奈道：“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想等哥哥确定了再说，否则证实吴白起撒谎，跟你说了不是徒添烦恼吗？而且跟你说了姐夫也会知道，姐夫那么忙，我的事情不想再让他费心。”
没想还是费了心了。
姐妹俩互视一眼，忽的都笑了。
“算 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咱们不再提。”傅容握住妹妹的手，想到吴白起折腾的这些事，想到那天吴白起傻了吧唧的抬着妹妹走了一路就是为了说薛荣坏话，哪里还不 知道吴白起的心思。知道了，看在他这件事办得还算圆满的份上，傅容又起了点念头，小声问妹妹：“宣宣，你说，吴白起是不是喜欢你了啊？”
傅宣沉了脸，挣开她手站了起来，“姐姐再说这个，我送客了。”
傅容气结。
这丫头气性怎么就这么大呢？姐妹之间说这个有什么关系？
不过傅容也明白了，妹妹心里依然是不待见吴白起的，所以才听都不想听他的名字。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走吧，咱们去看瑧哥儿。”不能说婚事，不能说妹妹心事，傅容突然也想不出来还能说什么，叹息一声，牵着她手往外走。
回到王府，傅容坐在后院的秋千架上慢慢晃悠，眼睛看着瑧哥儿跟凌守小丫鬟们在那边玩耍，脑袋里琢磨妹妹的婚事。
吴白起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他喜欢妹妹的？是不是意识到了，往后就不会再欺负妹妹了？
一定是这样吧，上辈子吴白起在妹妹面前那是妹妹指东他就不敢往西走的，这样听妹妹的话，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徐晋换完衣裳走过来，就见傅容呆呆地坐在秋千上，左脚绣花鞋尖儿轻轻点着地，前前后后小幅度晃悠，眼睛盯着前面一点，一看就是有心事。可是这样安静的她别有一种美，像幅画，却又让他忍不住走过去，唤醒她，看她眉眼灵动起来。
徐晋想从一侧绕过去蒙住她眼睛逗她，那边瑧哥儿眼尖瞧见爹爹，大声喊了出来。
徐晋依然望着傅容，将她从发呆到回神到弯起嘴角笑的神色变化一瞬不差的都看在了眼里。
他笑了笑，抱起瑧哥儿颠了颠，哄了会儿就让他自己去玩了，他走到傅容身前，习惯地跟她挤着坐，碍于远处有丫鬟，他只握住她手，“岳父岳母确定了？”
傅容点头：“是啊，这会儿庚帖应该已经退回去了。”
徐晋右手挪到后面，悄悄揽住她腰，绕过去的手掌藏在她袖子底下，柔声道：“浓浓别着急，宣宣会遇到良婿的。”
知道他看不上吴白起，傅容识趣地没有提，说起另一件事情来，“我听说成王府发帖子出去了，成王妃请了许多贵女去王府赏牡丹，王爷知道吗？”
徐晋不答反问：“给你下帖子了吗？”
傅容自嘲地笑：“人家恨不得吃了我，哪会给我下帖子啊。二嫂跟我说的，下午我从侯府回来，她就领着珍姐儿过来做客了，我们几个妯娌都没请，请的都是小姑娘……王爷，成王该不会想娶侧妃了吧？可是成王妃那性子……”
“她现在没有娘家撑腰，有资格反对？还不是得看成王脸色。”徐晋讽刺道，早料到这一日了。
傅容目光在他冷峻的侧脸逡巡片刻，低下头，看两人的脚。
她穿了一双水绿缎面的绣花鞋，白色裙摆上绣了一圈浅绿的兰叶，旁边是他绣着蟒的深灰色袍摆，下面是一双黑靴，比她的大了那么多。
男人宠爱女人，有那么多理由，喜欢她的姿色，喜欢她的脾性，也可能是喜欢她带来的好处。
徐晋喜欢她什么呢？
他真的会一直都宠她吗？会不会也有一日，他也会像成王一样，不再宠妻子了，然后吩咐她这个王妃给他张罗妾室？
甜蜜的时候，不会烦恼这个，因为他对她好，相信自己不会有那一天，可是一辈子太长，傅容真的不敢放任自己傻傻地真信了。李华容就是个例子，那也是曾经的京城第一美人，跟成王还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如今还不是……
“怎么又发呆了？”她低着脑袋，像犯错的孩子，徐晋好笑地弹了弹她后脑勺。
傅容扭头，对上他含笑的温柔凤眼。
她哼了哼，捶了他腿一下：“不许王爷弹我脑袋，弹笨了怎么办？”
她娇气可爱，徐晋没忍住，捏了捏她鼻子，“本来也不聪明。”
傅容张嘴要咬他。
徐晋低低地笑，“属狗的。”
傅容抱住他还想使坏的手，紧紧地抱着。
能抓多久就抓多久吧。

第236章
成王确实要娶侧妃了。
不过这事不是他先提出来的，而是嘉和帝张罗的。
冤枉了端妃，嘉和帝心中悔 恨不已，委屈了儿子，嘉和帝就想尽量弥补成王。如今太子被废，老二老四都有了子嗣，老六那边王妃是他心心念念的媳妇，家世也不错，夫妻俩感情好，子嗣肯定 也不愁的，只有老五，王妃是罪臣之女，还亏损了身子，照嘉和帝的意思是休了换个新的，老五却顾念两人青梅竹马的情分不愿意。
儿子太重感情，嘉和帝不大高兴，但换个角度想，重感情的儿子总比生母去世不足一年就惦记父皇妃子的那个孽子强，嘉和帝也就不管了，打算让崔皇后举办牡丹花宴，给老五好好挑个贵女当侧妃，将来儿子也有体面。
没想到儿子还是拒绝了，说不愿大张旗鼓，就想在自家举办花宴，他挑个顺眼的就成。
嘉和帝仔细想想，明白了，当初赐死端妃的罪名是她陷害肃王妃肃王子嗣又嫁祸皇后，外祖父一家也是因为肃王那边败落的，儿子多半还是有心结吧，所以不愿让崔皇后插手他的婚事。
对此嘉和帝有点无奈，但这毕竟是人之常情，且他暂且没立老四为太子，就是想看看老四能不能容下老五。手心手背都是肉，成王只是被永宁公主拖累了，一点错都没犯，嘉和帝就不希望老四跟弟弟置气。
“是月底相看吧？”
处理完政事，嘉和帝将成王叫到崇政殿，闲聊般打听道。
成王笑道：“是啊，父皇如此挂念，怎么听起来比儿臣还着急？”
他有心思开玩笑，嘉和帝叹气道：“如何不急啊，老六都快比你先当爹了。”
成王垂眸：“子女也讲究缘分，儿臣强求不得。”
嘉和帝最看不得他这副消沉模样，给他鼓气道：“没事没事，月底挑个好的，父皇派礼部为你风光大办，婚后你再勤快点，很快就能当爹了。”
成王面上露出一丝尴尬。
嘉和帝哈哈笑，几个儿子里面，属这个脸皮最薄，说点荤的都脸红。
父子聊完家常，成王告辞。
回王府的路上，成王靠着马车车壁，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母 妃刚去世的时候，父皇迁怒他，他也料到了日后恐怕难以得到勋贵人家看重了，那些世家都是聪明人，谁会把嫡女嫁给一个明显不受宠的皇子？可是一转眼，父皇虽 然顾忌颜面没有洗清母亲身上的罪名，却对他越来越好，宠爱不输于徐晋，那些朝臣不傻，肯定会琢磨过点味儿出来的，至少不会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毕竟父皇还没立太子不是吗？
就算立了徐晋，有废太子在前面，哪个世家就敢笃定徐晋一定是最后赢家？
总有人想剑走偏锋的，家里嫡女多的，送出一两个到他这边也是分希望。赢了，他们可以靠这个女儿跟他迅速攀上关系，就算最后他输了，他们也只是亏个女儿，何乐而不为？
回到王府，成王在书房坐了会儿，傍晚天暗了，去王妃的院子用饭。
李华容神色淡淡的。
青梅竹马的表妹，成王不可能一点情分都没有，况且他还得继续用李华容当幌子，他一日舍不得换新王妃，父皇就不会猜忌他一日，因为真有大志向的人，会把最适合拉拢世家关系的王妃位留给一个无助孤女？
这招还是他从徐晋身上学来的。
因 此李华容冷淡对他，成王也没有摆冷脸，笑着给她添菜，用过饭洗漱过后，成王将李华容抱到床上哄，“表妹还生气呢？我跟你解释多少遍了，现在徐晋势头正盛， 咱们只能卧薪尝胆，徐徐图之。表妹，我娶侧妃只是为了借用她们娘家的势力，绝不会喜新厌旧，在我心里，永远只有表妹一个人。”
李华容冷笑，不躲成王的亲吻，也不迎合，木头一般躺在那儿：“侧妃进门了，王爷会碰吗？”
成王早就想好如何回答了，忽的没了兴致般，叹着气改成平躺：“想利用人家，虚与委蛇总是要的，但表妹你记住，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再虚与委蛇，对她们的宠爱也不会超过你，第一个子嗣也会记在你名下，由你抚养。”
说到情动处，他重新翻了过去，看着她眼睛道：“表妹，你是我的王妃，你说过要同我共进退的，现在咱们只有这个法子才能扳回局面，是不是？表妹，为了咱们的复仇大计，你先受点委屈，等将来我坐上那个位子，你就不用委屈了，那时候我就又是表妹一个人的了。”
他神色认真，李华容眼里落下泪来。
她不信，她一句都不信。
现在他还只是个王爷，便这样不顾及她的感受了，将来真坐上了那个位子，还会将她看在眼里？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
她想为母亲报仇，只能依靠这个男人，这个到了这个时候还撒谎骗她的男人。
“表哥，你真是这样想的？”她委屈地哭，眼泪不断，她自己都分不清是为了演戏给他看，还是真的想哭。
美人落泪，成王真的怜惜，温柔地亲她哄她：“表妹别哭，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这几年我对你如何，难道你都不记得了？表妹别哭了，你放心，我会尽快报仇的，早日报仇，表妹就早日知道我对你有多情深了，表妹，华容……”
哪怕已经当了四年夫妻，面对李华容衣衫尽褪的身子，成王依然着迷，熟练地亲了下去。
李华容心里有恨，狠狠抓他。
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成王又疼又刺激，反而折腾地越发起劲了……
转眼就到了月底。
成王府园中牡丹盛开，成王妃面带浅笑招待一群正处在妙龄年纪的贵女们，一身华贵王妃常服，虽然已经成亲四年，她依然是牡丹园中最美的女子，罕有人能压下她的光辉，至少今日成王府的娇客们无人能及。
成王隐在假山之后，也被妻子绝色的容貌吸引了注意力，但也只是片刻，他就将目光投到了那些十四五的小姑娘们身上。
“那个是谁？”很快，成王伸手，指向一位姑娘。
他的贴身侍卫望过去，就见那姑娘站在一株赵粉面前，身上的粉裙与牡丹相得益彰，衬得她容貌昳丽，略矮的个头反而更添娇憨可爱，素白玉手轻轻碰了碰牡丹花瓣，显然是真的爱了那朵牡丹。
这些贵女的画像侍卫早就印在了脑海里，略加思忖便镇定答道：“回王爷，那是兵部尚书邱大人的小侄女邱明菲，今年十四岁，深受邱家二房宠爱。”
邱铎的侄女？
成王颇为意外。
不过邱铎孑身一人，不喜经营，他的亲弟弟邱铭却没什么本事，想拿女儿巴结他也不是不可能。两兄弟感情似乎不太好，但终究是骨肉亲兄弟，将来弟弟出事，邱铎应该也不会狠心到袖手旁观吧？
“我去那边看看，你想办法引她过来。”
成王不喜强人所难，他想让小姑娘先钟情于他，待嫁的时候高高兴兴的。
侍卫明白自家王爷的想法，低头笑了。
王爷玉树临风，谁家小姑娘见了会不动心？
次日早朝过后，成王去找嘉和帝回话。
嘉和帝知道儿子为何而来，笑着道：“怎么样，看上哪家姑娘了？”
成王尴尬地咳了咳，不太自然地回道：“儿臣觉得，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邱铭之幺女，还行。”
旁边万全听了，悄悄朝嘉和帝看了一眼。
嘉和帝面上依然带着笑，放在桌子下的手却紧了紧。
二 月里老四说他发现安王跟邱铎有来往，嘉和帝就派人暗访了，确实查出邱铎与安王有牵扯。他对废太子、四子的提点最多，两个儿子都知道他对安王的提防，老四发 现端倪后告诉他再正常不过。嘉和帝当时就动了罢邱铎官的念头，只是邱铎上任后有功无过，又是内阁阁老之一，他得花些功夫才能出手，这当头老五求娶邱家的女 儿……
或许是他多想了吧，那家姑娘只是长得太好？
已经冤枉过端妃一次，嘉和帝不愿再冤枉儿子，笑道：“好，朕先打听打听那姑娘的品行，你回去等着，明日朕再给你准信。”
成王颔首。
他一走，嘉和帝就命人去查邱明菲，得知确实是个美人，心中稍安。
四月初，嘉和帝下旨，赐婚邱明菲为成王侧妃。
成王高高兴兴地接了圣旨。
那边傅容从徐晋口中得知这事，又惊到了。
这个邱明菲，上辈子也去参加安王的选妃花宴了啊，傅容就是请哥哥打探那些贵女的底细才知道她进而听说邱铎的。
她越发糊涂了，纳闷地问身边的男人：“王爷，这事有点奇怪啊，邱铎真是安王的人，他怎么会把侄女嫁给成王？那样好的侄女，留给安王岂不正好？安王妃的位置还空着呢啊？”
邱明菲才十四，过两年嫁人也行，难道上辈子邱铎不是故意留着侄女以图皇后大位的？
徐晋盯着她，似笑非笑道：“或许是邱姑娘主动求的姻缘吧，毕竟成王比安王生的好。”
傅容愕然，成王比安王俊？这不是睁眼睛说瞎话……
下一刻她就明白了，徐晋又乱吃飞醋了，故意这样说好套她话呢，她若反驳安王更俊……
不带眨眼睛的，傅容自然无比地颔首道：“嗯，是有可能，姑娘嫁人可不会想太多，我没仔细瞧过安王，成王长得倒确实不错。”她反驳不对，假装睁眼瞎更有心虚的嫌疑，这样说最好。
她一本正经地骗人，徐晋破天荒笑出了声，笑声里有淡淡讽刺和无奈，更多的是难言的畅快。
没 发现她是重生的时，他在她面前出过那么多丑，从前世的不屑一顾到今生的死缠烂打，从高高在上的肃王爷到连闯她闺房的宵小之辈，她背地里不定笑话过他多少 次，每每想起来都让他懊恼。可是现在，换成他在暗了，换成他看她自作聪明，看她明明很傻却还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骗他，徐晋真的觉得很有趣。
他笑个不停，傅容不解地看过去。
这辈子被徐晋知道的她跟安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确实没有仔细打量过安王啊，既然话里没有破绽也没有可笑之处，那他到底在笑什么？
“王爷！”傅容皱眉喊道，“跟你说正经事呢！”
徐晋及时打住，笑得脸都红了，一把抱起她走向床头。
傅容气他乱笑，推搡着不肯给。
徐晋就喜欢她这股不老实劲儿，霸道地禁锢她手脚，边亲边道：“没笑什么，那事浓浓不用管，父皇心里有数，很快你就知道了。”
言罢吻住了她嘴。
傅容没他力气大，很快就迷失在了他的如火热情里。
但徐晋没有骗她，嘉和帝确实动作迅速。
钦天监还没将成王迎娶侧妃的吉日挑出来，邱铎的母亲邱老太太去了，邱铎辞官守孝三年，邱明菲是孙辈，守一年便可，婚期就定在了来年。
既断了安王一臂，又满足了成王的爱美之心。
徐晋比较满意这个结果。
其实找到安王与邱铎试图谋反的证据最好，那样一网打尽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此事怪就怪在两人平日里没有半点联系，他跟父皇都只是怀疑防备。邱铎是大魏功臣，因为怀疑就要他的命，有点寒人心，不如以守孝之名让他归隐，而且邱老太太年事已高，在睡梦里辞世，不打眼。
傅容却知道，邱老太太死的蹊跷。
上辈子嘉和帝去了，邱老太太还活得好好的。
看着徐晋因为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脚步生风的轻松样子，傅容再次意识到，她的男人，是王爷，她的公爹，是皇上，无论是嘉和帝还是徐晋，他们都是那种可以为了大事悄无声息取无辜人性命的皇家人。
傅容突然有点怕了。
她当然不是为邱老太太不平，她只是，害怕徐晋有一天，也会变成嘉和帝那样的皇上，为政英明，后宫……佳丽三千。

第237章
成王为何想娶邱家女儿，嘉和帝或许相信儿子只是看上了邱明菲的容貌，徐晋却笃定成王想借邱铎兵部尚书的势力东山再起呢，因此转眼就打破了成王的美梦，徐晋心里十分痛快。
没有什么比看对手倒霉更大快人心的了。
其实徐晋从未将成王看成对手，因为成王不配，论身份废太子曾经强于他，成王算什么？母妃没他的母亲受宠，本事没有他高，就算太子没了，成王也抢不过他。
但徐晋不会放任任何一个潜在的对手壮大，在他无法确定谁是上辈子谋害他们兄弟的真凶前，这些王爷都是他怀疑的对象，成王比安王倒霉就倒霉在他的妻族惹到了他的王妃，因此先被他对付了。
可惜没高兴几日，徐晋就察觉到了傅容的异样。
以前他回来，傅容大多时候都是在陪瑧哥儿玩，或是捉迷藏或是对着傅宣画的册子教儿子认东西，偶尔也会做做针线，但是这几日，他常常撞上傅容发呆，神情恍惚。
这日再次撞上，徐晋没有马上走过去叫醒她，而是站在外间门口，隔着珠帘看她侧躺在榻上，右手托着腮凝望窗外，左手握着团扇扇柄，慵懒地搭在胸前。
那长长的眼睫时而忽闪一下，红唇嘴角却始终轻轻抿着。
这样眉尖笼着清愁的美人，徐晋不太习惯。
她在忧思什么？
徐晋努力回想最近发生过的事情。
傅宣跟薛荣的亲事不了了之？
不会，她放弃吴白起时都没有这样，又怎会为了一个胆小鬼薛荣费神。
傅宛肚子越来越大？
不会，傅宛都生过女儿了，她不至于还担心姐姐出事。
成王娶侧妃？
徐晋心里动了动，忽的记起那日她在秋千架上也低着脑袋发呆了片刻。可是成王府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他认识的傅容虽然善良，但只是对家人善良，她会同情傅宁与一双子女分离，绝不会同情李华容被丈夫始乱终弃。
这个也不是，那就只剩下邱铎罢官了。
念头一起，徐晋胸口发闷。
她在为安王感伤吗？
为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将来，她狠心揭了安王的底，但是心中有愧？
徐晋不愿相信，但他实在找不到其他原因了。
而他至今都不知道，当日在西山上，她跟安王到底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
徐晋沉着脸走了进去。
珠帘响，傅容看了过去，见是徐晋，她立即就笑了，放下团扇坐了起来，想要穿鞋去迎他，“王爷今日回来真早，刚刚瑧哥儿还问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呢，臭小子抓了只蝴蝶，一心想着跟你显摆呢。”
儿子才过两次生辰，哪会儿抓蝴蝶啊，举着小网子对着花丛胡乱扑，运气好真叫他抓住一只笨到家的嫩黄蝴蝶。
徐晋快走几步按住她肩膀，“躺着吧，别下来了。”
听她说儿子的趣事，徐晋脸色好看了些，傅容靠着迎枕，他歪坐在榻边上，摸摸她额头道：“没有不舒服吧？”
傅容笑了，拉他手下来：“没有啊，王爷怎么这样问？”
徐晋盯着她眼睛：“我看你神不守舍好几日了，有心事？”
傅容愣了愣，本能地想要敷衍过去。
然徐晋太过熟悉她，在她找借口之前扣住她下巴，“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声音有点冷，傅容震惊地看他，在那双凤眼里看到了许久不曾见过的寒意，或是徐晋许久不曾对她露出的寒意，再次提醒她他是个王爷，他是未来的皇帝，他随时都有可能生气，莫名其妙生气，而她完全没有资格跟他对着干。
傅容不知为何委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有泪珠从脸庞滑落下去，因为徐晋扣着她下巴，那泪撞上了他手指。
徐晋慌了，没料到她会哭，也不知道她为何哭，只知道她微扬起脸望着他无声落泪的模样太可怜，徐晋连忙朝前面移了移，双手一起帮她擦泪，“好好的哭什么？”
两人相处，如胶似漆时不提，但凡闹别扭，都是一强一弱的。徐晋生气，不管为何生气，傅容大多时候都不敢顶着他的火气跟他干，总会想办法柔声细语先哄好他，换成徐晋伏低做小哄她，傅容胆子就大了，各种朝徐晋耍脾气。
此时徐晋温柔下来，傅容的脾气就上来了，明明前一刻还觉得自己身份不如他，这辈子都得看他脸色，为此万分委屈呢，这会儿就将什么身份之差甩到天边了，哭着捶打他胸膛，“还不是因为你掐我？你给我摆臭脸做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
一进屋就绷着脸，她以为外面谁得罪了他，试图像以前一样用儿子让他忘了烦心事，谁料他居然掐她！
成亲快满四年了，傅容第一次被徐晋这样对待，她能不委屈吗？
徐晋根本没用多大力气，不过那动作那语气本来就有点凶，因此他也不狡辩，等傅容打够了，他紧紧将人搂到怀里：“别气了别气了，是我不对，以后再不这样了。”说到底他只是胡乱猜测而已，女人心思多变，或许她是为了旁的事情心烦呢？
“浓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你闷闷不乐好几天了，每次问你你都不跟我说实话，还想撒谎，我心里就不舒服……”
“不舒服你就掐我？”得知他是为这么点小事不快的，傅容提着的心放了下去，又狠狠打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想撒谎了？”
徐晋低头，无奈地看她：“你想没想撒谎你心里清楚。”
傅容撇撇嘴，扬着下巴给他看：“你掐疼我了。”
徐晋冤枉，仔仔细细瞧瞧那白皙光洁的下巴：“一点红印都没有……”
傅容瞪着眼睛撒娇：“没有红印我也疼！”
这样蛮不讲理，这样小孩子脾气，徐晋心都化成水了，“好好好，下次再也不掐你了。”实在太喜欢，捧着脸亲了下去。傅容还生气呢，躲躲闪闪不想给，架不住男人缠得紧，最后还是被他捉住了。
亲着亲着，徐晋的手往傅容胸前凑了过去。
才捏了一下，傅容就不依了，拨开他手道：“疼，你别碰我！”
徐晋只当她还在耍气呢，堵住她嘴不叫她闹，大手绕开她阻挡的小手直接钻进她衫子，再从小衣底下往上，只是没几下傅容又剧烈地反抗起来。手下感觉确实不太对劲儿，徐晋悻悻地缩回手，坐正了看她那儿，“月事要来了？”
每次月事快来了，她那儿就碰不得了，碰了她疼，他捏起来也不如平时舒服。
傅容没好气地整理好衣裳，赌气回道：“今晚不来明天也来的。”
生瑧哥儿前她的月事都在月初，后来就变成月中了，特别准。
徐晋嗯了声，盯着她红红的嘴唇，犹豫要不要这会儿先来一回，万一吃完晚饭来，岂不……
傅容烦他呢，没理会他询问的眼神，气鼓鼓转了过去。
徐晋挨着她躺下，将人转到自己怀里，甩开那些花花心思，跟她说正经事：“浓浓，告诉我吧，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既然看出来了，你不告诉我，我浑身难受。”
傅容沉默。
这人太聪明，能看出她有心事，还能看出她是不是撒谎……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他现在对她这么好。
傅容叹口气，靠在他胸口道：“也没什么，就是……”
“看着我说。”徐晋不敢再抬她下巴了，又怕她撒谎，只好自己往下挪，跟她脸对脸。
他 这样小心，傅容心软了软，先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才在他越发温柔的注视下道：“那天王爷说李华容没用了，成王就想娶侧妃，那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啊，我忍不住就想 哪天王爷会不会同样对我？跟着就是邱老太太的事，那是父皇下的手吧，但王爷也是赞同的，你看，你跟父皇处事方法那么像，我就又担心将来王爷也会学父皇，广 纳后宫……”
说到最后声音轻了下去，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多可笑啊，嫁人前觉得自己不会在乎徐晋纳不纳妾的，可是被宠了四年，他是护她的丈夫是她儿子的爹爹，是她真正的家人，有些东西就变了，别说他真纳妾，单单一个念头，傅容都不乐意。就好比哪天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不对她好了，傅容能不难过？
但徐晋这个家人跟血亲还不一样，他是丈夫，是未来的皇上，有妻有妾天经地义。
傅容确信侯府的家人对她的感情不会变，也确信瑧哥儿会始终孝顺她这个娘亲，唯独没法保证徐晋的，哪怕他曾经为她抗过旨。
“你是不是太闲了？”
徐晋又掐她的下巴，恶狠狠瞪着她：“在你眼里，我就跟成王一样无情？在你眼里，我会像父皇一样糊涂，放着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不珍惜，反倒浪费功夫去应付旁的女人？浓浓，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太闲了才整日胡思乱想？是的话，我给你找点事情干。”
他没说一句甜言蜜语，但这样的训斥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安她的心。
心里越甜，胆子就越大，傅容轻佻地抚摸徐晋脸庞，一脸天真地道：“王爷要我干什么啊？”
“干你！”
徐晋倏地翻身压了上去。
直到衣衫被扯开，傅容才反应过来徐晋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脸上忽然就火辣辣的了。
刚想训他说话难听，院子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清脆声音，“爹爹回来了，我看见许嘉了！”
那童音里是浓浓的期待欢喜，徐晋动作一僵。
傅容强忍着笑问他：“王爷又想给瑧哥儿缝衣裳了吗？”
上次就是用她缝到一半的褂子糊弄的。
徐晋瞪她一眼，赶在儿子进屋之前迅速从傅容身上翻了下去，穿靴子时见傅容幸灾乐祸地边笑边穿衣裳，他心头窜火，凑到她耳边咬牙切齿道：“看我晚上怎么……干你。”
“王爷！”傅容听不得这样的粗话，俏脸瞬间红了透，什么人啊，哪还有堂堂肃王爷的威严？
徐晋不以为耻，转身去迎儿子。
“爹爹！”瑧哥儿挑起珠帘，见爹爹真的回来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徐晋将小家伙举了起来，“你娘说你抓到蝴蝶了？”
瑧哥儿点点头，举起手里的鸟笼给他看，“喂团团了！”
那边傅容正要穿鞋呢，听到这话胃里突然一阵翻腾，捂嘴呕了起来。
徐晋脸色大变。

第238章
日落黄昏的时候，午饭差不多都消干净了，晚饭还没吃，所以傅容只是干呕了几下。
徐晋吓坏了，放下瑧哥儿急着去看傅容，“怎么了？”
傅容嫌嘴里的味儿难闻，不许他靠近，让他喊梅香进来。
梅香是随着瑧哥儿过来的，就在门口呢，见此连忙去倒茶给她漱口。
瑧哥儿呆呆地看着大人忙活，等娘亲重新坐到榻上，他才提着鸟笼一脸茫然地往榻前走。徐晋瞧见那鸟笼，料到傅容多半是听不得儿子喂蝴蝶给团团啄，朝梅香使了个眼色。
梅香点点头，拦在瑧哥儿身前蹲了下去，小声道：“王妃不舒服，世子先去照顾王妃吧，我把团团放回去？”
自从瑧哥儿懂事后，团团就换主人了，从正房搬到了瑧哥儿的房间。
听说娘亲不舒服，瑧哥儿顿时没心思拎着团团玩了，将鸟笼交给梅香，他着急地朝娘亲跑了过去，眼里转了泪：“娘不疼！”
傅容基本已经平复下来了，弯腰想抱儿子，被徐晋抢了先。
“坐在你娘旁边，不许压到你娘肚子。”徐晋正色嘱咐儿子。
瑧哥儿看看他，乖乖点头，听话地坐在傅容身旁。
傅容疑惑地用眼神询问徐晋，为何提到肚子了？
徐晋攥住她手，让许灵去请张先生过来。
傅容懂了，跟着心中一喜。
是啊，上次瑧哥儿捉了小虫子喂团团，她听了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或许真的有了？
傅容突然充满了期待。
张先生过来的路上已经跟小丫鬟打听过了，得知王妃可能是喜脉，给傅容号脉时就特意留意孕相，辨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收回手，扭头跟梅香询问王妃月事。
梅香对傅容的月事一清二楚，如实回禀。
张先生摸摸胡子，对徐晋夫妻道：“以老夫看，王妃有七成把握是怀孕了，但日子尚浅，说不定也有变数，七日后若王妃月事依然未到，老夫再来为王妃看脉，那时应该能给王爷王妃一个准确答复。”
徐晋大喜。
这些郎中，他十分了解，凡是不能十分肯定的脉象，他们就会少说几分可能，那样事情有变他们就不用摊责任了。眼下张先生说是七成，基本就是肯定了。
怕有万一，怕傅容空欢喜，徐晋没有表现出来，等外人都退下去了，他亲亲咧着嘴傻笑的傅容，将瑧哥儿提到身前，摸着傅容肚子告诉他：“娘亲这里可能有小弟弟了，今日起瑧哥儿不许往娘亲身上扑，不许趴在娘亲肚子上，记住了吗？”
瑧哥儿眨了眨眼睛，盯着娘亲肚子，似乎是在努力理解爹爹的意思。
因为傅宛有孕，瑧哥儿常常见到姨母，回家后也问过娘亲弟弟妹妹是怎么来的，对怀孩子这事也有一点懵懂的，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摸娘亲肚子，抬头问娘亲：“弟弟？”
傅容才没徐晋那么心心念念只想着儿子呢，笑着问瑧哥儿：“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啊？”
瑧哥儿马上咧嘴笑了：“要妹妹！”
傅容点点他小胖脸，“为啥要妹妹啊？弟弟的话可以跟你一起玩啊。”
瑧哥儿摇头：“妹妹好看，穿裙子，跟娘亲一样好看。”
傅容心里暖暖的，看向徐晋，“王爷呢？”
徐晋当然想要儿子，可是傅容娘俩都想要姑娘，一起望着他，特别是瑧哥儿天真的凤眼，他只能笑着摸摸瑧哥儿脑袋：“弟弟妹妹都好，只要是娘亲生的，爹爹都喜欢。”
瑧哥儿小声嘀咕，坚持要妹妹。
傅容摸摸肚子，也想要个女儿的。
晚饭后瑧哥儿自己去睡了，夫妻俩躺在被窝里说话。
徐晋轻轻咬傅容的耳朵：“若不是张先生号过脉，我都该怀疑是你装的了，就是为了不让我……”最后两个字无声地说了出来。
他那里不老实，傅容感受得清清楚楚，没好气捶他一下：“王爷还是再背两段经书吧，真怀上了，接下来王爷需要念经的时候多着呢。”
徐晋痒得难受，往她脖颈里蹭：“真是要我的命啊！”
傅容心里欢喜，陪他胡闹，亲亲啃啃的，动作都轻，毕竟怀过一次了，不用长辈们提醒，也知道如何保护怀里的小家伙。
得她手解决了一次，徐晋搂着人平复，想起一件正事来，“十九玹哥儿抓周了吧？”
傅容只是帮忙的，现在除了手酸倒没觉得累，点点头道：“是啊，二嫂早就下帖子了。”
“别去了？”她一怀孩子徐晋就紧张，恨不得将她绑在床上哪都别去才安全，“她那边抓周，成王府肯定也请了……”
傅容安抚地拍拍他胸口，柔声道：“王爷想太多了，张先生都说还得七日才能确定我是否有孕呢，玹哥儿抓周就在大后天，咱们不说，旁人谁知道我有孕？咱们儿子抓周时二嫂都来了，现在她有喜事，咱们不去不合适。”
四个皇子，徐晋徐晧是亲兄弟，剩下两个，成王已经算是仇人了，再把主动讨好他们的康王夫妻推出去，或是让人有此误会，对徐晋的名声不好。再说康王妃，除了那次用她当话头刺激新娘李华容，还真没有对不起傅容过，两人平时聊天也谈得来，傅容就不想扫她的颜面。
徐晋沉默了片刻，对康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便道：“也好。”
抓周他也去的，再加上有许灵在傅容身边伺候，徐晋倒也放心。
商量好了，次日傅容便叮嘱芙蕖院伺候的人，不许任何人将她可能有孕的消息传出去，连家人傅容也没有知会，到了十九这日，她跟徐晋带上瑧哥儿去康王府贺喜了。
康王府宾客无数，傅容几个妯娌单独在花厅里聊天。
让傅容意外的是，二公主将璋哥儿珝哥儿兄弟俩带来了。
璋哥儿五岁了，个头长高了不少，穿一身松花色圆领袍子，由二公主牵着走过来，小小年纪脸上已经有了远超过他年纪的沉稳劲儿，倒是二公主左手里的珝哥儿，看到康王妃跟珍姐儿就哭了，跑着扑到康王妃怀里哭。
康王妃捂住亲侄子的嘴，免得他口没遮拦说错话，红着眼圈对傅容李华容崔绾三人道：“小孩子不懂事，我带他回屋换身衣裳，你们先坐。”
言罢领着珝哥儿珍姐儿走了，乳母抱着今日的小寿星玹哥儿也跟了上去。
傅容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璋哥儿。
璋哥儿跟她对视一眼，低下头。
傅容看见有泪珠吧嗒吧嗒掉了下去。
二公主也瞧见了，知道璋哥儿跟傅容亲，她朝李华容崔绾笑笑，邀请她们一起去花园里逛。带两个孩子过来，是父皇的主意，父皇明显不希望两个皇孙被堂兄弟们孤立，自然也不会因为二嫂四嫂安慰孩子不满。
李华容昂首挺胸走了，脑海里浮现她流产的那晚，初夏阳光明媚，她心里一片凄苦。
崔绾心里同样复杂，李华容好歹怀过孕，她一点动静都没有……
傅容目送一行人走远，看不到人影了，她将璋哥儿唤到身前，低头给他擦泪。小孩子跟娘亲分开快半年了，见到亲人如何不委屈，傅容也没劝他别哭，璋哥儿掉串泪珠，她就帮他擦。
瑧哥儿在一旁好奇地瞧着，扯扯小哥哥袖子：“你怎么哭了？”
璋哥儿扭头看他，对上弟弟像极了父亲四叔的凤眼，再看向傅容，眼泪渐渐憋了回去，哽咽着对傅容道：“四婶，妹妹的眼睛像我娘，你若有机会，替我转告我娘吧，她肯定想……”
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傅容心都碎了，下巴抵着男娃脑顶，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璋哥儿别担心，你娘好好的，你外祖母每个月可以去看她一次……她希望你们俩好好的，所以璋哥儿要当个好哥哥，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璋哥儿用力地点头，狠狠抹了两下眼睛：“我不哭了，往后再也不哭了。”
瑧哥儿终于听懂了一句，跟着点头：“不哭，我也不哭。”爹爹说他不喜欢爱哭的孩子。
璋哥儿看看弟弟，笑了笑。
都平复下来了，傅容领着两个小男娃去客房洗脸。
或许是心绪波动太大，晌午开宴后，面对一桌丰盛菜肴，用到一半，傅容突然忍不住吐了，由梅香陪着匆匆去了外面，留下一桌神色各异的女眷。
康王妃身为主人，没有多想就迅速跟了出去：“四弟妹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啊？”
崔绾身为亲弟妹，也想跟出去的，只是想到傅容为何会吐，动作僵住，心里顿时泛起了酸水苦水。
傅容又怀孕了，一定是的。
为何傅容的命就那么好，嫁了她曾经暗暗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四哥，现在更是一个接一个的生，而她什么都不如她，想要个孩子，这么简单的要求老天爷都不肯满足？
崔绾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一时分不清是羡慕多还是嫉妒更多。
方桌另一侧，李华容垂眸。
跟崔绾不一样，她很清楚自己的心思，那是恨，只有恨，傅容过得有多幸福，她就有多恨。
可是内心深处，她又忍不住不甘，她还年轻，身子平时也康健，真的就再也不能生了吗？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第239章
吐了一回，傅容基本可以断定自己确实怀孕了。
她看向跟过来的康王妃，无奈道：“二嫂，我身子不大舒服，你给我安排一间客房吧，我坐会儿，就不回去吃了。”
因这么点小事马上回家不好看，不如等前面男客用完席了，她跟徐晋一道回去。
康王妃生过两个孩子了，看看她肚子，惊喜地问道：“是不是瑧哥儿要有弟弟了？”
那边二公主刚好领着瑧哥儿过来。晌午用饭时她这个姑姑领着几个小孩子一起用的，就跟傅容等人坐隔壁桌，傅容突然出去，瑧哥儿当然要找娘亲，二公主就让身边的嬷嬷照看其他几个孩子，她送瑧哥儿过来。
“要妹妹！”瑧哥儿听到二婶的话，脆脆地更正道，挣脱二公主的手颠颠跑到娘亲身边，抱着傅容大腿要妹妹。
崔绾就在二公主身边，见此轻轻笑了，笃定地看向傅容：“看来明年我要多准备一份压岁钱了，四嫂是不是？”
傅容摸摸瑧哥儿脑顶，不太确定地道：“前几日郎中看过，日子太浅说不准呢，今日回去再看看，有准信了再告诉你们。”
今日之前暂且瞒住消息，是为了不让小人提前琢磨阴谋诡计害她，现在宴席进行到一半了，她也要离席了，那些小人就算要害她也没有功夫准备，因此傅容也就不用隐瞒了。眼下瞒了，过阵子喜讯传出去，显得她多谨慎似的。
二公主高兴极了，“回头我就告诉母后去！”
康王妃嗔她一眼：“这样的好消息还是让你四嫂确定后亲自去报喜吧，肯定有赏钱拿的。”
二公主掩唇笑：“是啊是啊，我怎能抢了四嫂的赏钱！”
傅容大大方方地给她们打趣。
康王妃劝崔绾二公主先回去用饭，她亲自领着傅容娘俩去了客房，进屋后体贴地问道：“还没吃饱呢吧，我单独整治一桌给你们端过来？”
傅容求饶地摇摇头：“算了算了，二嫂快饶了我吧，现在我根本听不得吃。”说完想起什么，扭头问瑧哥儿，“你吃饱了吗？”
瑧哥儿乖乖点头，“吃了三个丸子，姑姑给我夹的。”
娘俩都不用吃，康王妃心里也松了口气，陪傅容坐了会儿，就告罪回去了。
傅容抱儿子去榻上歇着。
“娘不舒服吗？”瑧哥儿坐在娘亲身边，试探着摸了摸娘亲肚子。
傅容摇头，柔声告诉他：“没有，娘好好的，刚刚是妹妹跟我说话呢，告诉我她在里面了。”
瑧哥儿眨眨眼睛，一动不动坐了会儿，着急了，“我怎么没听到？”
傅容扑哧笑了，亲亲他小胖脸，“妹妹还小呢，现在只有娘亲能听到她说话，等妹妹生出来瑧哥儿就可以帮娘亲哄妹妹了。”
瑧哥儿懂了，又期待地问娘亲：“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啊？”
傅容故意掰手指头给儿子算，数到腊月差不多了，就道：“过年的时候吧，到时候让妹妹给瑧哥儿拜年。”
瑧哥儿本来还因为要等太久不高兴呢，听到拜年，小家伙咧嘴笑，“我给妹妹压岁钱！”
傅容一本正经地点头：“嗯嗯，那瑧哥儿这会儿就得开始攒钱了，妹妹说她想要一个大封红呢。”
瑧哥儿完全信了娘亲的话，先问妹妹说了什么，他再对着娘亲的肚子说给妹妹听，娘俩就在榻上这样玩了半晌，等女眷那边宴席散了，傅容领着瑧哥儿过去陪哥哥姐姐们玩。男客们喝酒费功夫，又过了快小半个时辰，徐晋才派人来通知傅容娘俩。
一家三口上了马车。
“今日又吐了？”徐晋扶好坐在腿上的儿子，关切地问道。
傅容歪头靠在他肩膀上，脑袋微扬，水漉漉的眼睛满足地望着他：“是啊，王爷喜欢吗？”
徐晋笑了笑，低头亲她额间的粉荷花钿。
傅容闭上眼睛，没想额头的唇刚刚离开，又有嫩嫩的小嘴笨拙地落在了她脸上，傅容笑着睁开眼，就见瑧哥儿高兴地笑呢，好像学爹爹亲亲是多好玩的事。
回到王府，徐晋再次将张先生请了过来，张先生问过傅容的反应，再仔细诊脉，点头道：“恭喜王爷，恭喜王妃，府上又要添丁了。”
一时芙蕖院喜气洋洋。
徐晋命管事这个月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又派人去宫中并几家亲戚那边报喜。
乔氏收到消息，高兴地去拜菩萨。
谢氏得到消息，在内室里闷了半日，派人准备马车，要去看女儿。
徐晧出了远门，这阵子她常常去陪女儿解闷，儿子崔洵不争气，她只能指望女儿了。
崔绾正因为刚刚收到的肃王府喜讯心酸呢，一听丫鬟说母亲来了，不用想也知道母亲为何来的，心烦不想见，又明白躲一时片刻也不管用，只好强打起精神命人请谢氏去花厅，她简单补了补粉，这才装作无事的样子过去见人。
谢氏将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绷着脸问女儿：“你也听说了吧？”
崔绾望着外头一颗快要开花的白丁香树道：“瑧哥儿都三岁了，四嫂差不多是该怀了。”
她气定神闲的，谢氏挪到她身边，摆摆手将女儿视线拉到自己身上：“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上次我教你的法子到底有没有用？”女儿去年五月出嫁，皇后死耽误了三个月，剩下小两口在一起也有半年了，按理说应该怀了啊，当年她嫁到崔家，可是两个月就有了长子的。
崔绾怎么没用？
补身子的药汤喝了，晚上也往腰下垫枕头了，凡是母亲教的法子她都用了，可就是怀不上她有什么办法？从小到大，崔绾大多数时间都是住在宫里，那时没觉得母亲多烦，但是现在，哪怕知道母亲也是为了她好，她依然不愿母亲再插手她的事情。
“娘别急，等六哥回来再说吧，兴许今年也会有消息的。”崔绾强忍着烦躁道。
谢氏哼了声，打量女儿几眼，语重心长地道：“绾绾，我知道你嫌我管的多，可我这都是为了谁好啊？你看你嫁过来一年了，肚子还没有消息，老六不在乎，皇上呢？万一他也给老六指个侧妃怎么办？就是老六想抗旨，你四哥姑母也不会放纵他的……”
“那我能怎么办？”崔绾抬眼，紧紧盯着母亲，倒也没有生气，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郎中说我身体没问题，娘教的法子我都试过了，我还能怎么办？”
谢氏噎住。
崔绾起身送客。
谢氏悻悻地回了崔家，坐在屋里生闷气。
她身边的夏嬷嬷见了，踟蹰道：“夫人，前两天我们家老二媳妇回娘家，倒是听说一位擅长给女眷养身子的道姑……”
谢氏立即抬起头：“哪个庵的？”
夏嬷嬷咳了咳，“叫水慈庵。”
谢氏皱眉，京城附近大小寺庙庵堂略有名气的，她也都略知一二，却从未听说这个水慈庵。
夏嬷嬷马上解释道：“是个小庵子，离京城四五十里呢，没什么名气，就附近几个村镇的媳妇过去求助，传得可灵验了，帮不少人家送了孩子，只是妙善道姑性子古怪，不肯侍奉权贵，因此有大户人家的夫人请她，她也不肯出山，除非亲自去找她。”
“都是儿子？”谢氏最关心这个。
夏嬷嬷摇头：“有儿有女，妙善道姑说所有孩子都是老天爷赐下来的福星，她一视同仁，有人花大钱请她送儿子，她都不肯帮忙，固执着呢。老奴觉得她再灵，到底是小地方的，哪有资格伺候咱们王妃啊，先前就没跟夫人提。”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姑，谢氏确实不太信，可是万一呢？
沉默半晌，谢氏低声道：“你马上派人过去仔细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真那么准，悄悄打听，别让人发现是咱们崔府的人。”
夏嬷嬷信誓旦旦打保证：“夫人放心吧，事关王妃的名声，老奴心里有数。”
谢氏点点头。
三日后，夏嬷嬷领着自己的二儿媳妇一起来复命，她这个儿媳妇嫁过来一年多还没动静，这次由她在娘家附近打听，旁人只当是她自己要用，绝不会联想到主子身上。
谢氏马上就想去撺掇女儿，但是想想女儿的脾气，她又改了主意，决定自己先乔装过去会会那位妙善道姑。这人到底有没有本事，看气度也能看出七八分，若只是个坑蒙拐骗的货色，谢氏自信不会看走眼。
有了计划，第二天谢氏就去崔家的庄子了。到了那边，谢氏佯装在屋里休息，却悄悄换身细布衣裳领着夏嬷嬷跟她二儿媳妇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前往水慈庵，由夏嬷嬷壮实的次子赶车，乍一看就像是镇上人家去串亲戚的。
早上出发，一路颠簸，快晌午时到了水慈庵。
小道姑请她们去堂屋坐，很快妙善道姑一身素淡的灰青袍子缓缓走了过来。
谢氏看得一愣。
只见那人瞧着三十四五的年纪，个头高挑，素面朝天却肤白唇红，容貌清秀，换身打扮也当得上半老徐娘四字了。再说气度，那一身书卷气，谢氏是自认不如的。
她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朝来人行礼。
妙善道姑端详她一眼，行礼道：“夫人来此，可是有所求？”
声音较寻常女子粗一些，但也是十分好听的，谢氏越发高看了她一眼，指着夏嬷嬷的二儿媳妇道：“这是我侄女，成亲一年还没消息呢，烦请道姑帮她看看？”
妙善道姑颔首，请众人落座，同夏嬷嬷的二儿媳妇说起话来，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谢氏在一旁认真地听着，见妙善道姑问及一些房中事时面不改色，沉稳非常，解释医理时侃侃而谈通俗易懂，心中十分满意，待妙善道姑称夏嬷嬷的二儿媳妇身体没有大碍，询问她们今日就医治还是先回去商量商量时，谢氏选择了前者。
妙善道姑便领着众人去了她专门用来治病的法堂，到了门口对谢氏等人道：“此技乃菩萨于梦里传授，不得示人，还请诸位去偏堂坐等，两刻钟便好。”
谢氏去坐了，留下夏嬷嬷在外面守着。
琢磨时间差不多了，谢氏心急地回了法堂外面，同夏嬷嬷一起等着。
才低声聊了两句，妙善道姑领着夏嬷嬷的二儿媳妇走了出来。
两人脸庞均微微泛红，毕竟是施法，肯定都累的。
妙善道姑对谢氏夏嬷嬷道：“若没成功，你们可再次过来，诊治三次后依然没有动静，乃上天之意，贫道自会两倍奉还诊金。贫道精力耗损，必须回房休息了，恕不奉陪。”
言罢转身离去。
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谢氏领着夏嬷嬷娘俩快步离去，一上骡车便急着跟夏嬷嬷二儿媳妇打听：“她是怎么治的？”
夏嬷嬷的二儿媳妇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一开始让我躺在榻上，她在旁边念经，然后我好像就睡着了，跟着又被她叫醒了，让我今晚就同相公……再留意下次月事。”
谢氏跟夏嬷嬷面面相觑。
夏嬷嬷先回神，看着儿媳妇道：“人家是独门绝技，自然不会轻易泄露出去的。”
谢氏点点头。
夏嬷嬷的二儿媳妇垂下眼帘。
其实她做了个梦，只是妙善道姑不许她泄露出去，她也羞于启齿……
骡车渐渐走远了。
水慈庵旁边的一片树林里，李华容低声问身边的丫鬟：“你看刚刚那人像谁？”
绿裙丫鬟马上道：“王妃您没看错，确实是怀王妃的母亲跟她身边的嬷嬷。王妃，崔夫人肯定也是得到了消息，特意为怀王妃打听来的。”
李华容定定望着骡车离去的方向，良久才道：“走吧。”
绿裙丫鬟想也不想就往水慈庵那边走，走了两步发现王妃没有跟上来，反而往回走，大惊：“王妃不进去了？”
不是说了要请妙善道姑诊治的吗？
李华容没有回话，脚步轻快地走向隐在树林里的骡车，一身细布裙子在林风中轻轻摇曳。
跟孩子相比，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240章
成王府。
成王从衙门回来，本想像以前一样先去书房的，李华容却派人请他回后院。
成王微微吃惊，自从他告诉表妹他要娶侧妃，表妹对他就冷了下来，邱铎归隐侧妃进门日子推迟到明年后表妹舒心了些，但也不曾主动示好的。
“表妹。”天气渐热，成王换身家常的轻便袍子，笑着跨进了内室。
李华容坐在床上看书呢，见他进来，她朝他柔柔一笑。
成王脚步一顿，痴痴地盯着温柔浅笑的妻子。
都说傅容是京城第一美人，成王也承认傅容确实够美，但他更喜欢李华容的美。傅容美得娇美得像牡丹，他的表妹却是天上的明月，清冷孤傲，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温柔下来，看她冷傲对待旁人转眼就小鸟依人地投向他的怀抱，成王格外满足。
他快步走了过去，将李华容抱到自己腿上，与她耳鬓厮磨，“今日有什么喜事？”
前两天还因为傅容怀孕闷闷不乐的，现在怎么？
亲昵够了，成王疑惑地看着妻子。
李华容心情好，靠在他臂弯，轻轻说了今日在水慈庵的见闻。她去寻医，本来打算瞒着丈夫的，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李华容也不在乎被成王知道了，反正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她能怀孕，生个嫡子，表哥肯定也高兴的。
成王错愕，随即心思快速转了起来。
崔绾出嫁一年未孕，亲嫂子已经生子又再次怀孕，崔绾跟她母亲着急也在所难免，那他……
心中有万千念头，成王面上丝毫不显，正色问妻子：“你是不是有了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李华容眼里闪过一道报复的快.感：“她从小在崔皇后身边长大，崔皇后将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徐晋将她当亲妹妹，徐晧更是爱她如命，表哥，你说，咱们安排那个妙善道姑给她开的生子药里放点要命的东西，崔绾聪明反被聪明误意外死了，那边会难过成什么样？”
她的母亲死了，儿子也死了，那一年李华容疼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傅容的仇可以以后再报，在那之前，李华容想借妙善道姑的手杀了崔绾，让徐晋一家人也尝尝痛失亲人的滋味儿。
成王嘴角翘了翘。
妇人之见。
崔绾死于他有何用？
“我也有个主意，表妹要听吗？”成王笑着道。
李华容也算了解他了，一看他笑成这样便知道他有更好的主意，又兴奋又疑惑地点点头。
成王低头，在她耳边耳语了一阵。
李华容静静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兴奋地抓紧了男人胳膊，“表哥，还是你聪明！”
成王也很自得，抚摸她脸道：“成功的话，今年他们两兄弟都能死于非命，咱们既报了仇，太子之位也会落到我手里，我也再不用娶侧妃纳妾室了，从此一心一意只守着表妹。”
他说得那么认真，李华容不禁问了出来：“表哥真的不娶侧妃了？”
成王轻轻亲她嘴角，“大事已成，何必再碰别人？难道之前我跟表妹的保证，表妹都不信？”
李华容眼睛泛酸，情不自禁回应他，被人压在床上衣裳快剥干净了，她才想起一事：“那孩子怎么办？我的身子……”
成王喘着气道：“那个妙善道姑不是灵验吗？我留着她的命，等她治好了你，再……”不知是明白她肯定懂，还是被眼前陡然露出来的美景吸引，他张嘴欺了上去，不再说话。
李华容双手插.入他发中，头晕目眩中又想起一事：“表哥打算让谁去给崔绾送子？”
成王目光变了变，可惜李华容没有看见，含糊不清地道：“我有那么多暗卫，随便挑个忠心的便宜他罢，表妹，表妹，你看你高兴的，这么快就准备好迎接我了……”
李华容羞得并拢双腿。
成王笑笑，猛地将她翻了过去。
一夜龙凤舞。
次日早上，李华容还在酣睡，成王醒了，亲亲身边难得露出轻松模样的妻子，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穿好衣服后去了前院，喊来贴身侍卫道：“将水慈庵的妙善道姑请到庄子，今晚我要过去会会她，注意别惊动庵里任何人，日后还有用。”
“是。”
目送侍卫快步离去，成王笑了笑，脑海里浮现崔绾姣好的脸庞。
当天红日西垂，成王提前片刻离开衙门，骑马直奔自家在郊外的庄子。
侍卫领他前往妙善道姑所在的客房时，低声回禀了一句。
成王脚步一顿，皱眉道：“男的？”
与此同时，肃王府。
许嘉也正在向徐晋回禀：“王爷，成王去庄子上了。”
徐晋背对他站在窗前，轻轻嗯了声，“盯着水慈庵，任何消息都要报与我知。”
许嘉皱眉，不解地看向男人的背影。
昨 日谢氏李华容同时去水慈庵，他们就将妙善道姑的来历查了一遍，乃是江南一个落魄秀才，因为男生女相受同窗学子排挤，秋试屡试不第，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种丧 尽天良的营生，假扮道姑给乡野村妇看病，实则趁那些妇人昏迷之时行苟且之事，残害了不少良家妇人，每次身份快要暴露时便提前逃窜到另一处地方，继续作恶。
谢氏显然打算带怀王妃过去的，成王出手，定是存了险恶用心。许嘉知道自家王爷憎恶崔绾，可崔绾毕竟是娘娘亲手带大的，现在也是怀王爷的王妃了……
怕自己领会错了意思，许嘉试探着提醒道：“王爷，如果那边真的出手谋害怀王妃……”
徐晋沉默，但也只是沉默了几息的功夫，“不必插手。”
许嘉骇然，面对男人挺直的脊背，良久才回神，低头道：“属下懂了。”
听着许嘉离去的脚步声，徐晋最后看一眼窗外夕阳，转身，回到了紫檀木书桌前。他落座，拉开右边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镂空金环，金环上挂着一串铃铛，叮当作响。
这是六弟送瑧哥儿的，瑧哥儿玩腻了，徐晋便收了起来。
看着六弟送给侄子的玩物，徐晋却想到了上辈子那个他素未谋面的侄子。
真的是他的侄子吗？
事到如今，徐晋已经明白他大概是如何死的了。
六弟上辈子杀他，不是因为要抢军功，而是因为崔绾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六弟不知道，崔绾知道，但她没有告诉六弟，让六弟一直高兴地认为那是他的亲骨肉，等时机成熟再另写一封家书向六弟坦白……
六弟恨得杀他，崔绾定是说孩子生父是他了吧？
徐晋笑了，笑着笑着，猛地将手中金环砸到地上，更是一脚踹翻了书桌。
他的六弟，宁可相信一个虚伪的女人，也不肯信他，竟然会以为他这个亲哥哥真的会染指弟妹！
徐晋恨，恨不得立即杀了崔绾杀了成王，甚至杀了那个蠢到家的胞弟！
可他不能杀，他无法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那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弟弟啊。每当官哥儿过来稀罕外甥，徐晋就仿佛看到了他跟六弟小时候，他又如何能杀了那个他曾经亲自喂他吃饭亲自讲故事哄他睡觉教他读书认字的弟弟？他如何忍心让母亲看着他们兄弟相残？
面对一室狼藉，徐晋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不会要六弟的命，但他必须为自己平反，他要让六弟看清他喜欢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品行，要让他一辈子都后悔冤枉了亲兄长，让他记住这次教训，这样以后再有人挑唆他与兄长的关系，六弟才不会轻易上当。
崔绾算什么？一个女人算什么？徐晋要的是兄弟间的信任，要的是社稷安稳。
将来他会是皇上，六弟是王，徐晋会防着安王康王，却不想防敌人一样防着六弟，只有让他记住亲哥哥永远不会害他，他才不会再做傻事。
深深吸一口气，徐晋喊人进来收拾，他去了芙蕖院。
傅容给儿子讲她小时候的趣事呢，“娘亲八岁那年去外祖父的书房里玩，不小心把外祖父最喜欢的一方砚台弄坏了，掉在地上磕掉好大一块儿。娘亲怕外祖父生气打我，哭着去找二舅舅，二舅舅帮我擦了眼泪，然后说那砚台是他弄坏的，外祖父就打了二舅舅的手板心。”
瑧哥儿听得可认真了，瞅瞅自己的手心，怯怯地道：“外祖父凶，打二舅舅。”
傅容笑，“因为外祖父很喜欢很喜欢那砚台啊，所以才打了二舅舅。”
瑧哥儿不懂了，疑惑地问娘亲：“娘亲弄坏的……”
傅容摆出十分难过的样子，“那瑧哥儿是希望外祖父打娘吗？”
“不打娘！”瑧哥儿马上抱住娘亲，着急地解释，“不打娘，打二舅舅！”
傅容最喜欢被儿子紧张的时候了，笑着亲亲他额头，继续给他讲道理：“那你知道二舅舅为何宁可自己挨打也不想让娘亲挨打吗？”
瑧哥儿摇头。
傅容便将他的小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因为二舅舅是娘亲的哥哥啊，当哥哥的就要照顾弟弟妹妹们，宁可自己挨打也不能让弟弟妹妹们挨打，往后瑧哥儿当了哥哥，也要照顾弟弟妹妹知道吗？”
瑧哥儿似懂非懂，但娘亲期待地看着他呢，小家伙就乖乖点头，最后没忘了更正：“妹妹，不要弟弟！”
傅容捏他小脸，“这个是妹妹，往后娘亲还会给瑧哥儿生弟弟呢，弟弟妹妹都要。”
一个儿子哪够啊，傅容想多生几个，兄弟姐妹多了才热闹。
门口忽然传来珠帘相碰的清脆响声，傅容抬头，就见徐晋一脸温柔地走了进来。
傅容朝他笑：“王爷忙完了？”
瑧哥儿高兴地喊爹爹。
徐晋将娘俩都亲了一遍，然后将瑧哥儿抱到腿上，低头问他：“娘亲刚刚给瑧哥儿讲什么了？”
瑧哥儿瞅瞅娘亲，东一句西一句地重复给爹爹：“娘亲淘气，怕外祖父打她，外祖父打二舅舅，二舅舅是哥哥，不让娘亲挨打，我要照顾妹妹！”
条理也算清楚了。
徐晋毫不吝啬地夸儿子，跟着问道：“那妹妹犯错了，妹妹把娘亲气哭了，瑧哥儿怎么办？”
瑧哥儿茫然地张开小嘴儿，回头朝娘亲求助。
傅容不懂徐晋要做什么，也就没有开口。
瑧哥儿老老实实摇头。
他喜欢妹妹，可是妹妹把娘亲气哭了，瑧哥儿不想让娘亲哭，别人让娘亲生气，他会打那人，可是妹妹，娘亲说他要照顾妹妹的……
看着儿子困惑的小脸，徐晋顶了顶他额头，语重心长地道：“那瑧哥儿就要告诉妹妹她哪里错了，努力让妹妹改好，弟弟也是，瑧哥儿是哥哥，要保护弟弟妹妹，也要教导他们，跟爹爹教导你一样，记住了吗？”
瑧哥儿呆呆的。
傅容笑着将儿子抱到自己身边，嗔怪徐晋：“他才多大啊，你就教他这个？”
徐晋也笑了，不再想那些烦心事，陪他们娘俩玩闹。
四月最后一日，徐晋休沐在家，用过早饭没多久，许嘉来报，谢氏崔绾悄悄出城了。
徐晋神色平静。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会再优柔寡断。

第241章
崔绾坐在骡车上，对着窗外一片片金黄的麦田出神，忽然身下一个颠簸……
崔绾皱眉，这乡间土路十分不稳，今日她不知道被颠簸了多少下了。再看看身上生平第一次穿的细布衣裳，崔绾嫌弃地皱眉，对母亲口中那个神秘的妙善道姑越发没有好感。太医都说她身体没事，这种所谓道姑又会有什么真本事？
只是都快到地方了，崔绾也懒着再跟母亲辩解，到了水慈庵讽刺那道姑一顿再回来也好。
谢氏将女儿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的，笑着道：“绾绾再忍忍，我第一次来也嫌弃这路不好走，可妙善道姑真的有本事，咱们辛苦这一趟肯定值得。”
夏嬷嬷的二儿媳妇身子没问题，妙善道姑有一套治法，女儿八成是有些隐疾的，先请妙善道姑看看，若是有，趁老六回来之前先调理好，没有就等老六回来后再请妙善道姑给女儿施同样的法术。
崔绾充耳未闻。
谢氏笑笑，心想女儿见到妙善道姑肯定就会跟她一样信服了。
骡车到达水慈庵外头，车夫提醒有人从庵里走了出来，谢氏崔绾便暂且没有下车。此行是秘密，见到的人越少越好。
不下车，也能听到声音，似乎是一对母子。
崔绾心生好奇，悄悄挑开一道帘缝，就见一个身穿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的农妇牵着一个瑧哥儿那么大的男娃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谢氏也看见了，低声吩咐坐在外面的夏嬷嬷一句。
夏嬷嬷会意，等那对母子走到跟前了，笑着问道：“小娘子也是来求子的？”
那农妇二十多岁，肤色蜡黄，闻言有些拘谨地道：“不是，我是来向妙善道姑道谢的，每年虎娃生辰我都会过来一趟，当年若不是妙善道姑救了我，我早就被夫家休了……那个，我们先走了啊。”
因为小男娃好奇骡车，缠着娘亲让他坐一坐，那农妇越发尴尬，匆匆离去。
谢氏越发笃定了，高兴地朝女儿道：“看见了吧？”
崔绾抿抿唇，终于对那位妙善道姑生出了三分好奇。
戴好帷帽，崔绾同母亲下了骡车。
再次见到妙善道姑，谢氏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女儿，容貌丑陋，平时不敢示人，您帮她看看？”
妙善心砰砰地跳，知道这就是贵人想要的人了，强忍着打量对方的冲动，依然一副高深模样，按例询问崔绾一些问题。
崔绾可不是夏嬷嬷的儿媳妇，虽然见到妙善道姑的清秀容貌后生出了一分好感，被人问及房中事，依然不喜。
谢氏知道女儿害羞，示意夏嬷嬷出去。
妙善道姑便也让身边的小道姑去外面候着。
到底是来寻医的，崔绾忍了忍，小声配合起来。
妙善一听崔绾的声音，再看看那露在外面的纤纤玉手，就知道是个美人，心中可惜，但保命最重要，凝眉沉思片刻，蹙眉道：“少夫人听起来没有问题，不知可否让贫道号脉？”
这种小事，崔绾没有拒绝，抬起手搭在桌子上。
妙善的那双手白皙修长，也是极美的，生的也小，只比崔绾的大一圈，任谁也不会怀疑那是男人的手。此时妙善三指扣在崔绾手腕上，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才收回手，再隔着白纱端详崔绾两眼，神色凝重：“少夫人这是流症。”
崔绾心中一紧。
谢氏已经问了出来：“何为流症？”
妙善不急不缓地道：“女子必先纳阳固精而后才能受孕，少夫人体内却异于常人，阳气精华入体便出，因此无法受孕，这便是流症。此症千人里才有一例，我也是五年前在柳州遇到过一例……”
“那人可治好了？”谢氏提着心问。
妙善颔首，却现出为难之症。
谢氏心还没放下去就又提起来了，“道姑为何面现愁容？”
妙善叹道：“治疗流症，消耗精血过多，贫道若为夫人施法，半年内再也不能救治旁人了。”
谢氏懂了，立即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请道姑帮小女一把，再多的诊金我都愿意出。”
妙善摇头：“夫人误会了，贫道并不是为了钱财，只是不愿耽误其他有求之人……罢了，少夫人先来便是缘法，合该那些人要多等半年，二位请随我来。”
谢氏大喜，扶着崔绾站了起来，一起跟在妙善后头。
水慈庵里静谧清幽，崔绾看看院中的素雅的精致，心中稍安，只是得知自己要跟妙善单独在里面待半个时辰，她莫名有些不安，故作平静地拉着母亲的手，小声求妙善：“道姑破例一次，让母亲陪我行吗？”
妙善态度坚决：“不可，天机不可泄露，如果少夫人不信贫道，这边去罢。”
言罢就要走。
谢氏连忙拦住她，再三赔不是，然后将已经后悔失言的女儿推到屋里，“娘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好怕的？”
崔绾勉强笑了笑。
妙善见母女俩商量好了，朝谢氏行了一礼，平静地将门关上，然后转身对崔绾道：“少夫人请到榻上躺好，贫道要施法了。”
说着先走到长榻旁边的蒲团上盘腿坐好，摆出要念经的架势。
崔绾犹豫片刻，躺了上去。
轻柔的经声里，她闻到淡淡的幽香，又有一种玄妙的感觉。
是妙善道姑的法术开始管用了吗？
崔绾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越来越重，没有发现北面一块“墙壁”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像门一样，然后一道高大的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是妙善设计出的简单机关，平时有人过来求子，用枕头里的迷.香迷晕对方后，他就会抱着人从暗门挪到后院一个房间办事，由小道姑进来，假冒她念经。
今日倒不用小道姑假冒他了，妙善闭着眼睛稳稳坐着，只在听到男人轻轻的脚步声快要消失时，他才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瞥到男人打横抱着美人离去的背影。
~
崔绾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极其羞人的梦，梦里快要飘到云端时，忽然闻到一股刺鼻味儿。
她皱眉，慢慢睁开眼睛。
看到一个男人撑在她身上，面容俊朗，凤眼有些眼熟。
再看一眼，那种似梦非梦的恍惚感彻底消失，崔绾张嘴……
成王在她发出声音前紧紧捂住了她嘴，温柔地看她：“你若叫出来，被整个水慈庵的人知道你失身给我，我能活，你却必死无疑。”
他紧紧地盯着她，确定崔绾不会再做傻事，才松开她嘴，继续自己还没做完的事情。看着崔绾紧紧咬着唇眼中泪如雨下，他低头去亲她，崔绾扭头，他就亲了亲她耳朵，“舒服吗？六弟妹？”
崔绾咬唇。
成王发狠，让她想咬破嘴唇流血都不能。
事毕，成王体贴地为崔绾擦拭，然后将颤抖不已的美人搂到怀里，温柔地摩挲她长发：“绾绾，今日时间有限，我只能出此下策，下次我再好好疼你，现在咱们说说话把，还有两刻钟左右。”
崔绾只是哭，哭得发抽。
她完了，落到成王手里，这辈子彻底完了。
成 王翻身压到她身上，仿佛这样便能压制她的颤抖，无法压制也没关系，他拨开她脸上被泪水打湿的长发，轻声道：“绾绾，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都跟你说了吧。我 想当太子，想当皇上，那就必须除掉徐晋，可是徐晋太狡猾，我没法杀他，想来想去只有徐晧能办到。绾绾，你若能挑拨他们兄弟互相残杀，事成之后，我许你宠妃 之位。其实我可以骗你允诺你皇后的位子，但你我都知道那不可能，但宠妃完全可以，届时你再为我生个皇子，岂不比当一个王妃好？”
崔绾依然泣不成声。
成王并不着急，趁她闭着眼睛，亲亲她嘴唇：“你若不答应，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这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肯听我话的，我不会忘了她的功劳，不肯听的，再不舍得，我也只能辣手摧花了。怎么样，绾绾，你愿意做我的宠妃吗？”
崔绾本能地咬唇。
“别咬，我心疼。”成王掐住她下巴，霸道地吻了下去。
崔绾剧烈挣扎，成王不管她胡乱抓打的手，只全心全意亲她，崔绾的手在他背上抓了一道又一道，渐渐地就没了力气，由彻底的愤怒变成了认命地捶打。
成 王满意地松开了她嘴，夸张地吸了口气道：“你想疼死我吗？”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擦了满脸泪，又来了一番长吻，“绾绾，你真美，比我梦里梦见的美多了，你知 道吗，以前在宫里遇见你，我就喜欢你了，可惜那时咱们不可能在一起，到了今日，我才能如愿以偿，若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绝不会这样欺负你的……”
崔绾冷笑着睁开眼睛，看向他时目光清冷：“王爷真会哄人，你这样对我，李华容知道吗？”
成王笑：“为何要让她知道？绾绾，实话告诉你，她现在就是我应付父皇的一个幌子，有她在一天，父皇就不会猜忌我，等我坐了父皇的位子，李华容也就没用了。她会是妃子，届时只要你生个皇子，就能将她踩在脚下。”
“王爷心真冷。”崔绾别开眼，眼泪又流了出来，这人就是毒蛇，他越狠，她越甩不开他了。
成王将手放到她胸口，实话实说道：“我确实心冷，但绾绾可以试试，或许你能捂热乎也不一定。”

第242章
半个时辰算是很长了，小道姑搬了把椅子出来，给谢氏坐。
谢氏关心女儿，就在屋檐下坐了。初夏的时节，又是晌午时候，夏嬷嬷哪能让夫人被日头晒啊，扯开帕子在谢氏头上遮着，不叫那日光晒到谢氏脸上。
换过几次茶水，里面妙善的念经声终于停了。
谢氏紧张地站了起来。
法堂屋门打开，妙善面色苍白，勉强道：“贫道体力不支，先行一步。”由小道姑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
谢氏没管她，挽住女儿胳膊，往外走时小声问道：“绾绾觉得身子如何？”
崔绾头上照旧戴着帷帽，谢氏仔细瞧了瞧，没发现什么异样。
崔绾却如行尸走肉，午时再热也驱散不了她遍体的寒意，可她不能让母亲察觉，不能让这个亲自将她推入深渊的蠢女人察觉，也不想再听她唠叨啰嗦，咬了咬嘴唇，压下那股恨道：“出了很多汗，道姑说是排了毒，只是我身子乏力，想马上歇会儿。”
谢氏忙道：“好，管用就好，一会儿上车了你躺娘腿上睡，娘让车夫慢点走，保准不颠着你。”
崔绾眼里倏地落下泪来，被她迅速抹去。
这一路，她躺在母亲腿上假寐，却根本没有睡着，脑海里各种情景浮现。
待她如亲生女儿的姑母，青梅竹马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六哥，就连冷漠对她的四哥，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他把她当妹妹，每年都会送她生辰礼物。
可是四哥不知为何不喜欢她了，然后她做了错事，被四哥怀疑，再也不能回头，哪怕四哥没有对付她，崔绾依然害怕，害怕哪日被四哥找到了证据，害怕四哥会要她的命，所以她迫切地想要个孩子稳固自己的地位，有了孩子，看在亲侄子的份上，四哥也许会放过她。
如今她没有孩子，却掉进了狼窝。
醒后成王对她做的一切，历历在目，急切或温柔，六哥对她做，她羞涩欢喜，换成成王，她恶心，恨不得杀了他！
可她杀不了他。
告诉六哥吗？
崔绾不敢。六哥本就是冲动简单的性子，他有多在乎她，知道成王害她后就会有多恨，崔绾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劝服六哥稳住，一旦他怒上心头去找成王算账了，她就完了，被嘉和帝知道，成王落不得好，她这个红颜祸水也必死无疑。
且 不说六哥回来后的事，成王现在就逼迫她了，要她明日去买个丫鬟，买他早就准备好的丫鬟，放在她身边监视她，替两人传话。崔绾不想要，但她能不要吗？不要， 水慈庵的人都被成王控制住了，她不听成王的话，成王马上会指使妙善等人揭发她的丑事，那时她无凭无据想要指认成王都不行，成王那边却有母亲留下来的把柄， 甚至那对儿农妇母子，都有可能成为对方的人证。
崔绾看不到一点希望。
要么死，要么……
崔绾不愿再想下去。
当天晚上，崔绾称自己想养只狗，第二天管事嬷嬷就寻了几只毛色雪白的幼狗过来。崔绾挑了一只，又让她去请牙婆，再挑个会养狗的丫鬟。下午，崔绾身边就多了一个名叫百灵的养狗丫鬟，中等模样，嘴甜伶俐。
两日后崔绾再次出城，去了她的一处嫁妆庄子，到了地方，她领着百灵去旁边自家竹林里赏景。
竹林里有座小屋。
百灵识趣地停在了内室门口。
崔绾犹豫片刻，走了进去。
成王惬意地靠在炕头看书呢，见崔绾进来，他仔细打量她两眼，朝她伸手：“想明白了吗？”
崔绾恨恨地瞪着他。
成王讪讪地笑，放下书，赤着脚走到崔绾身边，伸手要抱她。崔绾本能地往后退，成王目光一闪，跟着前进一步，转瞬就将崔绾打横抱到了怀里。成王不傻，崔绾当天没有哭闹寻死，又收了他的丫鬟前来赴约，定是有了决断，只是女人脸皮薄，得他给个台阶，两人亲密了才好说话。
他将崔绾放到炕上，低头亲她，“绾绾，这几天我都在想你……”
崔绾闭着眼睛躲。
面对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成王又怎会没有一点花花心思，也不用强，只先搂紧人说甜言蜜语，说的时候不时占占便宜，慢慢地话越来越少便宜越占越多，成王再不忍耐，将崔绾压到炕上，恣意地怜爱起来。
成 王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无知少年，与李华容成亲前就暗地里跟寝宫的几个宫女好过了，瞒得严严实实没叫李华容知晓，到现在与李华容成亲四年，对这事早已娴熟，特 别是对付崔绾这种心里应了你但依然顾忌重重的人，他更是手段尽出，逼得崔绾再也无法保持世家女的端庄，开口相求时，两人的关系瞬间拉近，他才专心享受。
夫妻之间的动静，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
歇下后，成王搂着崔绾温存：“绾绾真好，你放心，只要你帮了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我也舍不得辜负啊，恨不得夜夜与你在一起。”
最不堪的模样都被他见过了，崔绾埋在他怀里待了会儿，自嘲地道：“王爷别再骗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真帮了你，王爷回头就会杀我灭口，王爷对李华容都能那般冷情，又怎会对我动真心？”
成王笑笑，翻身压到她身上，看着她眼睛道：“刚刚我对绾绾还叫冷？我跟旁人可没这样畅快过，绾绾，早知今日，当初我早早就把你抢过来了……”
崔绾捂住他嘴，平静地回视他：“王爷不必再说这种话，我不会信的，只是已经成了王爷的人，王爷要我，我反对也没什么用，但我有个疑问，王爷觉得我如何才能让他们兄弟互相残杀，之后又能保住崔家保住我？如果没有万全之策，我宁可死，也不会做个冤死鬼。”
没人可以把她当傻子。
成王怔住，跟着苦笑，重新改成平躺，将崔绾拉到他胸口趴着，一边摩挲她脊背一边叹道：“看我，没碰你之前想的只是先将你拉到我身边再图谋大事，碰到你了，我满心满脑就都是你了，还没来得及打算将来呢。绾绾放心，我一定会找个两全之策，你呢，可有什么好主意？”
崔绾贴在他胸口，看着对面的墙壁道：“王爷把我当什么？我逼于无奈不得不从了王爷，王爷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可你让我主动谋害两个表哥，我办不到。”
成王“嗯”了声：“也是，你一个女人，算了，绾绾安心等着，我有了法子，便会告知你，咱们一起商量，务必保证没有任何纰漏。”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只想着徐晧痴情崔绾，崔绾只需将徐晋请到怀王府，在他酒里下些东西，然后诬蔑徐晋欺凌她，徐晧那个冒失鬼必然会朝兄长下手，百灵再趁徐晧不备杀了徐晧崔绾，制造兄弟为了崔绾互相残杀崔绾不甘受辱自尽而死的假象。
计划不错，可惜他低估了崔绾，这并不是一个胆小怕事只知道对男人唯唯诺诺的女人，她将她的后路都想好了。明白了这点，那么成王想绕过崔绾只嘱咐百灵趁徐晋去怀王府时暗中下药都不行，因为崔绾既然有这份心机，肯定会防备百灵的。
也就是说，他必须借崔绾成事，还不能让崔绾赔进去。
这女人，比他的表妹还聪明。
成王喜欢聪明的女人。
崔绾这样聪明，他还怕成不了事？就算这几年没有机会，待到父皇驾崩徐晋登基，反而更简单了，因为那时徐晋徐晧兄弟死了，不会再有父皇追究，崔绾随便扯出刺客或是给徐晧安排一个妾室当冤死鬼就能把她摘出去了。
为了大事，成王等得起。
胸口腾起豪情，身体也跟着冲动，成王抓住因为震惊想要逃开的美人，再次压了上去。
~
进了五月，傅容渐渐发现徐晋心情似乎不太好，白日里在前院的时间越来越长，夜里翻身次数特别多，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傅容问他，徐晋不说，接下来也不翻身了，傅容却知道他并没有睡着，只是不想让她知道而已。
他愁什么呢？
嘉和帝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看起来老了十来岁，崔皇后身体照旧康健，无病无灾的。家里她跟瑧哥儿也都好好的，难道，他在记挂黄河边上的六弟？
端午前一天，傅容将新编好的长命缕套在了儿子的手腕上，还给他缀了一个镀金的铜铃铛。瑧哥儿高兴极了，傍晚爹爹回来迫不及待地去跟爹爹显摆。儿子活泼可爱，徐晋心情好了些，坐到榻上，从怀里摸出当年傅容为他编的那根，也跟儿子显摆：“娘亲也送爹爹了。”
瑧哥儿抓过爹爹的看了看，仰头道：“没有铃铛！”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有铃铛就表示娘亲更喜欢他一点，瑧哥儿的小嘴儿抿了起来，笑得有点得意，凤眼微眯，还以为自己不咧嘴笑旁人就猜不透他的小心思呢。
这自作聪明的狡猾样像极了傅容，徐晋真心笑了，佯装不高兴问傅容：“我的怎么没铃铛？”
难得他开朗起来，傅容当然要配合了，朝瑧哥儿眨眼睛道：“因为我最喜欢瑧哥儿啊，所以送瑧哥儿的是最好的。”
瑧哥儿憋不住了，紧紧抿着的小嘴终于咧开了，露出两排小白牙。
娘亲果然最喜欢他！
夜里歇下后，徐晋搂着妻子动手动脚。
确定他是真的恢复了好心情，傅容先帮了他一次，事后半趴在他胸口不错眼珠地看他。
大眼睛水漉漉的，欲语还休。
徐晋不解了，捏捏她鼻子：“这样看我做什么？”
傅容笑：“王爷好看啊，我喜欢看。”
徐晋心里受用极了，但也没有糊涂，摸摸她头发道：“说吧，是不是有求于我？”
傅容瞪他一眼，转身躺到自己的枕头上，背对他：“既然王爷这样想我，那我不看你行了吧？”
徐晋哈哈笑，追了过去，“别别别，我喜欢让浓浓看，过来，继续看我，我也好好看看你。”
夫妻俩闹了一阵，傅容见气氛差不多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担忧地问道：“王爷最近没事吧？我看你前几天都闷闷不乐的。”
徐晋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傅容暗道糟糕，紧张地垂下眼帘。
她这样谨慎这样怕他，徐晋突然生出一股自责。傅容怕成这样，是不是因为前世他太冷了，一直都以王爷的身份对她，所以这辈子他再好，她都不敢只将他当普通的丈夫？
一时半刻徐晋也想不到彻底打消她顾虑的法子，那就只能不让她担心了。
他抬起她下巴，目光温柔：“六弟那遇到点麻烦，昨日我已派人过去了，浓浓别担心，没事。”
傅容认真地观察他神情。
徐晋突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看来本王越来越好看了，才叫浓浓着迷成这样。”
傅容呸他：“厚脸皮！”
徐晋抱紧她不让她跑，在她耳边说无赖话：“浓浓光明正大盯着本王看，到底是谁不知羞？”
傅容悄悄撇嘴，若不是想打探他心事，她才不会……
至少不会看那么长时间。

第243章
傅容不清楚徐晧在黄河边上遇到了什么麻烦，接下来几日徐晋不再眉头紧锁，她也就不去想了。
月中景阳侯府传来喜讯，傅宥的妻子韩玉珠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喜三那日，傅容带着瑧哥儿回了娘家，许灵亲自扶她下马车，生怕她出一点事。
傅容倒没有怀瑧哥儿时那么小心翼翼了。上辈子她没有怀过孩子，这辈子傅宛先怀，傅容看着都不敢靠姐姐太近，就怕自己一不小心撞了姐姐，傅宛再怎么解释傅容也不敢，待自己怀了，才知确实没那么夸张，特别是前三月，除了孕吐等怀孕必有的症状，感觉跟平时也差不多。
“瑧哥儿！”
下车见家人，往常都是傅宣朝傅容笑，傅宝笑着跑过来抱傅容，现在却成了傅宝傅宣一起抢外甥了。瑧哥儿呢，当然最喜欢亲姨母了，颠颠地跑到傅宣身前，高兴地抱住姨母大腿。
昨晚就住在外祖母家里的媛媛则乖乖走到傅容身边，甜甜地喊三姨母。傅宛估计月底也就要生了，今日便没有过来。
傅容摸摸外甥女脑袋，再逗逗那边的大郎，一行人进了正院。
先 去看韩玉珠。有大郎开头，傅宥的儿子就直接喊二郎了，刚出生三日的孩子，眉眼还没长开呢，闭着眼睛乖乖睡觉。傅容同韩玉珠说话时，媛媛大郎瑧哥儿姐仨在床 前排成一排，媛媛抢了大郎的风头，站在两个弟弟中间小声跟瑧哥儿介绍：“看，这是二郎弟弟，二郎睡觉呢，瑧哥儿别用力按，只能轻轻摸。”
抓着瑧哥儿小手往二郎身上凑，要教弟弟。
瑧哥儿摇头，用力把手挣了回来，躲到娘亲身边，凤眼在韩玉珠母子身上打转，紧紧抿着嘴。
韩玉珠笑着问瑧哥儿：“是不是觉得二郎弟弟长得不好看啊？瑧哥儿别嫌我们丑，下个月瑧哥儿再来，二郎弟弟就好看了，不信你问你娘？”
瑧哥儿仰头看娘亲。
傅容点点小家伙鼻子：“瑧哥儿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越长越好看了。”
瑧哥儿再看向床上的小娃娃，第一次连娘亲的话也不太相信了。
他才没那么丑。
陪韩玉珠坐了会儿，傅宝三姐妹领着孩子们出去玩了，傅容跟乔氏林氏等长辈在花厅里聊天。
自从太子被废，林氏对傅容的态度比以前更加和气了，并非刻意讨好，但确实有了明显的变化。傅容明白，林氏也将徐晋看成了准太子，心里应该是盼着将来他们夫妻宽待傅宁娘仨呢。
这个，傅容真的不敢保证。
跟 徐晋在一起这么久，特别是今年，傅容发现她跟徐晋私底下相处亲密无间，徐晋对她也无比的纵容温柔，但是徐晋骨子里流着皇家的血，他做什么都是从大局出发 的。夜里聊天时，傅容也问过将来璋哥儿珝哥儿会如何，徐晋告诉他，他不会亏待两个侄子，但也不会让他们成为瑧哥儿的威胁。
因此傅容知道，徐晋还是很宽仁的，但她不知那两个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现在他们都是招人疼的可怜孩子，等他们长大了，就是另外两个跟徐晋一样的皇家男人。
无法保证，傅容便不妄加喂林氏吃定心丸，只将自己上次进宫看到的告诉林氏。嘉和帝真的没有迁怒三个孩子，每日都会让乳母将三个孩子带到崇政殿，或是检查璋哥儿珝哥儿的功课，或是逗逗刚开始出牙的玥姐儿。
林氏近似贪婪地听傅容描述外孙外孙女，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嫉妒做出傻事，也庆幸乔氏教出了傅容这样有福气的好女儿。傅容仁善，看在两家的情分上，林氏就知道傅容至少不会苛待她大姐姐的一双儿女。再多的，傅容没法做主，她也就不奢求。
说完大房，傅容看向三夫人，“听我娘说今年给五妹妹提亲的人越发多了，三婶可相中了谁？”
上辈子傅宓这时候已经定亲了，男方是冠阳伯府司家的三公子，傅容没见过，只听说是个学识渊博的。两人婚期定在十一月，而这位三公子也不知得了什么病，十月里突然一命呜呼了。
傅 容跟傅宓说话不多，姐妹俩没什么情分，甚至还有点小恩怨。最初听母亲说有人登门给傅宓提亲时，傅容想到这点，还犹豫要不要帮傅宓一次，上辈子因为司家三公 子死在大婚前头，京城里就有了一点傅宓克夫的名声，硬是让傅宓变成了老姑娘，傅容从肃王府回来时傅宓还没嫁人呢。
不过没等傅容拿定主意，就意外从秦二夫人口中得知司家三公子跟他一个表妹定亲了。
这辈子太多的事情都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又来这么一件小小的差别，傅容没放心上。
三夫人道：“有两个感觉不错，请你大伯父大伯母帮着打听呢，等有准信儿了三婶再告诉你。”
年 后来侯府提亲的人确实络绎不绝，不过大多数都是奔着二房的傅宣去的。三夫人并不嫉妒，自己的女儿虽然是嫡子嫡女，但生父早死，就连长房的势头都被二房压了 下去，他们三房就更不行了。这是家世，单论举手投足的气度，女儿也远远输于傅宣，因此能找个家世简单为人本分的好女婿，三夫人也就满意了。
傅容笑道：“那我就等着五妹妹的好消息啦。”
傅宓这世的姻缘傅容就不在意了，她相信大伯父不会选错人的。
晌午散了席，傅容随母亲回了他们二房的东院。
瑧哥儿媛媛上午玩得太疯，这会儿都困了，乔氏亲自将小姐弟俩哄睡着了，就让他们睡在正房，巧杏许灵在里面看着，她们娘几个在外间说话。
傅容装模作样检查官哥儿的功课。
官哥儿倒背如流，抢过书反过来让傅容背。
傅容哪会啊，弹了弟弟脑袋瓜一下，绷着脸训斥他：“听说你跑去如意斋帮人算账去了？”
官哥儿茫然地看着姐姐：“谁说的？我是想给外甥外甥女一人买对儿镯子……”
“镯子呢？”傅容朝他伸手。
“我这就去拿。”官哥儿立即跳下地，飞快跑了。
傅容震惊地望着还在晃动的珠帘，问母亲：“弟弟真买了？”
乔氏哼了哼，点了点坐在一起的两个女儿：“还不是你们惯的，每年都给他那么多压岁钱，他现在可有钱了。”就因为手里有钱，才总是以买东西送外甥外甥女为名去各种铺子晃悠，被她抓住好几次了。
母亲发愁，傅容也发愁了，看弟弟这架势，真打算做生意了？
那怎么可能，父亲第一个不答应！
“明年我让王爷少给点。”傅容暂且只想到这一个法子。
傅宣低头笑，“这事姐夫会听你的话？”
傅容叹口气：“是啊，你姐姐我没本事，管不住你姐夫，宣宣这么厉害，将来定能将妹夫收拾的服服帖帖吧？对了娘，你跟爹爹到底有没有相中谁……宣宣你怎么走了？”
傅宣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傅容笑个不停。
乔氏可笑不出来。提亲人的是多，但找个合适的可不那么容易，不少人一看就是冲着王爷女婿的关系来的。丈夫说了，王爷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出一点差池，因此更要仔细挑选，宁可耽误到明年也不能嫁错了。
但这话不好跟女儿说，乔氏便道：“你爹爹哥哥眼光高，到现在还没有瞧得上的，慢慢来吧，不急，你跟你姐姐都嫁了，宣宣我巴不得多留两年。”
傅容隐隐盼着吴白起赢得妹妹的心呢，暂且也不着急，问起薛家那边来：“庚帖退了，薛夫人可又来找过母亲？”
乔氏摇头：“没有，端午的时候倒是见过一次，客客气气的……”
正说着，官哥儿捧着两个小匣子回来了。
母女俩默契地打住话。
下午徐晋过来接傅容，看见瑧哥儿手腕上的新镯子，笑着问道：“外祖母给的？”
瑧哥儿脆脆道：“小舅舅给的，姐姐也有！”
徐晋托起儿子手瞧，见那镯子上雕了麒麟，栩栩如生，朝傅容赞道：“官哥儿眼光还挺不错。”
傅容哼道：“眼光不错有何用，整天惦记着账本生意，我娘都快愁出白头发了。”
徐晋瞅瞅儿子手上的镯子，替小舅子说话：“官哥儿还小，或许过两年就换了兴趣，且我看着，那小子聪明，做什么都会有大出息，你跟岳母不用瞎担心。”
傅容没接这话，心想若是徐晧一心琢磨做生意，徐晋肯定不是这副态度了。
过了几日，乔氏领着傅宣来王府串门，告诉傅容傅宓的婚事定下了，是傅宥的一位同窗，姓柳名坚，已经考了举人，因为守孝错过了上次春闱，但他有才学，明年春闱十有八.九能中进士。且他家里父母都没了，只剩年过六旬的祖父祖母，人口简单，正适合性子内向的傅宓。
夜里傅容将这事跟徐晋说了。
徐晋抱着她道：“你大伯父会选人，你五妹妹那性情，硬是配个高门第的，反而容易出事。”
傅容也这样想的，见徐晋谈兴不错，她笑着问他：“那王爷说说，我这样的适合嫁什么人家？”
徐晋闻言，半压到她身上，一边动手动脚一边咬她耳朵：“浓浓命贵，注定要母仪天下。”

第244章
对于傅容而言，今年的五月喜事连连。
先是端午佳节，跟着三哥傅宥得了儿子，五妹妹傅宓定了亲事，转眼到了月底，梁府管事火急火燎过来报信儿，傅宛要生了。
碰巧今日徐晋在家，先让许嘉准备马车，等一切准备好了，他才扶着傅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浓浓别急，车已经备好了，咱们慢慢过去，赶得及的。”
俨然还记得那年傅宛生媛媛时傅容的着急样呢。
傅容当然不会急成那样了，吩咐梅香乳母好好照顾还在歇晌的瑧哥儿，她跟徐晋缓缓走向前院。
盛夏时节，知了叫个不停，到了马车上，傅容出了一身汗，朝徐晋念叨：“这回姐姐坐月子可要辛苦了，这么热的天。”
徐晋没生过孩子，却见过傅容坐月子，帮傅容擦完汗，他一边给她摇扇子一边摸摸她肚子：“还是我会种，浓浓腊月生孩子，不怕热着。”
这种事情他也要比，傅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徐晋得意地笑，手中动作不停。
看着他自然无比地给她扇风，他俊脸泛红额头还带着汗珠，傅容心中忽然一酸，飞快偏转过身。
徐晋一直盯着她呢，见她毫无预兆落泪，慌了，不敢强行碰她，他快速转过去，扶着她肩膀急道：“怎么又哭了？哪里不舒服？”
傅容摇头，大夏天也不嫌热了，埋到他胸口呜呜哭了起来，“王爷对我好，我，我想王爷……”
他对她太好，怀瑧哥儿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好得傅容无法想象徐晋不在她身边她要怎么过。马上就要六月了，八月徐晋就要出征了，傅容舍不得徐晋远行，更不用说他此行有性命之险，徐晋再怎么跟她保证他不会出事，傅容也无法完全安心。
她哭个不停，徐晋又心疼又茫然，“想我？我这不是在你身边……”
说到一半，忽然明白她为何哭了。
不是想他，是舍不得他吧？
这……
徐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放下团扇，摸出帕子帮她擦泪。一会儿还要见客，胸口湿了一大片像什么样子？等傅容泪水渐渐止住，徐晋抬着她下巴亲她。
那红唇湿润，跟她的人一样，好像都是水做的。
徐晋慢慢地品，心中溢满了柔情。
她平平静静的，他以为她忘了八月的战事，或是彻底放心了，没想到她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心里一直记挂着，今日不知怎么触动了心事，再也忍不住了。如果她只将他看成荣华富贵的倚仗，她会担心，不会哭，她哭了，说明她心里真的有他，那些泪水，都是因为舍不得他流的。
不是演戏，因为没必要演戏，因为她不知道他记得上辈子，她也不知道他会明白她为何哭。
“浓浓，你喜欢我是不是？”
松开她唇，徐晋捧着她脸问。
傅容睁开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俊美脸庞，那凤眼平静，平静如水，水下却有什么涌动，仿佛只需要她给个理由，他便会将她吸纳进去，让她看清他眼底的波澜壮阔。
“喜欢。”她盯着他的眼，喃喃地道。
怎么会不喜欢？就算她的心是石头，被他这样一点一点地暖着，也软了。
“有多喜欢？”徐晋爱听，听不够。
有多喜欢？
傅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亲他，现在就想亲。
手抱着他腰呢，没法抬起来，傅容情不自禁地伸长脖子，闭着眼睛将唇送了过去。
她的眼睫是湿的，合拢时有泪珠滚了下来，像是夏日一场雨的最后一滴雨珠，落在粉色的荷花花瓣上，倏然滚落。
徐晋猛地按紧她背，再次含住了她娇艳的唇。
车里忽然热了起来，她的侧脸，她的脖子，她的耳朵，都成了最美味的珍馐，徐晋亲不够爱不够，手忍不住想往她衣裳里探。他想要她了，唯有要她，才能宣泄一腔柔情给她知，才能用她的美她的婉转莺啼填满他空落的心。
“浓浓……”
这 世上怎会有这样一个女人，气人的时候气得他吐血他也放不下，乖顺的时候要他命他也愿意给了。是因为只能碰她吗？不是，他徐晋还不是为了身体欲.望就忍气吞 声将就谁的人，倘若傅容换一种性子，他要么早就杀了她，要么就彻底忘了这个人，或是让她生了儿子再去母留子，但傅容就是有本事让他割舍不下……
他真的想把命给她了，傅容却不稀罕他的命，也不稀罕他那只不老实的手，嘴唇离开他，上半身往后退，双手一起按住他的坏手，红着脸喘着气，眼里含着水软软地跟他撒娇：“我热……”
徐晋强忍着吞咽的冲动，哑着声音道：“我也热，浓浓，我这就帮你脱……”
谁要他脱？
傅容推开他，往一侧挪了挪，不小心坐到团扇上，傅容反手抽.了出来，忍着笑递给他：“我热，王爷给我扇扇风。”
徐晋怔住。
傅容抿唇笑，用团扇顶了顶他胸口：“王爷到底帮不帮忙啊？”
徐晋看看她，再看看她肚子，认命地接过扇子，“扇，王妃有命，本王怎敢不从？”
傅容笑得肩膀轻颤。
徐晋却也不是白白卖乖的，往傅容身边挪挪，右手给她扇风，左手拉过她手伸到自己衣摆里面，盯着她羞红的脸道：“王妃热，本王帮王妃扇风，可是我痒，王妃心疼心疼我，帮本王摩一摩？”
他没个正经的，傅容别开眼嗔道：“一会儿就到了。”
徐晋挑开窗帘，示意她看：“还没走出咱们王府多远呢。”
傅容自知逃不过，况且他难受成这样也是被她哭出来的，便低下头，帮他。
徐晋不喜欢隔着衣服，麻溜地将腰带抽开了，恬不知耻地道：“这样凉快。”
傅容扭头呸他。
她咬他徐晋也高兴，一边给她扇风，一边看她那双纤纤小手为他卖命……
马车慢慢悠悠地走，终于停下时，傅容一双胳膊都提不起劲儿。
徐晋早就收拾好了，衣冠楚楚地先下车，再稳稳将她抱了下去。
“三姨父，三姨！”媛媛兴奋地从里面跑了出来，“你们来得真慢啊，外祖母小姨母小舅舅早到了！”小丫头懂事了，知道三姨母怀了弟弟妹妹不能碰，便往徐晋身上扑。
徐晋屏住呼吸，摸摸媛媛脑袋，然后不着痕迹地过去跟许嘉说话，再走到傅容另一旁。
媛媛右手牵着傅容，左手牵着随后赶出来的傅宣，高高兴兴的，将三姨父抛到了脑后。
今日人来得特别齐全，傅品言傅宸都在，跟梁通一起出来接人，徐晋就同他们在前院等消息。
大概是第二次生都比头回容易，红日西垂，迎面吹来的风带点凉意了，产房里忽的传来喜人的婴儿啼哭。
是个小少爷。
乔氏高兴极了，给傅宛擦汗时嘴就没有合拢过，一直笑。
这次傅容没在产房里，跟傅宣媛媛一起在偏房等消息，孩子收拾好后几人一起看，傅容先笑了，这外甥黑得，跟他爹一模一样。
媛媛也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好黑啊，没有瑧哥儿大郎二郎白净！比凌守还黑呢！”
梁通颇为自豪，接过宝贝儿子稀罕地亲：“男人就该黑，不黑的都是……”
“小白脸”三字还没出来呢，傅宸在旁边用力咳了咳。
梁通顿时哑巴了，瞅瞅傅宸旁边的岳父大人跟王爷妹夫，抱着儿子躲到了产房里头。
媛媛兴奋地跟了进去。
姐姐平安生子，傅容放心了，因为惦记家里的儿子，晚上就没在这边用饭，跟徐晋打道回府。
这边喜气洋洋，怀王府，崔绾收到了徐晧派人送过来的家书，说是初十他就能回京了。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崔绾眼里落下泪来。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想跟六哥好好过的，是老天爷见不得她好……
夜里崔绾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
转眼就到了初九，明日徐晧就回家了。
身边的丫鬟们个个喜气洋洋的，就连百灵都装得有模有样，崔绾却是强颜欢笑。
她的月事迟了，迟了三四天了。

第245章
崔绾让百灵给成王递了信儿。
她的月事一向准时，这次晚了，身边两个大丫鬟还担心她身子出问题了，要请王府的郎中来看。她们并不知道她与成王的事情，崔绾暂且也不想让她们知道，是以用思念徐晧太过心绪烦躁敷衍了过去。
但崔绾隐隐有种感觉，她可能有了，有了成王的骨肉。
她必须先确认一下，确定了，她才有心思去想以后该怎么走，而不是空坐着白白担心。
崔绾不清楚百灵是如何跟成王的人联络的，只知道她早饭后吩咐的百灵，半个时辰就收到了回信，成王让她去庄子。
崔绾应约，到了庄子，再次单独领着百灵去了那间小屋。
成王跟心腹郎中早在里面等着了，有郎中在，他跟崔绾对视一眼，暂且没有说话，只让郎中先给崔绾号脉。
崔绾面无表情地落座，将手伸了出去。
成王体贴地站在她身后，大手稳稳地按着她肩膀，仿佛这样便能让她安心。
郎中对此视若无睹，凝神号脉，片刻后起身，朝成王道：“王爷，王妃虽然日子浅，确实有喜了。”
成王听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看看同样茫然的崔绾，他让郎中先下去。等郎中走了，成王一脸高兴地将崔绾抱到炕上，捧着她手亲：“听到了吗，绾绾你有了我的骨肉，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要当爹了！”
徐晧三月里离京，这个孩子可不就是他的？
崔绾心中苦，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因为想要孩子才落到了成王手里，如今却阴差阳错怀了成王的孩子，命运弄人。
成王并不想要这个孩子，他也从未想过事成之后真的收崔绾为自己的宠妃，届时只要崔绾帮了他除掉徐晋兄弟俩，成王马上就会要了崔绾的命，因此见崔绾哭了，成王以为她害怕了，假意询问道：“这是喜事，绾绾哭什么？”
崔绾哭了好久才停下，红着眼圈问他：“王爷我怕，被六哥发现怎么办？他会要了我的命的！”
成王哪里舍得事情暴露啊，等得就是这句话，故作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重新走到崔绾身边，一脸沉痛的模样：“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恨不得现在就接你到王府亲自照顾你，只是……绾绾，身孕这事难以瞒住，一旦被老六知道了，你我都完了。”
崔绾哭得更厉害了。
成王长叹一声，一手搂着她，一手放在她肚子上按了按，良久才终于下定了决心般，“罢了，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我这就安排他去准备药……绾绾别哭，等将来咱们正大光明在一起了，你想要多少孩子我都给你！”
崔绾埋在他怀里，泪水还在流，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冷笑，嘲讽地笑。
成王要了她身子，害她怀了孕，现在又想亲手打掉这个孩子。
这 样狠心无情的人，崔绾如何信他不会在成事后杀了自己？成王想杀徐晋兄弟必须借她的手，想杀她，一个百灵就够了。为了保命，她也必须生下这个孩子，若是女 儿，崔绾会再等最合适的机会下手，若是儿子，崔绾相信成王不会狠心到连第一个儿子也不顾，那时她再柔顺乖巧一些，成王应该会履行他的诺言的。
只需给她换个假身份，她就可以继续做成王的妃子了，这种事情，前朝就有过。
一切就看她的肚子争气不争气了，争气了，生下的就是她的保命符。
有了决定，崔绾紧紧抱住成王，哭着摇头：“不要，这是我跟王爷的孩子，我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我不要打掉他，王爷，这是咱们的孩子啊，你怎么如此狠心？”
成王身体僵了一下，马上哄道：“我这不是无可奈何吗，你以为我舍得自己的孩子？到现在我膝下一儿半女都没有，我比你更想保住这个孩子，可是被人发现怎么办？你不要命了？”
崔绾慢慢止了哭，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要命，我也要我的孩子，王爷放心，只要王爷愿意帮忙，我自有办法保住咱们的骨血，瞒得天衣无缝。”
成王心中一震，看着这双含着泪珠的美丽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绾绾，你真的不恨我这样欺负你，我以为……”
“王爷以为我会恨你入骨？”崔绾目光温柔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抱住他腰道：“一开始肯定是恨的，可是王爷对我好，那样温柔，我慢慢地就恨不起来了，现在我肚子里有了王爷的孩子，就更不会恨了，只盼事情顺顺利利的，将来可以跟王爷做真正的夫妻。”
成王笑了。
女人果然都一样，被男人占了身子，再怀上孩子，就死心塌地了。
怪只怪他那个六弟没用吧。
美人如此待他，成王心里极为受用，但也没有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在崔绾身边坐下，“那绾绾打算如何隐瞒？这事关系重大，咱们必须计划好了。”
崔绾点点头，细声说了起来。
~
次日徐晋早早就进了宫，下朝后随嘉和帝一起去了崇政殿。
成王也来了。
“四哥。”朝嘉和帝见礼后，成王微笑着跟徐晋打招呼。
徐晋神情与往常无异，淡淡点头算是应了。
嘉和帝瞧着这兄弟俩，见他们相处起来跟以前差不多，勉强也算安了心，拿起之前六子递过来的奏折道：“老六这次差事办得不错，你们当哥哥的可不能懈怠，别让六弟超过去。”
正说着，外面报怀王到了。
嘉和帝连忙让人进来。
徐晋也朝门口望了过去。
徐晧大步跨了进来，个子好像又高了些，脸因为在外面奔波三月晒得有些黑了，但那双徐家儿郎都有的一双凤眼明亮有神，志得意满。到了嘉和帝身前，徐晧利落地跪了下去，仰起头满脸都是笑：“父皇，儿臣回来了，父皇身体可好？”
幺子向来更受宠，在嘉和帝这里也不例外，而且几个儿子里面也确实是老六更像儿子，会跟他撒娇，不像其他的，废太子装老实孝顺，老二不学无术，老四天生一张冷脸，老五偏内向拘谨。
此时见了儿子笑容灿烂的脸，嘉和帝心情大好，起身将人扶了起来：“父皇好的很，万全，命人端碗冰镇酸梅汤过来给怀王解渴，看他这满脸汗。”
徐晧瞅瞅旁边的四哥，有些尴尬地道：“儿臣不热，父皇别叫人麻烦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
嘉和帝朗声笑。
成王打趣道：“六弟不好意思了。”
徐晋垂下眼帘。
聊了一阵正事，徐晋徐晧兄弟俩一起去凤仪宫看母亲。
到了凤仪宫，徐晧陪母亲说话时坐立不安的，崔皇后心里有数，笑着道：“行了，快回家看你媳妇去吧，娘这儿有你四哥陪我说话。”
徐晧如蒙大赫，兴奋地跑了。
崔皇后摇头笑，看看徐晋，见儿子垂着眼帘不太高兴的样子，想到崔绾曾经做过的事，心中黯然，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长子看在兄弟情分上不跟崔绾计较了，难道她还能再劝他放开点，别因为弟弟喜欢崔绾不快？
“你也回去吧，浓浓这会儿有孕，你多陪陪她。”
徐晋点点头，走了。
回到王府，却没有去芙蕖院找傅容瑧哥儿，自己闷在书房里。
怀王府。
徐晧没让人通传，直接跑到了后院，崔绾听到动静出来迎接，没看清人就被徐晧打横抱了起来，压到床上就亲，“绾绾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男人热情如火，崔绾心中酸涩不已，抱着他脖子回应他的吻，只在徐晧要扯她裙带时急着拦道：“六哥，我，我小日子在呢。”
犹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徐晧气喘吁吁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她。
崔绾将衣襟往上提了提，红着脸道：“昨下午从庄子上回来来的……”
成王的郎中给百灵开了催月事的药，崔绾想用这种办法先证明自己的清白，一个月后再假装怀了徐晧的孩子，任谁也不会怀疑，至少徐晧是肯定不会怀疑的。
徐晧一身火，突然得知不能马上跟心心念念的妻子亲近，犹如蚂蚁在身上四处乱爬一样，压在崔绾身上不肯离开，手隔着裙子在她腿间徘徊：“我想，绾绾……”
崔绾拉回他手，哄孩子似的道：“六哥忍忍，后天就差不多了……”
“我忍不住！”徐晧急切地扯开她上面的衣裳，贪婪地跟阔别三月的妻子亲近。
崔绾没办法，任由他胡作非为，只牢牢守住裙子，最后动手帮他。
待到后日晚上“月事”结束，崔绾沐浴回来，看着早早准备好的男人，不再拒绝，柔顺地给他。小别胜新婚，徐晧恨不得将她拆了，崔绾担心伤到腹中孩子，察觉他要疯，她及时制止，徐晧从小就什么都听她的，见她拒绝地坚决，便强忍着急躁慢慢来……
再怎么说，有总比没有好。
过了这阵腻歪劲儿，崔绾就不再夜夜陪他了，第一次感受到孕吐，崔绾回了娘家。
这事必须有母亲帮忙。
谢氏得知真相，如遭雷击，悔得肠子都清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这情形，后悔无用，只有按照女儿的计划走，她们母女才有好下场。
母女俩合计好了，崔绾离去，没过两日谢氏走路突然摔了一跤，额头撞到石板上，卧病在床。崔绾忧心不已，同徐晧商量回家侍奉母亲。舅母岳母生病，徐晧也担心，虽然舍不得跟崔绾分开，还是应了。
崔绾在娘家住了近一个月才归家。
媳妇回家了，徐晧心里痒痒，提前半个时辰回府，到了后院发现丫鬟们个个喜气洋洋，他不解其意，进屋就见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坐在妻子对面，两人正说着什么。老者见到他，匆匆起身，朝他行了一个大礼：“刘正见过王爷。”
徐晧询问地看向崔绾。
崔绾俏脸泛红，转身去了内室，快进屋时对刘正道：“你跟王爷说吧。”说着落了帘子。
刘正颔首，从容地道：“王爷，王妃有喜了……”
徐晧大喜，激动地就要进去。
“王爷稍等，” 刘正及时拦住他，低头道：“王爷，王妃这一个月忧心母亲，致使胎像不稳，须得在王府安心休养，不宜车马劳顿，也请王爷同王妃相处时留心些……”
“我知道，那个以后再说，你先下去吧。”徐晧紧张地去了内室，凑到崔绾身边抱住她，“绾绾，他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要当爹了？”
崔绾羞涩地靠到他胸口，拉着他手放到自己肚子上：“是啊，刘先生是给母亲看病的神医，今早我照顾母亲时突然昏了过去，醒来就……母亲连忙将我撵了回来，又派刘先生一心照顾我，六哥，我好高兴，我终于也要当娘亲了。”
徐晧也是欣喜若狂，连连亲她，“是啊，我也要当爹了，绾绾你好好养着，王府的事情都交给下人做，往后也别再出去跑了，养好身子，明年也给我生个瑧哥儿那样活泼聪明的儿子！”
崔绾拧了他一下：“六哥只喜欢儿子吗？万一生了女儿呢？”
徐晧忙道：“女儿也好，女儿我也喜欢，咱们的女儿肯定跟你一样美！”
崔 绾这才满意，过了会儿却又皱起眉头，惋惜道：“可惜我身子不好，没法亲自进宫跟娘道喜了，也不知她会不会怪我不懂事，连有孕都没察觉，还累到了自己。”现 在月份浅，看不出来一个月跟两个多月的差别，越往后拖肚子就越明显，因此要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免得被人怀疑。
“娘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自己的母亲，徐晧十分了解，柔声宽慰道：“绾绾也是为了尽孝，放心吧，我会好好跟娘解释的。你安心养胎就是。”
崔绾轻轻点头。
徐晧陪她腻歪了会儿，又去外面问了刘正几句，跟着派人去报喜。
傅容听说崔绾胎像不稳，记起上辈子崔绾也是早产的，暗暗唏嘘。看来有些事情照旧会按照上辈子来了，好在崔绾最终母子平安，傅容也就没必要为徐晧的子嗣担心了，眼下她最惦记的，是边关。

第246章
“娘，娘！”
院子里传来瑧哥儿大喊的时候，傅容坐在榻上给徐晋缝袍子呢。
眼看秋老虎走了，八月 就要到了，傅容对边关注定会来的战事无可奈何，也无计无心阻拦徐晋出征，只能趁早给他准备一套冬袍。上辈子两人没什么感情，战事来得又突然，傅容想献殷勤 都不能，这辈子她不是献殷勤，而是真心想缝一套，徐晋带在身边，多少都能提醒他家里的妻子都在等他回去吧？
听到儿子兴奋的叫声，傅容情不自禁地笑，将手里还差两条袖子就缝好的袍子交给梅香收好，她慢慢下了地。眼看小家伙颠颠跑了进来，傅容没再往那边走，笑着问他：“瑧哥儿跑什么呢啊？”
瑧哥儿懂事了，怕撞到娘亲，跑到跟前就停下了，举起小手给娘亲看：“花生，凌守家的！”
傅容低头，就见他小胖手里攥着三个花生，淡黄色的花生壳干干净净，俨然已经被人洗过了。
凌守随后走了进来，红着小脸解释道：“家里快要出花生了，我娘让我带些给王妃世子尝尝鲜，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我娘跟我姐姐一起洗干净的，王妃生吃煮着吃都行。”
他旁边的嬷嬷朝傅容点点头，笑眯眯道：“老奴也帮忙了，这新出来的花生就是好吃。”
话里头的意思是说这花生可信。凌守是世子身边的人，王爷怕他回家时出事，每次都叫她跟侍卫亲自送凌守回去，现在王妃有孕了，这吃食更是了不得的事，从出土到洗水嬷嬷都在旁边瞧着的，否则才不敢带回来，谨慎起见，路上她跟侍卫还随手抓了几个吃呢。
傅容对徐晋安排的人还是挺放心的，接过花生剥开，两个仁她跟瑧哥儿一人一个，吃完了问瑧哥儿：“好吃吗？”
上次凌守回家探亲，带回来一篮子苞谷，傅容让厨房煮了，挑了最嫩的给瑧哥儿吃，小家伙啃得满脸都是苞谷粒儿，特别可爱。
瑧哥儿点头，“好吃。”说完又递给娘亲一个，自己留下一个，低着脑袋有模有样地剥。
傅容摸摸儿子脑袋，夸了凌守几句，又让梅香将花生送到厨房去，晚上做盐水煮花生。没出嫁时，每年秋收时节庄子上都会送新鲜吃食进府，平时大鱼大肉吃惯了，傅容挺喜欢吃这些粗粮的。
于是傍晚徐晋回来，发现饭桌上多了一盘煮花生。
“凌守家的！”瑧哥儿跪坐在爹爹旁边，指着煮花生告诉爹爹。
徐晋笑着捏了一个。
认识傅容之前，他还真没吃过这个，后来两人成亲了，到了秋天傅容就让庄子上送过来，他吃了几次也喜欢上了。眼下见儿子小小年纪就吃到了他小时候没有吃过的东西，徐晋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儿子的前半生，会比他幸福多吧？有一心疼他的娘亲，也有一心疼他的爹爹，更有尊贵无比的身份，不像他，要喊先皇后为母后，要同其他皇子在父皇面前争宠。
“瑧哥儿张嘴。”儿子过得好，徐晋心情就好，将一个花生仁递到儿子嘴前。
父皇就没有这样喂过他，他却喂了他儿子。
莫名地欢喜，接连给瑧哥儿剥了好几个，徐晋才记起儿子他娘，心中一动，抬头看去。
傅容一脸温柔看着他们呢。
瑧哥儿真的很像徐晋，一样的额头，一样的凤眼，并排坐在一起，大的剥花生小的在一旁期待地看着，大的喂过来小的张开小嘴儿高兴地接，看得傅容心里软软的。
“你也吃。”徐晋将手里新剥好的递了过去。
傅容学儿子那样，朝他张嘴。
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吃完饭，去院子里逛了一圈，哄完瑧哥儿睡着后，傅容徐晋回了上房。
傅容睡里侧，躺好了，脑袋露在外面，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期待地望着沐浴过后走来的男人。
徐晋只穿了一条白色中裤，头上束发的簪子还没拆，于是从脖子到腰间都露在外面。宽阔结实的胸膛，窄瘦柔韧的腰，还有他擦拭时肌肉绷起的右臂，傅容都看在了眼里，看得心里喜欢又痒痒。
徐晋根本没料到妻子在看他，将巾子扔到椅子上回头，才对上傅容“色.眯眯”的眼神。
徐晋无奈又好笑。
自 打进了七月，傅容就越来越黏糊他了，比瑧哥儿还像个孩子，他一回来她就往他跟前凑，有时候没话说她就坐在他旁边缝衣裳，缝一会儿抬头看他一眼。徐晋怕她累 着不让她费事，她不肯听，非要为他准备一身过冬的衣裳，说话时那眼神认真又执着，还有她自以为无人能察觉的不舍。
这是白日，到了晚上，以前她都是羞涩的，或是装羞涩，情浓时才无所顾忌，现在她不羞了，灯一吹她就主动往他怀里钻。
徐晋当然知道这些变化是因为什么。
他也十分享受，无论是她心里的依依不舍，还是给他的肉眼可见的好处，徐晋都喜欢极了。
“又觉得我好看了？”留下一盏小灯，徐晋笑着躺进她被窝。
“王爷一直都好看啊。”他伸开胳膊，傅容熟练地靠到他肩窝，贴着他胸口道。
徐晋故意道：“浓浓最近对我越来越好了，又给我做衣裳又说甜言蜜语的，我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儿，浓浓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事怕被我发现？”
“才没有，王爷不喜欢算了。”傅容轻轻咬了他肩头一口，却没有假装生气转过去，依然抱着他，小手在他腰间转圈。
徐晋咳了咳，按住她手道：“睡吧，你有了身子，别累着。”
傅容点点头，闭上眼睛。
手老实了，腿却搭在了他腿上，膝盖慢慢往上挪，碰到徐晋，感觉到徐晋的平静，傅容抿抿唇，无意般蹭了蹭。徐晋马上不平静了，傅容满意了，收回腿假寐。
徐晋接收到了傅容的暗示，故作不知，耐心地等着。
男人榆木疙瘩似的，傅容不敢抬头看他，怕被他发现她是故意的，便乖乖老实了会儿。这次她不用腿了，仿佛这个睡姿不舒服般在徐晋怀里动了动，身前隔着单薄睡衣抵着他，右手要收回般沿着他腰往下……
眼看快要碰到了，徐晋忽的一个转身，背朝她转了过去，呼吸平稳。
傅容懊恼地咬唇，这人是真的茹素了吗？
可是她想。
不知是因为舍不得才想珍惜聚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单纯的想，反正傅容就是想跟他亲近。
暗示不成功，傅容豁出去了，脸贴过去，亲他的肩膀。
一下一下的，如春雨。
徐晋依然一动不动。
傅容不信邪，手绕到前面去，这次徐晋没有再挡，傅容成功地碰到了。
碰到了，便明白了，他也想的。
傅容放了心，唇依然在他身上辗转，手也玩闹般绕着他。
“浓浓……”徐晋迅速转了过来，搂着她亲，“就这么想？”
傅容胆子再大，也没有他那个厚脸皮说出来的，闭着眼睛不搭理他，只将胳膊缠过去。
如春风与春雨，风轻轻地吹着细细雨丝，想要从中顺利穿过，雨丝细细密密织成温柔的网，不许他走，想要将其一直都拥抱在怀里。于傅容而言，现在的徐晋就是风，她舍不得他走，不想让他走……
“王爷，王爷……”
不知是身子太欢喜，还是心里太害怕太难过，傅容低低地哭了起来，不敢说心里话，就在他往外退时求他，“王爷别走……”
他 走了她怎么办，他在外面出事怎么办？她想一直享受他给的无尽宠爱，想要她的瑧哥儿她以后的孩子一直都有爹爹喂他们吃饭陪他们玩耍，她想跟他一起照顾孩子们 长大，看他们各自婚嫁。一辈子那么长那么长，上辈子她没在最好的年华遇见他，这辈子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她想跟他一起过完，一起走完上辈子没有机会的走的漫 漫长路。
眼泪越来越多，傅容下意识地紧紧缠他，抱他，感受这个活生生的他。
看着她湿漉漉沾满泪水的脸，哭得仿佛今晚就是生离死别，仿佛明日家里就只剩他们娘俩了，徐晋哪里舍得走啊，慢慢地给她，柔声哄她：“浓浓不哭，我哪都不去，一辈子都在你身边了，不哭啊，我哪都不去……”
傅容沉浸在自己的难过不舍里，没听见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抱着他，王爷王爷喊个不停。
哭声终于止了，傅容缩在他怀里轻轻抽搭。
徐晋温柔地帮她擦泪擦汗，“怎么哭成这样？我还以为你不舒服了。”
傅容发.泄过了，回想刚刚的情景，自觉丢人，怎么好意思说实话啊，越发往他怀里钻。
徐晋轻笑，拨开她长发咬她耳朵：“是不是因为我太厉害？”
傅容抱住他脑袋，咬他牛皮一般厚的脸。
徐晋乖乖给她咬，等她咬到他嘴角，他张开，等着她来。
傅容感觉到了，无声微笑，故意往他下巴那去，还没来得及得意呢，被人主动追了下来。
窗外秋风吹不倦，屋内鸳鸯交颈眠。
八月初九，陕西边关八百里加急战报，肃州卫、甘州五卫、凉州卫一线同时遭受胡人夜袭。

第247章
朝堂上，嘉和帝大怒。
胡人屡次犯境，十年前一场大战，大魏逼得胡人北迁王庭百里，主动求和，愿臣服大魏，年年上供良驹金银，并立下盟约不再进犯，没想才十年过去，胡人便出尔反尔大举来袭。
“此番胡人领三十万铁骑攻袭我大魏，陕西府屯兵共二十万，全部调集过去需要时间，朕决意从山西河南湖广调兵十五万前去增援，由谁统率，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
众朝臣交头接耳，陆续有人提名。
成王垂眸静听，某一时刻拢了拢右手袖子。
很快便有人朗声道：“皇上，臣举荐原兵部尚书邱铎，邱大人少时与胡人多次交战，对胡人作战方式十分熟悉，逢此两军交战之际，臣提议皇上夺情任邱铎为帅，北拒胡人。”
嘉和帝看他一眼，点点头，沉思片刻抚须道：“邱铎之母故去不及半年，邱铎悲痛不已，朕不忍误其守孝，难道除了邱铎，咱们大魏就再无将才了？肃王，你怎么看？”
徐 晋站在康王之后成王之前，此时出列，朗声道：“父皇，胡人率大军夜袭西北数卫，仅有肃州、镇夷所因敌军过众失守败退，其他几处皆领兵顽抗，未能让胡人占一 分便宜，足见陕西巡抚郭鲁平时督军有方，应对及时，且郭鲁镇守陕西数年，对各处地形险要了如指掌，故儿臣举荐郭鲁统率全军。”
上 辈子齐策之父齐崇明任陕西巡抚，御下不严，胡人大举来袭时直接丢了十几处要塞，军情比如今凶险万分，父皇大怒，直接将其关入大牢，命他与六弟亲自领兵援 军。徐晋在西北奔波半年有余，对西北各营将领十分熟悉，重生之后，他为傅容报仇时先撤了陕西巡抚齐崇明的官，后暗中筹谋，陆续升了真正有才之人。当然，他 只是个王爷，不可能想升谁就升谁，好在大体上都换了一遍，因此这次胡人没占多少便宜。偷袭不成，接下来凭他上辈子对胡人战法的了解，这辈子击退对方只会更 容易。
徐晋预测，此战至少可以提前两个月收兵。
两相一对比，郭鲁确实比邱铎更适合。
嘉和帝见朝臣们纷纷赞同，满意地点点头，军国大事上，几个儿子里面确实老四最有天分。
徐晋却没有退回去，主动请缨道：“父皇，儿臣请命督运粮草，为我大魏将士助威。”
成王、徐晧听了，同时上前：“父皇，儿臣也愿亲赴战场，为我大魏将士助威！”
只有康王扭头看看他们，再抬头看看龙座上的父皇，摸摸鼻子，低下了头。
嘉和帝忍不住瞪了一眼那个没出息的儿子。
目光落到下面三个英姿勃发的儿子身上，嘉和帝寻思起来。老四肯定不能去的，那是他看好的储君，虽然他相信老四过去了只会让这场战事结束得更快，但万一遇到不测呢？嘉和帝可不敢拿储君赌。
老四不行，剩下俩个，按理说老五年长最为合适，不过老五立了军功，朝臣们免不得生出些念头，就是老四心里恐怕也会结疙瘩。先前老四被皇后忌惮，不就是因为立过战功吗？
“怀王去吧，你的功夫是秦老将军亲自教的，这次正好去战场好好历练历练，否则光说不练，就只是纸上谈兵了。”
老六是老四的同胞弟弟，有点战功也没关系。
徐晧听了，腰背不禁挺得更直，朗声接旨：“儿臣领命，绝不辜负父皇厚望！”
嘉和帝笑着点头。
成王鼓励地拍拍徐晧肩膀，与他一起退回了原位，徐晋也默默退了回去。
~
肃王府。
傅容呆呆地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秋景发怔。
就是今日了，上辈子就是今日，她像往常一样在后院轻松悠闲，傍晚自己吃的饭，都要睡下了，徐晋派人过来说他要来，然后两人一起吃了饭，进了内室，就在她打算钻进被窝伺候他时，徐晋告诉她他要出征了。
次日他离京，一去不回。
好歹是她的丈夫，这样的日子，傅容怎么会不记得？徐晋在外面的时候，她还为他上过好几柱香拜过菩萨呢，祈求菩萨保佑她的肃王爷平平安安归来，别让她守一辈子的寡。结果徐晋没回来，她也没守寡……
那一幕幕接连在脑海里闪过，牡丹花宴落水，睁开眼睛就回到了十三豆蔻年华，又偶然遇到了出来办差的他。
十五岁的八月嫁过来，一晃眼，他们已经做了四年的夫妻了，瑧哥儿都三岁了。
现在的肃王府，早已不是记忆里的那个，记忆里的肃王府只是个笼子，她像只金丝雀住在里面，如今呢，肃王府是她的家，几乎每一处他都曾领着她一起走过赏过，后来夫妻俩中间又多了小小的瑧哥儿。
眼睛一酸，泪水落下。
傅容飞快擦了泪，扬起头。
不能哭，因为她没有哭的理由，回头徐晋看见了问她，她总不能说自己未卜先知知道他要离开了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提醒他此行的危险。
傅容去了内室，躺在床上睡觉。
还是做梦吧，除了做梦她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看似睡觉，不过是假寐而已，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
瑧哥儿在外面玩累了，颠颠地跑了回来，掀开帘子见娘亲躺在床上，小家伙眨眨眼睛，好奇地走到床前。梅香就在后面跟着呢，俯身小声哄道：“世子，王妃睡觉了，咱们继续去外面玩吧？”
瑧哥儿盯着娘亲美丽的睡脸瞧了会儿，轻轻摸摸她搭在床边上的右手手腕，自言自语般地道：“娘亲睡觉了，不能吵娘亲。”说完了，这才乖乖由梅香牵着走了。
傅容慢慢转了过去，泪如雨下。
明天家里就只剩他们娘俩了。
心里难过，徐晋终于回来时，傅容都不用装的，闭着眼睛在床上哭，无声哭。
她哭得那么安静，以至于徐晋歪坐在床上，探头看时才发现她哭了。
他心里一紧，一手撑着床，一手伸过去帮她擦泪，心疼地唤她：“浓浓，怎么又哭了？”
傅容要装做恶梦呢，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默默地哭。
徐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心翼翼将人扶了起来，让她靠在他怀里，取出帕子帮她擦泪。傅容就在此时睁开了眼睛，瞧见他，她愣住，“王爷回来了？”
徐晋亲了她一口，抱着人问：“哭什么呢？最近你眼泪多的跟下雨一样，我都快被你淹死……”
“不许你说那个字！”傅容捂住他嘴，突然就控制不住了，埋在他胸口哭：“王爷，我刚刚做恶梦了，我梦见父皇派你跟六弟去战场，你跟六弟都，都没能回来……王爷，我害怕！”
“浓浓真梦见我们去战场了？”徐晋扶住她肩膀，让她看着他，奇道：“去哪个战场？怪了，今日确实收到战报，胡人……”
傅容连连点头，泪眼婆娑的，“就是胡人，王爷，胡人真的进兵了？父皇派你出征了吗？那你一定要小心，我跟瑧哥儿都等着你呢……”越哭越伤心，泣不成声。
徐晋没让人将消息传进来，就是料到傅容多半会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本想趁机问问她有没有“梦”到他跟六弟死后的事情，此时见她哭成这样，徐晋不忍心再瞒她再利用她的不舍套她的话了。该提醒他的，她已经提醒了，剩下的就看他的了，她只需要等着做她的皇后便可。
“浓浓别哭，我不去，父皇只让六弟去运送粮草了，你那只是个噩梦，怎么就当真了？”想明白了，徐晋捧住她脸，无奈地看着他水做的姑娘。
傅容准备了一肚子话要说呢，譬如让他出门在外多穿点，夜里被子盖严实些……可惜自己太没出息，一开口就是哭腔，哭着哭着就听徐晋说他不去战场。
如落到一半的雨突然断了，傅容的眼泪也断了，抬起头，不敢相信地问他：“王爷不去？”
徐晋笑着帮她擦泪，“怎么，你宁可相信你的噩梦也不愿相信我这个大活人？”
傅容傻眼了，有那么一瞬，忽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梦了，做了一个徐晋不用去战场的美梦。分辨不清真假，傅容盯着面前的人，将手指伸到他嘴前，抽搭着道：“王爷你咬我一下。”
徐晋攥住她青葱般的纤纤玉指，奇怪道：“为何要咬？”
傅容急了，“你别问了，快点咬我！”
徐晋才不舍得咬，含住她手指，轻佻地吮。
傅容身子一软，那悸动太真实，傅容总算相信这不是梦了。
“王爷真的不用去？”她激动地抱住他，满眼期待。
徐晋点头笑，见她不哭了，他再次探究她的梦，“你能梦到这场战事，也算神奇了，那浓浓可梦见我跟六弟出事后京城都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走了，傅容迅速恢复了理智，一边抹泪一边摇头道：“不知道，梦到王爷出事，我就一直哭，哭着哭着就被王爷叫醒了。”
太子已经废了，不会再谋反，太子不谋反，安王应该就没有机会浑水摸鱼，况且安王那边的邱铎被徐晋父子俩夺了官职，徐晋又已经提防安王了，傅容再说安王继位也没什么意义，反倒容易让徐晋怀疑她为何能梦得那样具体。
徐晋下巴抵着她脑顶，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苦笑。
他不走了，他的泪人浓浓马上就变成原来的小狐狸了。
幸好，哪个他都喜欢。

第248章
哭过了，安心了，傅容赶紧趁瑧哥儿过来找爹爹之前洗了脸。
夜里歇下后，依偎在徐晋温暖的怀抱里，傅容才终于确定，徐晋是真的不去战场了。
心里又生出一丝疑惑。
这个变数也太大了。
想到前世自己对边关军情一无所知，傅容摸摸徐晋胸口，试探着问道：“王爷，六弟没去过战场，为何父皇派六弟去不让你去啊？我舍不得王爷走，但王爷英勇善战，不该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打 探军情还顺口奉承了他一句，徐晋嘴角噙笑，轻声给他的傻狐狸解释道：“这事换成去年，父皇肯定会派我去，今年，父皇不派我，证明他心里确实属意我为储君 了，国之储君，又怎能轻易去战场冒险？且胡人虽来势汹汹，咱们大魏的将士也不是吃素的，将边关守得铁桶一般，特别是陕西巡抚郭鲁，治军有方，此战由他统 率，必胜无疑。如此皇子出征更多的是为了鼓舞士气，我们几个谁去都一样。”
傅容懂了。
太子废了，齐策父亲更是早早撤了，这两样大事加起来确实影响甚大。
真好，她的王爷不用走了。
疑惑都解了，傅容彻底安心了，在徐晋怀里蹭蹭，美.美地睡了过去。
徐晋轻轻亲了亲她脑顶。
做出那些安排，他就没打算再亲赴战场，最初只是担心自己兄弟出征在外京城有变，他们远水解不了近忧，后来就是傅容怀孕了，就算傅容不哭，他也舍不得走，他要陪在她身边，让她安安心心地为他生儿育女。
哄好了妻子，六弟那边他既有明面上送去的幕僚辅佐，又有暗地里安排的人护他周全，这一晚徐晋也是高枕无忧。
次日一早，怀王徐晧领兵运送粮草去了。
边关大战，京城依旧繁华，平静地仿佛没受半点影响，嘉和帝应该也笃定了大魏必胜无疑，因此秋闱照例举行，只比上届推迟了一个月，由八月初十开场改成了九月初十。
消息传出来，景阳侯府与提前过来准备亲事的苏州林家女眷都松了口气。秋闱一共九日，傅宝林韶棠的婚期定在九月底，不用怕耽误吉日了。当初定这个日子，是要等林韶棠秋试结果出来的，好的话双喜临门，不好的话，也没办法，该嫁还是得嫁，毕竟傅宝都十六了。
傅容给娘家送了节礼，跟着就同徐晋领着瑧哥儿去参加宫里的中秋家宴了。
开席之前，徐晋带着瑧哥儿去见嘉和帝，傅容留在凤仪宫同婆母说话。
崔皇后让傅容站着，她仔仔细细盯着儿媳妇的肚子，惊异道：“浓浓这胎怀得，是不是双胎啊？我记得你怀瑧哥儿时六个月才跟现在差不多，郎中怎么说？”
傅容摸摸肚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婆母。
徐 晋的事定下来之前，她心里想的都是徐晋要出征了，没怎么留意肚子大小，后来安心了，才惊觉肚子有点大。五个月的身子，已经能察觉到胎动了，傅容隐隐觉得 吧，有时候好像是两处一起动的，但并不明显。请来张先生，张先生号脉判断不出来，听她描述胎动位置时也不太确定，就让她等到下个月再看看，那时胎动频繁 些，双胎跟单胎差别还是挺大的。
傅容就这样说了。
崔皇后马上就让人去请太医过来，不是不信儿子那边的郎中，实在是太过兴奋紧张。
傅容笑。
回娘家时母亲也是这样，看到她肚子，第一件事都是请郎中。
太医很快就来了，仔细询问过后跟张先生说法差不多。
崔皇后越发好奇了，叮嘱傅容有了准信儿后一定要马上告诉她。
傅容点点头，见崔绾迟迟未到，疑道：“绾绾还是老样子呢？”
以前崔绾进宫比她频繁的，妯娌俩每月都能碰上一两次，但崔绾怀孕后，她就再也没有进宫了。
崔皇后叹了口气：“她胎相本就不稳，你六弟领兵出征了，她更是忧心忡忡，我就提前递了话，让她以身子为重，别勉强过来应付这虚礼。”
傅容连忙劝慰道：“娘别担心，六弟亲赴战场为父皇为百姓解忧，这是积福呢，绾绾她们娘俩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其实崔绾如何傅容并不上心，但她肚子里怎么说都是徐晧的骨肉，看徐晧对瑧哥儿的喜欢劲儿，傅容对这个六弟还是挺有好感的，自然盼望他的子嗣康健。
晚宴结束，徐晋抱着瑧哥儿来接她回府。
瑧哥儿还熬不得夜呢，勉强撑到现在，凤眼就睁不开了，乖乖巧巧趴在爹爹肩头，听到娘亲说话回头瞅瞅，撒了一个小娇就又睡了。
上了马车，傅容亲了亲已经睡熟的小家伙。
徐晋稳稳抱着儿子，扭头问她：“今儿个娘宣太医了？”
傅容失笑，摸摸肚子道：“也想快点知道是不是双胎呢。”
马车里点着灯，她低头浅笑，娇媚温柔。徐晋握住妻子的手，暗暗祈求老天爷真想一起送俩孩子的话，最好送他俩儿子吧，一儿一女也行，别是俩女儿就好。
当然，一定要让她跟孩子都好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
重阳将近，最适合登高望远，往年这时节，国子监西山书院的学子们都会结伴出游，今年大多都在埋头准备即将到来的秋试了。林韶棠也不例外，坐在书房闷头读书，傅宝偷偷见过他一次，见青梅竹马的表哥读书读瘦了，就想在秋试开场之前，亲自去永泰寺为林韶棠上香求高中。
不想自己去，傅宝跑到东院撺掇傅宣一起。
傅宣太了解她了，都不用婉拒的，傅宝才表明来意，她便一口拒绝，不留转圜余地。
倒不是不想陪傅宝，而是自从开春被吴白起抬了一路，傅宣有心提防他，这一年越发不爱出门了，出门肯定是随母亲一起去看两个姐姐的。眼下傅宝邀她去永泰寺，去她撞见吴白起两次的地方，傅宣心有余悸，坚持不松口。
傅宝搬出她即将出嫁的事实，想打姐妹情分牌，可惜这招去年元宵用过了，这次就没管用。
姐妹俩相持不下呢，乔氏过来了。
傅宝撒娇地抱住她胳膊：“二婶，你帮我劝劝六妹妹吧，如今我在家，出门总记着带上她，下个月我，我嫁人了，她这样闷在屋里，伯母您就不担心吗？”
乔氏呵呵笑：“一点都不担心，你六妹妹打小就这样，只要屋里有书有笔墨纸砚，她就能一个月不出屋门，我早就习惯了。再说我们宣宣这样多乖啊，不用我费心的，不像她四姐姐，都快嫁人了还一副小孩子脾气呢。”
她这样说，傅宣抿唇笑了，傅宝嘟嘴耍赖。
不过乔氏马上又对傅宣道：“既然你大伯母跟四姐姐要去上香，明日咱们也去吧，给你三姐姐求道平安符。”
女儿肚子越发大了，瞧着确实有双生之相，乔氏高兴又不安，一胎生俩感情好，可是风险也大啊，就她听说过的，母子平安的真不多。
三姐姐……
想到傅容的肚子，母亲说过的担心之话，傅宣犹豫片刻点头应了。
傅宝高兴地抱住她，傅宣皱眉推开。
约定好了出发时刻，次日两房人一起出了门。
到了永泰寺山脚，照旧要由轿夫抬上去。
透过帷帽面纱，傅宣认真辨认自己的两个轿夫，确定不是那人后，安心坐了上去，青竹跟在软轿旁边守着她。熟悉的山路，熟悉的风景，只是秋风比春风凉，心也没有上次那样紧张了，青竹悄悄打量自家姑娘，不知姑娘心中是何感想。
傅宣没什么感想，就盼望吴白起上次只是随口说说戏弄她的，盼着半年过去，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兴趣，别再来打扰她。
上完香去求签，无论科举还是生子，都是大吉。
林氏乔氏心情好了，就想去逛逛寺院，傅宝欣然陪同，傅宣心里也是喜欢这满山秋色的，只是她还记得那次跟姐姐一起赏枫叶时吴白起就跟在后头，顿时没了游兴，领着青竹回客房休息了。
那边乔氏三人游园赏景，在菊园偶遇薛夫人，薛荣薛茂兄弟俩就跟在她身旁。
转弯遇上，想避开都来不及。
薛夫人笑着先打招呼，薛荣兄弟也客气地行礼喊伯母。
乔氏笑容和善地与之寒暄。
分开后，傅宝回头看看，困惑地问乔氏：“二婶，我看薛公子人不错啊，怎么……”
“什么叫他人不错？”林氏低声斥责道，“马上就要出嫁了，说话还这么口没遮拦，你要是有宣宣的三分懂事，我也放心了。”
傅宝悻悻地缩了缩肩膀。
乔氏熟悉这个侄女的性子，没放在心上，柔声解释道：“我瞧着薛公子人也不错，只是你六妹妹不喜欢，我跟你二叔也没办法。唉，哪那么容易遇到合适的啊，所以阿宝嫁过去后要温柔体贴点，好好跟韶棠过日子，别叫你娘担心。”
婶母声音柔柔的，比亲娘说话好听多了，傅宝乖乖点头，看得林氏摇头苦笑。
中午在永泰寺用过斋饭，歇息片刻消了食，一行人打道回府。
乔氏林氏同乘一辆，傅宝傅宣姐妹俩坐在后面，车前车后都有丫鬟婆子守着，护卫们跟在外围。
走到当初傅容徐晋遭遇埋伏的那段山路时，后面的马不知为何受了惊吓，前蹄高抬，直接将毫无准备的车夫掀了下去，跟着疯了一般朝前疾奔而去，转瞬就将乔氏二人的马车抛在了后头。
乔氏林氏都吓飞了魂，回神后声嘶力竭地喊人去救女儿。
然护卫们都步行跟在马车旁边，哪里跑得过惊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马车颠簸着从官道拐了下去，眼睁睁看着一道身影被甩了下来，红衣白裙，不是傅宝是谁？
林氏喊得嗓子都哑了，使出全身力气朝女儿赶去，跑到一半就见傅宝踉跄着自己站了起来，没顾得上吓坏了的母亲，转身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大喊：“六妹妹你快跳下来啊，没事的！六妹妹快跳！”
女儿中气十足，林氏一颗心落了一半，乔氏却踉跄着倒了地，第一次恨自己将女儿养成了书呆子，要是女儿跟傅宝一样活泼好动，就会跟傅宝一样大胆地跳下来了，而不是……
哭得肝肠寸断呢，一骑快马忽的从身旁疾驰而过。
“夫人，是薛公子！薛公子去救姑娘了！”巧杏惊喜地喊道。
乔氏已经被人扶了起来，抬头看去，前面已经没了薛荣身影，后面却传来薛夫人关切的声音。
怎么会这么巧？
莫非……
乔氏身体僵住，眼里寒意忽起。
她转过身。
薛夫人匆匆从自家马车前赶了过来，急切询问道：“怎么回事？我们在后头听到前面不对，阿荣骑马先去救人了，谁在马车上呢？六姑娘没事吧？”说着四处张望，寻找傅宣身影。
乔氏虽然猜到其中有蹊跷，此时女儿性命攸关，哪里又有心思跟她虚与委蛇，冷静地命车夫卸车，骑马快去追人。
就在此时，又一道快马疾驰而来，风一般从众人身前闪了过去。
马跑得太快，乔氏只瞥见一张俊朗的少年面孔。
青竹认出来了，凑到她身边小声道：“夫人，那是忠义侯府世子吴白起。”
乔氏一听，皱起了眉头。
这事，到底是薛家安排的诡计，还是吴家混小子又来欺负她女儿了？

第249章
傅宣是想跟傅宝一起跳下去的。这马明显疯了，谁也不知这样跑下去会有什么后果，跳下去护住脑袋，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只是眼看傅宝跳下去在地上滚了两滚，傅宣不禁瑟缩，赶巧马车在那一瞬猛地拐了弯，傅宣措手不及朝里面跌去，额头撞到车板……
再次恢复意识，她侧躺在车板上，马车还在剧烈颠簸，额头火辣辣地疼。
傅宣扶住窄榻勉强坐了起来，正要挪到车门那边，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傅宣扭头看了过去。
看见一男子策马疾驰而来，车门在颠簸里啪嗒啪嗒来回摆动，打开时，傅宣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傅宣跟薛荣只见过一次，但薛荣毕竟是她第一次相看的男人，长得也是玉树临风，因此傅宣很快就认了出来。
“六姑娘，你到外面来，把手给我！”薛荣迅速靠近，看着车里俏脸苍白额头红了一块儿的美人，虽情况危急，薛荣心中却窃喜。
这位六姑娘有容貌有家世，经此一遭娶回家，简直是人生一大幸事。
傅家拒绝他的提亲，薛荣确实没有料到，思来想去，觉得问题出在傅宣身上，应该是傅宣没看上他，否则无论是家世还是品貌，薛荣找不到傅家拒绝他的理由。既然如此，他就安排一场英雄救美，有了救命之恩，六姑娘肯定会对他死心塌地吧？
眼看车里的美人犹豫不定，薛荣伸手过去，再次催她：“六姑娘，情况紧急，你母亲还在等你回去，你信我，我一定会接住你！”
傅宣别开眼，目光落到了路边的野草上。
好端端的马怎么突然受惊了？为何薛荣出现地如此及时？这人的品行，哥哥已经帮她试探出来了，今日遭此意外，傅宣不得不怀疑。就算不是薛荣做的，她接受他的好意跟他同乘一骑，肌肤相亲……
傅宣宁可受伤，也不愿嫁给一个小人。
再无犹豫，傅宣挪到车门前，面朝路边同薛荣道：“薛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男女有别……还请薛公子朝右边避一避。”
薛荣脸色一变，大喝道：“不可！六姑娘此举容易受伤，真出事了，你让你母亲如何过？我知道六姑娘的忌讳，请六姑娘放心，我接住姑娘后会立即下马，绝不敢唐突姑娘，回去后也不会让对第三人言！”
傅宣正要探究他此话真假，忽闻后面又有快马赶来，身影被薛荣遮挡，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宣宣别听他的！你的马车就是他动的手脚，你等着我去救你！”
是吴白起！
傅宣本能地看向薛荣。
薛荣长眉紧皱，回头看了一眼，快速辩解道：“六姑娘别听他胡言乱语，我……”
话没说完，忽听一声巨响，却是马车撞到一颗大树，猛地震了一下，跟着继续被疯马拉着往前跑，而傅宣则在那撞击里被甩飞了出去，扑通一声落在草地上，偏偏那里是个斜坡，傅宣直直滚了下去。
薛荣当即弃马，见那斜坡缓和，马上去追，“六姑娘！”
看似滚了很长时间，于傅宣而言只有头晕目眩和连续的颠簸，下一刻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脑海里却还是天旋地转，身上处处都是疼，特别是胸口后背，里面的骨头好像都要断了一般。
她想起来，一动就是难忍的疼，动不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薛荣迅速来到她身边，俯身要抱她。
“别碰我！”傅宣冷声喝道，“薛公子真想帮我，就请你去告知我母亲一声，让她过来接我。”
她眼神冰冷，薛荣明白了，傅宣心里是真的一点都没有他，错过这次机会，他再也没法娶她。
可他怎么能错过？吴白起在那边胡说八道，傅宣听得清清楚楚，薛荣虽自信事情做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痕迹，却也怕傅宸光凭疑心就对付他，为今之计，只有先跟傅宣定下关系，两家成了姻亲，他才能保住前程。
“小人再此，恕我无法弃姑娘于不顾。”薛荣目光诚挚深情，弯腰就要去抱傅宣。
“不许你碰她！”
吴白起突然从后面扑了过来，狠狠将薛荣推了出去，顾不得看薛荣，他焦急地跪在傅宣身前，看着她额头身上的伤，想碰不敢碰，说话都不利索了，“摔哪了，都哪疼？宣宣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说着说着，眼角竟然落下泪来。
吴白起是真的心疼了。他认识傅宣也算四五年了，每年都会遇见一两次，傅宣从来都是平平静静的，端庄秀气，何曾如此狼狈过？衣衫凌乱躺在草丛里，额头红肿流了血，脸上也多了几道小口子，这是他能看见的，身上他看不见的地方，谁知道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宣宣……”他伸出手，想要抱她起来。
傅宣震惊于他的那两串泪，回神时刚要制止他，却见薛荣举着剑鞘悄悄走了过来，傅宣大惊，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猛地将吴白起朝前面推了出去。
薛荣偷袭不成，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她：“六姑娘，他多次欺负你，这次车马受惊必然也出自他手，现在他阻拦我救你，六姑娘为何帮他？”
傅宣冷眼看他：“孰是孰非你心里清楚，现在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宁可让他救也不用你救，还请你马上离开，否则回头我告知父亲兄长……”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但傅宣相信薛荣明白。
薛荣确实明白了，看着地上目光冰冷的美人，听到后面又有马蹄声赶来，定是傅家护卫来寻傅宣了，薛荣迅速压下心头一丝杀念，脸上浮现失望与疏离，退后两步道：“既然六姑娘宁可相信小人也不愿信我，我也不再自作多情，这便告辞了。”
言罢转身，决绝而去。
傅宣不信他，傅宸却知道吴白起的德行，回头他将马车受惊推脱在吴白起身上，傅宸应该不会疑他，若是吴白起色胆包天再占占傅宣便宜，回头傅宣跟兄长告状，就更容易让傅宸信服了。
吴白起并不知道薛荣的心思，见他走了，他狂喜地回到傅宣身边，兴奋又紧张地问她：“宣宣，你刚刚说的是真心话？你真的信我了？”
傅宣没有理他，瞥见林子里快步赶来的自家护卫，心中一喜。
护卫来了，只要他跟吴白起一起在这边守着，等到母亲跟丫鬟们寻来，她的清誉就保住了……
念头刚起，吴白起突然托起了她肩膀，傅宣又惊又怕又疼，低声斥道：“你放开我！”
吴白起非但没放，反而打横将人抱了起来，趁那护卫靠近前凑在傅宣耳边道：“宣宣，我知道薛荣为何要弄惊你的马了，他是想占你的便宜，然后娶你回家。他真卑鄙无耻，可我突然发现这确实是娶你的好办法。”
傅宣惊骇地看他。
吴白起毫不躲闪地回视她：“我喜欢你，我跟你说过了，开春说的，到现在也没有变，这辈子都不会变了。我知道这样做你会生气，可是我受够了，受够了每天盯着你的去向只能远远跟在你家马车后头，只能远远看你一眼，所以我宁可惹你生气也要娶你，再用后半辈子向你赔罪。”
他十七了，她十五了，老爷子开始催他娶媳妇，去她家里提亲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吴白起怕了，怕有一天她会嫁给旁人，既然今日老天爷给了他机会，他就想抓住。
“宣宣你们家只来了一个护卫，我不会把你让给他的，他敢跟我抢，我就抱着你躺在地上，他力气再大也别想分开你我，你不信的话尽管试试好了，看我做不做得出来。”
在傅宣耳边说完这一句，吴白起威胁地看她一眼，转身往坡上走去，对那护卫道：“六姑娘受伤了，无法骑马，我慢慢抱她往回走，你快去通知傅夫人，尽快派马车过来接。”
护卫哪认识他啊，疑惑地看向傅宣。
吴白起见了，干脆停住，也低头看怀里的美人，眼睛含笑。
傅宣也算了解吴白起了，他胆大包天，如果她向护卫求助，他会不会真的做出那种事？
脑海里浮现吴白起紧紧压着她抱着她不肯放手的情形，傅宣咬咬唇，最终选择妥协，闭着眼睛朝护卫道：“听吴世子的，去请夫人过来。”
姑娘发话了，护卫不再犹豫，快步离去。
林子里只剩下他跟心上人，吴白起心里乐开了花，忙将傅宣轻轻放到地上。
傅宣皱眉，不知他要做什么。
吴白起见她如此防备，迅速摸出帕子，心疼地道：“你受伤了，我抱着你乱走不好，宣宣先委屈在地上躺会儿，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你放心，我会轻点的。”
说着就要去碰傅宣额头的伤，那神情小心翼翼的。
傅宣此刻却不想看他这张脸，扭头拒绝：“不用，你离我远些，再敢碰我一下，我……”
“我就碰了，你能怎样？”吴白起也看不惯她冷漠的脸，一把握住她手，还稍微用力捏了捏，对着傅宣愤怒的眼睛再次问道：“我碰了，你能怎样？打我，还是找你哥哥姐夫求助？宣宣你再敢说一句，我，我就亲你！”
他无赖无耻，傅宣气得红了脸，使劲儿往回挣手。
吴白起怕她弄疼自己，乖乖松了手，放柔声音求她：“你乖乖躺着，我帮你收拾收拾，你看你额头脸上都是擦伤，万一留疤怎么办？宣宣听话啊……”
“你闭嘴！”听他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喊她，傅宣忍无可忍，厉声骂道。
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吴白起委屈极了，想替自己分辨，见傅宣气得胸口起伏，他不知怎么想到了曾经碰过的软，心跳加快，红着脸放下手，“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也不碰你了，你别生气？”
傅宣懒得看他，朝另一边扭头，闭上眼睛。
她这样，正称了吴白起的心，屏气凝神，贪婪地打量她。
十五岁的姑娘，眉如远山肤若凝脂，那凌乱的青丝那道道细小擦伤反而让她比平时多了娇弱可怜。吴白起又喜欢又怜惜，情不自禁伸出手，用帕子轻轻碰了碰傅宣额头的伤，又在她皱眉时抢先道：“宣宣别躲，我就想帮帮你。”
傅宣深深吸气。
吴 白起见她认了，满足地心仿佛飘了起来，动作越发轻柔，从她额头到侧脸，每一道小伤都仔细清理，整个人也从跪坐着变成了跪趴着，脑袋距离她面颊只有一掌左 右。擦完最后一道伤口，吴白起自以为温柔地劝慰道：“宣宣你别担心，我会找最好的去疤药给你的，绝不叫你留疤，留疤也没关系，我照样喜欢你，你在我眼里永 远是最好看的。”
傅宣躺着装死。
吴白起说了甜言蜜语，心里也甜，只要能看到她他就高兴。
他不再胡言乱语了，傅宣却能感觉少年的目光还在她脸上，甚至不用睁开眼睛看也知道他挨得很近，因为有温热的呼吸落在了她下巴脖子上，带来一种莫名的痒。
她抿抿唇，犹豫是继续同他浪费唇舌还是白白让他看下去。
吴白起却被她抿唇的动作撩得心神一荡，他盯着姑娘红润的嘴唇，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亲。
唇忽然被含住，傅宣身体一僵，下一刻猛地往一侧躲，手也挥了过去。
吴白起没有躲，老老实实受了这一下。
“啪”的一声响，在这安静的林子里极其突兀。
吴白起仿佛不知道疼似的，摸摸脸，看着傅宣笑了：“要不要再打一下？”
傅宣气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吴白起却有句话迫不及待地要告诉她：“宣宣，你这儿是甜的……”
少年蛤.蟆一般趴在姑娘旁边，笑得甜蜜又满足，目光盯着姑娘紧抿的唇，好像还想再吃一口。
傅宣攥紧了地上的草。
远处传来马蹄声，隐隐夹杂着乔氏担忧的声音，吴白起慢慢回神，再次将心上人抱了起来。
“宣宣，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往坡上走的时候，吴白起低头，认真无比地道。
傅宣没有回应，却有眼泪从脸庞滑落。
吴白起瞧见了，有点不忍心，却依然坚定地抱着她去见她母亲。
他要娶她，娶定了。

第250章
惊闻妹妹出事，傅容安抚瑧哥儿留在家里跟凌守玩，她急忙回了娘家，倒也没有乱了方寸，叮嘱车夫慢行，免得马车颠簸伤了腹中孩子。
乔氏听说次女来了，匆匆迎了出来，扶着女儿胳膊嗔怪道：“都说了没有大碍你还过来做什么？真当自己是没怀孕的时候呢？简直是胡闹，下次再这样冒失，家里有事我也不告诉你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傅容也知道自己身子重，脚步放得很慢，路上仔细跟母亲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事回话时说不清楚，傅容当然要回来看看。
乔 氏叹气，将当时情形描述了一遍，“吴白起说是薛家做的手脚，薛家指责吴白起害人又污蔑人，娘现在也不清楚到底该信谁的。”若是吴白起没有再三欺负自己的女 儿，乔氏就敢断定是薛家搞鬼了，现在吴白起还在院子里跪着要求娶女儿，俨然是真正占了便宜的那个，乔氏便本能地怀疑吴白起。
傅容顿时想到了当初齐策为了娶姐姐故意让齐竺推姐姐落水的情形，这些男人，知道自己无法光明正大娶妻，便耍起心机来了。
是薛荣，还是吴白起？
傅容敢肯定是薛荣做的。
因为上辈子吴白起对妹妹的好，傅容相信吴白起再坏也不会让妹妹身处险境，因为吴白起曾经假冒轿夫接近妹妹，他真想单纯的娶妹妹，当时就有办法逼迫妹妹嫁给他，也因为吴白起跟踪妹妹好几次了，这次他在薛荣之后去救妹妹，分明又是跟踪妹妹呢，发现妹妹出事才现身。
薛荣，他真的以为他那点手段旁人就看不出了？
别说她有徐晋撑腰，就是不用徐晋出手薛荣也别想落着好，哥哥可是他的顶头上峰。
呼出一口浊气，傅容慢慢随母亲去了东院。
傅品言傅宸当差，因为女儿受的都是小伤，两人又都肩负要职，暂且就没有回来。傅容跨进院门，就见吴白起背对她跪在院子中央，腰杆挺得笔直。听到脚步声，少年回头看来，对上傅容的视线，吴白起仿佛有些不好意思般低下头，挠挠脑袋，迅速转了回去。
傅容没睬他，先去后院看妹妹。
傅宣命大，膝盖腿上擦伤几块，脚踝肿了需要养一阵，没有伤及筋骨，只是那白净小脸上多了好几道细细的擦伤，特别是额头一块儿红肿，瞧着可怜兮兮的。想到当时的凶险，傅容眼圈红了，坐在床边握住妹妹的手，“是不是很疼？”
姐姐怀着身子大老远赶来，傅宣又怎会说让她担心的话，摇摇头道：“没事，都是小伤，养阵子就好了，姐姐别担心。”
傅容看着妹妹脸上的伤，宛如刚绽放的花骨朵被风雨摧残了一样，如何不心酸？
“妹妹觉得是谁做的？”妹妹自小聪明，傅容直接问了出来，咬牙切齿道：“若妹妹猜测与我一样，咱们禀明爹爹哥哥，绝不叫妹妹白白吃这一番苦。”
乔氏在一旁站着呢，也困惑地看着小女儿。从薛荣护卫回来到她们坐车去接女儿，女儿跟吴白起单独相处了将近两刻钟，那段时间吴白起到底有没有欺负女儿？有的话，害女儿的肯定是吴白起了，真这样，吴白起以为占了女儿便宜就能娶女儿？休想！
傅宣垂下眼帘。
脑海里闪过薛荣要偷袭吴白起的动作，闪过吴白起那两行泪，想到是薛荣先来吴白起后到，闭上眼睛道：“不是吴白起，是不是薛荣，还得爹爹查过才知道。”
妹妹跟她一样想法，傅容松了口气，妹妹肯信吴白起，可见吴白起在妹妹眼里并非彻底的小人。
乔氏却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纳闷地追问：“宣宣为何确定不是吴白起？他不是欺负过你很多次吗？”
傅宣藏在被子里的左手情不自禁攥紧，脸上却是一片平静理智：“娘，我跟他打过交道，吴白起胡闹却不阴狠，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乔氏闻言，看向傅容。
傅容刚要帮吴白起说两句，外面巧杏过来回禀道：“夫人，二姑娘回来了，吴老侯爷也来了。”
乔氏连忙去迎客。
傅容就没有动了，过了会儿傅宛领着媛媛进来了，娘几个在屋里说话。
黄昏徐晋随傅品言父子一起来了侯府。
吴老侯爷还没走，见到徐晋，他上前行礼。
徐晋点点头，因为这是傅家的家事，徐晋没有留在厅堂，看了吴白起一眼，去傅容未出阁前的院子找她。
王 爷走了，吴老侯爷郑重向傅品言提亲：“傅大人，其实白起这孩子开春就跟我说他喜欢六丫头了，央求我来提亲。我呢，平时不怎么出门，却也听说过贵府六丫头端 庄娴静，才貌双绝，这样好的姑娘，我自知白起配不上她，故此无颜登门提亲。今日这孩子得知六丫头出门竟然又偷偷跟了过去，阴差阳错帮了六丫头一次，勉强算 是为他以前的胡闹赔了罪。就算这样，我也知道他配不上六丫头，只是他既然厚颜来提亲了，我就想帮这小子求一次，请傅大人跟尊夫人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成全 他。二位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能保证，只要六丫头进了我们吴家大门，我绝不会让她吃半点亏，白起若是有负于六丫头，等他给我们吴家留了种，我便将他 逐出门去，什么时候六丫头肯原谅他我再让他回来。”
“祖父胡说什么，我对宣宣好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吴白起在外面听得真真切切的，气得嚷嚷道。老头子不会说话就别来，帮倒忙算什么？
吴老侯爷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你再说一句？我这就拎你回去，免得你在这儿丢人现眼！”
吴白起顿时蔫了。
傅品言跟妻子对视一眼，朝吴老侯爷客气笑道：“吴老言重了，今日是白起救了宣宣一命，以前两个孩子有什么恩怨，此番也算两清了。至于婚嫁之事，恕我跟内子还得好好商议一番，暂且没法给您答复。”
吴老侯爷马上道：“不急不急，我这就把白起的庚帖留下了，你们商议好了回一声就行。天色不早，我先带他回去了，改日咱们再会。”
傅品言颔首，与傅宸一起出去送客。

第251章
傅品言夫妻同吴老侯爷说话时，徐晋也正在询问妻子：“宣宣伤的重吗？”
傅容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身上还好，脸上有些划伤，郎中说是不会留疤，可……”
留了疤怎么办？
上 辈子妹妹跟吴白起是这年开春定亲，七月成亲。母亲派人告诉她妹妹定亲时，傅容心里痒不行。可她只是徐晋的妾室，母亲没资格来王府看她，她逢年过节也不能回 家，更没法在妹妹出嫁时出府送嫁。等徐晋死了安王登基了父兄高升她得以回府，小外甥都有了，再跟妹妹打听当时她是怎么嫁给吴白起的，妹妹不肯告诉她，傅容 见两人举止间露出甜蜜温馨，也就没再问。
所以上辈子妹妹应该没有受过伤吧，那傅容就无法肯定妹妹脸上的疤痕会不会消了。
她一脸担忧，徐晋有些自责：“我该一直派人盯着他的。”
傅家退了薛荣的庚帖，婚事不了了之，他就将跟踪薛荣的人都召回来了，没想薛家如此胆大。
傅容听了，震惊地抬起头：“王爷也怀疑薛荣？”
她信任吴白起，是因为上辈子，妹妹信任吴白起，可能是打交道这么久熟悉了吴白起的性子，可徐晋一直都看不上吴白起，他怎么如此肯定？
徐晋抿抿唇，简单道：“吴白起不是那种人。”
这样不顾傅宣安危的诡计，吴白起真有这份歹毒心机，就做不出整天揣着两条蛇吓唬人的事。
“你放心，他不会有好下场的。”徐晋搂住妻子，轻声安慰道。
傅容摇摇头，小声劝道：“王爷不必自责，这事跟你无关，咱们谁都料不到他是这种人，还是交给我爹爹哥哥吧，妹妹被人欺负，他们肯定想亲手报仇。”
徐晋想了想，捏捏她手，“也好。”
傅容笑笑，看看外面天色，牵着他手往外走：“快黑了，咱们也回家吧，瑧哥儿要着急了。”
夫妻俩并肩往外走，到了门口才松开手，换成徐晋扶着傅容胳膊。
在前院寒暄几句，傅品言一家又将傅宛傅容这两对儿送走了，回到厅堂，傅品言让官哥儿回自己屋里待着去，他跟妻子长子商量：“吴家提亲，你们怎么看？”
傅宸冷哼，想也不想就道：“吴白起配不上宣宣，就算他抱了宣宣，我也不同意，我就不信旁人因为这一下就看不上宣宣了，真看不上，我宁可养宣宣一辈子也不会将她嫁给那样一个混账！”
傅品言看向妻子。
乔氏头疼着呢。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啊？
永 泰寺香火鼎盛，今日女儿出事时，后面除了薛家，又有两户人家的马车经过，人多眼杂的，也不知谁把女儿车马受惊薛荣去救的消息透漏了出去。后来薛荣单独回 来，见有旁家夫人在，他只说女儿另有贵人救了，客气离去，但吴白起抱着女儿的情形被人瞧见了啊。傅家下人的嘴她跟林氏可以管住，但那位假意担心实则想看热 闹非要跟在后头帮忙去找女儿的太太呢？
吴白起救了女儿，这事瞒不住的，单单救人也就罢了，两人还单独相处了两刻钟。
再说吴家，吴老侯爷是大魏的功臣，年轻时也有赫赫威名，虽说现在不领兵了，在军营里也颇有威望，嘉和帝礼遇有加，听老人家说话，不偏不倚，确实是真心看重自家女儿的。门第上吴家配得上女儿，吴白起……
除了一副好容貌，确实一无是处。
乔氏也不愿女儿嫁过去，但人言可畏……
乔氏求助地看向丈夫，宣宣是他们最后一个女儿了，丈夫就舍得？
傅品言刚要说话，忽见女儿从门侧转了过来。
瞧着女儿脸上的伤，傅品言心中一疼，起身问道：“怎么不好好在屋里休息？”
“这点小伤不碍事，爹爹不用担心。”傅宣平静地走了进来，在乔氏身边落座，看着地面道：“爹爹，娘，哥哥，我想过了，吴家提亲，你们应了吧，我嫁。”
“宣宣你说什么傻话？”傅宸又气又急，走到妹妹身边给她讲道理：“不就是被他抱了一下吗？宣宣你不用在意，我这就去跟他说，他往后敢四处张扬坏你名声，我打不死他！”
傅宣无奈地看他：“哥哥别说气话了，我是真的想嫁他，嫁了，这事最多算是一段佳话，不嫁，就算以后吴白起不说，薛家或是外人也会念叨，传出半点风声，我在未来婆家面前都损颜面，不如嫁了，况且吴白起虽然不学无术，心地不坏，家里也简单，我过去肯定不会吃苦。”
嫁谁不是嫁？嫁了吴白起，以后她的麻烦少了，家里的麻烦也少了。
吴 白起是胡闹过，但他也不是一无是处。他无意碰了她胸口，傅宣恨他，提心吊胆的，怕吴白起说出去，但吴白起并没有，两人再见面他也没用此奚落她或轻薄她，相 反他帮她认清了薛荣的真面目。如果不是吴白起抖擞出童年之事，她跟薛荣多半已经定亲了，不管吴白起是什么目的，他都帮了她一次。
现在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嫁给吴白起，跟嫁给伪君子相比，多少都好一点吧？
再有，旁人不知道，傅宣知道，她被吴白起摸过了，也被他亲过了，傅宣自己心里有疙瘩，就像之前她担心吴白起传出去，往后她嫁给旁人，傅宣照旧会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万一哪天她未来的夫君质问她今日那两刻钟吴白起有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傅宣不会撒谎。
若吴白起是个奸邪之徒，当时就趁虚而入轻薄她更多，傅宣宁愿死，或是吴白起事后再三用这些侮辱她，傅宣也宁愿死，要么当一辈子老姑娘，但吴白起没有。那么嫁给他又何妨？嫁人嫁人，不就是成亲生子吗？
跟旁的相公比，她只是不喜欢吴白起，没有其他不足了。
她也不想再让父母为她操心。
“宣宣别委屈自己，只要你不愿意，爹爹会另给你找个好儿郎。”傅品言心疼地看着女儿。
傅宣站了起来，依然一脸平静：“爹爹，我不是赌气，是真的仔细想过了。那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商议何时答复吴家吧，娘也不必再来劝我，女儿心意已决。”
言罢朝门口走去。
“宣宣！”傅宸转身就要去追自己的傻妹妹。
“正堂，”傅品言喊住儿子，“你先别管你妹妹的婚事，薛荣你准备如何对付？”
薛荣在儿子手下做事，由儿子出手再合适不过。
提到薛荣，傅宸脸色瞬间难看下来，若不是薛荣先闹事，吴白起会有机会碰到妹妹？
“父亲放心，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傅宸冷冷地道。
~
秋闱结束前，傅容先后听到两个消息。
消息都是薛家的。薛荣与同僚出去狩猎时不小心从马上栽了下来，摔断了两条腿，随后薛荣的父亲定国公查出当年长子早亡乃继室薛夫人与薛荣联手所害，盛怒之下休妻，将薛荣送到庄子上禁足，很快又定了一位年轻的继室。
傅容自豪地摸摸儿子脑袋：“瑧哥儿说二舅舅厉害还是爹爹厉害啊？”
瑧哥儿毫不犹豫地道：“爹爹厉害！”
傅容捏捏他小鼻子，要她说啊，哥哥跟徐晋都厉害。哥哥断了薛荣的腿，徐晋则是彻底断了薛荣母子报复的机会。定国公为何能查出当年徐晋都没法查出来的旧案？他是真的查出来了吗？或是当年薛夫人真的对原配长子下手了吗？
未 必，但不管真相如何，定国公明显是个聪明人，知道继室跟儿子碍了肃王爷的眼了。单纯忌惮肃王爷也好，忌惮未来的天子也好，定国公都选择了弃卒保车。毕竟在 这些京城勋贵眼里，妻子可以休了再娶，儿子可以跟新媳妇再生，唯有头上的爵位是皇家赐的，惹了皇家不快，人家要收回去，你能怎么办？没办法，便以爵位为 先。
傅容喜欢徐晋的霸道，但又隐隐担心，夜里不安地问：“王爷，这样做父皇会不会不高兴啊？”
嘉和帝不傻啊，定国公此举是为了讨好谁，明眼人都知道的。
徐晋笑她：“这种事情父皇见得多了，根本不会放在眼里，浓浓别胡思乱想了，今天他们俩闹你了没？”说着身子挪下去，耳朵贴在妻子的肚子上。
傅 容的肚子有六个多月了，胎动越来越明显，不用请张先生过来辨别，徐晋都能感觉出来里面怀了俩，真是又高兴又担心。怀瑧哥儿时，他只需猜一个，现在好了，一 会儿盼着是俩儿子该多好，一会儿又想一儿一女该如何掩饰自己不能碰女儿，一会儿又琢磨万一是俩女儿，他真的能瞒住吗？
傅容脸颊越来越圆润，徐晋可是明显地瘦了下来。
傅容见他一脸期待地贴着她肚子，也就不想那些烦心事了，伸手摸摸他瘦削的俊脸，心疼道：“王爷辛苦了。”夜里要照顾她如厕腿抽筋，一晚上醒个两三次，次日还要早早去上朝，能不瘦吗？
为了不让徐晋担心，月底傅宝出嫁傅容都没有过去，只让人送了贺礼。
进了十月，乔氏过来看她，带来一个惊人的喜讯。
傅容有点不敢相信，“爹爹答应了？”
她是早知道妹妹的心意了，只是这半个多月父亲都没给个准信儿……
乔氏叹道：“是啊，当初我们怕宣宣一时冲动，现在过去这么久，宣宣依然不改口，吴家那边又一片诚心，吴白起天天去你哥哥身边讨好，挨打也不在乎，你爹爹看他是真心想娶，就同意了，日子定在明年五月。”
傅容心情有点复杂。
得知妹妹许嫁，她去看过妹妹，无奈那是个闷葫芦，就说愿意嫁，对于吴白起的看法，她半个字都不肯说。傅容知道妹妹不喜欢吴白起，因此以前她只是期待吴白起做点什么赢得妹妹的心，不曾主动撮合，没想到最后两人真的走到了一起，妹妹瞧着依旧没有动心。
傅容不愿妹妹受委屈，但也不想再劝妹妹别嫁。
傅容觉得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上辈子吴白起估计也还是这个吴白起，那时妹妹都能跟吴白起过得甜甜蜜蜜的，前一刻还在训斥吴白起瞎教儿子下一刻就被吴白起闹红了脸……这辈子就算最初有些不如意，婚后小两口应该也会磨合好吧？
就像她跟徐晋，不也是慢慢走过来的？
飘远的思绪重新回来，正好听母亲说吴白起去金吾卫了……
傅容扑哧笑了出来，“那他还不天天被哥哥收拾啊？”
总算有一样跟上辈子对上了，那会儿吴白起也是在哥哥底下做事的。
乔氏哼道：“他活该，他那性子，就该好好摩摩，否则整日游手好闲，哪里配得上你妹妹？”
傅容点头赞同。确实，男人总要有个一官半职的，不求有多大本事，好歹能养家糊口。吴白起才十七，现在开始上进完全来得及。
母女俩说完话，傅容送母亲出门，走到前院，就见徐晋正往里走，旁边管事将一封信递了过去。
夫妻俩一起送人，往回走时傅容瞅瞅徐晋胸口，到底没有问出来。
徐晋前院的事情，他不说，傅容就不敢多打听。
徐晋心里有事，没发觉她的打量，随傅容回了芙蕖院，他借口去恭房，飞快将那信取了出来。
黄褐色的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确实是葛川亲笔所书。

第252章
瑧哥儿最喜欢娘亲，第二喜欢爹爹，但他最怕的人，无疑是爹爹。
因此今晚伸手舀虾仁时不小心将粥碗弄洒了，被身旁爹爹眼疾手快抱开后，瑧哥儿看着掉落在榻上的粥碗，再看看衣襟袖子上沾的粥，凤眼就不敢往上看了，生怕看见爹爹阴沉的脸。抿抿嘴，小家伙瞅瞅对面的娘亲，一脸害怕，又不敢哭。
傅容也怕徐晋生气，更能体谅儿子现在的心情，换做以前，她定会赶紧将儿子接到自己怀里帮他换衣裳，现在身子重，就只能柔声询问儿子：“瑧哥儿烫着了吗？”
瑧哥儿乖乖摇头，眼睛还是不敢往上看。
傅容偷偷看了一眼，见徐晋扭头找丫鬟呢，暂且看不出来什么，笑道：“那就好，快让梅香抱你回房换身衣裳，娘让人重新给你盛一碗粥。”
瑧哥儿还是点头，恰好梅香来接他，小家伙伸手就投到了梅香怀里。
徐晋等梅香退后一步才摸摸儿子脑袋，眉眼温柔：“先去换衣裳，我跟你娘等你来了再吃。”
爹爹没生气，瑧哥儿立即活过来了，高兴地笑，小嘴咧开，催促梅香：“快去换衣裳！”
梅香也松了口气，赶紧抱着世子走了。
丁香忙着收拾饭桌。
徐晋将傅容扶到地上，好让丫鬟将榻上饭桌都收拾整齐。
夫妻俩先去了内室。
傅容靠在墙上，一手握着徐晋腰间的玉佩，一手抵在他胸口，仰头看他笑：“王爷今天心情很好啊，瑧哥儿弄洒粥你都没生气。”
这 男人脾气阴晴不定，在她面前还好，对瑧哥儿就严厉多了，瑧哥儿乖的时候徐晋喜欢得不行，怎么陪儿子都愿意，瑧哥儿若是犯错，徐晋绷起脸来也十分吓人，看得 傅容都心惊胆颤。傅容心疼儿子，劝过一次，但徐晋在教子上头有自己的主意，不许她管。今儿个徐晋回来后就一直带着笑，莫非跟那封信有关？
她这样打趣他，徐晋好笑道：“他又不是故意的，我为何生气？”说得他多不近人情一样。
傅容哼了哼，戳戳他胸口：“反正王爷今天肯定是有喜事了。”
徐晋看看她，知道傅容怀孕后就越来越娇气了，认定的事情他若不给个解释她肯定会一直记着，便笑着哄她：“边关又传来捷报，六弟立了功，我是挺高兴的。”
傅容恍然，那封信肯定是捷报了。
解了疑惑，外面也重新收拾好了，夫妻俩重新上榻，徐晋更是好心情地先给儿子碗里夹了几个虾仁。瑧哥儿回来看了，美得吃饭时摇头晃脑的，然后被徐晋绷着脸训了一顿。
傅容光看他们父子俩耍宝都笑饱了。
散完步，二人回房歇下。
钻进被窝，徐晋就挪了下去，脑袋贴着妻子的肚子跟孩子们说话：“告诉爹爹，你们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啊，还是两个都有？放心，儿子女儿爹爹都喜欢，爹爹都会抱你们的。”
各种自言自语。
傅容已经习惯徐晋说傻话了，却觉得这会儿的徐晋最傻，不过她喜欢这样的徐晋，就笑着听。
徐晋一心都在孩子上，没管妻子会不会笑话他。
他高兴，也乐意给傅容笑话。
他的病有希望了。
葛 川守信诺，每到一处就寻找医书未曾记载的草木，采集后研究药性。今年夏天葛川游历到祁连山，采集了一些没见过的草木下山钻研，一直到入秋才发现一种可能对 他的怪病有用，可惜当时因为是随手采集的，数量不多，他才刚有点进展，药草就没了。葛川马上领着随身侍卫去之前采集的地方，无奈山高路险，赶过去时草木都 黄了，无法辨认。
但葛川在信中说了，明年开春草木复苏，他会重新采药尝试，顺利的话，明年就能治好他。
简直跟做梦一样。
徐晋闭上眼睛，感受两个孩子闹出的动静。
他已经当爹了，不会再因为不能被母亲抱在怀里偷偷难过，但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徐晋喜欢儿子也喜欢女儿，治好了病，他就不用担心傅容肚子里的到底是儿子女儿了。其实看着傅家三姐妹，徐晋更盼着女儿，看着她们像傅容一样娇娇地长大，盼着她们朝他这个爹爹各种撒娇。
虽然葛川配出解药需要一年半载的，但只要有希望，徐晋就愿意等。
他抱住傅容，恨不得一整晚都这样贴着她肚子睡。
两个孩子似乎也知道爹爹盼着他们，一天比一天努力长大，只可怜了傅容。怀两个比怀一个辛苦多了，肚子越来越大，傅容越来越容易觉得累，有时候待着待着忽然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两腿更是肿了起来，丑得傅容不想看，夜里睡觉醒个七八次是常事。
傅容难受，她忍不住想朝谁发脾气，但她不想朝徐晋发，本来就够丑了，脾气再差，徐晋不喜欢她了怎么办？所以傅容总是把徐晋往前院撵，不想他夜里睡不好觉，不想他在这样的折磨里减少对她的喜欢。
徐晋白日不在府里，没法宽解她，就请乔氏傅宛常常过来陪她，到了夜里，徐晋依然守着她睡，傅容醒他必醒。她是因为给他生孩子才这么辛苦的，他怎么能自己去前院享清闲？再者徐晋很了解傅容，别看她总是撵他，他真走了，她背地里不定哭得多委屈呢。
这晚傅容从恭房出来，看见站在外面消瘦却又无比俊朗的男人，再看看自己臃肿的样子，眼睛又酸了，“王爷，你真的不嫌弃我这样吗？”
徐晋扶她回床，温柔帮她擦泪：“一点都不丑，在我眼里，浓浓永远都是天底下第一大美人。”
傅容撇嘴，一点都不信。
徐晋就亲她，亲到她信了不哭了，平静下来，再贴着她背与她一同睡去。
到了十一月，傅容身子重的都快走不动了。
葛川也终于从祁连山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因为双胎生子危险，徐晋担心傅容出事，派人送信请了葛川回来，等傅容生了他再去祁连山寻药也来得及。
葛川说话比张先生有趣多了，每日过来看傅容情况时都会给傅容讲些在外面的趣闻。他是神医，傅容最信他，有葛川在身边她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不过神医也没法减轻她怀孕时的痛苦，那些每个母亲都要经历的折磨，傅容一次怀了俩，当然要多承受一分。
这日乔氏过来看她。
傅容记得傅宓是腊月初出嫁的，就跟母亲打听：“三婶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乔氏没料到女儿突然问这个，怔了怔才道：“好了好了，有我们在呢，不用你担心。”
傅容正是敏感的时候，再加上有上辈子的事，一看母亲这神情就觉得不对，皱眉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娘你别瞒我，我想知道。”
女儿眼睛太尖，乔氏叹口气，握着傅容手道：“你五妹妹命苦，前天柳坚去西山书院拜访恩师，下山时不小心扭了脚从山上滚了下去，没等抬回来就……浓浓你没事吧？”因为知道女儿跟傅宓没什么感情，乔氏才敢说的。
对上母亲担忧的目光，傅容回神，摇头道：“没事，就是替五妹妹惋惜。”
傅容是不信什么克夫克妻之说的，只是傅宓也太倒霉了，上辈子成亲前未婚夫丢了命，这次的又出了事，会不会又落一个克夫的名声？傅宓性子内向孤僻，京城人家愿意娶的不多，三夫人又舍不得女儿外嫁，如今再落个克夫之名……
到底不是好事，傍晚徐晋回府，就见傅容悻悻的。
徐晋听说是因为傅宓的事，想了想，也无可奈何。
傅容家里有事不喜欢找他帮忙，只剩一个傅宓了，徐晋就提前帮了她一次，让傅宓上辈子定的人家娶了旁人，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去。
“没了就没了，以傅家的门第，再找一个也不难。”徐晋柔声安抚妻子。
傅容点点头。傅宓脾气不招长辈们喜欢，那脸蛋可是越来越美了，傅家姑娘里面傅容自认第一，第二的便是傅宓，自古哪个美人又真的愁嫁呢？上辈子安王选妃，傅宓十八岁的老姑娘不也去了？而且是光明正大的去，不像她，托了哥哥帮忙才进的牡丹园。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傅容这晚竟然梦到了那一日。
四 月初的时节，牡丹园内姹紫嫣红，到处都是姑娘们的彩裙飘飘，傅容看得清那些裙子，却看不清美人脸庞，她也无心看，四处寻找安王身影，发现安王站在湖边上， 傅容兴奋地朝湖边走了过去。她不傻，当然不会直接跑到安王身边，而是选了安王斜对面的位置，她相信以她的美貌，只要安王看过来，定会一眼看中她。
就在她低头假装赏岸边锦鲤时，一双手猛地从后来推了过来……
傅容猛地惊醒。
“怎么了？”她气喘吁吁，徐晋本来就睡得浅，听到动静习惯地先去点灯。
刚摸索到火折子，床边忽然传来傅容惊慌的声音，“王爷，我，我要生了……”
徐晋手一颤，火折子掉了下去。

第253章
短暂的慌乱后，徐晋迅速平静下来，飞快点了灯，吩咐外面守夜丫鬟马上请葛川产婆，热水房也赶紧准备。喊完了，徐晋迅速回到傅容身边，冷静地问她：“浓浓能走吗？别怕，葛川说过双胎很多都会早产，你也肯定没事的。”
傅容生过一个孩子了，没那么怕，感受一下身体情况，朝徐晋点点头：“王爷扶我去产房吧。”
因为知道可能会早产，产房一直准备着，大冬天的倒不用临时起火生暖了。
徐 晋连忙取来衣服，小心翼翼帮她穿上。扶着傅容往外走时，徐晋有心转移妻子注意力，笑着打趣道：“晚上生好，不用给岳父岳母送消息了，岳母不来，我在产房陪 你也没人管我。”都说男人不能进产房，到底在忌讳什么？这是他的妻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她为了他们的子女吃苦冒险，他怎么能不在旁边陪着？
傅容却不想让徐晋陪，怕他看到不该看的，以后生出芥蒂，便勉强稳着声音劝他：“王爷还是在外面等着吧，万一瑧哥儿醒了，你哄着他，我有梅香陪着就行了。”生孩子动静大，瑧哥儿才那么大，什么都不懂，见不到娘亲着急怎么办？
“梅香算什么？我是你丈夫，比不过岳母还比不过一个大丫鬟？瑧哥儿有乳母哄，他也懂事了，不会哭闹惹你担心的。”徐晋连续将她两个借口推了回去，跟着声音又温柔下来，攥紧她手道：“浓浓你说实话，我在你身边，你更安心是不是？”
傅容低头，眼泪掉了下去。
徐晋陪她，她当然安心，比母亲陪着都安心。
是什么时候，他在她心里变得如此重要了？
想不出答案，傅容也无心想，哽咽着道：“那王爷不许嫌我丑……”
生孩子啊，生的一身汗，头发散乱，使劲儿时肯定更丑的，傅容想让徐晋陪着她，又不想让他看到。灵机一动，傅容在徐晋说甜言蜜语之前道：“王爷陪我也行，但王爷得蒙上眼睛，什么时候产房收拾完了王爷才能睁开。”
徐晋早知道傅容爱美，爱美到这种地步他也是没办法了，全都纵着她。
到了产房，傅容亲手为徐晋蒙上了眼睛，生怕布带松掉了，她使劲儿系。
徐晋无奈哄道：“行了，不会掉了，你省点力气生孩子吧。”
男人蒙着眼睛，柔声说着宠溺的话，屋里的产婆，屏风后坐着的葛川，还有来往端水准备剪刀的丫鬟们都无声笑了，先前紧张的气氛也消了很多。
傅容也挺安心的，一手给徐晋握着，一边对梅香道：“吩咐外面小点声，别吵到世子。”就让儿子一觉睡到天亮吧，醒来就看见弟弟妹妹们，小家伙肯定高兴的。
梅香去外面传话。
温嬷嬷走了进来，看到蒙着眼睛坐在一侧的王爷，温嬷嬷惊了一下，动动嘴，再对上王妃看向王爷时一脸幸福安心的笑，老人家也无奈地笑了，没再管，只坐在傅容另一侧，细声宽慰。
深冬的夜晚，外面一片冰冷，产房里众人都出了汗。
不知不觉就到了徐晋要去早朝的点，不用徐晋吩咐，许嘉就派人给宫里递了信儿，顺势给乔氏傅宛那边也递信儿了。王妃怀双胎，比单胎凶险得多，王妃娘家人早就叮嘱生的时候一定要送信的。
黎明时分，产婆终于喜道：“露头了，露头了，王妃先深深吸气，在快些呼气，就是这样……”
外面乔氏不由停住脚步，不敢现在进去，怕分走女儿的主注意力，只紧紧搂住了傅宣，不停地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傅宣也紧张的浑身颤抖，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里面傅容疼得厉害，听不太清产婆在喊什么，好在她生过一次，迷迷糊糊听到个音，便记起该怎么做了，努力配合。
徐晋看不见傅容，手却被傅容攥得紧紧，早就剪短的指甲因为用力太过还是掐入了他手心。徐晋没觉得疼，只跟着紧张，腿都在打颤，可他除了握着她，紧紧握着她，完全不知道做什么，想学温嬷嬷那样给她鼓劲儿，一张嘴嘴也哆嗦。
就在这样的茫然忐忑里，他感觉她的手忽的一松，跟着床尾传来一声没有瑧哥儿出生时那么响亮却依然也让人精神振奋的啼哭。
王府已经有了世子，产婆也就没有顾忌了，笑着贺喜道：“恭喜王爷王妃，是个千金！”
“好，生完都有赏！”徐晋终于找到了声音，朗声表达自己的满意，又攥紧傅容的手，“浓浓听到了吗，咱们有女儿了，咱们女儿肯定像你，长大了跟你一样好看。”
傅容也高兴，只是她实在没有力气跟他说话，忍不住想闭上眼睛。
温嬷嬷大急，连忙劝道：“王妃别睡，您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先咬住参片积攒力气，一会儿咱们生完了再休息啊。”
乔氏也走了进来，取代了温嬷嬷的位置，这会儿她也顾不得跟徐晋寒暄了，眼里只剩女儿。
听到母亲的声音，傅容精神了些，睁开眼睛，虚弱地朝母亲笑。
乔氏喂她含参片，高兴道：“已经生了一个，第二个也快啦，浓浓就是命好，一下子生了两个，少受一次罪。”
傅容没力气说话，听母亲这样说，心里陡然冒出一股豪情。受了那么久的罪，如今都生了一个了，她怎么能半途而废？
产婆还在下面守着，脸色忽然大变，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顶住那想要出来的小脚丫使其慢慢往回缩。傅容难受地叫，产婆不敢放松，直到小主子脚收回去了，她才全身发软地退到后头，另一个守在旁边的婆子看得清清楚楚的，心有灵犀接替了她的位置，怕王妃害怕，她没敢出声。
先前那个产婆则火急火燎赶到了屏风后头，哆嗦着向葛川回禀，声音极低：“葛先生，刚刚小主子脚先出来了，我以前遇到过这种，没时间告诉你，先把孩子推回去了……”
葛川后背出了一身冷汗，马上吩咐道：“再去看着，若胎位没有正过来，立即告诉我！”
产婆匆匆回了，顾不得洗手。
乔氏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是她经历的事多，明白此时告诉女儿也没用，便紧紧咬住了唇。
傅容察觉到不对了，刚要问，就听产婆催她使劲儿，却是里面的小主子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出来方式，露头了。
傅容隐隐明白自己躲过了危险，忍住想哭的冲动，一鼓作气。
又是一位千金！
徐晋听了，傻了眼。
两个女儿？
傅容也不知该是什么感受，不过听到外面瑧哥儿兴奋地喊妹妹的声音，傅容笑了，等身体彻底轻松了，母亲温柔地告诉她可以休息了，傅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乔氏摸摸女儿汗湿的脸蛋，朝对面的女婿道：“王爷守了一夜，先去歇会儿吧，浓浓这边有我照看，王爷放心好了。”多好的女婿啊，有身份有容貌又对女儿好，目前两个半女婿，乔氏最喜欢这个了，当然她也喜欢梁通，只是徐晋专宠女儿比梁通专宠更为难得，乔氏难免有所偏倚。
徐晋取下蒙眼的布带，继续坐在床边看了会儿昏睡过去的妻子，才走了出去。
外间，大女儿已经洗好了，正被她小姨母抱在怀里给哥哥看。徐晋情不自禁朝那边走了一步，傅宣看到他，笑着站了起来，问他：“姐夫要抱抱吗？长得真像姐姐。”
瑧哥儿站在旁边呢，听到这话嘟着嘴摇头，妹妹丑，一点都不像娘亲。
徐晋缓步走了过去，屏住呼吸将女儿接了过来。
小小的女娃睡得正香，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
“是像浓浓。”勉强说出这一句，徐晋尽量平缓地将女儿递给她姨母。
他抱得时间太短，傅宣有些诧异，转而想到什么，看着大步朝葛川走过去的男人，傅宣低头，看看身边的外甥，再看看怀里的外甥女，不禁替姐姐担忧。
姐夫，是不是不喜欢女儿？她记得很清楚，姐姐生外甥的时候，姐夫抱了许久才递给她们一家人稀罕的。可是姐姐已经生了儿子了，姐夫有必要如此不喜吗？
傅宣想不明白。
门外，徐晋却刚从葛川那里得知傅容险些难产的事，心中一紧。
原来他的两个女儿，得来如此不易。

第254章
傅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隐隐约约地好像听到了家人说笑的声音，还有瑧哥儿喊妹妹的童言趣语，一会儿大妹妹一会儿二妹妹，想到自己生了双胎女儿，傅容彻底清醒，睁开了眼睛。
“浓浓。”徐晋就在旁边守着，看她醒了，脑袋立即凑了过去，快要贴到她脸上，一双凤眼温柔歉疚：“苦了你了。”
是她命大，才没有出事，否则差一点，她跟二女儿就有性命之险了。徐晋越想越后怕，捧起傅容的手放在唇边，紧紧贴着。
“女儿呢，抱过来给我看看。”傅容虚弱地道。
徐晋点点头，笑道：“岳母她们在隔壁稀罕呢，我这就去喊她们。”
傅容满心期待，看着徐晋出去，很快母亲姐姐一人抱着一个大红襁褓走了进来，官哥儿瑧哥儿媛媛按大小个跟在后头，都是喜气洋洋的。
乔氏小心翼翼扶着女儿靠了起来，再帮忙将两个熟睡的外孙女都放到她怀里。
刚出生的女娃都小小的，比瑧哥儿当时瞧着还要小，傅容看得目不转睛，见左边的瞧着大一些，好奇问母亲：“这个是姐姐？”
乔氏笑：“是啊，姐姐五斤二两，妹妹四斤七两，往后多喂喂小的，个头就容易追上来了。”
双胎一般都比单胎小，傅容仔细跟母亲打听两个女儿的情况，得知葛川说了姐妹俩都健健康康的，一颗心落了地，用过饭后就一心稀罕女儿们了。
乔氏识趣地领着儿女们退了出去，只留瑧哥儿在里面，没一会儿徐晋就又回来了。
床 够大，瑧哥儿在床外沿儿趴着看妹妹们，虽然觉得两个妹妹都不好看，但他也喜欢，不时摸摸妹妹们的小脸蛋小手，好像得了什么新奇的玩物。徐晋嫌他碍事，在绣 凳上坐下，伸手就将儿子抱到了腿上，他左手握住傅容的手放在嘴前，像是要亲她手又仿佛只是喜欢这样的亲昵，右手绕过瑧哥儿去碰两个女儿，眼里全是温柔， “瑧哥儿得了两个妹妹，高兴不？”
瑧哥儿连连点头。
徐晋看向傅容：“我也高兴，咱们徐家还没有生过双胎，父皇母后得知后马上就把名字赐下来了，大的叫阿璇，小的叫阿珮，浓浓觉得如何？”
徐璇，徐珮……
傅容欣喜地笑：“父皇母后倒是跟咱们想一块儿了。”
瑧哥儿这辈的名字里都有玉，傅容怀孕后挑了很多字，男的女的都准备了好几个，总共就那么多字，跟公爹婆母选重了很正常。傅容倒是挺意外一大家子都喜欢这对小姐妹，她还以为一个儿子都没有，徐晋多少会失望呢。
看着徐晋目光柔柔地打量两个小家伙，傅容顿觉满足。
跟生瑧哥儿时一样，生之前傅容愿意让徐晋在旁边陪着，坐月子期间就不许他晚上留在芙蕖院了。徐晋也没有坚持，倚在傅容肩窝看她喂完奶，亲亲傅容，再先后亲亲两个女儿，最后再亲傅容一口，这才离去。
次日徐晋早早去上朝，黄昏之前回府了。
葛川请他过去一叙。
“昨日王妃可有察觉？”葛川好奇问道。
徐晋摇头。
他 对女子的体香格外敏感，因此不能靠近，但目前应付起来还算简单，只要傅容在他身边，他可以借傅容身上的香遮掩过去，或是贴着傅容跟她一起哄女儿，或是屏住 呼吸哄一会儿再去跟傅容亲昵片刻换气，反正夫妻俩原本就腻歪，只要他别露出太大破绽，傅容短时间内不会怀疑的。
葛川叹息：“王爷何不跟王妃道出实情？以王爷对王妃的用心，王妃那么通透，不会怀疑王爷之前的心意的，届时有王妃主动帮忙，这一年半载王爷便可安心疼爱两位小主子了。”
徐晋没有答言。
旁人怎么会明白他跟傅容的前生今世？
他怕傅容伤心，因为他一开始去找她确实是有八成原因是只能碰她，有上辈子作比照，真撒谎说找她是因为上辈子就痴情喜欢她了，他自己都信服不了，又怎能指望傅容相信？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徐晋挽留葛川道：“先生来回奔波辛苦，在京城过完年再动身吧？”
葛川抚须而笑：“王爷盛情，只是老夫不敢，这期间被王妃发现老夫与王爷合谋骗了她，王爷不怕王妃生气，老夫可受不起，明早便动身，来年解药配出来，老夫让人交给王爷，我就不回来了。”
京城再繁华，在这儿困了七八年，葛川也厌烦了。
贤士有高志，徐晋见他去意已决，便不再强留。
两人下了一盘棋，徐晋在前院换了身衣裳，去了芙蕖院。
姐妹俩睡得香呢，不会主动缠爹爹抱，因此徐晋用自己的法子再次顺顺利利蒙混了过去。
转眼就到了年关。
阿璇阿珮小姐俩会挑时候，正赶上大年三十过满月。
年夜饭傅容娘仨肯定是不能进宫了，不过晌午满月宴才散不久，傅容徐晋瑧哥儿正一起逗阿璇阿珮玩呢，嘉和帝跟崔皇后突然来了。
可把傅容吓了一跳，匆忙出去迎接，才发现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是常服来的。嘉和帝头发花白，看着确实像五十岁的老人了，不似前两年保养地好，瞧着只有四十出头。倒是他身边的崔皇后，只有眼角添了细细的纹络，远看也就三十多岁，雍容美丽。
“皇祖父，皇祖母！”瑧哥儿撇开爹爹娘亲先跑了过去。
嘉和帝弯腰将皇孙抱了起来，摆摆手示意徐晋两口子别多礼了，他边往里走边笑着问瑧哥儿：“妹妹们呢？瑧哥儿藏哪了，带皇祖父去看看。”皇家第一份双生女，他早就想瞧瞧了。
瑧哥儿高兴地给皇祖父指路。
徐晋跟在一旁，傅容退到后面，陪婆母一起走。
乳母将小姐俩抱到了暖阁里，姐妹俩刚睡饱一觉，现在正精神，乌溜溜的眼睛水漉漉的，跟傅容一模一样，脸蛋也长开了，并排放在一起美得跟小仙童似的。
妹妹们越来越好看，瑧哥儿可喜欢了，每天都要凑在旁边看，现在他先爬到榻里头，指着大红绣火凤的襁褓告诉皇祖父：“这个是璇妹妹，”又指着大红绣青鸾的襁褓道：“这个是珮妹妹，璇妹妹大，珮妹妹小，珮妹妹不喜欢让人碰。”
嘉和帝都听说了，阿珮跟瑧哥儿出生那会儿一样，只许爹爹娘亲抱，旁人抱她就哭。
看着玉团子似的两个皇孙女，再看看旁边一脸自豪的儿子，嘉和帝心里动了念头。跟胡人的战事结束后，储君也该定下来了。
帝后坐了小半个时辰就走了。
送完人，傅容窃喜地朝徐晋道：“父皇真的很喜欢她们俩啊，旁的皇孙皇孙女可没这种待遇。”
徐晋从她身后抱住她亲：“浓浓有本事，生了一对儿漂亮的姐妹花出来，谁能不喜欢？”
傅容骄傲极了，看着榻上的两个女儿，脑海里已经是她们十四五岁艳冠京城的模样了。
思绪却被探进衣裳的手拉了回来。
傅容喘着气顶了顶徐晋胸口：“王爷该进宫了。”宫里的年夜饭，她没法去，徐晋可是得去的。
“晚上等我。”徐晋啃了啃她耳朵，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傅容假装没懂他的暗示，去榻上哄女儿去了。
徐晋走过去亲亲两个宝贝女儿才去了前院。
他把瑧哥儿也抱走了，傅容守着女儿们吃了年夜饭，心里高兴，也就没觉得除夕夜丈夫儿子不在身边有什么可怜的。用完饭，两个乳母抱着熟睡的双生子去跨院了，傅容则去偏房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
一更过后不久，徐晋就回来了，进屋就跟狼似的，什么话都不说，扑到床上就做起乱来。
次日就是新的一年。
孩子们过了满月，傅容就算出月子了，早起收拾妥当，夫妻俩要抱着孩子们进宫拜年。
徐晋抢先将瑧哥儿抱了起来，对傅容道：“让乳母抱阿璇阿珮过去吧。”
傅容还没说话，瑧哥儿不愿意了，扭着身子要自己走：“爹爹跟娘抱妹妹，我自己走！”
徐晋皱眉。
傅容奇怪地看他，女儿轻飘飘的，他有什么不高兴的？
徐晋见她盯着自己，笑了笑，摸摸儿子脑袋夸道：“瑧哥儿懂事了，那你陪娘亲慢走，爹爹先抱妹妹去看马车。”说着将比较重的阿璇抱了起来，不等傅容跟上就大步往外去了，出门后，迅速从怀里摸出傅容的帕子，掩住口鼻，遇到下人再迅速放下去。
只是到了门口，对着王府宽大的马车，徐晋又发愁了，这一路要如何掩饰？
还没想到办法，后面傅容抱着阿珮跟上来了。
徐晋收好帕子，故意挨着傅容站着，用她身上的香缓解女儿身上虽然很淡却依然可闻的淡淡香气。到了车上，徐晋更是跟傅容肩并肩坐，但他忘了马车里不仅仅只有他们夫妻俩……
“我坐中间！”瑧哥儿委屈地道，爹爹娘亲各抱一个妹妹，他坐中间，就能两个妹妹都稀罕了。
傅容没当回事，打趣地看向徐晋。
徐晋哪有脸跟儿子抢地方啊，就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小片地方。
瑧哥儿个子小，高兴地挤了过去。
徐晋试着闻了闻，发现闻到的只有傅容身上的香，松了口气。

第255章
或许是女儿太小体香味儿不是很明显，此时又被襁褓裹住了散发不出来，徐晋发现闻不到时，故意又往傅容旁边挪了挪，确定离傅容远了也闻不到阿璇的，徐晋心中一喜，不用担心进宫路上露馅儿了。
他又低头，试探着靠近襁褓。
距离阿璇的小脸近了，那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徐晋连忙坐正身子。
阿璇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小脸露在外面，看着爹爹慢慢靠过来又突然退了回去，阿璇以为爹爹在陪自己玩呢，高兴地动了动小腿，小胖手举到嘴前，咧嘴笑时吐了个泡泡。
“璇妹妹吐泡泡了！”瑧哥儿兴奋地趴了过来，盯着大妹妹看。
阿璇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转向了哥哥。
瑧哥儿嘟起小嘴去亲妹妹。
阿璇乖乖等着。
瑧哥儿美极了，摸摸妹妹脸蛋，无比满意地夸道：“妹妹又好看了。”
徐晋忍俊不禁，扭头看傅容。
傅容也看着他们爷仨呢，见徐晋望过来，她笑着靠到他肩膀上。女儿们生下来了，之前怀胎的苦好像就都不算什么了。
下了马车，徐晋傅容一人抱着一个女儿，瑧哥儿高兴地走在爹爹娘亲中间。
崔 皇后从凤仪宫正殿迎出来，见到这样的一家五口，心就化了，特别是看到儿子没事人般抱着孙女，心中大喜，找机会将徐晋叫到一旁悄悄问道：“景行好了？”她知 道葛川在祁连山找到了一种神奇的药草，也知道儿子最近是怎么应付的，无奈又心疼，比谁都盼着儿子早点过上正常的生活。
徐晋苦笑：“没有，天冷裹得严实就闻不到了，在屋里抱，还是不行。”
崔皇后大失所望，见那边儿媳妇望了过来，怕儿媳妇生疑，笑着走了过去。
初一拜年，初二回娘家。
两个女儿回来，景阳侯府东院可热闹了。
暖阁里头，媛媛跟瑧哥儿算是大孩子了，小的里面，傅宛的长子阿晨七个月了，会自己坐着了，浓眉大眼的特有气势，黑小子脾气也大，见姐姐凑在两个妹妹身边不理自己，气得啊啊直叫，拿手里的布球朝姐姐扔。
媛媛也有脾气，扭头朝弟弟瞪眼睛：“再扔我打你！”
姐姐的眼睛更大，阿晨抿抿嘴，朝娘亲伸手假哭。
傅容笑得合不拢嘴，走过去将大外甥抱到自己怀里，低头哄他：“阿晨怎么这么坏啊，姐姐天天哄你，这会儿陪妹妹你就不高兴了？”
阿晨开始懂事的时候傅容正好身子重没法出门，所以阿晨跟傅宣更亲，见到傅容这个美丽又散发着奶.香气的姨母，小家伙也不认生，朝姨母笑笑，笑完就往姨母怀里钻，馋嘴了。
傅容有点尴尬。
幸好屋里除了瑧哥儿阿晨就没有男的了，九岁的官哥儿在前院陪姐夫们说话呢。
傅宛怕妹妹的不够两个外甥女吃，赶紧把自家儿子抱了回来，转过身去喂。
乔氏在旁边瞅着这一屋的小孩子，再看看抱着阿璇哄的傅宣，心想要是吴白起也对小女儿好，她这辈子就可以彻底安心了。女儿们出嫁不在身边，必须女婿可靠才行，儿媳妇们嫁到自家，儿子们肯定不会吃亏的。
不过想到傅宸二十三还打光棍呢，乔氏就又上火了。
热闹了一日，晚饭后傅容一家四口回了这边的芙蕖院。瑧哥儿淘气，听说媛媛晚上要跟小姨母睡，他也嚷嚷着要跟小舅舅睡，也不知道再比什么。徐晋不管，乔氏便叮嘱官哥儿晚上早点睡觉，不许给外甥讲用不着的。
傅容这次回娘家只住两晚，就没带乳母过来，洗漱时让徐晋先哄女儿们。
徐晋料到会这样了，站在床前逗阿璇阿珮，这样女儿们喜欢，他也不用因为挨得太近不适。
傅容回来，他再去洗漱，收拾好后两个孩子睡最里面，傅容紧挨着她们，徐晋抱着媳妇睡。
这也是一家四口第一次睡一起。
三更时分，姐妹俩同时醒了，徐晋立即起来点灯，端了备在一旁的夜壶递到傅容身前。嘘嘘完了，傅容要一起喂姐妹俩，徐晋在一旁帮她托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充斥的便是她的体香。
喂完了，又哄了两刻钟，姐妹俩重新睡熟了。
傅容翻个身，轻声跟徐晋说话：“王爷辛苦了，要不明晚你睡厢房？”
徐晋将她圈到怀里，笑着道：“没事，明早又不用早朝。”
傅容笑。
后面姐妹俩又醒了两次，徐晋一次比一次没精神，等到卯正时分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姐妹俩又醒了时，徐晋眼睛根本睁不开了，把完嘘嘘让傅容哄女儿，他面朝外躺着继续睡。
傅容无奈地摇摇头。
白日里徐晋待在前院，傍晚才回来。
傅容打趣他：“王爷今晚真的要睡正房？”
徐晋瞪她一眼，为了证明自己精神好，睡前还闹了一次。
半夜女儿们醒第二次时，徐晋眼睛就有点熬不住了，傅容知道他困，先喂饱了阿珮让他拍觉，这样徐晋躺着也舒服些。徐晋也是真撑不住了，额头抵着傅容大腿，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手轻轻拍两人中间的女儿。
拍着拍着爷俩都睡着了。
傅 容还在喂阿璇吃。阿璇大眼睛骨碌碌转，精神的很，小脚丫子时不时踢两下。傅容亲亲女儿，见她短时间不会睡呢，先放下她，将阿珮抱到里面盖好小被子，这才继 续陪阿璇玩。阿璇瞧见爹爹，忍不住朝那边使劲儿，傅容就将女儿抱了过去，放在两人中间，侧躺下去柔声哄道：“阿璇看爹爹，看够了就睡觉好不好？”
阿璇只顾盯着爹爹。
傅容瞧着女儿，温柔地给她拍觉。
这样的位置，徐晋离女儿近，熟睡的男人什么都不知道，最开始有点不适也没察觉，等他察觉时已经晚了，睁开眼睛，没等看清妻子女儿，翻身起床，捂着胸口去了后面恭房。
傅容震惊地坐了起来。
听到男人呕吐的声音。
傅容慌了，两人成亲以来，徐晋只因意外受过伤，鲜少生病的，莫非因为这两晚睡得不好病了？
她慌慌张张披着衣裳下了地，柔声哄哄已经犯困的女儿，替她盖好被子便赶紧去了恭房，见徐晋弯腰撑在那儿吐，傅容连忙过去帮他拍背：“王爷，我派人去请张先生吧？”
“不用，浓浓给我端碗茶过来。”徐晋头也不抬地道。
傅容见他不吐了，忙去倒茶。
徐晋在恭房门口接了茶，没让傅容进来，他再三漱口才出去，又擦了擦脸，见傅容要过来，徐晋摆摆手，看向床榻：“我没事，浓浓先哄阿璇睡着，我自己坐会儿。”
言罢穿上外袍，去了窗前。
傅容看出来了，徐晋有心事。
阿璇已经犯困了，傅容很快就哄好了女儿，放下帐子便去找徐晋，担忧道：“王爷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千万别撑着，还是请张先生过来看看吧？”
徐晋抬头看她。
还要瞒下去吗？
他想瞒，可是瞒得太辛苦，跟做贼一样，那是他的女儿，如果有办法安安心心喜欢她们，他为何要遮遮掩掩的？再说现在小姐俩小，几个月后呢？天越来越暖，她们越来越大，他真的能瞒过去吗？
徐晋心里莫名委屈。
他堂堂肃王，何时这样憋屈过？
再 有傅容，就算开始他目的不纯，这几年下来，他对她掏心掏肺，真的换不来她的信任吗？两个人都是重生的，彼此不知道时，他一反上辈子冷冰冰的样子再三甜言蜜 语哄她，傅容心里肯定是得意的，他呢，傅容就是傅容，她各种娇气他越来越喜欢她，真算起账来，也是她占便宜更多吧？
看看床帐，徐晋将傅容抱到腿上，攥着她手，凝视她眼睛道：“浓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告诉你，我小时候得了一个怪病，闻不得女人香，靠近了闻到了就会恶心想吐，连我娘都不行，刚刚就是闻到阿璇的味儿，才吐的。”
傅容怔住。
第一个念头是不信，“怎么会有这种病？”
徐晋苦笑，破罐子破摔道：“如果没有，你以为我当初为何迟迟不娶妻，又把半路出现的你带回王府当了妾室？因为我不反感你的香，因为你是我唯一能接近的女人。”
迟迟不娶，纳她为妾……
看着徐晋认真的神情，傅容忽然有种做梦般的感觉。
她愣愣地看着他，在他毫不躲闪的凤眼里，看到了他们的两辈子。
她进了他的王府，成了他的姨娘，他死了，她也落水死了，再次相遇，是在自家庄子上，这辈子的初遇，十八岁的徐晋鬼魅般突然出现，没说几句话就逼近她抱了她，那样利落的动作……
“那年在冀州……”
“我 比你提前回来半年多，回来后就打定主意娶只能碰的你为王妃了，记得你说会起痘，就让葛川提前去帮你。那次相遇，我也是忍不住想去见你的，并非办差。之后我 怕你在冀州出事，留了人手在冀州，你每次出门我都知道，后面我跟你的所有偶遇都不是真正的偶遇，都是我刻意去找你的。”
“我也知道你是重生的，是庆国公府你被吴白起欺负却要袒护他时猜到的。”
知 道她有很多问题要问，徐晋主动说了出来，“浓浓你恐怕不信，当时我已经真心喜欢你了，得知你虚情假意玩弄了我那么久，我气得吐了血，你把玉佩还给我，我也 是真的想跟你断了的。我把派出去跟着你的人都叫了回来，可是没有你的消息，我反而更想你，然后我就安排你父亲进京了，在驿馆那次偶遇，也是我太想你才找借 口去看你的。”
傅容彻底傻了，思路完全随着他的话走，根本无法理清前后关系，直到听他说进京，她才猛地记起那件她最怕他知道的事。
她眼里浮现惊骇。
徐 晋发现了，他苦笑，“是，我也知道你跟安王私会过，上辈子你想嫁的就是安王吧？浓浓别怕，我不怪你找他，因为我上辈子对你不好，你不喜欢我，你害怕这辈子 守寡，我都理解。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我还是霸道地将你娶了过来。浓浓，告诉你这些，是希望咱们中间再也没有隔阂，我相信你不是真的喜欢安王，你也相信 我现在是真心对你，行吗？咱们做了这么久的夫妻，我眼里早就看不进别人了，就算我病好了，我也不会再碰别的女人，你信我行吗？”
傅容身体僵硬，本能地问了出来：“王爷的病，能治好？”
徐晋没有否认：“葛川寻到一种药草，最早今夏，最晚年底，我就能好了。浓浓，我要治病，不是因为想纳妾，如果咱们没有女儿，这病我治不治都无所谓，可咱们有阿璇阿珮，我想抱她们，浓浓你信我？”
提到女儿，想到小时候因这病受的苦，徐晋抬手，将傅容按进了怀里。
但傅容还是看见了，看见了他眼里闪烁的泪光。
傅容闭上眼睛。
她不知该不该信他病好不纳妾的话，她只知道，这几年徐晋对她的那些好，不是装的，他也没有必要装。
“我信你，王爷，我信你。”傅容紧紧抱住他，眼睛也湿了。
真的信他吗？
傅容不确定，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疼，为他这一个月来无法真正亲近女儿们而心疼。

第256章
夜里冷，徐晋抱着傅容回到了床帐中。
灯都熄了，他抱着她，她靠在他怀里，两人都久久没有出声。
两辈子加起来，好像有很多要问的要说的，但此时此刻，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至少傅容不知该怎么面对现在的徐晋。
他真的不恨她了吗？她明明是他的妾室，这辈子却假装不认识他，骗他哄他，假作清高不给他碰。傅容不觉得自己有错，毕竟两人这辈子不是夫妻，上辈子的关系不能带到这辈子来，可徐晋应该依然把她当他的女人吧？
徐 晋说他气吐血了，回想那晚徐晋杀人般的目光，傅容总算明白他为何那般生气了，那他真的不在意了？还有安王，怪不得徐晋总是吃安王的醋，他知道她跟安王私会 过，现在他不在乎，将来两人中间发生点什么事情，徐晋会不会拿这事来讽刺她，讽刺她前一刻还跟别的男人私定终身，下一刻就拿亲手做的长命缕去讨好他了？
因为只能碰她，他可以容忍她的这些任何一个丈夫心里都会有疙瘩的举止，一旦他能碰了，面对外面那么多的姹紫嫣红，她这个渐渐老去的女人，他真的还会像现在一样宠爱吗？
傅容窝在男人怀里，一动不动，身体没有以前放松。
徐晋也没有半点睡意。
现在她也知道他是重生的了，那她会不会将他看成上辈子那个冷冰冰的肃王？她会不会因为他的那些跟踪设计生气？她会不会嘴上说着信他心里却开始防备，将他一点点推出去，继续只将他当肃王讨好？
都知道对方没睡，因为谁睡觉时会一动不动？只是无人开口，无人挑破。
最后傅容枕着徐晋胳膊的脖子酸了，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不舒服，傅容尽量自然地转了过去。徐晋胳膊也酸了，继续伸了会儿，听她躺好了，他收回手，转向外侧。
感受着夜里的寂静，徐晋忽然有点后悔了。
这样大的秘密揭出来，怎么能指望两人的关系还会同以前一样？她跟他，上辈子是冷王爷与安分的妾室，这辈子是疼妻子的王爷与爱撒娇的妻子，今晚说破了，两辈子就好像重叠在了一起，以后想做什么想说什么，是不是都要先探究一下对方打算按哪辈子走？
身后依然一点响动都没有，徐晋知道她醒着，却不知该怎么打破这种沉默。
他能给的承诺，真的都给了，她也说信了，他再保证，这种空口无凭的话，徐晋不屑于多说，也怕说多少次她都不是真的信。
不知过了多久，床里侧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徐晋正期待她会开口，却听到女儿发出的宛如不舒服的轻微哼唧。
又要醒了吗？
徐晋无奈地笑，待身后传来女儿啼哭传来傅容马上起身的动静，徐晋也立即下床，点灯端夜壶，熟练无比。
傅容先将阿璇抱了起来，见徐晋已经举着夜壶凑过来了，她没有看他的脸，只抱着女儿把嘘嘘。透明的水撞到夜壶里，发出清脆的响，阿璇边揉眼睛边小声地哭，并不知爹爹娘亲之间的不快。
把完这个，先放到一旁，再把哇哇哭的阿珮抱了起来。
阿珮比阿璇小，徐晋看着这个女儿，想到阿珮出生时险些难产，母女俩都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突然意识到，傅容活着，她开开心心地做他的妻子，陪他一起生儿育女，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 若将他看成上辈子那个冷冰冰的肃王，因此怕他，他就对她更好，让她不必害怕。她若因为他的那些跟踪设计生气，他就想尽办法哄她开心，消了她的气。她若嘴上 说信他心里却开始防备，将他一点点推出去，他就继续对她好，慢慢挤进去，等到两人白发苍苍时，他都只守着她，她肯定就信了吧？
她喜欢做防备心重的小狐狸，他就做最有耐心的猎人，一点点化解她的防备，让她放心大胆地随他回家，再给他多生几只小小狐狸。
“浓浓，你看她们俩像不像小狐狸？”想明白了，之前的不自在全都不翼而飞，徐晋笑着问道。
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傅容抬起头，没看清人影呢，被男人在唇上香了一口。
像是春雨落在心田，傅容睁开眼睛，看着徐晋熟悉的凤眼，看着那凤眼里熟悉的温柔，婚前婚后的点点滴滴迅速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回到了现实，她跟他一起在给女儿把嘘嘘。
傅容情不自禁笑了，低头看看怀里的女儿，阿珮大眼睛水灵灵的，眼角还挂着两滴泪珠，漂亮地跟神仙娃娃似的，不由嗔徐晋道：“哪有说自己女儿是小狐狸的，咱们阿璇阿珮都是小仙女，阿珮说是不是？”
阿珮仰头瞅瞅娘亲，咧嘴笑了。
傅容亲了小女儿一口。
徐晋屏住呼吸也亲了一口，下地去放夜壶，回来继续帮傅容同时喂两个女儿。
姐妹俩都睡着了，徐晋去熄灯，掩好帐子刚躺平，傅容就钻到了他怀里。
宛如寻回了失而复得的宝贝，徐晋翻身，急切地亲她：“浓浓，上辈子咱们遇到的不是时候，我对你不好，你忘了那个肃王，只记得眼前这个，咱们还像以前那样过？”
“我不忘。”
傅 容抱住他突然抬起来的脑袋，在黑暗里轻声威胁他，“上辈子王爷欺负我在先，这辈子我欺骗王爷在后，咱们是扯平了。别说忘掉，王爷知道，咱们谁也忘不掉，既 然如此，我不求王爷忘了我觊觎过安王，王爷也别求我忘了你的那些坏，咱们都不说就行了。如果将来王爷用这个指责我，我也会同样还回去……”
“不会，浓浓是我的命，我怎么会指责你，绝不会有那一天的。”徐晋没给她机会说完，跟她说了心里话，他再也压不住满腔情意，紧紧抱着她，让她感受他言语难以诉说清楚的心。
傅容感受到了。
那么多次亲密，没有哪一次让她如此沉浸其中。
因为心是安稳的，没了怕被他发现的秘密，或许还有一点点不敢放下，但傅容从不喜欢为她无法改变的事情太过忧心，至少此时此刻，她知道徐晋是真的喜欢她，这样就够了。以后的事情，真发生了再说……
飘飘荡荡的，终于靠了岸。
她在他怀里平息。
徐晋贪恋地亲她额头。
彻底平复了，傅容发现自己依然不困，她想了想，轻声问他：“王爷困了吗？”
徐晋摇头：“还想跟你说说话。”
傅容往他怀里靠了靠，平静地道：“我也有话要对王爷说。当时边关传来你跟六弟的噩耗，不久太子就谋反了，杀了成王，最终又被安王镇压。镇乱时康王也死了，几个王府的子嗣都没了，次年父皇病重退位，安王，登基，其中详情我一个内院女子就不知道了。”
徐晋却是一点就透。
他们兄弟肯定是成王害死的，成王心思歹毒，去了他们兄弟，他肯定是将他们的死嫁祸到了太子头上。父皇多半也怀疑太子了，太子才谋反，只是安王这么多年都没有跟朝臣将士联络过，难道只凭一个邱铎就镇乱了？
不过那都不重要，因为这辈子注定不一样了。
徐晋更好奇傅容是怎么死的。
傅容傻了才跟他说实话呢，叹气道：“府里没了王爷，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那日去湖边赏鱼出了神，不小心掉到湖里了，然后就回到了十三岁的时候。”怕徐晋继续追问，傅容也困惑地问了出来，“王爷到底是怎么遇害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就怕你还出事。”
徐晋拍拍她背，也深深叹了口气：“最后一场交战时轻敌了，我跟六弟身陷重围，没能脱困。”
兄弟俩的死是徐晋两辈子最大的耻.辱，他不愿让傅容知道他是被六弟杀死的，怕傅容对六弟生恨，影响将来瑧哥儿跟六叔堂兄弟的感情，也不想让六弟的丑事泄露。
那是他的亲弟弟，他无奈让他再次被人暗算，但他绝不会让六弟的颜面受更多的损。
两人的解释都合情合理，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夫妻俩谁也没疑谁，又零零碎碎聊了近半个时辰，傅容先撑不住了，才相拥而眠。
第二天醒来，徐晋看看傅容，傅容看看徐晋，夫妻相视而笑。
有傅容帮忙，徐晋可以光明正大挨着她一起疼女儿们了，日子顺心不少，直到元宵过后，怀王府送来喜讯，崔绾早产，生了一个儿子。
傅容没什么感觉，徐晋的脸却阴沉沉的了。

第257章
崔绾早产，傅容这个亲嫂子怎么都该过去看看的。
徐晋陪她。
到了怀王府，徐晋在前院坐着，傅容领着许灵去了后院。
“四嫂。”崔绾靠在床头，苍白着脸笑道，旁边谢氏起身朝傅容打招呼。
傅容看清崔绾的模样，大吃一惊。
怀孕的人，一般都会长胖了，傅容怀两个女儿胖得更多，这半个月有嬷嬷帮她揉肚子瘦身，她自己也按照当初葛川教的法子努力瘦下来，脸上依然还圆润着呢，然崔绾一个刚刚生完孩子的娘亲，瞧着竟比成亲前还瘦了。
是因为担心徐晧吗？
男人出征在外，确实够忧心的，怪不得会早产。
傅容在床边坐下，关切询问了几句崔绾身体，低头去看襁褓里的孩子。
瘦瘦小小的，在娘亲肚子里待了七个月就生了，听说才四斤多一点，还没阿珮生下来那会儿大，更不用说跟瑧哥儿比了。
“绾绾是自己喂的吗？”徐晧那么喜欢瑧哥儿，傅容对这个侄子也是心疼的，关系到侄子的身体，她暂且就忘了对崔绾的不喜，忍不住打听道。
崔绾摇摇头，摸摸儿子小脸，叹气道：“我奶.水不够，让乳母喂的，四嫂别担心，孩子命大，郎中说好好调养着没事的，四嫂进宫看到母后也多宽慰宽慰母后，别叫她着急。”
她这么说，那孩子确实应该没事了，傅容放了心，抱起孩子道：“你四哥在外面等着呢，我抱过去给他瞧瞧。”亲侄子，哪有不盼着见的。
崔绾温柔地笑，谢氏陪傅容一起过去。
徐晋在厅堂里站着，面沉如水，见傅容把孩子抱过来了，他凑过去看，目光却根本没落在孩子身上，在襁褓上转个圈就收了回来，沉声道：“孩子太小，赶紧抱回去吧，别冻着。”
他在外面一直都是冷峻模样，傅容谢氏都没在意。
夫妻俩在怀王府坐了片刻就走了，谢氏出门送人，回来后将丫鬟们都撵了出去，轻声跟女儿道：“你这也算误打误撞了，担惊受怕的，孩子八个月就生下来了，个头又这么小，旁人见了也不会怀疑。只是，绾绾啊，往后到底怎么办啊？”
崔绾一脸淡然，抱起儿子拍了拍，“娘不用急，没有合适的机会，我是不会出手的，我不出手那边也没办法，否则事情闹出来，我出事，他也落不到好处。他那种人更惜命，不敢跟我赌的。”
谢氏看着女儿，什么都不说了。
曾经她仗着母亲的身份为女儿安排这个安排那个，没想到了最后，女儿比她更有心计更无情。女儿有主意，谢氏就一心帮她完成她的大计吧，只要女儿好好的，其他的算什么？
接下来便是孩子洗三。
康王妃来看小侄子了，李华容也来了，而且李华容来得最早。
“都说七活八不活，弟妹这孩子还真是命大。”李华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女人，满眼讽刺。
谢氏脸色大变。
崔绾只是淡淡一笑，抱着孩子道：“看来王爷都跟你说了，王爷王妃果然情深。”
李 华容没料到崔绾脸皮竟然这样厚，被她当面戳破她与侍卫苟且生子还如此冷静，不过她过来不是为了嘲笑她的，冷声问道：“你到底打算何时动手？”五月中旬邱家 姑娘就要进门了，李华容不想丈夫娶侧妃，唯一的办法就是崔绾早点解决徐晋兄弟，表哥总说崔绾不好对付，她倒要看看崔绾有多难缠。
“我都听王爷的，你真想知道，回去跟王爷商量吧。”崔绾柔柔一笑，亲了亲怀里的儿子。
李 华容没了儿子，最见不得旁人母子亲昵，别开眼道：“我劝你四月之前就出手，否则我们耐性耗光了，怕是会做出一些事情。你知道，刘郎中是我们的人，我们让他 道出孩子生父另有其人，再将你在水慈庵私会的人揪出来，你百口莫辩，但你反过来指认我们害你在先，无凭无据，只会让世人更加唾弃你不顾名节苟活于世。”
谢氏急了，“你……”
崔绾摆手打断母亲的话，看向李华容时眼里带了一丝玩味：“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王爷的主意，你真有本事动用王爷的人吗？再者你这样做了，就不怕这个孩子也随我一起丢了命？这可是王爷至今唯一的骨肉，你不怕王爷动怒？”
李华容嘴角威胁的笑瞬间没了，惊骇地看向那孩子。
才出生三天的孩子，看不出来到底像谁，可崔绾的态度……
崔绾见她这样，越发确定了，垂眸笑道：“看来王爷没有跟你说实话啊，李华容，原来你也只是个可怜人，我再命苦，六哥对我一心一意，你呢？我劝你还是安分点，否则我跟王爷告状，你说，王爷会不会为了我们的大计禁止你出门了，甚至，休妻？”
谢氏也听出来怎么回事了，坐到女儿身边柔声劝道：“绾绾别动气，你坐月子呢，把身子养好要紧，有人不识趣，下次王爷再来看你，你跟王爷说，王爷自有决断。”
崔绾点点头，侧目劝李华容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过咱们女人，就得信命，一会儿客人该到了，你还是出去吧，别让人怀疑。”
言罢低头哄儿子，眉眼温柔。
那温柔浅笑的样子却刀子般戳进了她胸口，疼得李华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怀王府坐到喜宴结束又是怎么坐上马车回府的。
傍晚成王从衙门回来，直接去了后院。
李华容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去。
成王这一日都在担心李华容在崔绾面前说不该说的，崔绾再爆出孩子是他的事，因此一进屋先观察李华容神色，见她这样，心里一惊，面上却是一脸担忧，走过去握住她手，摸她额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华容定定看着那手，想到这双手曾经碰过崔绾，只觉得恶心，猛地躲开了他。胸口急剧起伏，李华容背对成王，闭着眼睛道：“表哥，崔绾说那孩子是你的，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在骗我？”
“她没骗你。”成王笑着道。
李华容转身，难以置信地看他。
成 王懒懒地靠在床上，聊家常般道：“最初我打算趁她去水慈庵的路上让人强要了她，再以此胁迫她，可我意外发现水慈庵的妙善道姑是个男人假扮的，平时给人治病 其实是迷晕那些良家女子……我便想，如果只是强要她，崔绾宁死不从怎么办？因此等妙善道姑碰了她，她真的有孕后，我才现身，请她看了一出妙善道姑是如何治 病的好戏，再装作当时是我要了她，又许诺事成之后看在孩子的份上给她名分，崔绾这才答应帮我。”
见李华容脸上的绝望变成了怀疑，成王起身，将人拉到怀里，亲她耳朵：“表妹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那位妙善道姑，带你去看他的法堂。那地方，我真是没想到，居然别有洞天，可怜那些被他糟蹋的良家女子了。”
他言之凿凿，李华容忍不住信了七分。
成王继续哄道：“崔绾彻底信了孩子是我的，表妹乍然听闻，我不怪表妹怀疑我，但现在我已经解释清楚了，表妹再怀疑我会碰她一个被徐晧被假道姑碰过的破烂货，我可真要生气了。”
他如此评价崔绾，李华容终于松了口气，但心中还是委屈，伏在他胸口哭道：“表哥以后做什么先告诉我一声好吗？你不知道，当时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成王紧紧抱住她。他心里是有表妹的，所以希望表妹对他好，而非拈酸吃醋对他拒之千里，等他成了大事，登上那个位子，表妹自然会明白皇上不会专宠谁，那时她也就习惯了，不再跟他耍脾气。
“好，是我不对，表妹别哭了……不过今日事情挑破也好，往后表妹再见到崔绾，就假装在我面前受了冷落的样子，她越信就会越对我死心塌地。”
李华容攥紧他胸口衣衫，“到底何时她才肯出手？傅容越过越好，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成王耐心地哄她：“别急，我也在等机会，机会一到，不用表妹催我也会逼她出手。”
而成王要的机会，很快就到了。
二月底，边关传来捷报，胡人三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经此一捷，边关可保五十年安稳。
嘉和帝大喜。
为贺大军班师，徐晋主动请缨，愿亲赴涿州相迎。
嘉和帝准奏。
徐晋退回了康王身后。
成王盯着他背影，心中一动。
涿州在京城西南，徐晧班师必在涿州整顿，翌日再领军进京，让京城百姓彻底领教大魏将士的气势威仪。距离徐晧回来还有半个月左右，足够他安排了。
在徐晧抵达涿州、徐晋动身之前，成王找了机会将崔绾叫了出来。
“怎么没把瑀哥儿带过来？”竹林小屋里，见崔绾自己来了，成王失望地道。
崔绾跟他已经十分熟稔了，笑道：“他还小，没敢抱他出来，王爷以后再瞧吧，今日叫我过来，可是有正事？”
刚 坐完月子的女人，身上别有一番风韵，成王先将她抱到炕上好好恋爱了一番，才搂着人道：“徐晧回京要在涿州停留一晚，徐晋去接他，这是咱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你修书一封，徐晧那脾气，见了必信无疑，等他趁徐晋不备要了徐晋的命，我的人马上会取他性命，再暗中销毁那封信，如此岂不是天衣无缝？旁人只会认定胡人大 败，伺机刺杀他们兄弟。”
徐晋武功高强，身边又有护卫，想暗杀他，只有徐晧才能成功。
崔绾靠在他胸口，沉默片刻问道：“王爷确信你的人一定会收回那封信吗？”如果没有，或是成王根本没打算收回，嘉和帝定会要她的命。
成王知道她的忌讳，柔声安抚道：“绾绾不必忧心，那封信关系到你们母子的安危，我怎么会允许他们出差错？你放一万颗心好了。”
崔 绾点点头：“是啊，那今晚我就修书一封，派百灵交给你。如果王爷觉得内容足以挑拨他们，就不必让百灵回来了，事情结束前王爷也别再联络我，我会托病将瑀哥 儿送进宫，我回娘家住。万一事发，王爷放心，我会悬梁自尽，绝不连累王爷，瑀哥儿在他们眼里是徐晋的骨肉，皇后会努力保住瑀哥儿的，只求将来王爷成了大 事，一定要善待他……”
哭得泣不成声。
成王暗暗皱眉。徐晋徐晧兄弟真死了，他本打算留下那封信让父皇相信一双儿子是为了崔绾死的，再让百灵毒死崔绾假扮成崔绾畏罪自杀，可崔绾这样安排，他就必须真的拿回那封信了，否则万一崔绾选择与他鱼死网破……
这个女人，还是防着他呢吧？
成王无声笑，越发抱紧了怀里的美人：“别哭，事情会如我们所料的，绾绾等着换个身份做我的宠妃好了，将来替我好好教导瑀哥儿。”
既然她这么聪明，他就留着她，一个聪明又美貌的女人，收了也不亏。

第258章
从西北边关到京城千里迢迢，徐晧率大军走了半个多月才到了京城附近。
涿州距离京城，只有两个时辰的马程，不过为了及时迎接有功将士们，徐晋得提前一日出发。
男人在外面住两个晚上就能回来了，傅容没啥好担心的，却发现徐晋表现地有些怪异，一会儿抱抱瑧哥儿一会儿哄哄两个女儿，看孩子们的眼神，好像他要离开很久一样。不过看着他坐在阿璇阿珮中间，一手用她的帕子捂着鼻子，一手逗弄两个女儿，傅容又笑了。
“涿州有什么特产吗？王爷记得带点回来。”帮徐晋收拾好明早出发要带的几套衣服，傅容回到床上，挨着他道。
阿璇看到娘亲，大眼睛转了过来，朝娘亲伸手，阿珮看哥哥晃悠小红球呢，没理会娘亲。
儿子越来越懂事，两个女儿漂亮可人，徐晋一点都不舍得离开。
他挨个抱抱。
夜里孩子们都被乳母抱走了，傅容以为徐晋会闹一闹的，没想徐晋只是将她搂到怀里，下巴抵着她肩窝蹭。傅容觉得徐晋好像有心事，就问了出来：“王爷可是有什么担心的？”
“我怕瑧哥儿他们想我。”徐晋闷闷道。
傅容笑了，“瑧哥儿肯定会想爹爹，阿璇阿珮还小呢，不会找人的，王爷放心去吧，反正只有两天，王爷快点回来就是了。”
徐晋紧紧抱住了她。
他一定会回来的，这一次，不管六弟怎么做，他都会回来。
翌日一早，徐晋告别家人，领着十几个护卫绝尘而去。
肃王府门口，瑧哥儿望着爹爹转过巷子口，转身抱住娘亲大腿：“娘，爹爹后天真回来吗？”
傅容将四岁的儿子抱了起来，亲亲他白嫩嫩的小脸道：“肯定会啊，爹爹答应瑧哥儿就一定会做到，走吧，咱们回屋哄妹妹们去。爹爹不在家，瑧哥儿就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了，要帮娘照顾妹妹们知道吗？”
瑧哥儿乖乖点头，悄悄将眼泪抹到了娘亲肩头。
傅容蹭了蹭小家伙的脑袋。
刚走进大门，瑧哥儿撑着娘亲肩膀，一脸认真地道：“娘放我下去，我自己走，我大了，不用娘亲抱。”
儿子懂事，傅容便把小家伙放了下去，牵着他走。
娘几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凤仪宫派人过来传话，崔皇后请她们去宫里。
婆母相请，傅容笑着帮三个小家伙换了身衣服，坐马车进宫去了。
崔 皇后也是坐不住了。徐晧离开京城半年多，母子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崔皇后的心就跟飞走了一半似的，特别是崔绾早产，瑀哥儿身子不怎么结实，她更是不安。 眼看儿子就要回来了，她反而越发难熬，崔绾回娘家养病去了，她只能将大儿媳叫过来，人多了热闹了就不会总牵挂那边了。
“皇祖母。”瑧哥儿有模有样地给崔皇后行礼。
崔皇后抱起孙子亲了一口，见瑧哥儿往榻上望，她笑着将他放到榻上，给他介绍：“这是你六叔家的弟弟，瑧哥儿看看像不像你六叔啊？”
瑀哥儿正好醒着，睁着一双凤眼好奇地瞧面前突然出现的小哥哥。
瑧哥儿都快记不清六叔的样子了，不知道像不像，求助地看向娘亲。
傅容将一双女儿摆到瑀哥儿身边，她低头去看，一见瑀哥儿那双凤眼，就笑了：“眼睛是像，鼻子嘴像他六婶。”提到崔绾，傅容扭头看婆母，“绾绾又病了？”
崔皇后叹气：“是啊，怕将病气过给瑀哥儿，就把瑀哥儿送过来了，她回娘家养着去了。”
傅容暗暗唏嘘。
崔 绾徐晧小两口成亲后也算是聚少离多了。崔绾这一年来的心情，傅容很能理解，去年她怀着孩子以为徐晋要去战场，担心了多久啊，哭得傅容自己都诧异那个不忍丈 夫出门的女人真的是她吗？然后她运气好，徐晋也是重生的，提前安排好了边关战事，他不用去了，崔绾运气就差一些了，忍受了那么久的分离之苦……
握握瑀哥儿的小手，傅容柔声哄道：“瑀哥儿不急，后天就能看到爹爹啦。”
崔皇后笑着看她哄孩子，转身将阿璇抱到了怀里。
涿州。
徐晋没到晌午便进了涿州城门，在驿馆下榻，进去后吩咐两个侍卫去买几样涿州特产，他闷在屋里，谁也不见，让那些想要在肃王爷面前露露脸的涿州官员白忙了一场。
“那边的人过来了吗？”夜幕降临，许嘉过来送晚饭时，徐晋面无表情地问。
许嘉道：“到了，是她身边专管嫁妆铺子的管事。”
因为知道崔绾必死无疑，他也不称呼其怀王妃了，免得戳王爷伤口。
“盯着他一举一动。”徐晋冷声道。
一夜无眠，次日晌午，徐晋带着人出城迎人。
徐晧身穿银甲行在最前面，瞧见阔别许久的四哥，高兴地催马冲出队伍。
徐晋狠狠拍了一下他肩膀，见他脸黑了身体更结实了，朗声夸道：“好，这半年六弟没有白白历练，回头父皇母后见了定会欣慰。”
得了兄长夸赞，徐晧情不自禁地笑。
大军就在城外扎营，徐晧拉着徐晋进了主帐，急切地跟他打听：“四哥，绾绾好吗？你见过瑀哥儿了吗？说是早产，我真是急死了！”
徐晋笑容不变：“表妹大概是太过想你吧，生了点小毛病，回头你多陪陪她，她心里舒服了也就好了。瑀哥儿没事，六弟不用当心，前天我还见了一面，眼睛挺像你的。”
徐晧又心疼妻子又因为听说儿子像自己高兴，来来回回在帐篷里走，颇为自责：“都是我不好，没能陪绾绾，四哥，回去后你帮我跟父皇求求情，让我多歇一阵吧？”
徐晋自然应下。
晚 上军营里由徐晋代表嘉和帝先摆了一顿小庆功宴，徐晋徐晧兄弟俩被将士们灌了不少的酒，徐晋最先应付不过，将徐晧拉到一旁，拍拍他肩膀道：“四哥不行了，先 回帐篷睡了，六弟也早点回来，咱们兄弟俩睡一个帐篷。自我出府，你我就没有睡过一张床了，上次抵足而眠我记得……还是你九岁的时候吧？”
十五刚过不久，天上月亮还亮着，看着月光下醉醺醺的兄长，想起小时候的事，徐晧也感慨万千，“是啊，那年四哥要随姨父出征，我舍不得四哥，夜里非要跟你一起睡，结果一觉醒来，四哥已经出发了，我都没能送你一程。”
那时候四哥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一身戎装英气勃勃，他只是个小孩子，得仰着头看兄长，如今他终于能跟他并肩了，将来兄长坐上那个位子，他愿为他披风挂帅，一起守住大魏江山。
胸口涌起无限豪情，徐晧亲自将兄长扶进帐篷，又体贴地脱了徐晋靴子，帮他盖好被子。
刚从帐篷里出来，就见亲卫领着一个灰袍男人走了过来，徐晧看了一眼，马上认出来了，惊道：“你怎么在这儿？王妃派你来的？”
老管事并不知道信里是什么内容，行过礼后笑着从怀里取出信递了过去：“王爷，王妃知道王爷今日到涿州，特差我过来送信。”
再次收到家书，徐晧喜不自胜，示意亲卫领管事去席上喝酒，他重新进了帐篷。
帐篷外面本来就有两个亲卫守夜，其中姓石的侍卫瞅瞅远处篝火闪烁，朝对面同伴走了过去，低笑着与他耳语：“王妃跟王爷感情真好，明天就能见到了，今儿个还专门送封信过来。”
同伴嘿嘿笑：“你一个光棍懂什么啊，这叫情趣，我们家那婆娘……”
话没说完，鼻端忽然传来一股幽香，同伴愣了愣，下一刻就朝后头栽了过去。石侍卫当然不能让他倒在地上，四处瞅瞅，见附近没人，悄悄将人挪到了帐篷后头的阴影里，再重新回到门口，昂首挺胸看似在警卫，余光却盯着里面男人投在帐篷上的身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弓。
帐篷里面，徐晧攥着信纸的手越来越紧。
绾绾说，四哥从小就喜欢她了，因为他也喜欢她，四哥顾忌兄弟情分，确定她不会选择他，就开始冷落她，还娶了傅容为妻，好彻底断了对她的念头。
绾绾说，他出征后，四哥对她一直照顾有加，还派人在她出门时保护她，有次她偷偷去一个尼姑庵求生子秘方，未料那尼姑庵的道姑乃男扮女装，在她的茶水里下了药，危难之际四哥出现救了她，护她回去的路上，她因药性神志不清，四哥无法自持……
绾绾说，她想见他最后一面后再寻死，没想珠胎暗结，四哥得知后以舅母的性命威胁她不许轻生，还扬言将来纳她为妃，给她跟孩子一个名分。瑀哥儿不是早产，乃足月而生，四哥还打算在今晚杀了他，让她彻底死心。
绾绾说，她不忍他死，临终前修书一封交给亲信偷偷递给他。绾绾说，她无颜苟活，只求他为她报受辱之仇，报了，她会在京城等着见他最后一面再死，不报，明日四哥活着回去，她马上自尽……
整封信，全是她亲笔所书，信纸上泪迹斑斑，最后是她血写绾绾二字。
徐晧不信。
他的四哥，怎么会这样对他？
那是他们的绾绾啊，他怎么能……
脑海里却浮现小时候四哥看着绾绾笑的样子，又浮现他大婚那晚，四哥抿唇冷峻的面孔……
四哥果然一直都喜欢绾绾，假装大方将绾绾让给他这个弟弟，绾绾真要嫁给他了，他就不高兴了，竟然还暗中跟踪绾绾，趁虚而入！怪不得他要亲自来涿州迎他，怪不得他要与他抵足而眠，原来都是为了弑弟夺妻！
视线再次落到信中妻子遭人欺凌的那段话上，徐晧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佩刀，走向里间时，眼里因滔天怒火布满血丝，宛如凶神恶煞。
榻上，徐晋面朝内侧侧躺，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了眼睛。
烛火摇曳，落在帐篷上的影子亦跟着晃动。
徐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影子，看着那人举起从他这里讨过去的宝刀，越举越高。

第259章
空旷昏暗的帐篷里，徐晧站在榻前，恍然如梦。
有将士们的欢声笑语飘了过来，他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
胸口疼得像被针扎了一遍又一遍。
被至亲背叛的滋味儿是什么样的？
青梅竹马爱之如命的妻子被人凌.辱，又是何等的悔恨心伤？
徐晧后悔了，后悔自己只顾建功立业，先是让她被人欺辱，后又不顾妻子身怀六甲，抛妻离京让她独自承受煎熬之苦。他也恨，恨亲哥哥做了那个禽兽，恨他不顾兄弟情分竟然还想杀了他，只为了将来占有他的妻子为妃！
看着躺在那里的男人，想到他曾经对崔绾做出那种事，徐晧心中杀念腾腾。
杀了他，绾绾就会等他回去了，见面了，他定会劝阻她轻生。一个女人遭遇这种事，徐晧知道她难过，但他不在乎，他只会更心疼她更自责，如果不是他丢下了她，她怎么会……
可就在徐晧准备落刀的时候，榻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那声音是那样的突兀，徐晧情不自禁倒退一步。
榻上的男人似乎也听到了，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声，突然朝这边转了过来，他转得那样快，徐晧本能地将刀藏到背后。
榻上的男人并没有睁开眼睛，依然还在熟睡。
徐晧盯着兄长熟悉的脸庞，不知为何落了泪，他僵硬着身子转到另一侧，看向地面。
泪眼模糊，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金环，上面挂着铃铛。
徐晧认得，那是他送侄子的玩物，瑧哥儿最喜欢，刚收到礼物的时候去哪都带着，不停晃悠。
“六弟？”
榻上忽然传来宛如刚睡醒一般的声音，徐晧知道四哥醒了，可他脑海里一片混沌，根本不清楚接下去该做什么，不清楚要不要动手，不清楚要不要质问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在四哥发现他身后的刀之前悄悄出去。
他就那样僵硬地站在那儿，满脸是泪。
徐晋仿佛并没察觉，掀开被子，赤着脚去那边喝茶，自言自语般地道：“酒喝多了，口渴……”
喝完茶，他打着哈欠往回走，看到地上的金环，徐晋愣了愣，跟着俯身去捡，嘴角翘了起来，“瑧哥儿那小子，听说六叔回来了，非要跟我一起过来接你，我不抱他，他就让我把这个带在身上，说我想他了就拿出来……六弟，你怎么哭了？”
说到一半才发现徐晧在哭，徐晋纳罕地走向他，目光瞥到他身后露出来的刀锋，睡意陡然消散，顿住脚步，沉声问道：“六弟拿刀做什么？”声音里有警惕，又有不敢相信。
如何能相信？哪个弟弟会对亲哥哥动杀念？
徐晧嘴唇终于动了动，可是没等他说话，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徐晋迅速跑了出去，“怎么回事？”
徐晧听到许嘉的声音，听到许嘉说有刺客。
脑袋好像终于可以动了，徐晧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最后看一眼被兄长丢在榻上的金环，决定跟他问个清楚。
走到外面，却见许嘉提着昏过去的石侍卫，而他的兄长，正将那散落在地的家书一页页捡起。
徐晧没有动，无心询问石侍卫为何会昏倒，只盯着兄长的脸庞，要看清他每个神情。
徐晋知道崔绾会写信给六弟，却不知道她会怎样诬陷自己，因此现在见到这封差点害了他两辈子的家书，徐晋一字一句慢慢地看，一页又一页。看完最后两个血写的名字，他抬眼，看向站在内室门口的六弟，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他手里的刀上。
兄弟俩默默对望。
许 嘉就跟没发现一样，从昏倒的石侍卫身前站了起来，低头朝徐晋回禀道：“王爷，刚刚我过来想将王爷扶到您的帐篷去，就见此人手中举着暗器正要暗算两位王爷。 我已经查过了，他的暗器上有异味，应该是猝了毒，且他口中藏了毒.药，如果不是属下出手迅速，他肯定咬毒自尽了，一看就是受过精心调.教的死士。”
“先带下去，回头我亲自审问，你在外面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帐篷五十步之内。”
徐晋声音冰冷，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徐晧。
许嘉领命，提着人出去了。
徐晋看看手中的信，嗤笑，扔到地上，一步步走向徐晧：“你信她？提着刀进去，是想杀我？”
徐晧紧紧盯着他眼睛：“难道你没有做过？”
徐晋不答反问：“你宁可信她，也不肯信我？”
徐晧仰着脖子没有说话，在兄长平静又充满威严肃杀的注视下，目光却开始闪烁。
“放下刀。”徐晋冷声呵斥道。
徐晧从小就怕兄长教训他，也从小就不服气挨训，此时猛地丢了刀，挥拳朝徐晋冲了过去：“你为何要欺负绾绾！你有妻有儿，嫂子还生了两个侄女给你，你为何要欺负绾绾！”边哭边骂，出手如小儿打架，毫无章法。
徐 晋一脚踹中他肚子，不给徐晧反应的时间，猛地跟上，提着徐晧衣领稳住他朝后跌倒的身形，跟着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这是为我打的，为我照顾了你二十年，少 时教你读书长大了教你骑马，如兄如父，你却因为别人一封家书便忘了咱们二十年的兄弟情，相信我会做出那种禽兽之事！”
男人下了十足力气，一巴掌下去，徐晧右脸高高肿起，嘴角流了血。
火辣辣的疼，徐晧慢慢正过脑袋，还没说话，徐晋又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这是为娘打的，你决定提刀杀我的时候，可有想过娘得知咱们兄弟相残会有多伤心！你杀我，你个不孝子是想要娘的命是不是！”
娘……
想到京城母亲温柔的模样，徐晧心神剧震，“我……“
徐晋等着他转回来，又在他开口时扇了一巴掌，眼里也有泪落，声音却不减威严怒气，“这是为你四嫂为你侄子侄女打的！你提刀杀我，可有想过我死了，他们孤儿寡母怎么办？你这个六叔照顾他们？那你想过没有，瑧哥儿知道是他最喜欢的六叔杀了他父亲，他会多恨你！”
瑧哥儿……
眼前浮现侄子小小的身影，浮现他嘟着小嘴要亲六叔的乖巧样子，徐晧彻底说不出话了，哽咽痛哭，“四哥……”
徐 晋给了他最后一巴掌，打完松开手，看着徐晧倒在地上，看着他趴在地上痛哭，徐晋又狠狠踢了一脚：“这是为你打的，你个蠢货什么时候才能聪明起来！你想过杀 了我之后的下场吗？你想过万一你冤枉了我你会多后悔吗？还是你心里只有崔绾那个心如蛇蝎先谋害你四嫂后又设计勾.引我的贱女人！是不是有了她，你就可以不 要娘不要哥哥了！”
两辈子的怒气全部发了出来，徐晋又朝徐晧身上补了一脚，“是个男人，你就该不动声色地查清楚，真是我做的，你杀了我我也不冤枉，不是我做的，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的弟弟杀了我，亲弟弟杀了我，你想过我这个当哥哥的会有多失望多疼吗？”
徐晋不停地打，打着打着跪了下去，提起徐晧逼他看他：“六弟，我是你四哥啊……”
泣不成声。

第260章
大军凯旋，百姓们争相围观。
马蹄铮铮，铠甲粼粼，众将士意气风发，独不见怀王身影。
徐晋随陕西巡抚郭鲁一起进宫面圣，嘉和帝没有见到六子，皱眉问道：“怀王呢？”
徐晋沉声道：“昨晚儿臣与六弟把酒言欢，未料酒里被人下了毒，万幸发现的早，六弟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脸因为毒素肿了起来，恐怕要养几日才好，他便先回王府了，过几日伤好后再进宫给父皇请安。”
“有刺客？”嘉和帝神情凝重起来。
徐晋目不斜视：“是，刺客事败已服毒自尽，儿臣猜测应该是胡人余孽。”
嘉和帝没有言语，沉默片刻后叮嘱他务必查清楚。
当晚从庆功宴离席后，徐晋去了怀王府。
“人接回来了吗？”一进屋，徐晋便问呆呆坐在窗子前的男人。
徐晧右脸连续挨了四个巴掌，虽然已经涂过最好的消肿药了，现在依然很明显，一大块淤青。徐晋看了毫不动容，只盯着徐晧眼睛。
徐晧木然点头。
他一回府，就派人去接崔绾了，崔绾回来后他没有过去见她，她也没有求见他。
“现在带过来吧，若她承认，你自己解决，她不承认，明日我便派人彻查。”
徐晋冷声道，言罢去了屏风后。
此事关系六弟颜面，目前在六弟眼里只有他们兄弟崔绾以及成王的人知晓，徐晋不想让手下直接将证据递过来让六弟里外都丢了面子，但若六弟再轻易被崔绾哄骗，他也只能再打他一巴掌。
石侍卫这人徐晋先前并不知道，他的暗卫也都是普通人，不可能清楚成王留在外面的所有棋子，毕竟这种棋子平时全靠书信来往，如鱼入汪洋，难以个个查清，但他知道成王的人肯定会在六弟杀他时出手，就让许嘉在外面盯着。
死士嘴严，但也不是不能对付，否则他们也不会随时带着毒.药了，还不是怕吃不了苦头宁可服毒痛快死去？石侍卫没死，徐晋让许嘉当着他们兄弟的面审他，没坚持一个时辰就什么都招了。其实石侍卫知道的也不多，成王只让他在怀王杀兄后出手，但这一条已经足够了。
徐晧被打了四个巴掌，心上人被凌.辱的伤，被兄长背叛的愤怒都在那顿痛哭里平复了下去，或许也没有平复，但至少不在冲动地忘了思考。恢复理智，再听了石侍卫的招供，不用徐晋提醒，他也猜到了几分。
为何成王会知道他要杀兄长？
为何崔绾要诬陷兄长？
她让他杀了兄长替她报仇，那是他们的四哥啊，她真的是他喜欢了十几年的善良姑娘吗？
或许，这封信是成王的人捏造的？她的管事也被成王收买了？那她为何不过来跟他解释？她知道他今日归京，为何没有从娘家回来早早等着他？
每次刚替她想好借口，都迅速又被自己推翻。
外面传来脚步声，徐晧抬起头，看了过去。
崔绾自己走了进来，身穿一袭素白衣裙，裙子上没有任何绣案，头上只别了根朴实无华的白玉簪。看见坐在那里脸颊高肿眼中落泪的丈夫，崔绾先是吃惊，跟着浅浅一笑，“六哥这样，是四哥打的吗？六哥是不是真的想杀了四哥来着？”
这个傻男人，果然还是那么冲动，那么信她。
徐晧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那封信，真的是你写的？”
崔绾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道：“是啊，我在信上跟你说的，也几乎都是真的，只是欺负我的不是四哥，是成王。成王逼我写的，我不写，他就要毁了我，六哥，我怕死，我真的怕死，然后我就写了。”
到了今日的地步，她还有撒谎的必要吗？
徐晋活着回来了，就说明他看到了那封信，徐晋本就憎恨她，现在得知她挑唆他们兄弟关系，还能饶过她？没有马上杀她，就是为了让徐晧看个明白而已。与其撒谎再被人嘲笑着死，崔绾希望自己死得好看一些。
真是奇怪，当初被成王威胁，那样怕死，宁可杀了徐晋徐晧兄弟也要苟活下去，想方设法争取那一线生机。现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身体好像一下子轻松了，再也不用担心日后被徐晋发现她暗算傅容报复她，再也不用担心成王突然将她的事情揭发出来。
其实在成王身下醒来那一刻，崔绾就知道自己死定了，只是不甘心认命，不甘心输给傅容李华容她们任何一个女人，所以她忘了姑母的养育之恩，忘了跟六哥自小的情分，选择放手一搏。成了她可以踩着傅容李华容活下去，败了，也不过一死了之，反正不赌也是死。
“你为何不告诉我？”
她太过平静，平静地徐晧觉得这一切仿佛只是场梦，他攥住她手，哭着问她：“你为何不告诉我？告诉我，我会杀了他，我会越发怜惜你啊，难道你以为我会嫌弃你？难道我对你的好都是假的吗？”
从他视察黄河回来到出征，有那么长的时间，她为何一句都不说？
崔绾拿起帕子帮他擦泪，眼泪也落了下来，“告诉你又能如何？他也是王爷，他不会防着你吗？恐怕六哥才出门要去找他，他先把事情张扬出来了，那时候，六哥觉得我能活？我就是害怕，才不敢告诉你，才变成了一个……”
被恶鬼沾了身，要么死，要么也变成鬼，崔绾怕死，只能选择后者。
“六 哥，我的这辈子，最对不起你。小时候你那么喜欢我，我眼里却只有四哥，我喜欢他，那么喜欢他，哪怕他冷冰冰对我，我也盼着嫁给他。六哥你恐怕不知道吧，为 了能嫁给他，我害过四嫂，想要打掉她的孩子，还杀了一个宫女，这些你们都不知道。后来我落水那次，也是希望四哥救我的，那样他碰了我，我就能嫁给他了，当 我发现四哥心里的真的一点都没有我，才马上答应嫁给你的。六哥别哭，我不值得你哭，我心狠歹毒自私自利，仗着你对我的喜欢无所不为，六哥，我命好，有你一 直喜欢我，可我真的不配你这样对我……”
她伏在他怀里哭，徐晧本能地抱着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原来她根本没有喜欢过他。
他不信。
“婚后你对我的那些好，也都是装出来的吗？”徐晧抬起她脑袋，看她哭红的眼圈。
崔绾没有回避，迎着他不敢相信好像还隐含期待的眼睛，实话实说：“不是装的，但也不是喜欢。我就算不喜欢六哥，也是把六哥当哥哥看的，既然嫁给了你，我就想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为你生儿育女，只是我错事做了太多，老天爷也觉得我不配得到六哥的疼惜……”
她注定要死了，而徐晧是这辈子对她最好的人，母亲利用她享受荣华富贵更多，姑母待她如女儿，但也会怀疑她，只有徐晧，他傻乎乎的将她捧在手心里，她说什么他都信，他这样好，崔绾不忍心她死了他还惦记她……
“六哥，你忘了我吧，我命苦，可我也活该，你看我多狠，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宁可挑拨你与四哥互相残杀……六哥你知道吗？今早听到你跟四哥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我第一个念头是失望，跟着才是认命了。”
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崔绾心里出奇地平静，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她起身，退后一步，朝徐晧跪了下去：“六哥，瑀哥儿不是你的骨肉，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屈辱，事后你找个借口送他下去陪我吧，我们娘俩在地下互相作伴。”
“六哥，我知道你会为我报仇，只是你听四哥的，暗中报仇就行了，别把这事闹出来，闹出来了，我在黄泉路上不安宁，六哥颜面上也不好看，四哥那么聪明，他一定能想到对付成王的万全之策的。”
“六哥，我辜负了姑母的养育之恩，我也无颜再见她，只求六哥好好保重自己，替我将我的那份孝也尽了。”
转向皇城的方向，崔绾轻轻磕了三个头，再膝行着挪到徐晧身前，歪着脑袋搭在他膝盖上，哭着问他：“六哥，我这么坏，如果还有下辈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徐晧低头看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酸苦咸涩，不知该如何作答。
崔绾慢慢地笑了，闭上眼睛。
屏风之后，眼看崔绾放在下面的右手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小匕首，徐晋不知她是真想自裁还是谋杀六弟，疾步冲了出去，待崔绾突然朝后面倒下，徐晋才收住脚步。
“绾绾！”
崔绾身上雪白的衣衫迅速染红，徐晧茫然地看着那红，愣了会儿才回神一般，哭着跪了下去，抱起人哭，“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崔绾的目光，却越过他头顶，投到了徐晋身上。
她望着他，心里是无法抑制的委屈，吸着气问他：“四哥，为何十岁那年，你突然疏远我了？你告诉我？我不想，死不瞑目。”
以前，四哥对她比对云玉还好的，后来他忽然就冷了下来，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
徐晋面无表情，直到崔绾彻底断了呼吸，他也没说一句话。

第261章
快二更了，徐晋才回了王府。
傅容忧心忡忡的，院子里昏暗看不清楚，夫妻俩进了屋，她担忧地打量徐晋神色：“王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徐晋不想让她忧心，低头亲了她一口，故意给她闻他身上的酒气。傅容嫌弃地往后退，徐晋又将人拉了过来，笑着道：“跟郭大人拼酒了，回来晚了，瑧哥儿他们是不是早睡了？”
他装得有模有样，傅容仔细看了两眼，没发现异样，便信了，嗔怪道：“阿璇阿珮早睡了，瑧哥儿要等爹爹，等到一更熬不住哭了，哄了半天才睡着。”
徐晋皱眉道：“不是派人递信儿回来了吗？”他怕他们娘几个等。
傅容瞪他：“瑧哥儿想你啊，两天没见，都像你这么狠心？”
徐晋捏捏她鼻子，牵着她手往外走：“去看看，我也想。”
夫妻俩一起去看孩子们。
瑧 哥儿已经睡熟了，小眉头微微蹙着，显然睡着时也是不高兴的。徐晋握握儿子小手，再低头亲亲，在旁边坐了一顿饭的功夫才转向女儿们那边。阿璇阿珮这会儿夜里 睡得安稳了，就半夜才醒一次，此时并排躺着，粉嘟嘟玉娃娃似的。傅容主动虚掩住徐晋鼻子，看着他低头去亲女儿们，心里一片柔软。
回到上房，进了床帐，傅容暗暗等着徐晋来闹她。
徐晋并没心情，也没留意到妻子含着三分羞涩三分期待的目光，将她搂到怀里亲了亲就睡了。
傅容当他累了，倒也没有多想，在他怀里拱了拱就合了眼。
成王府。
成王跟李华容却是坐立不安。
“两边都有消息吗？”李华容紧张地问刚回来不久的丈夫。徐晋徐晧兄弟俩没有事，那他们肯定都看到那封信了，徐晧受了如此大辱，没有暴跳如雷，只能说明对方心里在琢磨更可怕的报复。
成王摇头。
死士那边没有回信，可能是事败后服毒死了，也可能是被徐晋捉了活口。崔绾一早上被接回了怀王府，也是半点消息没有透漏出来。
仔 细回想今日在宫里与徐晋相处的情形，成王安抚李华容道：“先别急，徐晋如果从死士口中打听出是我做的，弟弟被人戴了绿帽子，又差点兄弟互相残杀，他在我面 前不可能如此平静，也不可能不趁此机会将人送给父皇彻底打压我。死士肯定死了，他死了，徐晋现在手里就只有那封信，就算他马上去查，上个月我已经杀了妙善 道姑，徐晋会怀疑我，也会怀疑废太子余党或是康王，没有证据的。”
他最怕的是徐晋抓了死士去见父皇，让父皇怀疑他，现在徐晋无凭 无据，妙善道姑那边也都解决干净了，剩下的就是崔绾母女了。就算那两个女人真豁出名节也要指认他，只要他不认，再反咬徐晋兄弟要害他，父皇也不会听信一面 之词。而且成王相信崔绾的聪明，她定会像计划那样，咬定那封信非她亲笔所书，如此以徐晧对她的宠爱，崔绾也会没事。
一切一切，都得看明日怀王府是什么动静了。
崔府。
崔方礼跪在崔家祠堂里，闭着眼睛。
大外孙徐晋跟他说的话，一次次在耳边重复回荡。
他崔家，怎么会教出那样两个败坏家风的恶妇？
~
次日一早，怀王府便有下人披麻服丧去各府报丧了。
怀王妃久病不治，今早离世。
消息传到崔府，谢氏哀痛过甚，旧疾复发，昏迷不醒，服过汤药后也不见效。
京城勋贵圈子顿时热闹了起来。
傅容得到消息时，正在哄三个孩子，徐晋早就上朝去了。听下人说崔绾去了，傅容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可是来报信的人不可能撒谎啊。
“瑧哥儿在家照顾妹妹们，娘要出去，瑧哥儿听话啊。”傅容先吩咐丫鬟们去准备素服，再认真地叮嘱儿子。
四岁的瑧哥儿懂事许多了，知道六叔家出了大事，乖乖点头。
傅容火急火燎去了怀王府，才下车，就见康王府成王府的马车前后拐了过来，而里面徐晋成王等人早到了。
徐晧守在崔绾床前，谁都不许靠近，背对众人对着床上宛如安睡的妻子，双眼木然。
傅容站在徐晋身边，在看到崔绾真的死了的那一瞬，脑海里突然一片茫然。
崔绾，死了？
上 辈子，崔绾这个怀王妃跟李华容差不多，两人都是没了孩子丧门守寡的王妃，平时深居简出，傅容除了得知崔绾活着，对她的消息就一无所知了，为何这辈子会突然 死了？说是生病，傅容这两个月确实没见过崔绾，但二月里瑀哥儿满月时傅容见过啊，崔绾气色比刚生完孩子时强多了，怎么会突然病逝？
傅容靠在徐晋肩膀上佯装抹泪，眼睛却盯着男人的肩膀，想起他出发前回来后的异样。
她隐隐觉得，崔绾的死与徐晋有关，否则以他的性子，小别前后不可能不碰她，正因为心里想着沉重的事情，才会无心他想。
那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出手？
疑窦重重，却又没有时间好好与徐晋说话，直到崔绾下了葬，傅容想问的时候，看着徐晋没事人一样笑着陪孩子们，傅容突然又不想问了。徐晋不告诉她，必有他的理由，反正崔绾死活与她没有太大关系，她何必非要打听清楚？
倒是崔皇后大病了一场。
傅容领着瑧哥儿进宫去看望婆母，就见崔皇后仿佛瘦了一圈，脸上也真正见了年纪。
“母后节哀，六弟正难过呢，您得先打起精神来，要不六弟见您这样，岂不是更伤心？”傅容坐在床前，将瑧哥儿抱到腿上，关切地劝道。
瑧哥儿也有模有样地伸手拍了拍祖母，“祖母快点好起来，我想跟祖母玩。”
看着长孙清澈纯真的凤眼，想到那个她曾经当亲孙子疼爱的孽种，崔皇后强颜欢笑道：“好，瑧哥儿这么孝顺，明天祖母就好了，到时候瑧哥儿将妹妹抱过来，祖母一起稀罕。”
长子怕她太过伤心，偷偷将那事告诉了她，也是为了以后处置瑀哥儿铺路，免得将来瑀哥儿出事她再心疼一次。长子没错，崔绾跟那个孩子不能留，她也同意这种安排，只是她疼啊，疼养在身边的侄女被人欺负，疼她罔顾亲人性命与人狼狈为.奸，现在更是早早去了……
想起一次，她心里就疼一次。
可她不能再继续病下去了，为了那样一个人不值得，她得快点好起来，不让长子一家担心，也得好好开导次子，帮他尽快振作起来。
因此崔皇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握住傅容手道：“回去告诉景行，就说我好了，叫他别担心。”
傅容含笑应了。
过了几日再进宫探望，见崔皇后脸色确实好看不少，傅容也是真的放了心。
此时已经是四月下旬。
放心的不止傅容一个。
成王也放了心。
旁人或许会相信崔绾是真的病逝了，他却知道内情，徐晋徐晧查不到崔绾的奸夫到底是谁，便先将崔绾这个不贞的女人处死，因为同时闹出人命容易惹人怀疑，所以暂且让谢氏昏迷不行，过段时间再收拾她，包括那个孩子。
或许谢氏崔绾也说出他是真凶了，徐晋徐晧没有明着出手对付他，是不想两败俱伤吧？
他们想暗中动手，也得看他给不给他们机会，只要他不出京城，他们敢动手，父皇第一个猜忌他们，徐晋也别想顺顺利利得到太子之位了。
但他也不能束手待毙。
四月底成王出游，遇刺，身边侍卫九死一生，才拼命护住了成王。
嘉和帝得到消息，眉头紧锁。
先是老四老六兄弟俩回京时遇刺，现在又是成王遇刺，真的是胡人做的吗？胡人元气大损，投了降书，正需要一段和平时间休养生息、养兵蓄民，怎么会在此时得罪大魏？不是胡人，那么是谁刺杀的老四老六？老四是不是怀疑到了老五头上，才用同样的办法还了回去？
手足相残，是嘉和帝最不愿看到的。
原打算边关平稳后就立太子的，出了这两桩事，嘉和帝决定暂且缓一缓，派人暗中查探成王遇刺之事。老四老五有嫌疑，废太子康王那边也有嫌疑，还有一个安王……
嘉和帝不自觉地摩挲龙椅扶手上的雕纹，将万全喊了进来。
肃王府。
徐晧也来找兄长了。
在边关历练了一番的男人本来结实了很多，这一个多月却迅速瘦了下去。
“六叔！”瑧哥儿亲自推着两个妹妹过来见客，后面跟着乳母。
看到侄子，徐晧笑了笑，大步过去将瑧哥儿举起来转了一圈，放下后再去逗推车里并排躺着的侄女们，因为阿珮不喜欢让人碰，徐晧就将阿璇抱了起来。
阿璇好奇地瞧着六叔，大眼睛水汪汪的。
徐晧的心仿佛在这双澄澈的眼睛里润过了一番，少了一分愁伤，多了一分明朗。亲亲侄女，听听她娇软清脆的笑声，徐晧将人放回车里，摸摸瑧哥儿脑袋道：“瑧哥儿带妹妹去找你娘吧，六叔要跟爹爹说话了。”
瑧哥儿点头，双手扶住推车，有些不舍地道：“六叔说完话再陪我。”
徐晧笑着应下。
徐晋在一旁默默看着，见六弟还能笑，放了心。
兄弟俩去了书房。
“四哥，我没有派人去杀他。”一进屋徐晧先澄清道。
四哥都计划好了，他再恨成王，也不会莽撞行事。
徐晋示意他坐：“我知道，多半是他自己演的戏，六弟不用管，时候到了，他不想死也得死。”
得知兄长心里有数，徐晧又沉默了下去。
徐晋明白他一时忘不了，也不徒劳劝说，带着他去花园里了，又让人去请瑧哥儿兄妹三人过来。
徐晧在这边用了午饭才走的。
“六弟现在好点了吗？”夫妻俩歇晌时，傅容轻声问道。徐晧过来，她是四嫂，就没出去见客了，再者徐晧刚没了妻子，她过去跟徐晋站在一起，岂不是刺徐晧的眼？
徐晋淡淡嗯了声，不想提那些不开心的，翻身压住她：“初七宣宣添箱，浓浓想送点什么？”
提到妹妹的喜事，傅容顿时将徐晧抛到脑后，笑着同他说了起来。

第262章
女儿出嫁前一日，主人家都会宴请亲朋好友过来添箱。
初七一大早上，傅容徐晋早早起来了，洗脸时瑧哥儿兴奋地跑了过来：“要去外祖父家！”
小家伙刚出生那会儿谁都不爱搭理，长大了就喜欢串门了，最爱去的就是外祖父家，因为那里有小舅舅小姨母，还有两个年龄相近的堂兄弟，昨晚听说今日要过去，瑧哥儿高兴得跟过年一样。
傅容见他脸还没洗呢，笑着将儿子叫到身旁，打湿帕子给他擦脸，认真嘱咐道：“今日外祖母家里客人多，瑧哥儿听话，不许四处乱跑知道吗？”
瑧哥儿眨巴着凤眼望着娘亲，答应地可痛快了：“我跟小舅舅玩，不捣乱。”
傅容不怎么相信，还是夸赞般摸了摸他脑袋。
阿璇阿珮太小，今日侯府闹哄哄的，傅容就没带她们去，跟徐晋一起上了马车，瑧哥儿坐中间。
一般的亲戚要等日上三竿才来，远一点的就更晚了，一家三口抵达侯府时侯府还很安静呢。
傅宛比傅容先到，也只带了媛媛过来。
得知三姨母来了，媛媛高兴地跑到前院相迎，甜甜跟姨父姨母打完招呼就去拉瑧哥儿：“小姨今日可好看了，瑧哥儿走，我带你去看。”
瑧哥儿喜欢姐姐，兴奋地跟她去了，姐弟俩走一会儿歪头说说话，跟亲姐弟一样。
傅容陪着徐晋同父母说了会儿话，便与傅宛一起去后院看妹妹。
傅宣今日也是盛装打扮过的，十六岁的大姑娘，面颊白净，眉眼清秀，清丽得像竹林里嫩生生一颗翠竹，让人见了心里都不由空明起来。好比媛媛，见到傅容，小姑娘会笑着扑到傅容怀里，看到傅宣，媛媛便乖乖巧巧走过去，颇有种有样学样的感觉。
傅容姐俩进屋时，傅宣正抱着瑧哥儿稀罕。
傅容笑着问儿子：“小姨母好看不好看啊？”
瑧哥儿仰头看姨母，跟着有点害羞似的，靠到姨母怀里咧着嘴笑：“好看。”那样羞涩的小模样，好像谁在夸他似的。
傅宛不禁逗外甥：“那瑧哥儿说，是你娘好看还是小姨母好看啊？”
瑧哥儿瞅瞅娘亲再瞅瞅姨母，不说话了。小时候瑧哥儿会毫不犹豫地喊娘亲，现在懂点事了，不想得罪娘亲也不想得罪喜欢的姨母。小家伙也聪明呢，被姨母放到地上后，走到媛媛身边，朗声道：“都好看！”
媛媛补充了一句：“我娘也好看！”
傅容点了点小机灵的脑袋。
没一会儿傅宝牵着大郎，跟傅宓一起过来了。
傅宝去年九月嫁给的林韶棠，因为林韶棠在京城读书，小两口就暂且没有回苏州，在京城买了宅子住。开春春闱，林韶棠点了探花去翰林院任职，傅宝就更不用回去了，隔几日就回娘家陪林氏说话，也常常去王府串门。
傅 宓十七了。去年柳坚婚前丧命，傅宓渐渐有了克夫的名声，来侯府提亲的人越发少了，剩下的有几个三夫人看上了，傅宓却不愿意，因此就耽误了下来，至今未嫁， 只是姑娘越大出落地越美，一袭淡紫长裙走进来，那种未出嫁少女的美又与傅容傅宛姐俩不同，竟将待嫁娘傅宣的风头都比下去了几分。
好在傅容姐妹不是小气的，都是亲人，总不能因为人家傅宓生的好看就不让她过来了吧？
四姐妹围着傅宣而坐，笑着说起话来。
媛媛瑧哥儿大郎坐不住，在屋里逛了一圈就出去找小舅舅了。因为有乳母丫鬟跟着，傅容几人都挺放心的。
聊得正热闹呢，林氏派人请傅宝过去。
傅宝走后，屋里就傅宓一个外人了。
傅容同自家姐妹说话时不经意般看了傅宓几眼。
傅宓身形偏瘦的，眉尖儿似蹙非蹙，眼帘抬起放下，不经意就流露出我见犹怜的娇态，这种怯弱又跟装出来的不一样，因为她的目光确实老实，没有假装可怜时的勾人劲儿，偏偏越发让人忍不住想欺负欺负她。
就像现在，她微微低着头坐在那儿，傅容就不由生出一种愧疚感，明知道傅宓木头人一般不爱说话，还是尽量递话头过去。傅宛也是一样，而且在这样的日子，众人难免对傅家这唯一没有定亲的姑娘生出几分同情。
傅宓呢，她习惯独处了，有傅宝在时还好，现在只剩她一个外人，她就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有些碍眼了，勉强坐了会儿，起身告辞：“二姐姐三姐姐先陪六妹妹说话吧，我回西院看看。”
连个好听点的告辞借口都没有，哪怕说是忘了什么东西或是想起有事情要做，也好啊。
等她走了，傅宛轻声感慨道：“也不知五妹妹最后会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傅容知道傅宓明年开春也嫁不了呢，没怎么上心，握着妹妹的手打趣她：“明天就要嫁人了，妹妹有没有紧张啊？该教你的娘都告诉你了吧，要不要姐姐再跟你说说？”
傅宣抬眼看她：“姐姐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这么没正经的？”
小姑娘坦坦荡荡的，脸上没有一点待嫁娘该有的娇羞。
傅容顿时没心情再逗妹妹了，不管婚后如何恩爱，至少现在，妹妹心里还没有吴白起呢。
幸好吴白起脸皮够厚，人也主动。成亲这回事，有几人是婚前就彼此熟悉的？还不是靠婚后的相处慢慢走到一块的？只要有人主动就不怕，就怕夫妻俩真的事事以礼相待相敬如宾，不咸不淡的。
记起上辈子妹妹一家三口回娘家时的温馨情景，傅容替妹妹正了正簪子，看看三姐妹，心中升起无限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重生都七年了，她们姐妹三人也各自成了家。
真好。
~
那边傅宓离开东院后，领着丫鬟顺着侯府花园小路往西院去，仲夏时节有点热了，主仆俩便专捡树荫底下走。
湖边忽然传来瑧哥儿兴奋的声音，“爹爹钓到鱼了！”
跟着是媛媛催促小舅舅的焦急话语。
傅宓的大丫鬟彩鸢朝那边望了望，笑着道：“好像王爷四爷在陪小主子们钓鱼呢。”
傅宓轻轻嗯了声，脚步越来越慢，最后朝湖边拐了过去，自言自语般地道：“这样热闹，我也去瞧瞧。”
彩鸢惊讶地望着自家姑娘背影，姑娘平时从不好这种热闹的，今日怎么？
再诧异，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傅宓先在小路出口的树荫下停住，彩鸢见她站的位置湖边几人不易发现，便也跟了过去，站稳了脑袋里就转过弯来了。姑娘年纪大了，王爷在那边呢，虽说是亲戚，确实是该避讳些。
她朝湖边看去，就见肃王父子一对，肃王站着，小世子坐在板凳上，父子俩手里都握着鱼竿，不远处九岁的四爷坐着，表姑娘跟大少爷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只是表姑娘就没小世子那么乖了，总是扭头跟舅舅说话。
彩鸢平常在傅宓身边伺候，因为傅宓好静，她也很少有热闹瞧，这会儿目光就在三个可爱的小主子身上来回逡巡，嘴角挂着笑。
傅宓的视线却落在了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那是肃王，傅家身份最尊贵的女婿，听说将来也极有可能登上帝位。
傅宓不禁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看到肃王的情形，那日他陪傅容回门，穿了一身红色吉服，不笑的时候如冷玉，笑起来宛如云破月出，傅定傅宸傅宥三个京城有名的俊俏公子哥在他身旁顿时没了光彩。
可是这样好的男人，是她的姐夫。
傅宓定定地望着那道背影，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正向往着，那人忽的回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傅宓心跳加快，迅速隐到了树后，过了会儿，到底没有胆子再继续偷窥，领着彩鸢悄悄离去。
被人窥视的感觉终于没了，徐晋眉头舒展开来，仿佛始终不曾察觉般继续陪儿子钓鱼，直到宾客渐渐多了，傅品言派人请他过去，徐晋才拍拍瑧哥儿小肩膀，让乳母领着三个小主子回后院，他与官哥儿朝前院走去。
路上徐晋问官哥儿功课，听官哥儿对答如流，他微微颔首。只要不耽误正事，贪玩些也没什么。
到了前院，徐晋让官哥儿先过去，他走到了一颗树下。
许嘉心领神会，迅速上前，低声道：“王爷，五姑娘跟她身边的丫鬟在湖边偷看了会儿。”
五姑娘？
徐晋努力回想，却根本记不起傅家那位五姑娘是何模样了。

第263章
宴席散了，因为明日傅宣就要嫁人了，傅容傅宛姐俩都留在了娘家。她们不知道旁人家里姐妹们是如何相处的，反正傅宛出嫁傅容出嫁前一晚，姐妹三人一直都是睡一张床的，这次也不打算例外。
外嫁的姑娘留下来合适，媛媛瑧哥儿跟娘亲住也正常，梁通徐晋这两个女婿可没有理由住下。
傅宛将梁通叫到了自己的院子，叮嘱他回去后好好照顾月底就要满周岁的阿晨。
徐晋自然也被傅容请过来了。
“王爷回去后打算怎么办啊？”瑧哥儿还跟他小舅舅玩呢，屋里只剩夫妻俩，傅容笑着打趣自己的男人，还故意摸了帕子出来，“要不要我再给王爷准备一条帕子？”
阿璇阿珮有乳母喂，傅容是不担心的，徐晋有那么多她的东西，也能哄女儿，傅容就是逗逗他。
她一脸坏笑，徐晋也笑了，接过帕子闻了闻，皱眉道：“味道太淡了，换一样。”说着就将傅容抱起扔到了床上。
傅容吓了一跳，意外又惊喜地看着徐晋。
自从崔绾死后，这一个月来徐晋就没怎么有兴致，偶尔起兴也就是夜里在被窝规规矩矩来一次，没有花言巧语也没有他擅长的那些花样。傅容理解，崔绾在徐晋兄弟眼里好歹是亲妹妹一样的亲人，崔皇后病了一阵，徐晧闷在王府轻易不出门，徐晋再情绪不显，也需要一段时间调整。
但理解归理解，今日徐晋彻底变回了原来的肃王爷，傅容还是挺高兴的。
只不过大白天的，还是在娘家，万一一会儿梁通那边要走了，徐晋还没出去，岂不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傅容不想在家人面前丢人，哪怕身子已经因为徐晋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了，她还是趴在床上紧紧压着裙带不许他乱来，呼吸不稳地跟他讲道理：“王爷别闹了，传出去像什么，等，等明天我回王府再陪王爷？”
人逢喜事精神爽，徐晋抑郁了一阵，今日来侯府，耳濡目染全是喜庆之色，再在傅容的闺房里与她独处，婚前过来找她的那些情景便浮上心头，此时动了情，又怎会因为傅容三言两语就罢手？傅容这般躲闪，他反而更想了。
“浓浓想多了，我没想乱来，只是想借你的小衣一用，那上面的味道更浓些是不是？”徐晋压着她，一手硬是挤到她与床褥中间去扯她的裙带，傅容用力捂着，可惜双手也抵不过他一手的力气，很快就被人剥了干净。
到 了这种地步，再拒绝也是徒劳，更何况傅容心里其实也不是那么坚定。眼看势必要给他了，傅容趁徐晋将她抱到腿上时伸手将床帐放了下来，回头时徐晋正好将他自 己的袍子甩了出去。面对许久不曾在白日里尽情欣赏过的胸膛，傅容随心行事，脸贴着徐晋胸口，用力抱住他：“王爷，我想你了……”
徐晋低头忙活呢，听到这话先将她放下去，夫妻俩毫无间隙了，他才忍着悸动亲她耳朵：“为何会想我？不是天天都在你身边吗？”
傅容摇头，抬头看他，眼里似浮着水雾：“不一样的，我喜欢看见王爷高高兴兴的，王爷生气低迷我心里也跟着不好受，现在王爷终于笑了，又肯像以前那样疼我了，我就跟着轻松了……”
徐晋看着她氤氲的眼睛，看着她宛如点过唇脂其实天生红艳的唇，低头亲她。
傅容闭上眼睛迎接，以为徐晋会深深的吻，没想他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傅容茫然。
徐晋一手扶她腰一手抚她脸：“浓浓知道为何会这样吗？”
傅容当然知道。徐晋是家里的天，他高兴了她就敢放肆了，他不高兴，她怕自己撞到他火气上被他不喜，便尽量老实些，不触他霉头。舒心跟战战兢兢的日子，她当然盼着徐晋高兴的时候多。
徐晋不知傅容心里的想法，但他明白傅容为何会这样，哑声告诉她：“因为浓浓心里有我，因为浓浓喜欢我……”
喜欢了，才会因为她的喜怒患得患失，如婚前他冷落她的那阵子，因为看不到她无法再亲近她，吃到嘴里的饭好像不香了，睡惯的床也不舒服了，然后见到她，她只需一个笑容送过来，只需一个俏皮的眼神，就能驱散他心头的所有阴霾。
“浓浓，我也想你。”
在她略显茫然的凝视下，徐晋再不浪费时间，恣意地疼她。
汗如雨下，下了好久，才停。
傅容无力地躺在仿佛刚从水里捞起来拧干的被褥上，一眨不眨地看床边一件件穿衣的男人，羡慕他体力旺盛没事人一样，又忍不住叮嘱他：“阿璇阿珮若是哭闹，王爷就把她们送过来吧？”
徐晋一边系腰带一边瞪她：“难道你觉得我照顾不好她们姐俩？”
傅容抿抿嘴，笑弯了眼睛：“是有一点点担心。”
徐晋俯身就在她身上重重拍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傅容疼啊，回头一看，雪般的肌肤上赫然一个红红的掌印，气得坐起来打他，“你用那么大力气做什么？”什么人啊，吃干抹净就过河拆桥了！
徐晋忙将皱眉瞪眼睛的娇妻抱到怀里哄：“不是故意的，浓浓别气，我给你揉揉？”
傅 容怕前面父母等得太久，懒得跟他腻歪了，刚要撵人，忽然察觉到不对，急忙去捂胸口。然而已经晚了，徐晋已经熟练地解开了她才穿上不久的小衣，起身站直时顺 势将那水绿的小衣抢了过去，眼睛看着双手抱胸的妻子，手却将那小衣送到鼻端，十分享受地吸了口气，“有了这个，浓浓还用担心我照顾不好她们？”
明明摆的是无赖风流公子的样，说出的话却是哄女儿。
傅容笑得身子直颤，笑着笑着见徐晋目光落到了她胸口，傅容脸一热，迅速拉起薄被，背对他躺着。
徐晋真的将那小衣藏到了怀里，最后捏了妻子一把才去了前院。
梁通在厅堂陪岳父岳母喝了两盏茶了，见徐晋姗姗来迟，精神抖擞的，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厚颜无耻。这是在岳父家里，他身为王爷不是更应该注重体面吗？算了，下次宛宛再用体面当幌子求他快点，他就把这个王爷妹夫祭出来。
傅品言夫妻佯装不知两个女婿都做了什么，一起出去送人。
梁通急着回家抱儿子，徐晋心急看女儿，各自骑马走了。
回到王府，徐晋命乳母将姐妹俩抱到芙蕖院，然后都撵了出去。
夏 天热啊，阿璇阿珮都只穿了一个肚.兜，为了区分姐姐妹妹，阿璇的衣服上都绣了火凤，阿珮的是青鸾，不过目前姐妹俩单看模样也是好区分的。阿璇出生时就比妹 妹沉，这会儿个头也是略大一些，也比妹妹好动，躺一会儿就朝爹爹伸手要抱，不像阿珮，徐晋将傅容绣的大红布麒麟挂到床上，阿珮就盯着布麒麟玩了，时不时伸 手去碰碰，大眼睛再追着晃动的布麒麟转。
这样一对女儿在身边，徐晋顿时不想妻子了，将好动的阿璇抱动腿上，一手用帕子捂着鼻子，一手交给女儿抱着。上个月葛川来信说药草已经寻到了，但是配置解药还需一段时间，徐晋也只能继续用这个笨法子。
阿璇抱够了爹爹的手指头，眨眨眼睛，想要爹爹的帕子，咿咿呀呀的。阿珮听到声音扭头看姐姐，瞧了会儿又继续自己玩自己的。
徐晋那是女儿想要月亮他都肯摘来送给她的，又怎么会舍不得帕子，就送给了小丫头，他从床里头又摸出一条帕子，现在夫妻俩床上就属帕子多了。
阿璇见爹爹又变出了一条，咯咯笑，伸手讨要。
瑧 哥儿咧嘴笑的时候像他，女儿们笑起来像极了傅容，徐晋心都化了，继续给女儿玩，伸手摸另一条帕子。逗着逗着嫌一只手动作不方便，徐晋看看明显不够长的帕 子，想了想，放下阿璇，从怀里摸出傅容的小衣。虽然很清楚没有人敢不通传就进来，徐晋还是快走几步将门关上了，回到床边时已经换成了蒙面人的样子。
只是刺客盗贼们脸上蒙的是黑布，肃王爷蒙的是自家王妃的肚.兜。
这副模样，看得阿璇忘了手里的帕子，看得阿珮忘了还在眼前晃悠的布麒麟，姐妹俩都不错眼珠地盯着那个像是爹爹又不像的人。
被女儿们这样看着，徐晋脸上有点热，不过他脸皮本来就厚，这会儿屋里没有外人女儿们还都不懂事，徐晋很快自在下来，将姐妹俩都抱到了腿上，笑着哄她们：“不认识爹爹了？这是你们娘亲的衣裳，你们姨母要出嫁了，今晚.娘亲陪姨母睡，就让爹爹带这个回来给你们看。”
阿璇看不见爹爹的嘴，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扭头张望。
阿珮伸手要扯爹爹脸上的布。
徐晋笑个不停，抬起小衣露出下巴却遮住眼睛，陪两个女儿玩捉迷藏，哄得姐妹俩困了，徐晋跪着趴在床上，一手拍一个，等女儿们睡着了，他也在外侧躺了下去，脸上照旧遮着妻子的小衣。
一室静谧。
侯府那边，傅容却是刚刚歇完晌，之前折腾得太累，以为徐晋只是随便说说，睡醒了，才发现徐晋真的拿走了她的小衣。
傅容好气又好笑，那家伙不会真物尽其用了吧？
不过想到妹妹，傅容的心思很快就从丈夫女儿们身上收了回来，梳洗一番去了傅宣那边。
夜里姐妹三人睡在一起，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傅宣也一改之前对傅容不爱搭理的脾气，傅容叮嘱她什么，不管心里赞同不赞同，她都痛快地应下，只在最后傅容又开始说用不着的了，她才动手挠姐姐痒。
傅容当然要反抗啊，仗着自己多吃了几年盐，力气较大，一番你来我往后压到妹妹身上收拾她，笑得傅宣眼泪都出来了，喘着气求傅宛帮忙。傅宛谁都不帮，坐在一旁看两个妹妹胡闹，摇头失笑，再在夜深时劝傅容收手，都睡觉吧。
第二天天才微微亮，景阳侯府东院便热闹了起来。
傅宣上妆时，瑧哥儿媛媛一左一右歪头打量，看他们的姨母变成美丽的新娘。

第264章
吉时一到，傅宸将蒙着大红盖头的傅宣背上了花轿。
傅容站在傅宛身旁，看着花轿帘子落下，看着哥哥拍了吴白起一下，吴白起微微晃悠后郑重说了什么，跟着就见吴白起翻身上马，领着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
傅容眼睛酸酸的，上辈子没能送妹妹出嫁，这辈子总算弥补了这个遗憾。
折回堂屋，陪母亲姐姐说说话，傅容便领着瑧哥儿随徐晋回王府了。
一日不见女儿，傅容立即让乳母将姐妹俩抱了过来，见女儿们好好的，看见娘亲笑得眯起了眼睛，傅容心里总算平静了下来。
傅宣回门那日，一家五口都去了侯府。
傅 宣挽了妇人髻，因为她原本就端庄秀雅，现在瞧着跟出嫁前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吴白起呢，在金吾卫历练了大半年，个头猛蹿，都快跟傅宸齐肩了，身体结实了不 少，举止瞧着也规规矩矩的，不过那双眼睛顾盼生辉，透着一股机灵劲儿，特别时跟小舅子官哥儿说话时，特别明显。
谁知道他现在的规矩到底有几分是装出来的？
新女婿有大舅子小舅子并两个姐夫招呼，女眷们去了后院。新娘子回家，免不得要开几句房中玩笑，傅宣平平静静的，脸上一点羞涩都没有，看得傅容真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妹妹了，旁人不脸红那是脸皮厚，自家妹妹则是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啊。
一桩喜事刚了，另一桩又来了。
成王要娶侧妃了。
嘉和帝不喜李华容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占着儿子的王妃位置，儿子舍不得休掉，他不勉强，就命礼部将这次迎娶邱家女儿办得热闹些，大喜日子前头，还把几个儿子都叫过来了，笑着道：“明日老五又娶媳妇了，你们哥几个都过去热闹热闹，多灌他几壶酒。”
说话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徐晋。
徐晋依然面无表情。
康 王兴高采烈的，当即走过去拍了拍成王肩膀，徐晧站在兄长左侧，一眼都没往那边看，袖子里铁拳快要攥出响了。嘉和帝见六子脸色不大好看，当他想起他与崔绾新 婚的时候了，本想逗逗他给他重新选个王妃，但一想到老六跟崔绾青梅竹马的情分，想到崔绾与崔皇后的母女情，暂且就没提。
成王却尴尬地开了口，朝嘉和帝赔罪道：“父皇，迎娶侧妃仪仗已经很气派了，酒席就算了吧，儿子不想大办，二哥四哥六弟想喝酒，改日儿臣在去聚仙楼张罗一桌补上。”
嘉和帝绷了脸。
李华容有什么好，儿子居然心疼她到了这种地步，连这份体面都不给侧妃？
正要念叨几句，见成王抬头，目光哀求地看向他，嘉和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挥手撵人：“反正是你娶媳妇，你想什么时候请就什么时候请吧，朕不管，都下去，朕忙得很！”
老头子发了脾气，几个王爷乖乖退了出去。
嘉和帝盯着几个儿子的身影，等脚步声远了，狠狠扔了一本奏折，朝万全道：“你瞧瞧，寻常百姓有几个钱还盼着置办两房小妾，朕这几个儿子倒好，全都是痴情种！”
万 全心道可不是，肃王爷为了王妃抗旨不尊，怀王爷思念亡妻郁郁寡欢，身体瘦了两圈，成王爷在父皇敦促下才答应娶侧妃，却也顾忌青梅竹马的妻子不愿意给侧妃太 多体面，康王爷虽然有侧妃妾室，听着平时也不大过去的，跟康王妃一起的时候更多，只有那位爷，忒色.胆包天了……
暗暗琢磨了一圈，万全弯腰赔笑，没有再拍马屁。
在他看来，嘉和帝也算不重女色了，从钟庭到崔皇后到管樱，嘉和帝都十分宠爱。钟庭命薄，无福消受皇宫里的富贵，管樱是蠢，专拣死路走，只有崔皇后几十年宠爱稳稳当当地过来了。
但万全不敢夸嘉和帝痴情啊，嘉和帝想到崔皇后，他马屁拍对了地方，要是想到钟庭管樱……
所以还是少奉承一次吧，反正以他跟嘉和帝的情分，真不缺这一个。
~
成王府。
成王回府后直接去了书房，黄昏时分，长随问他在何处用饭，成王想了想，就在前院用了。
单独用了饭，成王才去了李华容那边。
李华容木木地坐在椅子上，听到他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了下去。
成 王径自脱衣上.床，闭眼假寐，等了许久不见李华容过来，他睁开眼睛，对着床顶道：“表妹，我对你的心意你都清楚，我也不想这样，只是老天爷没站在咱们这 边，费心安排的计划没有成功，一击不成，他们兄弟肯定越发警惕，短时间咱们都不宜再出手。父皇那边，我估计今年就会封太子，咱们只能慢慢积攒人脉，父皇身 子还好，至少还能活个五六年，这五六年里我们或许也有别的机会，表妹别急行吗？”
李华容一动不动，手里攥着大婚时母亲亲手给她戴上的凤簪。
道理她都懂，表哥的难处她也懂，可她真的无法忍受他去碰别人。如果在报仇与夫妻白头到老里选一样，她宁愿选择后者。如他所说，还有五六年呢，五六年里他们或许会等到合适的机会，可明天表哥娶了侧妃，他碰了别的女人，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祖父有小妾外室，那些女人全被祖母暗地里杀了，可她不是祖母，她连娘家都没了。而且祖母收拾那些女人更多的是因为祖父不听话，不给她面子，她不一样，她要那些女人的命有何用？她只想他这一辈子都别碰旁人，一辈子都……
手心一疼，却是簪尾扎破了手心。
看着那冒出来的血珠，李华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不会碰别人了？
只是念头才起，就被李华容迅速压了下去。
就算死，也要等报了仇之后，她不能亲手帮仇人去了麻烦，她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放下簪子，李华容开始对镜卸妆，一样样首饰都被她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成王扭头，见她似乎是想明白了，满意地笑了。
这一年白忙活了一场，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哄她了，现在他需要一个冷静懂事的王妃，而不是一个只会拈酸吃醋的女人。
一夜同床异梦，相安无事。
次日成王府就开始为迎娶侧妃准备了，成王不办酒席听着是不愿给邱家姑娘体面，但外头的风光可是给足了，打扮一番亲自到邱府迎娶。人家邱家也是名门望族，虽然姑娘是去做侧妃的，照样准备了六十八抬嫁妆，每一抬都看得围观百姓心生羡慕。
吹吹打打就到了成王府。
没 有酒席，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全的，毕竟成王想拉拢邱家。邱铎是守孝，而非罢官，旁的小官起复时可能容易被人忘了，得打点一番才能官复原职或是换个同品级的官 职，邱铎可是兵部尚书，内阁阁老之一，人走了，在朝堂的影响还在，没有大错，守孝归来父皇没有道理不给人家官复原职。
“王爷……”全福人笑着将金秤杆端了过来。
托盘上铺着红绸，上面一把金光灿灿的秤杆，成王熟练地拿了起来，去挑盖头，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少女脸庞。
见过李华容傅容那等绝色，一个邱明菲还不足以让成王失神，不过当邱明菲怯生生地抬头时，成王还是露出了惊艳的神色，温柔地注视着她，轻声夸了一句，“真美。”
十五岁的邱明菲马上低下头，脸红红的。
时候尚早，礼毕后成王让她先收拾收拾，他晚饭时再过来。
邱明菲有些失望，她以为他会同她喝交杯酒的。
她 的陪嫁嬷嬷小声劝道：“姑娘，王爷大张旗鼓迎娶已经很给咱们体面了，姑娘到底是侧妃，王爷与你喝合卺酒，看着是宠姑娘，传到那边刺了人家的耳，岂不是害了 姑娘？所以说王爷不喝才是真将姑娘放在心上了，夜里王爷来了，只有王爷姑娘二人时，姑娘真想，私底下撒撒娇也就是了。”
邱明菲点点头。她在家受宠惯了，是希望能把所有新婚礼节都过一遍的，记起去年来王府偶遇王爷，王爷的那份温柔，邱明菲低声吩咐道：“嬷嬷把咱们带过来的女儿红分出一壶来吧，留着晚上用。”
那嬷嬷笑吟吟去了。
天色渐暗，成王如约而至。
邱明菲羞答答地陪他用饭，紧张不安。成王想要拉拢邱家，当然会对她好，亲自给她夹菜。
是人都会看脸色，邱明菲见男人温柔不变，像是极喜欢自己的，胆子就大了，提过酒壶为成王斟酒，红着脸小声介绍道：“王爷，这是我出生后我娘埋在院子里的女儿红，王爷尝尝味道如何？”
但凡读书识字的，恐怕没有不知道女儿红的典故的，成王看着小姑娘紧张地不停扑闪的眼睫，哪有不懂她心思的，等邱明菲将酒杯递过来，他举起酒杯送到嘴边。邱明菲见了，以为他没听懂自己的暗示，失望地垂下眼帘，红唇抿了抿。
成王都看在眼里，闻了闻酒香，又放了下去，提起酒壶为她斟酒：“既然是岳母准备的女儿红，我一个人喝岂不是辜负了岳母的美意？”
邱明菲见他懂了，还喊自己母亲为岳母，嘴角顿时翘了起来，待男人凑到身边语气暧昧地要与她交杯，她娇羞无比地陪他。
喝完酒，屋里的气氛彻底变了，成王搂着人亲，亲得兴起，抱起人去了床上。念及小姑娘是初次，成王体贴地温存了好一会儿才准备动真格的，谁要才凑过去，腹部突然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
成王惊骇地瞪大眼睛，本能地要掐身下女人的脖子，却见邱明菲也眉头紧锁，一脸痛苦。
酒水里被人下了毒！
成王彻底明白过来时，身子却直挺挺倒了下去。
屋里静悄悄的，完全不像是新房。
邱家的陪嫁嬷嬷在外面等着听动静呢，一直听不到，她以为小两口在说悄悄话，可是等了半天都没动静，她心中奇怪，悄悄凑到内室门口去看。
寂静的王府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下一刻，陪嫁嬷嬷见了鬼般朝王妃正院赶了过去，半路摔倒好几次，踉踉跄跄终于到了王妃那边，却被守门婆子告知王妃早已歇下了。陪嫁嬷嬷趴在门上，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王爷侧妃死了，王爷侧妃死了！”
守门婆子一听，三魂去了俩，一个忙着开门一个急匆匆去禀告王妃。
只是屋里头迟迟没有回应。
李华容的大丫鬟等不得，顾不得尊卑冲了进去，借着外面的亮光，只见王妃躺在床上好像还没醒。另一个大丫鬟端了灯进来，屋子瞬间亮了，可是等两人看清里面情形时，一个僵在当场，一个掉了手中的灯。
灯落地落得巧，没有倒，因此屋里还是亮的。
亮光弥漫到了床帐之内。
里面李华容一身大红嫁衣静躺，双手合放在肚子上，一动不动。
靠近床侧的大丫鬟颤抖着走了过去，“王妃？”
无人回应。
大丫鬟试探着推了推。
安睡的美人一无所觉。
成王妃李华容，也去了，凤冠霞帔，嘴角带笑。

第265章
惊闻成王被人毒杀噩耗，嘉和帝当场吐血，昏厥了过去。
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宣锦衣卫指挥使向云，命他彻查成王一案。
向云领着属下连夜去了成王府。
事关重大，除了成王三人尸体被移到了冰库，李华容室内跟侧妃新房里的一应器具，桌案上的茶水饭食等等，全都原封不动，所有下人都跪在前院等待审讯。
仵作先将验尸结果禀报了上来：“回大人，成王殿下三人中的全是砒.霜。成王那边，在两个酒杯上都验出了毒，酒壶里并没有问题。王妃那边，酒水里有毒，还发现了一包砒.霜。”
向云神色凝重，马上派人去审问李华容院里伺候的所有人，从她身边的大丫鬟到守门婆子，又派人另外审问王府其他下人，看看最近可有人买过砒.霜，而且直接让人将刑具带了上来，两边各自挑个人杀鸡儆猴。
亲儿子死了，嘉和帝恨得都吐血起不来了，今晚他要是拿不出一个结果，保不准明天死的就是他。
很快有人招了供，乃是成王府的张郎中，称王妃院子里的一个库房丫鬟去找他要了一小包砒.霜，说是留着放在库房驱虫的。
向云命人将张郎中跟那个库房丫鬟单独提到了一个屋里。
“她跟你要砒.霜，你可曾禀报王爷？”
张郎中跪伏在地，想到方才熬不住酷刑断气的那三人，哆哆嗦嗦道出了实情：“砒.霜乃剧毒，我说要先请示王爷才行，她，她便哭着跪了下来，说是她从小喜欢的人要娶旁人了，她想毒死那人，我不肯答应，她，她脱了衣服……”
向云看向那一身细布衣裳的丫鬟：“抬起头来。”
小丫鬟抬头，眉眼确实清秀，哭起来楚楚可怜。
向云指向旁边的刑具：“你现在跟我说实话，我可以免你一顿皮肉之苦。”
小 丫鬟吓得浑身颤抖，低头哭了起来：“不是，我是孤儿，王妃出嫁前我就在王妃身边伺候了，根本没有什么喜欢的人。那日王妃去库房看东西，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 去，命我去张郎中那里讨要砒.霜，还让我不择手段秘密讨要，否则便将我卖到窑子里去。我实在没有办法才跟张郎中撒谎的……”
“拉出去验身。”向云毫无感情地道。
两盏茶的功夫后，属下归来回禀：“大人，那丫鬟确实不是处子之身了。”
向云点头，又让人给二人动刑，剩最后一口气时二人依然没有翻供，这才让人拉了下去，留着回头嘉和帝想亲自审人时再带过去。
砒.霜如何来的查到了，接下来该查清成王妃为何下毒又是如何下的毒了。
向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对京城勋贵人家的脾性基本了如指掌，李华容一家女眷最出名的善妒，发现尸首时李华容又是那样一副打扮，只要确定毒确实是李华容下的，那便证明李华容是因爱生恨，宁可杀了成王也不愿与人共侍一夫。
一个时辰后，向云匆匆进了宫。
嘉和帝闭着眼睛躺在龙榻上，身边万全仔细伺候，康王徐晋徐晧兄弟站在一旁尽孝。
“皇上，向指挥使回来了。”万全轻声唤道。
嘉和帝猛地睁开眼睛，双眼泛红：“叫进来。”
向云很快就跪到了龙榻前，看着嘉和帝回禀道：“皇上，臣已经查清楚了，成王殿下与王妃侧妃均是服用砒.霜而死，只是王妃乃自杀，成王殿下与侧妃是被王妃下毒谋杀的。”
言罢将李华容的死状，她之前派丫鬟去讨要砒.霜后又安排身边心腹假借去厨房打听消息实则趁人不备将砒.霜抹到酒杯上的计划详细的交代了一遍，“皇上，臣已经再三审问过，确保几人所言非虚，因此断定成王妃见不得成王殿下迎娶新人……”
“毒妇，毒妇！”
嘉和帝猛地坐了起来，悲愤交加，“那个毒妇，朕早就该要了她的命！老五那么看重她处处为她着想，她竟然下毒……”话未说完，又喷了一口血出来。
“皇上！”
“父皇！”
一时间，崇政殿大乱。
太医抢救到半夜，才将嘉和帝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只是老人家气血攻心，服了药就睡了，没有精力再追究。
徐晋兄弟三个继续跪在榻前守着。
夜深人静。
康王悄悄看向身边的徐晋，忍不住怀疑，又没有证据，毕竟锦衣卫已经查的清清楚楚了。
徐晋看着榻上的老人，看似平静的凤眼里有波光闪动，转瞬即逝。
他右侧，徐晧低着头，闭着眼睛，满脸是泪。死了，都死了，害她的人都死了，可是他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痛快，他只恨，恨自己为何要去视察黄河，如果不是他一心想着证明自己，绾绾就不会出事，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他跟她已是阴阳相隔。
黎明时分，嘉和帝突然咳醒了。
太医就在殿外候着，听到动静忙赶了进来。
先 是跟管樱纵.欲伤身，后又经历了儿子宠妃的双重背叛，嘉和帝身子早亏了，这两年好不容易养回了三分，也只是让他看起来气色不错，内里依然虚着，如今陡然得 知儿子死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岂是常人可忍的？再加上儿子是被一个早就该死的女人毒死的，嘉和帝又恨又悔，吐了两次血，身体越发不行了。
太医们无计可施，唯有继续用名贵的药材养着，乐观的话能拖到年底，再若遭受打击，恐怕一两个月都难以为继。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嘉和帝倒是没有再威胁太医们竭尽全力帮他延寿，用了药，闭着眼睛躺了一阵，忽的开口道：“老二老六都下去。”
康王心中一跳，本能地看向徐晋，脑袋转到一半，被他生生忍住了，倒退着离去。
徐晧转身时看向四哥，见他望着父皇目不斜视，知道此时他神色稍有不对便会害了四哥，强忍着担忧去了殿外。
嘉和帝让万全也出去。
万全低头走了。
寝殿里只剩父子俩。
嘉和帝转头，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榻前跪立的儿子：“景行，你跟朕说实话，是你做的吗？”
儿子承认，他也不会再改主意，大魏只有交给老四他才放心。
儿子否认，他就相信他，相信老五真的是被那个贱.女人毒杀。
他只是想要个心安。

第266章
徐晋脊背挺直地跪在龙榻前，面对嘉和帝仿佛要看穿他心底的目光，他低沉而平静地道：“父皇，您教过儿臣，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儿臣活捉那个死士审 问出他是五弟的人时，还是将他杀了，而非交给您亲自审问。父皇，儿臣容忍五弟，谋的不是父皇的位子，这个位子，父皇给我，我会像父皇一样，用心治理祖宗传 下来的江山，父皇不给我，我也会忠心辅佐父皇心里的人选。”
嘉和帝早猜到刺杀老四老六的人是大魏这边的人了。
因为胡人刺杀大魏皇子对他们没有半点用处，老四老六死了，得利最大的人才最有嫌疑，天底下又有什么比皇位更让人疯狂？嘉和帝怀疑安王，怀疑康王成王，甚至怀疑废太子旧党，此时听徐晋道出真凶是成王，他也没有怎么震惊。
他更想知道儿子为何隐瞒不报，报了，这事对他最为有利啊。
“那你谋的是什么？”嘉和帝咳了咳才问道。
徐 晋坦然地看着龙榻上的老人，见他没有因为这个真相激动，因为紧张担心过于僵硬的肩膀放松了几分。与嘉和帝对视片刻，他抿了抿唇，像是不太习惯接下来的话那 般，垂下眼帘道：“儿臣容忍五弟，谋的是父皇的身子，父皇这两年身体亏损不少，儿臣怕父皇因为我们骨肉相残痛心，再遭受打击一病不起。父皇，儿臣不是圣 人，五弟要害我们兄弟的命，儿臣不可能不记仇，相反儿臣确实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嘉和帝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徐晋连忙上前帮他揉胸口，扭头就要喊太医，嘉和帝却伸手制止了他，平复下来后无力地道：“朕没事，你继续说。”
徐晋重新跪到榻前，像是孩子回答父亲考问般坦然地道：“儿臣想杀五弟，有的是办法，但儿臣愿意等，等到将来父皇仙去，等到父皇将大位传给我了，我再找个由头让他去陪大哥，这样儿臣报了仇，父皇也不必因骨肉相残痛心失望。”
嘉和帝嘴角露出一抹笑，握住儿子手道：“你怎么知道朕会传位给你？”
徐 晋神色平静，坦坦荡荡：“大哥做太子时，儿臣从未有过不该有的念头，大哥犯错后，儿臣就断定父皇会把位置给我了，因为父皇是明君，父皇要为咱们大魏的将来 考虑，因为儿子有信心，在我们四兄弟里，儿臣一定是父皇最满意的，所以儿臣不怕谁来抢，也不怕将来没有教训他们的机会，儿臣只怕父皇……”
说到此处失了声，徐晋低下头，沉默好半晌才双手攥住嘉和帝苍老的手，“父皇，儿臣还有很多东西要跟父皇学，为了儿臣，为了大魏，父皇暂且忘了五弟，安心养好身子行吗？璋哥儿他们都听过父皇指点功课，瑧哥儿还没有……”
脑袋始终没有抬起来。
嘉和帝太了解这个儿子了，那是轻易不肯让人瞧见他的失态的。
他叹了口气，望着房顶道：“朕知道了，景行也出去吧，朕自己躺会儿，瑧哥儿进宫了吧？等朕好点了再见他们几个小的，别吓到他们。”
“请父皇安心休养。”徐晋站了起来，见老人闭上了眼睛，他慢慢退了出去。
殿外，康王徐晧兄弟俩都不由抬头看他。
徐晋哪个都没理，端坐在椅子上，眼睛望着内殿的方向。
成 王那个奸计，他告诉母亲，是为了让母亲有个心理准备，将来那个孽种早夭时母亲才不会再伤心一次，而且他也确信母亲会瞒得好好的，不叫六弟知道，免得再见面 时六弟不知如何相处。但是父皇，徐晋不敢保证父皇会愿意帮忙隐瞒，一旦六弟知道了，以后见到父皇恐怕都抬不起头，哪个男人遇到这种事情还能淡然处之？
他宁愿亲自收拾成王，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这个法子也要感激永宁公主，如果不是有她这个妒名远播的祖母，李华容因为嫉妒谋杀亲夫的罪名就不是那么站得住脚了。
成王出门时护卫环绕处处防着他，但他怎么都想不到他重生后就开始准备了，那时他自己才十七岁，成王更小，等他封王出府，肯定要采办一批下人，成王肯定也料不到那时他就做好了准备，趁机塞了人进去。
去年发现前世兄弟惨死的真相后，徐晋就想到如何报复了，既杀了成王，又不会让父皇疑心到他头上，也怪成王非要结交权贵，他不娶侧妃，他也就没有李华容那么合适的人选帮忙掩饰了。
他 底下心腹里有擅长易容的，有擅长肖仿旁人声音的，五月初，先趁中午暑热成王那边警惕放松时派易容成李华容的心腹去库房命那个丫鬟办事，事成后将砒.霜放到 一个首饰盒里交接。因为是秘密，李华容单独过去自然不会引起那个丫鬟怀疑，而当时库房里另一个丫鬟正好是他埋在成王府的一个钉子，既拿了砒.霜让那丫鬟以 为李华容确实取走了砒.霜，又不会将“王妃”过去的事宣扬出去，如此就瞒过了李华容那一边。
接下来就是成王娶亲当日了。
而那天晌午李华容已经死了，因为丈夫迎娶新人躲在床帐里伤心苦闷的王妃是他的人，只要她朝里侧躺着，用李华容的声音吩咐大丫鬟去厨房那边下点“助兴的药”，借此让成王厌恶新人，那个大丫鬟也不会怀疑。
两个丫鬟都认定了是李华容吩咐的，锦衣卫越是大刑加身，她们越会说“实话”。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父皇会因为成王的死伤成这样。
徐晋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父皇只剩一年不到的命，多少都是因他而起。
是命吗？
傅容说上辈子父皇是十一月里去的，难道这辈子他改了那么多人的命，却改不了的父皇的？
徐晋命人去祁连山寻葛川，他的病不着急，父皇却等不起了，葛川早点回来，父皇康复的可能就多一分。如果葛川不想回来，绑也要绑回来。
然而派出去的人在半路上遇到了先前跟在葛川身边的王府侍卫，侍卫把徐晋的解药带回来了，葛川却早就单独离去了，两人一个回来送药，一个带人去寻葛川，能不能找到，何时能找到，谁也不知。
徐晋收到药时，已是六月中旬。
成王下了葬，嘉和帝依然卧病在床，由徐晋代理朝政，立太子的旨意应该也不远了。
得知徐晋是重生的，傅容对一家几口的未来充满信心，此时就无所谓惊喜不惊喜了，反而因为徐晋的解药到了，添了几分不安。
“信上怎么说？”
傅容坐在床上，眼睛看着徐晋，怀里抱着阿璇哄。小丫头好动，喜欢让娘亲抱着玩，不像阿珮乖乖躺在那儿，都不用人哄的。
徐晋刚从外面回来，在桌子旁坐着，一手转着一包药，一手拿着信，头也不抬地道：“葛川说，这药服用后会暂时失去嗅觉味觉，短则七日长则一旬便可恢复正常。”
傅容皱眉：“这……”
徐晋明白她的忧虑，笑着安抚：“浓浓放心，他医术高超，敢把药给我，必是有十成把握了。”
葛川的医术人品，他是十分信任的。
傅容当然也知道葛川是神医，她就怕事情有个万一，万一徐晋用了后不管用怎么办？万一永远闻不到味儿也尝不出味儿怎么办？万一，徐晋病好了慢慢生出花花心思怎么办？有那么多的万一，她宁可徐晋不治病的。
念头刚落，阿璇皱着小脸哼唧了起来，傅容刚想抱女儿去把嘘嘘，臭丫头已经嘘到了她身上。
傅容连忙给女儿换衣裳，换的时候阿璇乖乖的，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笑着看娘亲。
傅容小声嘀咕：“阿璇是不是想让爹爹抱啊？”因为知道娘亲心里打了坏主意，所以嘘了一泡？
看着女儿可爱的小脸，傅容叹了口气，算了，徐晋用就用吧，该来的怎么都挡不住的，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就不顾两个女儿啊，换成她，若是小时候爹爹不能抱她，闻闻她就犯恶心，傅容肯定会伤心的。
她不想让女儿们伤心。
帮女儿换好衣裳，傅容又去换自己的。
徐晋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忽的下了决定：“这药先收起来，过阵子我再用。”
既然太医们都说父皇撑不到年底了，他就等到年底，他不想父皇出事，但也要为家人打算。
等他坐上那个位子再用，万一出了什么事，母亲已经成了太后，瑧哥儿是太子，有景阳侯府撑腰，他也会做一些安排，他们娘几个绝不会被人欺负。
傅容在床后头换衣裳呢，听到这话，情不自禁地欢喜，出来时却假装疑惑道：“王爷为何不现在用啊？不是说相信葛川吗？”
徐晋太熟悉她了，看出她强忍的欢喜，他略加思忖就明白她喜从何来了，走到她身边抱住她，无奈地问：“看你高兴的，是不是还在担心我会碰别人？”
傅容没有否认，贴着他胸口道：“我说一点都不担心，王爷会信吗？”
徐晋真不知该怎么劝她了，牵着她去了床边，对着两个粉嘟嘟的女儿道：“若不是为了她们，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药毁了……”
“别！”
傅 容伸手捂住他嘴，瞅瞅小姐俩，她撇撇嘴，软声朝她的男人撒娇：“刚刚我在心里嘀咕，盼望王爷不用，阿璇就嘘了我一身，现在王爷这样说，阿珮又嘘我怎么办？ 她们姐俩可是盼着爹爹抱呢。所以王爷放心用吧，只求王爷病好了把力气用在疼在咱们女儿身上，而不是去别处怜香惜玉。”
一边说一边惩罚般戳他胸口。
徐晋笑了，抱紧她，温柔而坚定地保证：“这辈子只怜惜你这一处香了，除了咱们女儿，谁都不碰，碰了就罚我给她们洗尿布，行了吧？”
傅容哼了哼：“这也叫惩罚？王爷该不会……”
徐晋没给她胡说八道的机会，提着她腰，低头堵住了那娇艳的唇。
傅容紧紧抱着他，唯有热情回应，才能忘了心底的那一分不安。
阿璇阿珮目不转睛地瞧着爹爹娘亲亲嘴儿，一个踢了踢小脚，一个抱着布麒麟也亲了一口。
一片宁静。
七月初，嘉和帝下旨，封四子肃王为太子，傅氏女为太子妃，择吉日正式册封，入主东宫。

第267章
太子册封，钦天监选了几个吉日呈递给嘉和帝看，嘉和帝挑了最早的，八月初二。
朝臣们听说后，都懂了，皇上的身子是真的不行了，要不封太子这样的大事，理当多筹备一段时间的，嘉和帝催的这样急，是生怕自己提前走了吧？
嘉和帝病重，傅容本是没有多难受的，毕竟她跟嘉和帝一共没见过几面，公爹还想给徐晋塞侧妃，傅容因为爱屋及乌才没有幸灾乐祸，换成崔皇后出事，傅容肯定不是这样。不过眼看徐晋渐渐瘦了下来，夜里睡觉辗转反侧，傅容不由就盼望嘉和帝挺过这一劫，再多活几年。
将心比心，亲爹对旁人再不好，对自己是好的，真要去了，但凡有点良心，都会难过吧？
生老病死，傅容心疼徐晋也没办法，只能将他衣食起居照顾好。
徐晋也不是我难受你们就都得跟着我难受的人，他心里不舒服，平时并不愿意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傅容还是怕他，他也怕她这点，怕他一冷脸傅容就战战兢兢的，闹都不敢跟他闹，生分的很。是以最近回到王府，他尽量多笑。
总不能因为父亲病重，家里日子就不过了。
这日处理完政事，天色尚早，徐晋去了崇政殿一趟，见母亲柔妃守在龙榻前陪父皇说话呢，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出宫了。
傅容在花园里呢。
七月末，不冷不热的，最适合出来逛。
瑧 哥儿小时候有辆小车，儿子大了不用再推着走时，傅容还跟徐晋开玩笑，说留着小车给以后的孩子用，没想到一下子怀了俩。两个孩子的车当然不一样了，徐晋命人 特意打了一辆，比瑧哥儿的宽，车头面朝车尾设了两个位子，这样阿璇阿珮就能并排坐了，都能看到娘亲。车尾这边也有个位子，给瑧哥儿留着的……
四岁的瑧哥儿可不觉得自己跟妹妹们坐一辆有什么可耻的，娘亲站在后头不方便看也没关系，高兴地陪两个妹妹说话，阿璇扭头往外面看，瑧哥儿马上告诉她路边的是什么花，阿珮好奇地抠腰间束缚她的绸带，瑧哥儿立即一本正经地劝她，说那是保护她不歪倒的……
有这个哥哥在，傅容几乎都不用说话了。
正打算沿着前面的小道拐回去，阿璇忽然啊了一声，咧着嘴朝后面指。
傅容扭头，就见徐晋一身玉色家常袍子走了过来，灿烂夕阳落在他身上，照得他冷峻线条柔和了几分，而娘仨一起看过去时，徐晋就笑了，因为逆光，傅容只看见他嘴角翘了起来，也不知是朝她笑还是朝孩子们笑呢。
“爹爹！”瑧哥儿高兴地喊。
徐晋已经到了跟前，见阿璇朝自己伸手要抱，徐晋顿了顿。
傅容心领神会，吩咐梅香两个小丫鬟先回去。
丫 鬟们走了，徐晋才将着急的大女儿抱了起来，右手接过傅容递来的帕子。阿璇最喜欢爹爹这样了，咧着嘴去抢，一双小胖手在爹爹脸上摸来摸去的。徐晋给她抢一会 儿再抢回来，偶尔偷眼去看车里的二女儿，见阿珮老神在在一点都不羡慕姐姐，徐晋朝傅容笑道：“阿珮长大了会不会像她们小姨母？”
傅容扑哧笑了，俯身捏捏阿珮的小脸：“我娘说宣宣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像小姨母好啊，懂事好哄。”
徐晋瞅瞅怀里的阿璇，故意逗她：“那阿璇这么像你，是不是不好哄？”
傅容气得朝他伸手：“嫌我们不好哄就给我，不用你抱行了吧？”
徐晋问女儿：“阿璇喜欢让爹爹抱还是娘亲抱？”
阿璇光笑不说话，小脑袋却是紧紧贴着爹爹肩膀，还转了过去，拿后脑勺对着娘亲。
瑧哥儿嘿嘿笑：“璇妹妹喜欢让爹爹抱！”
父子俩都不给她面子，傅容气坏了，停了车，将阿珮抱了出来，一边往回走一边哼道：“行啊，你们爷仨过吧，我有阿珮就够了！”
阿珮乖乖趴在娘亲肩头，看看后面的爹爹哥哥姐姐，一声不吭，只将小拳头塞到嘴里啃。
“娘！”瑧哥儿熟练地从车里爬了出来，蹭蹭去追。
眼看娘亲哥哥妹妹都走了，阿璇不干了，仰头就要哭。
徐晋连忙颠颠女儿，快步追了上去。
夜里哄完孩子们，回到上房，傅容眷恋地靠到徐晋怀里：“后天就要搬进宫了，挺舍不得的。”
肃王府啊，上辈子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三年，这辈子住了五年了，俨然是她的第二个家，而且这里的一桌一椅一树一草都能勾起一家人的回忆……傅容喜欢当太子妃当皇后，却又想继续住在熟悉的家里。
徐晋对住处没什么意见，皇宫也好，王府也好，没遇到傅容之前，两个地方在他眼里差不多，遇到傅容了，王府才有了家的味道，但他相信，进了宫，只要傅容跟孩子们还在身边陪着，这日子就不会有差别。
自己不当一回事，对于傅容的小伤感，徐晋也就不怎么上心，沉默片刻，仿佛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十分郑重十分体贴地建议道：“既然浓浓这么舍不得，我跟瑧哥儿他们住宫里，你继续留在王府？”
傅容期待的是柔声安慰，没想等来这样的话，火气蹭蹭冒上来了，趴到他身上咬他：“你再说一句，你再说一句！”
徐晋朗声笑，乖乖给她咬了几口，忽的翻身反压过去，捧着她脸道：“不说不说，咱们做正事！”言罢堵住了她嘴。
东宫布置好了，接下来便是太子太子妃的册封大典。
皇家礼仪向来繁琐累人，好在这是大喜事，傅容身子累心里享受，再者新院子里的陈设都是按照她平时的喜好布置的，一睁眼瞧见的就是熟悉的丫鬟熟悉的人，没住几日也就习惯了。
只是进宫了，跟宫里人的来往就频繁了。
崔皇后没有要求她晨昏定省，但徐晋白日上朝，傅容一人在东宫待着也没意思，只要崔皇后没去陪嘉和帝，傅容都会领三个孩子去凤仪宫坐坐，也常常遇到柔妃跟二公主。
“浓浓快看，阿珮也会爬了！”崔皇后惊喜地喊道。
傅容抱着阿璇在地上走呢，小丫头刚刚晃悠哥哥的金环玩，不小心自己砸了脑顶，哭得那个委屈啊，必须让娘亲抱着哄才行。这会儿听到崔皇后的声音，母女俩一起看了过去，果然见阿珮从榻里头往外头爬呢。
傅容不禁笑了，连忙夸奖女儿：“阿珮都会爬了，真聪明！”
姐妹俩同天生的，再过半个月就满九月了，阿璇好动，月初就会爬了，爬的还挺快，阿珮瞧着也是羡慕姐姐的，只是懒了前面七个多月，再羡慕也没用，到今日才终于成功。
看着榻上会爬了的妹妹，阿璇高兴地呀呀喊了两声，伸着小身子往榻上够。
傅容笑着将女儿放了上去。
阿璇爬到妹妹身边，姐俩面对面咿咿呀呀说了一阵，跟着一起转身往里面爬。
崔皇后爱极了这对小姐妹花，朝傅容赞道：“阿璇阿珮都随了你了，长大后肯定是咱们京城最美的姑娘，哎，一想到有一天要把她们嫁出去，我心里就舍不得。”
“娘想的太远了吧，她们才多大啊。”女儿们还不会走路呢，傅容忍不住打趣婆母道。
崔 皇后摇摇头，看着小姐俩感慨道：“你还小，不懂，看着还有十几年，其实过得很快的，在我眼里，景行好像还是小时候三四岁的模样，可瑧哥儿都四岁了。还有福 慧，你嫁过来她才九岁，这会儿不也变成十四的大姑娘了？你说快不快，昨晚我跟你父皇还商量该给福慧挑个什么样的驸马呢。”
二公主要挑驸马了？
傅容有点不敢相信，“福慧才十四啊？”
普通人家的姑娘多是十五六出嫁，皇家公主们不愁嫁，很多都是留到十七八的。婆母不是第一个考虑到阿璇阿珮婚事的，那天徐晋也嘀咕过，说是姐俩满十八再嫁人。嘉和帝就二公主一个女儿，怎么……
难道是因为……
看出儿媳妇的心思，崔皇后点点头，没再言语。
傅容默然。
正因为嘉和帝宠爱女儿，才想趁自己活着亲自给女儿挑个好驸马吧？
不过傅容记得，上辈子她落水时，二公主还没定亲，在宫里给嘉和帝守孝呢。
这辈子，二公主会不会提前嫁了？
崇政殿。
嘉和帝正在同柔妃二公主说话。
大限将至，要说嘉和帝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二公主这个宝贝疙瘩了。江山社稷交给老四，他很放心，另外几个儿子，废了的那个有口气他就懒得管了，老二能吃是福，没出息也不会惹事，一辈子平安富贵挺好的，老六有他亲哥哥亲娘照看，早晚会再娶个媳妇，只有这个女儿……
“福慧喜欢什么样的，告诉父皇，父皇亲自给你挑。”嘉和帝握着女儿的手，慈爱地看着她。
二公主个子高了，脸长开了，人也瘦了，一听这话眼泪就落下来了，扑在嘉和帝身上哭：“我不嫁，父皇说话不算数，去年你跟母妃说等我十七再给我挑驸马，我都听见了，我就要留到十七，父皇你快点好起来，你别想随便挑个人打发我……”
柔妃转过身，悄悄抹泪。
女儿哭成了泪人，嘉和帝眼睛也泛酸，便没再惹女儿伤心，女儿走了，他才继续同柔妃说。

第268章
中秋过后，柔妃忽然请傅容过去一趟。
傅容挺意外的，柔妃跟她关系虽然不错，却也不曾主动相请。
傅容先带着孩子们去了凤仪宫，对婆母道：“娘，柔妃娘娘请我过去喝茶，阿璇阿珮就先请娘看着吧。”崔皇后不爱听她跟徐晋喊母后，夫妻俩就沿用了旧的称呼，而且喊娘确实更亲昵。
崔皇后抬眼看她，微怔后就懂了，笑道：“去吧，这边有我，你多坐一会儿也没事。”
傅容这样问其实就存了一点试探，若是柔妃有什么大事找她，婆母不可能不知晓，现在婆母这样答，明显是猜到柔妃要说什么了，还是她去听了也不会惹麻烦的那种。
放了心，傅容领着许灵梅香过去了。
柔妃温柔爱笑，说话也不爱绕来绕去的，打听两句姐妹俩，便直接跟傅容交了底，“你父皇想给福慧挑驸马，太子妃都听说了吧？”
傅容点点头，“嗯，听母后提起过，娘娘有人选了？”
她跟徐晋之前都在宫外住着，对京城子弟熟悉些，柔妃莫非想请她帮忙打听打听？真是这样，傅容当然愿意帮忙，二公主乖巧懂事，还帮过她一次，傅容真心把她当妹妹的。
柔 妃苦笑，瞅瞅窗外，叹道：“人选还在你父皇那边，他看上眼的肯定都是好的，我没啥担心的，就是你父皇想让福慧亲眼相看，福慧说什么都不肯，还赌气说挑了她 也不嫁。长这么大福慧都没这么让我们操心过，你父皇舍不得勉强她，让我问问福慧到底是怎么想的，可福慧不爱听我劝，我一开口她就捂耳朵，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才想请你帮帮忙，福慧一直都亲你，而且你们年纪相近些，太子妃有空帮我问问？”
傅容笑了，“好啊，我也好奇妹妹怎么想的，娘娘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套出她话的，不过万一妹妹嘴严连我也不肯说，娘娘别怪我啊。”
柔妃笑着摇摇头。
傅容继续坐了会儿，告辞离去，下午就派人去请二公主来东宫玩。
二公主最喜欢小孩子了，得了阿璇阿珮两个可爱的小侄女，三天两头往这边跑的，听说阿璇能扶着人自己站起来了，立即兴冲冲赶了过来。
阿璇认得姑姑，放下手里的红绸球，爬着往榻沿前凑。
二 公主欢喜地将小女娃抱了起来，一笑嘴角就露出了甜美的梨涡。阿璇最淘气了，爹爹用帕子捂鼻子她要抢帕子，现在看见姑姑嘴角有圆圆的小坑，她也好奇地去摸， 就因为她手快，傅容的花钿不知被阿璇抠掉多少次了，特别是小丫头会爬后，傅容跟两个女儿歇晌时都不戴花钿，生怕阿璇趁自己睡着时偷偷抠下去往嘴里塞。
傅容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用眼神示意丫鬟们下去。
阿璇跟姑姑撒娇够了就又去找妹妹玩了，两个小姐妹仿佛能听懂对方说话似的，一会儿姐姐含糊不清地念叨两句，一会儿妹妹咿咿呀呀回应两句，看得二公主笑个不停。
傅容慢慢跟她套话：“早上我去母后那边请安，听见柔妃娘娘跟母后提到什么人选，我一进去她们就不说了，分明有秘密想瞒着我呢，妹妹可知道？”
二公主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容易糊弄，心里细腻着呢。她看看傅容，脸上笑容没了，站到地上威胁道：“我娘请四嫂问的吧？四嫂再说一句，我往后就不来了。”
这脾气大的，跟傅宣当初也差不多了。
傅 容对付不了从小到大就刻板的妹妹，哄好二公主这个乖姑娘还是有点信心的，也不下去拦她，依旧坐在榻上看着她：“我才说了一句妹妹就这样摆脸色，真是让我寒 心，柔妃娘娘说你亲近我这个嫂子，我也这样觉得，没想我在妹妹心里也只是普通的嫂子吧，所以一句心里话都不想跟我说。”
二公主本能地辩解：“不是，我就是，就是不想嫁人……”
“为何不想嫁，总得有个理由啊。”傅容目光疼惜地看着她，“妹妹有心事别闷着，你把我当嫂子也好，当姐姐也好，有什么难处尽管都告诉我吧。你看我，上面有姐姐下面有妹妹，有了烦恼跟姐妹们说了，会轻松不少的。”
二公主咬咬唇，低着脑袋坐回榻沿上，默默不语。
傅容靠了过去，握住她手，试探着问道：“舍不得父皇？可现在父皇只是想给你挑个驸马，并不是马上就嫁出去的，妹妹这么小，别说父皇，就是我也舍不得啊，定了亲，过个两三年再嫁也不迟。”
嘉和帝希望的也就是给女儿挑个好婆家，安了心就够了。
二公主抿了抿唇。
傅容心中一动，不知为何想到了那年上元节，十二岁的小姑娘曾经央求她安排她跟哥哥单独说话。
“还是妹妹，有喜欢的人了？”傅容将二公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看着小姑娘眼睛先是亮了亮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傅容忽然不知该期待什么样的答案。
如果二公主心里的人真是哥哥怎么办？
这 是公主，嘉和帝亲自为女儿选驸马，只要二公主说她喜欢的人是哥哥，凭嘉和帝对女儿的疼爱，凭嘉和帝的身体状况，他肯定会答应女儿的要求的。放在普通人家， 这种有点类似换亲了，但皇家最讲规矩其实也最不将规矩放在眼里，自家哥哥又是一表人才，嘉和帝真赐婚，哥哥能拒绝？
傅容再不懂朝堂，也知男人当了驸马，跟建功立业就无缘了，永宁公主的丈夫庆国公就是例子。
傅 容真心希望二公主嫁给心上人，但她也不愿意哥哥因为一个公主的喜欢从今就只能领个闲差，哥哥功夫那样好，年轻有为，他心甘情愿娶二公主也就罢了，但这几年 傅容可没看出来哥哥对二公主有意。而她当时答应帮二公主，主要也是觉得二公主年纪小，提那种要求更多的是想感激哥哥，因为心底认定了可能不大，事后傅容也 有心情打趣哥哥，然此时看来，二公主……
正发愁，二公主忽然开了口：“四嫂误会了，我真的只是不想嫁。父皇出事，我也要三年后再嫁，父皇好好的，我更不着急嫁了，与其现在强迫一个勋贵子弟等我三年，何不等三年后再选？父皇担心我将来嫁不了如意郎君，我不担心啊，因为我知道四嫂四哥疼我，四嫂说是不是？”
二公主抬起头，笑着朝傅容撒娇。
只是那笑容，看得傅容莫名心酸。
她看得出来，二公主说的不是真心话。
二公主也知道自己撒了谎。
她有喜欢的人了，三年前他不顾性命危险将她从大火里救了出来，他站在月光下笑着看她，俊朗如仙，她就喜欢他了，哪怕他只把她当成孩子。
遭 了拒绝，二公主当时已经放弃了，但三年下来，她发现她心里还是有期待的。每一次在宫里偶然相遇，她都会因为那匆匆一瞥暗暗欢喜，每一次见到四嫂，不敢明着 问，只提着心等着，希望能听到他的消息，听说他还没有娶妻，她都会松一口气，然后再跟着担心，继续盼望得到他的消息。
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但她不会逼他迎娶。
她愿意等，等到他娶妻，她就能安心出嫁了，但只要他没娶，只要还有希望，她就不会先放弃。

第269章
关系到哥哥，傅容就不敢再三找二公主说话了，去柔妃面前告了罪，接下来就慢慢等消息。
徐晋也在等属下们的消息，只是葛川大概是被困多年生怕再被徐晋找由头束缚住，整个人好像从人间彻底消失了，从酷暑的盛夏到白霜满地的深秋到京城的第一场雪悄然降临，派出去的人打听不到任何与神医相关的事迹。
徐晋却并没有太失望或愤怒。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葛川再神，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太医院那些太医们就算医术不如葛川，诊脉总是熟练的，父皇的身子这两年彻底坏了。
他跪在龙榻前，看着用药过后沉睡的父皇，忧心又自责。
他真的不知道，上辈子父皇专宠管樱，确实也大病了一场，但父皇将消息瞒得严严实实的，他丝毫不知，如果他知道，他肯定不会让管樱进宫，肯定会想别的方法对付太子，哪怕那意味着付出更多心血。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徐晋回头。
瑧哥儿茫然地走了进来，瞅瞅龙榻，到了父亲身边才小声问道：“皇祖父还在睡吗？”他睡完午觉都在外面玩一圈了。
小家伙显然是刚洗过脸进来的，脸上有淡淡的面霜香，徐晋握握他小手，哄他道：“是啊，皇祖父还没醒，瑧哥儿回去找娘亲吧。”
瑧哥儿乖乖点头，正要走，看着跪着的爹爹，好奇道：“爹爹为何要跪着？”那些太监宫女犯错了才跪，爹爹难道也犯错了？
徐晋认真教他：“因为皇祖父病了，爹爹是皇祖父的儿子，爹爹跪着，皇祖父好得就快了。”
瑧哥儿懂了，乖巧道：“那以后爹爹生病了，我也去爹爹床前跪着。”
童音轻轻，落下时，龙榻上忽然传来虚弱的笑声。
“父皇您醒了，”徐晋连忙看去，自责道：“是不是我们说话吵醒的？”
嘉和帝摇摇头，示意徐晋扶他起来，靠着迎枕坐好了，他笑着朝瑧哥儿招手：“瑧哥儿过来，看你小脸红的，刚刚是不是去玩了？”
瑧哥儿走到龙榻前，被爹爹提到了榻上。瑧哥儿本来是有些害怕皇祖父的，但皇祖父病了这么久，瑧哥儿心里难过，就不是那么怕了，听皇祖父问话，他体贴地小声回道：“嗯，我跟凌守追老鹰着。”
嘉和帝没问他怎么知道那是老鹰的，笑眯眯道：“追到了没？”
瑧哥儿摇头：“没有，老鹰飞得特别高。”
嘉和帝鼓励地拍拍孙子小肩膀：“瑧哥儿还小，等你长大了，让你爹爹教你射箭，瑧哥儿用箭把老鹰射下来。”
瑧哥儿兴奋地仰头看爹爹，见爹爹点头，他高兴地道：“我把老鹰射下来，再拿给皇祖父看！”
徐晋垂下了眼帘。
嘉和帝就跟没瞧见儿子的失态一样，眼里只有皇孙天真可爱的小脸，“好，皇祖父等着瑧哥儿长大，到时候皇祖父亲眼看瑧哥儿射老鹰。”
他曾亲手教导儿子们拉弓射箭，带他们骑马狩猎，孙子们他没机会教了，但他会在天上看着。
祖孙俩说完话，嘉和帝恋恋不舍地摸摸孙子脑袋，“瑧哥儿去找你皇祖母，就说皇祖父要见她。”
瑧哥儿最喜欢长辈们把他当大人看吩咐他做事情了，笑着跑了出去。
嘉和帝看向徐晋，平静地道：“瑧哥儿是个好孩子，有你管教他，朕很放心。璋哥儿珝哥儿，他们都还小，性子还没定，你派人好好管教，别让他们长歪了，还有玥姐儿，平时让她多跟阿璇阿珮玩玩，咱们徐家姑娘少，这代终于多了几个，姐妹间别生分了。”
一副交代后事的语气。
徐晋跪在龙榻前，郑重许诺：“父皇放心，儿臣会尽心教导两个侄儿，培养他们长大成人。玥姐儿儿臣更会当成亲生女儿，跟阿珮阿璇姐俩同等待遇。还有福慧，儿臣会把她当亲妹妹，绝不会委曲她。”
他多说一句，父皇就能少费些力气。
嘉和帝相信儿子不会难为几个小孩子，又问道：“明年邱铎孝满，你打算怎么办？”
提及政事，徐晋语气平稳了些，“儿臣会叫他过来问话，他若识趣，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嘉和帝满意地点点头，有时候千防万防，不如直接挑明，真正的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你喜欢傅氏，朕不干涉，但日后登了大位，切不可宠爱她太过，女人的心大了，就不好管了。傅家那边，傅品川兄弟都有大才，傅宸他们兄弟也个个堪当国之栋梁，如何用，你心里有个数，只需记住，别将对傅氏的宠爱带到朝堂，一个不慎，便会害了瑧哥儿。”
儿子可以给傅家施恩，傅家权势大了，将来便可以反过来压制新君，成为瑧哥儿的威胁。
徐晋明白，坦然回视父皇意味深长的打量，“儿臣都懂，绝不会犯糊涂。”
嘉和帝颔首。
外面万全报崔皇后到了。
“你下去吧，朕同你母后说说话。”嘉和帝有些疲惫地道。
徐晋忽然觉得腿有千斤重，重得他抬不起来，看着闭上眼睛休息的父皇，他微微仰首才起身走了出去。在外殿同母亲打声招呼，徐晋派人去请康王怀王安王等人进宫，又命人去通知柔妃母女，最后也让人去东宫传话。
徐晋在王府时身边总是许嘉跟着，进宫后那些太监们终于频繁在傅容面前露脸了，今日过来传话的便是徐晋身边大太监闻公公，“娘娘，太子爷派人去请几位王爷进宫了，也请娘娘马上过去，太子爷还说让您把两位小主子带上。”
傅容心里咯噔一下。
嘉和帝，要不行了吗？
没时间猜测，傅容赶紧吩咐梅香去给阿璇阿珮换衣裳，她自己也换了身素色的，母女三人匆匆赶往崇政殿。
崇 政殿内殿，嘉和帝双手握着崔皇后的手，见妻子眼圈红红的，随时可能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反而笑了，满是怀念地道：“朕还记得第一次去你的院子，没让人传唤， 进去瞧见一个小姑娘坐在丁香树下做针线，半低着脑袋，静谧地像幅画，若不是侧脸太美，朕险些将你当成崔侧妃身边的丫鬟。”
那是两人的初遇，崔皇后当然也记得，拉起嘉和帝的手贴在脸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皇上那时只会捉弄人，突然从背后蒙住我眼睛，吓得我扎破了手指……”
嘉和帝目光落到了她手上，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夕阳西下，他半蹲在她身前，帮她吸吮血珠。那时心里想的是这个侧妃真美真柔，宠宠她也无妨，没想去了一次又一次，一直宠了半辈子。
“怨过吗？”嘉和帝攥紧她手，探究地看着她眼睛，“她刚进宫那段日子，你怨过朕吗？”
崔皇后知道他说的是管樱，摇头，哽咽着道：“那次没有。”
嘉和帝在她摇头时，眼神黯淡了下去，听完她的话，眼里又浮现希望：“那哪次怨了？”
崔 皇后泪眼看他，将藏在心里半辈子的话告诉他：“皇上或许不记得了。还是在潜邸时，有一次皇上叫我去园中赏花，我高兴极了，挑了身最好看的裙子，戴上了皇上 赏我的发簪，可我走到附近时，看见皇上跟皇后坐在一起，笑着不知在说什么。大概是那时候还小吧，不懂事，笑着走过去，心里忍不住怨，皇上既然有人陪着赏花 了，又为何叫我？”
她喜欢过他的，只是酸的滋味儿太苦，她强迫自己将他看得淡一些，渐渐的，也就不苦了。
嘉和帝怔怔地听着，仔细回想，却怎么都记不起这回事了。
但他懂了。
她怨的时候，心里真正有他，不怨了，他就只是丈夫了。
嘉和帝抬手帮她擦泪，“委屈你了。”
除了一句委屈她，他给不了旁的，想说如果重来一次，绝不会再委屈她，可不委屈她，钟庭怎么办？他是皇子，他是皇上，注定给不了任何女人一生相守的承诺。
“叫他们进来吧。”看着崔皇后依旧美丽的脸庞，嘉和帝轻声道。
崔皇后只是想陪他说说心里话，不想在最后的时候还骗他，因此也没有盼望什么回应。
万全出去传话，很快，徐晋傅容领头，大大小小的一群人涌了进来。
嘉和帝渐渐暗淡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那里有他骂了十来年的老二，有他引以为傲的老四，有他来不及给他挑媳妇的老六，有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还有璋哥儿珝哥儿瑧哥儿玹哥儿几个小皇孙，还有珍姐儿四个粉雕玉琢的皇孙女……
他们身后，是大魏的万里河山。
视线最终落到徐晋身上，嘉和帝朝他伸手，忽然发现他还有很多话没有交代儿子，只是眼看着儿子朝自己赶了过来，他却再也没了力气……
老人瘦骨嶙峋的手，就那样垂了下去。
“父皇……”徐晋攥住父皇的手，低下头，泪流满面。
傅容在后面站着，看着二公主扑到嘉和帝身上嚎啕大哭，看着康王徐晧兄弟领着璋哥儿几个皇孙皇孙女跪在龙榻前，大的额头触地哽咽，小的或哭或一脸茫然，她也跪了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一片高低不同的哭声里，她听到有人说，“皇上节哀……”
皇上？
是了，先帝去了，今日起，她的丈夫，是大魏新君。

第270章
嘉和帝驾崩了，徐晋连缅怀的时间都没有，忙得团团转，整整三日没找傅容。
傅容此时已经搬进了崇政殿后头的凤仪宫，她是皇后，每日跟随太后领着内室女眷去守灵，也忙得很，又忙又累，最开始有点眼泪，后来折腾得没有心情怀念先帝了，只能靠往帕子抹东西来催泪。
新旧交接最是容易生乱出事，徐晋没空过来，却让瑧哥儿先在凤仪宫住着，阿珮阿璇还小，一直跟着傅容的。
“娘，我腿疼。”这日跪灵回来，瑧哥儿苦着小脸朝娘亲诉苦。
傅容膝盖疼，因此明白儿子的意思，将小家伙抱到暖榻上，卷起裤腿一看，膝盖都青了，这还是在里面垫了护膝呢。傅容自己不怕这份苦，却心疼儿子，接过梅香递过来的祛瘀膏，拧开盒盖放到一旁，亲自挖了药膏帮儿子抹药，“瑧哥儿再忍忍，过几日皇祖父就要下葬了。”
瑧哥儿不懂，“什么叫下葬？”
傅容一边轻轻抹药一边在瑧哥儿茫然的目光里柔声解释道：“皇祖父没去天上前给自己修建了一处皇陵，现在皇祖父走了，他的棺木就要搬到皇陵里去，那就叫下葬。”
瑧哥儿这几日已经知道皇祖父去了天上，以后他再也见不到皇祖父了，等他长大了射到老鹰皇祖父也看不见，凤眼里就又转了泪儿，眼泪刚要掉，忽然看见阿璇爬到娘亲身后去抓盒盖了，顿时忘了哭，“娘你看阿璇！”
傅容扭头。
阿璇已经将盒盖抓到手里了，坐在那儿正要往嘴里塞，被梅香笑着拦住。
傅容假装着急地劝女儿：“阿璇不吃，这个是苦的，不好吃。”
阿璇认真地盯着娘亲，大概是药膏飘散出来的香味太好闻了，小丫头很快就认定了娘亲在撒谎，推开梅香的手，继续往嘴里送。
小丫头难对付，傅容也不阻拦，对梅香道：“快去准备甜水儿，一会儿阿璇苦了要吃的。”
梅香熟练地配合，去外面吩咐小宫女。
阿璇举到下巴的小胖手就放下来了，定定地望着梅香，等梅香出去后外面传来她大声吩咐小宫女的声音，阿璇眨眨眼睛，再看向娘亲。
傅容笑着哄女儿：“娘让她们准备甜水儿了，阿璇吃吧，不怕苦。”
阿璇终于信了，马上将盒盖放回娘亲身边，连连摇头，一脸嫌弃的小样子。
阿珮在里头坐着玩呢，听到姐姐的声音，她扭头瞅了瞅，继续自己玩。
哄好淘气的大女儿，傅容又给瑧哥儿抹另一边的膝盖，看看儿子眼睫上还挂着的泪珠，无限感慨。人越大懂得越多，瑧哥儿不懂什么是死，却会因为看不到皇祖父伤心，哪像后面那两个小丫头，还只知道玩呢。
“皇上。”
刚把瑧哥儿裤腿卷起来，门口守着的两个宫女突然跪了下去。
傅容心中一跳，瞥见走进来的那一身墨色绣龙常服的男人，本能地站到地上，“皇上来了。”
徐晋先让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才朝她笑了笑：“喊得倒挺顺的。”他第一次自称朕时还有点紧张，傅容倒好，仿佛已经喊了无数次似的。
傅容见他笑得跟以前一样亲近，那因为身份变化多出来的一点点陌生感瞬间就没了，重新坐到榻沿上，继续帮儿子抹药，手温柔地在瑧哥儿膝盖上转动，眼睛满是思念地望着自己的男人，“夜里做梦想皇上，喊得次数多了，当然顺溜啊。皇上呢，要不要我改称臣妾？”
她重生后就盼望能当上皇后，让谁也不敢再轻视她，现在终于当上了，她就喜欢喊徐晋皇上，喊了，才有真实感。而且每次吩咐宫女太监回徐晋的话，让他们告诉皇上如何如何，喊一次皇上，傅容心里就美一分。
徐晋看着妻子，在她脸上看到“小人得志”四个字。
不过能让她如此得意高兴，他感觉也不错。
抱住爬过来的阿璇，徐晋熟练地从傅容身上摸出帕子，虚掩着鼻子跟她说话：“以前怎样还怎样，少想些用不着的，瑧哥儿没戴护膝？”
“戴了。”傅容指着那边椅子上的两条护膝道，“还是太小了，没办法。”
“父皇我不疼。”瑧哥儿仰头道。
儿子懂事，徐晋摸摸他脑袋，将里面一点都不想父皇的阿珮叫过来，一边抱一个，额头抵着傅容额头问她这边可有什么麻烦。瑧哥儿已经习惯父皇这样同母亲说话了，乖乖坐在两人中间，扭头去逗妹妹。
旁人瞧见皇上皇后这样额头相抵，不知该多羡慕帝后的浓情蜜意，简直比新婚燕尔还腻乎。但若阿璇阿珮姐俩知道父皇其实是嫌弃她们“臭”才去闻娘亲身上的香的，怕是再不肯让徐晋抱了吧？
幸好她们还不懂。
傅容微微摇头，满足地回徐晋：“有娘帮我，都挺顺利的，皇上那边怎么样？看你都瘦了。”
徐晋叹息：“忙得很，这样也好，没有空闲想太多。”
傅容知道他指的是先帝去世的事。
不知该怎么安慰，傅容问他晚饭怎么安排，“在这边吃？”
徐晋嗯了声。
饭后孩子们都去正房后面的厢房睡了，夫妻俩隔了几日终于再次睡到了一张床上。
徐晋表现得再正常，傅容也知道他心里肯定难过呢，被徐晋搂到怀里后，她心疼地抱着他，轻声劝道：“皇上再难过，每天还是要按时吃饭的，父皇突然去了，这皇宫里就靠皇上撑着了，你别累垮了自己。”
徐晋轻轻应了声，“我知道，浓浓别担心。”
傅 容确实不担心了，因为她感觉到徐晋现在似乎也没在想丧父之痛，她身体僵硬，突然不知该怎么办了。先皇后去世时，她跟徐晋也守了三个月的孝，当天晚上徐晋就 抱着她折腾了一次，丝毫不将三月孝期放在眼里。但这次是嘉和帝驾崩啊，以傅容对徐晋的了解，他短时间内应该没那种心思吧？
可是抵着大腿的……又那么明显。
“皇上……”
“别喊我皇上，”嘴上声音有点无情，徐晋却将傅容搂得更紧了，声音沙哑，“出孝前晚上都别那样喊，出孝后再喊。”
傅容不懂，纳闷地问他：“为何啊？”
“你一喊我就忍不住。”徐晋真的忍不住了，连忙将人推了出去。
做了皇上，看着朝臣们对他三跪九叩，整个天下都在他手里，那种感觉，徐晋难以形容，回到傅容这边，听她骄傲自得地喊他皇上，竟比朝臣们的跪拜还让徐晋心潮澎湃。白日尚可忍，夜里同床共枕，她就在耳边娇娇地喊皇上，简直……让他想收拾她，听她哭着求皇上饶命！
趁念头一发不可收拾前，徐晋及时打住，闭着眼睛平复。
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傅容在黑暗里无声偷笑。
她当了皇后，新鲜又得意，徐晋恐怕也是一样吧？竟然因为她喊皇上就动情了。
既然不能做坏事，傅容自己裹了被子睡，没一会儿又被人拉到了怀里。
“皇……”
还没喊完，被人捂住了嘴。
一夜好眠，次日醒来，徐晋已经不见了。
先帝下葬皇陵，腊月初徐晋登基大典，跟着赶在朝廷大休前将傅容的皇后册封典、瑧哥儿的太子册封典都办了。徐晋身为兄长，骨子里认定了为兄者要照顾弟弟们，为弟者要敬重服从兄长，瑧哥儿聪明懂事，徐晋相信长子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因此乐得早立太子，早安社稷根本。
儿子当了太子，傅容高兴之余又有点担心，靠在徐晋怀里问：“瑧哥儿才四岁，皇上真放心？”
她也希望瑧哥儿有出息，可，万一将来儿子让徐晋失望了呢？在她眼里，瑧哥儿怎样她都喜欢，就怕徐晋对瑧哥儿期望过高，将来失望了，徐晋不高兴，瑧哥儿也难过。
这一刻，傅容终于体会到身份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意味着她的瑧哥儿，她将来的儿子们都是皇子，他们是亲兄弟，但也有着潜在的竞争关系，二十几年后儿子们是兄友弟恭还是……全要靠她跟徐晋怎么教导他们。
徐晋心有灵犀地亲亲她额头，柔声夸道：“岳父岳母教子有方，你们兄弟姐妹各个有出息，彼此关心惦记，真正是手足之情，特别是你，对家人最为爱护。浓浓这样好，肯定也能教好咱们的孩子，咱们一起教，不会出错的。”
他声音温柔，傅容想到自家兄弟姐妹幼时相处的情形，不知不觉又放松下来，感激地谢他，“皇上真会夸人，每次我担心什么，听皇上说两句，我就不怕了。”
从最初试探着跟他商量避孕，到怀孕时的忧心忡忡，他总能哄得她安心。
“皇上……”傅容心里软软的，情不自禁地想亲他，于是她伸手环住他脖子，慢慢往上蹭。
徐晋早被她一声声娇滴滴的皇上喊痒痒了，此时她明显情动，徐晋又怎会拒绝，一把将她按成平躺，毫不怜惜地凑了过去，咬她耳朵，“浓浓再喊一声，多喊几声，朕喜欢听……”
傅容也爱听他这样自称，心满意足地化成柔软藤蔓，紧紧缠住他，缠住她的皇上。

第271章
傅容的皇后册封典过后，朝廷大休，官员们回家准备过年了，皇宫里也迎来了徐晋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因为先帝刚过世不久，这个年肯定不能办得太热闹了，徐晋跟傅容太后商量时，嘱咐一切从简。
傅 容刚登上后位，虽说徐晋的后宫就她一个，但她对宫务不熟悉，加之正赶上过年，各种零零碎碎的事情加起来也够她犯怵的。好在她有个好婆母，太后派了身边的大 宫女过来帮衬她，傅容呢，遇到什么犯难的都会先过去请示婆母，婆母待她如亲生女儿，傅容是一点都不想跟婆母见外的。
婆媳俩一起拿主意，宫中各项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转眼就到了除夕。
祭完祖，就该吃年夜饭了。
前面大殿里，龙椅上的男人变成了徐晋。
左下首坐着安王、信都王徐耀成，右边是康王、徐晧、徐晏，旁边还摆了一张小桌子，高矮不齐地坐着四个皇孙。璋哥儿七岁，稳重懂事，珝哥儿六岁，内向拘谨，瑧哥儿五岁，活泼伶俐，玹哥儿四岁，天真爱笑，少了废太子成王，多了几个侄子辈童言妙语，总算没显得太过冷清。
酒过三巡，小孩子们先由各自的乳母嬷嬷送回去了，徐晋扫一眼席上的几人，忽觉好笑。
安王、徐晏还没娶妻，徐耀成的郡王妃去年病逝了，他也没有续娶，六弟也是一样，就康王妻妾双全。
有 心刺刺安王徐晏两句，因为他们还得为先帝守孝，他现在说婚事不合适，徐晋暂且就没提。再说也不用浪费唇舌，他当了皇上，傅容是他的皇后，这些人都拜过了， 徐晋相信他与傅容并肩而立的那一幕足以刺痛那二人的眼，更不用说他还有瑧哥儿阿璇阿珮这三个足以让全天下父母都嫉妒羡慕的好儿女。
心情好得很，徐晋连饮数杯。
散席时，徐晋单独留下了安王。
“皇上有事？”
冬夜寒冷，殿内空旷，徐平看着龙椅上志得意满的只比他小一岁的新君，平静问道。
灯光明亮，徐晋将徐平脸上的淡然看得清清楚楚，直接问道：“听闻七叔跟邱铎邱大人有私交，此事当真？”
徐平愣了愣，跟着好笑道：“臣跟邱大人只在宫里有过几面之缘，私交暂且谈不上。”
他清楚先帝对他的提防，本无大志，又何必结交朝臣徒惹麻烦？
徐晋盯着他看了两眼，笑了笑：“朕也是这样想的，看来有人是想趁朕初登基朝堂形势未稳时挑拨朕与七叔的关系，七叔放心，朕与你一同长大，少时在御书房同窗读书，对七叔再了解不过，绝不会轻信小人谗言。”
徐平微微笑，朝他拱手：“皇上英明，臣平生惟愿与琴棋书画为友，绝不敢有任何不臣之心。”
徐晋点点头：“时候不早，七叔早点回府歇息吧。”
徐平倒退着出了大殿。
徐晋继续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席，前往后头的凤仪宫。路上想到安王、徐晏回去后只能孤枕难眠，他却有娇滴滴的浓浓陪在左右，徐晋不自觉翘起了嘴角，脚步也越来越快。
浓浓是他的，谁也别想跟他抢。
傅容哪知道前面的情形啊，累了一天只想好好睡一觉，不料徐晋就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狼似的，无论她怎么求饶都不行，硬是闹了大半夜……

第272章
进了三月，天气渐渐暖了起来。
傅容换了新做的春衫薄裙，再自豪地给阿璇阿珮姐俩换上她亲手做的小裙子。这会儿小姐妹俩个头几乎没有差别了，模样更是一模一样，虽然单看性子就知道谁是谁，傅容还是习惯地在衣服上做了区别，在阿璇腰间挂上火凤纹的小荷包，阿珮那边挂青鸾的。
御 花园里春光好，傅容带着越来越喜欢去外面玩的女儿们出去赏景，这时候人多才热闹，傅容将二公主叫了过来，又让人带四岁的玥姐儿来。废太子出事时璋哥儿已经 懂点事了，玥姐儿却是什么都不懂，先帝跟徐晋管教得都严，不许伺候玥姐儿的嬷嬷们胡言乱语，因此玥姐儿懵懵懂懂长大，每天过得都很快活。
“我要白蝴蝶！”花丛里彩蝶翩飞，玥姐儿举着小网兜胡乱挥舞，喜欢抓白色的。
阿 璇喜欢跟这个比她大一岁的姐姐玩，也举着更小的网兜摇摇晃晃地在一旁乱拍，嘴里不停地喊抓啊抓的。阿珮呢，说好听点的叫乖巧安静，说难听了就是懒，爬的比 姐姐慢，走得也比姐姐慢，阿璇都能跑几步了，阿珮走路还不大利索。在屋里时阿珮喜欢自己坐着玩，傅容一抱她出来，她就黏人了，缠着娘亲让娘亲抱，其实还不 是懒得走路？
“阿珮看那个黄蝴蝶好看不？”傅容在凉亭里坐着，瞅了会儿外面，指着花丛诱惑小女儿。
阿珮扭头看去。
傅容见女儿不错眼珠地瞧着，应该是喜欢了，心里一喜，作势要把她放下去，“那阿珮也跟姐姐们抓蝴蝶去？抓到了送给娘好不好？”
“不！”阿珮猛地扎到娘亲怀里，抱着娘亲不肯下去玩。
傅容无奈地笑。
二公主就在她旁边坐着，伸手摸了摸阿珮的小脑袋，笑着道：“皇嫂，你们都说阿璇最会撒娇，要我说阿珮才最会撒娇呢，这么大了还让娘亲抱，我记得太子三岁的时候就不让娘亲抱了。”
阿珮转过小脑袋看姑姑。
二公主点了点她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姑姑带阿珮去抓蝴蝶，阿珮去不去？”
阿珮眨眨眼睛，又把脑袋转了过去。
“小懒丫头！”二公主亲昵地揉了揉侄女脑袋。
傅容低头问女儿：“姑姑说阿珮是懒丫头，阿珮是吗？”
阿珮连连摇头，忽的从娘亲怀里抬起头，对着娘亲笑，“不！”
小丫头太招人，傅容忍不住亲了一口。
二公主羡慕地看着她们娘俩。
外面阿璇突然高兴地喊父皇。
傅容二公主一起抬头，就连阿珮都扭头望了过去。
徐晋确实来了，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明媚的阳光里特别醒目，傅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二公主的目光却落到了徐晋身后，那个一身侍卫服的高大男人，悄悄攥紧了帕子。
傅容没留意二公主的异样，因为她有点担心徐晋，情不自禁抱着阿珮站了起来，出了亭子。
阿璇并不知道娘亲的担心，跑两步走两步，加上徐晋是往这边走的，小丫头很快到了父皇身前，伸手要抱，“父皇！”
徐晋笑着将娇娇的女儿抱了起来，“阿璇穿这个裙子真好看，看看这是谁？”转向傅宸。
傅宸在宫里当差，见到傅容娘几个的机会比乔氏多多了，因此阿璇也认得舅舅，甜甜地喊人。
徐晋又问：“二舅想阿璇了，阿璇给二舅抱抱？”
阿璇乖乖点头，朝舅舅伸手。
傅 宸下面有三个妹妹，从小就是照顾妹妹们长大的，妹妹们一个一个出嫁后，几乎是个小女娃都能勾起他对妹妹们的回忆，平时去同僚家做客，看到七八岁以下的小姑 娘们总会忍不住逗逗，眼下看到阿璇，就好像看到了亲妹妹小时候，目光立即柔和下来，稳稳将小丫头接到自己怀里。
徐晋不着痕迹地退开几步，深深吸了口气。
他应付自如，傅容看着他因为憋气太久微微泛红的脸，非但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很是心疼。要是阿珮跟阿璇一个性子，见到爹爹也要抱，平时只有一家五口还好，像现在这样哥哥跟二公主也在，徐晋怎么掩饰？谁都不抱，女儿们又该委屈了。
傅容决定今晚同徐晋说一说，此时暂且放下，笑着问道：“皇上跟哥哥怎么来了？”
徐晋摸摸阿珮脑袋，示意几人去凉亭里坐，边走边道：“刚刚同正堂说话，正好今早事情少，听说你们在园子里玩，就一起过来看看。福慧也在啊。”
二公主在凉亭边上等着他们过来呢，闻言有些拘谨地点点头：“嗯，陪皇嫂坐了会儿，皇兄来了，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阿璇阿珮。”
徐晋颔首。
傅容隐约猜到二公主为何急着走，偷偷看向哥哥。
傅宸落后几步，微微低着头，一脸认真地听阿璇说话呢。阿璇才会说几个字啊，本来有点着急的，见舅舅像是听懂了，就不急了，指着花丛那边一个字两个字地蹦：“花花……飞……妹妹……”
徐晋傅容都明白小丫头是什么意思，笑着看傅宸。
二公主不懂，她也好奇傅宸能不能听懂，不由顿住脚步，等着听傅宸怎么回。
傅宸只比傅宛大一岁，比傅容大三岁，却比傅宣大了七岁，更不用说还有个比他小十四岁的弟弟，哄多了，就容易听懂小孩子的真正意思。等外甥女终于停了下来，傅宸马上笑了，抱着阿璇往花丛那边走：“二舅帮阿璇抓蝴蝶，抓两只，一只给妹妹一只给娘亲好不好？”
阿璇点点头，又狡黠地纠正道：“娘娘！”
一家人进宫正是小姐妹学话的时候，傅容教女儿们喊娘亲，但架不住宫女们回话总喊她娘娘，阿珮懒只喊傅容一个字，阿璇就半是喜欢半是故意地喊傅容娘娘了，傅容越教她改口，小丫头喊得就越得意。
这会儿明知道舅舅口中的娘亲就是她的娘娘，还非要纠正，可不就是淘气了？
傅宸知道这点，戳戳外甥女坏笑的脸，“好，给娘娘。”
阿璇跟着又喊哥哥。
傅宸照样答应。
徐晋暗暗期待女儿接着喊父皇，没想却听到女儿喊姑姑。
徐晋本能地看向二公主。
二公主比他还震惊，都走出十来步了，不禁顿住，回头望，察觉傅宸似乎要朝她这边转过来，二公主不敢与他对视，匆匆走了。
阿璇茫然地看着姑姑的背影，不懂姑姑为何要走，因为今天没有一直跟姑姑玩，小丫头倒也没有因为姑姑走而哭，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抓蝴蝶上，催舅舅快点。
倒是傅宸，看着十五岁的二公主高挑纤细的背影，想到他跟徐晋过来时凉亭边二公主看到他马上低下头的慌张动作，脑海里再次浮现那年二公主带着童真的声音，浮现她因为他的拒绝上车时落泪的侧脸。
不算傅容被他吓哭那一次，他傅宸何时欺负过小姑娘啊？
傅宸不觉得自己那天说错话了，当时也就忘了，但这几年在宫中行走，偶尔会遇到二公主，每次二公主都是慌乱回避，于是她避一次，他就想起一次……
“舅舅！”舅舅一动不动，阿璇不高兴了。
傅宸连忙回神，一手抱着小丫头，一手从宫女手里接过阿璇用的小网兜，轻飘飘的小兜子，实在不方便，傅宸皱眉问宫女：“没有大点的？”
“我的大！”玥姐儿一直在旁边羡慕地看着呢，听妹妹的舅舅需要帮忙，紧张又讨好地将自己的网兜举了过去。
小女娃满脸期待，傅宸先摸了摸她脑袋，才接过网兜，笑着道：“二舅也给玥姐儿抓一只。”
玥姐儿高兴坏了，难以置信地问：“你也是我的二舅？”
傅宸刚要点头，阿璇突然紧紧抱住傅宸，居高临下地朝玥姐儿示威：“阿璇的！”
在小丫头眼里，玥姐儿有她自己的哥哥，她也有自己的哥哥，阿璇喜欢跟玥姐儿玩，但她不喜欢娘亲抱玥姐儿，不喜欢玥姐儿摸妹妹，因为玥姐儿好几次过来都是姑姑领过来的，阿璇不在意姑姑亲玥姐儿，但这个舅舅只抱过她跟妹妹，阿璇就不想分给玥姐儿。
傅容在凉亭里安抚因为被女儿忘了送蝴蝶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其实暗自伤心的徐晋呢，乍然听到阿璇类似生气的大叫，疑惑地望了过去，就见阿璇指着远处，气呼呼地撵玥姐儿，“走！”
傅容皱眉，抱着阿珮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玥姐儿揉着眼睛哭：“妹妹不让我喊二舅……”
傅容看向女儿。
阿璇紧紧抱着傅宸，绷着脸告诉娘亲，“阿璇的，妹妹的。”理直气壮。
傅宸第一次见识外甥女的霸道，如果玥姐儿是不相关人家的孩子，傅宸肯定不会理睬的，直接抱着外甥女去抓蝴蝶，但玥姐儿是傅宁的女儿啊，论关系也是他外甥女，傅宸既不好不给亲外甥女面子，又不好丢下玥姐儿不管，只好用眼神求助傅容。
那意思就是，“你女儿坏，你想办法劝吧。”
傅容胳膊酸了，先低头哄怀里的，“娘累了，阿珮自己走行吗？”
阿珮大概是察觉到了不对，乖乖点头，被娘亲放下后，却摇摇晃晃一步一步朝凉亭去了，徐晋赶紧出来接小女儿，抱起来后大步进了亭子，侧对众人坐着，一手拿出随身携带的傅容的帕子掩饰，竖着耳朵听。
傅容将阿璇放到地上，让她跟玥姐儿并肩站一起，指着傅宸道：“她是阿璇阿珮的二舅，也是玥姐儿的二舅，你们俩一起看二舅抓蝴蝶好不好？”
玥姐儿泪眼汪汪地点头。
阿璇小嘴儿越撅越高，眼里也要掉金疙瘩了。
傅容忙将女儿抱到一旁，低头跟她说悄悄话：“二舅给你们俩抓蝴蝶，但二舅心里最喜欢阿璇了，没看二舅都没抱姐姐吗？阿璇听娘亲的话，让二舅抱着你抓蝴蝶，姐姐在一旁看着？”
“不抱？”阿璇不放心地问。
傅容笑着保证：“只抱阿璇，不抱姐姐。”
阿璇放心了，转身跑向傅宸。
傅容又去哄玥姐儿，将掉在地上的小网兜放回她手里：“好了，玥姐儿跟二舅一起抓蝴蝶吧，二舅以前没抓过，玥姐儿教教二舅？”
玥姐儿疑惑地看舅舅。
傅宸熟练地配合妹妹，“是啊，二舅不会抓蝴蝶，玥姐儿教二舅吧？”
玥姐儿立即破涕为笑，挥舞着小网兜去忙活了。
傅容松了口气，回了凉亭。
“浓浓真会哄孩子。”徐晋瞅瞅外面都满意了的两个小姑娘，笑着赞道。
傅容发愁，“阿璇长大了还这么霸道怎么办？”
徐晋笑她杞人忧天：“你不是说阿璇像你吗？你小时候肯定也这样，长大了不也挺懂事的？”亲姐妹不说，傅容对傅宁傅宝两个堂姐妹也不错啊，他们的阿璇肯定也是好姑娘，懂事后绝不会主动欺负人。再说了，他的女儿，大魏最尊贵的公主，真欺负谁，那人也得受着。
男人一脸不以为意。
外面突然传来阿璇兴奋的笑，却是玥姐儿扑到了蝴蝶，阿璇急着让舅舅放下她，凑到玥姐儿身边一起看，玥姐儿要把蝴蝶送给她，小丫头摇摇头，捡起网兜自己抓去了……
傅容欣慰地笑。

第273章
当晚哄了阿璇阿珮睡觉，傅容回了上房。
徐晋已经洗漱好了，靠在床头看书呢，身上只穿了中裤，露出结实胸膛，听见她进来，徐晋马上取了绘有河山图的书签夹到书里放到床侧，凤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这眼神傅容太熟悉了，故作不懂，熄了灯，慢条斯理地更衣。
徐晋又不是刚成亲那时候，耐心地等着，待傅容走到跟前，他才一把将人拉到怀里。
傅容先陪他。
前几天徐晋忙得无心这个，现在终于得空，花样就多了，傅容惦记着他吃药的事，见徐晋摆出一副要将她弄晕过去的架势，连忙求他：“皇上，我，我还有话跟你说呢，你悠着点……”
徐晋无赖地问她：“悠着点做什么？”
这没正经的家伙，傅容气极，他不听劝她就不配合，按着他肩膀想先将被他抱着的两条腿放下去。她不老实，徐晋暂且停住，威胁被他抵在墙壁上的妻子：“再乱动，信不信我将你扔下去？”
“不信！”傅容才不信他舍得丢她。
徐晋无声笑了，左手忽的一松，傅容惊得连忙抱住他脖子，右脚脚尖踩到了地左腿还被他抬着，上不上下不下的。傅容难受地挣扎，徐晋不管，自己怎么喜欢怎么来，不过他也好奇傅容到底想说什么，没有折腾太久。
回到床上，徐晋笑着将她搂到怀里，“浓浓还有力气说话吗？”
傅容渴呢，无力地使唤他：“皇上给我倒杯茶……”
皇上吃饱了，心情好，听话地去给她倒茶，再端过来伺候他的皇后。
喝了茶，傅容精神好了些，斟酌了会儿，等徐晋回来后，傅容主动抱住他：“皇上，阿璇阿珮越来越大了，特别是阿璇，最喜欢黏你，我看皇上为了应付她那么辛苦地忍着，实在心疼，若是那药确实没问题，皇上尽快用了吧？”
徐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药没问题。葛川准备了三份的量，徐晋已经命人试过了，那两人确实有段时间没了味觉嗅觉，一个八天，一个九天，事后两种感官都比以前敏锐了些。这样便可证明这药至少吃不死人，而且徐晋找人试用只是出于谨慎，葛川他是十分信任的。
朝堂上，他登基三个多月了，该做的安排也都安排好了，徐晋想用药随时都可以，就是担心傅容多想才拖到现在。
“浓浓不怕我病愈后辜负你？”他温柔地打趣她。
傅容哪能不怕呢，贴着他胸膛道：“怕，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更心疼你。”
徐晋懂了，她是真心劝他用药的。
“好，明晚我就用。”徐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傅容心里突然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乖乖让他抱着，到底累了，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徐晋早起去上朝，临走前俯身，亲了亲傅容熟睡的脸庞，只是他出了屋，傅容就睁开了眼睛，对着床顶发呆。
徐晋不用丫鬟伺候，两辈子都只有她一个，之前她自得地以为徐晋眼光太高，只看得上她这个大美人，没想居然是因为那么一个听起来很是荒谬的理由。
病好了以后，到底会怎样？
~
朝堂上。
徐 晋高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臣子一样样上奏。等今日要办的事情都解决完了，大臣们也没有话了，徐晋才拿起御案上的几张折子，扫一眼底下几个大臣，淡淡地道： “元宵过后，陆续有几位爱卿劝朕选秀，充实后宫，之前朕以社稷为先，暂且将这类折子放到了一旁，昨日才忙里偷闲看了看。”
这话在朝臣中间引起了一阵轻微涟漪，多是目光交流。
大多数臣子，特别是家里有妙龄女儿的，都乐意新君选秀。家里有个女儿在后宫伺候皇上，侥幸得了宠爱，他们面子上也有光，有光了，日后他们请人办事容易些，也会有更多人的人主动奉承巴结他们，如果祖坟冒冒青烟，女儿进宫后生个皇子，皇子将来再……
总之献上一个女人就有机会获得丰利，这等美事，臣子们都愿意搀和搀和。
傅品言依旧面容平和。刚步入不惑之年的男人，如历经时光沉淀的美玉，温文尔雅，沉静内敛，仿佛并不知道他的皇上女婿可能要选秀了，他的掌上明珠即将面临失宠。
吊 足了众人胃口，徐晋才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折子道：“诸位的好意朕心领了，只是朕与皇后情比金坚，已经容不得第三人插足。先帝在时，曾下旨赐侧妃给朕，当时 朕宁可背负大不孝之罪名也不愿辜负皇后，荒废另一女子的一生。本以为先帝会大怒，未料先帝感念朕与皇后的情分，只是小作惩戒，后更是没有再强迫过朕。既然 先帝许朕专宠皇后，朕此时再充盈后宫，当初的抗旨不孝岂不成了笑话？是以朕今日表明态度，弱水三千，朕独爱皇后，选秀之说，诸位切莫再提。”
众臣哗然。
徐晋笑了笑，“散朝。”
言罢起身，从一侧走了。
大殿里静默了一瞬，才忽的炸开了锅。
那些闲言碎语，傅品言恍若未闻，与傅品川一道出了大殿。
“皇上如此厚爱皇后，二弟总算放心了吧？”傅品川笑着恭喜道。
皇上用旁的借口拒绝朝臣，譬如先帝才过世，皇上两三年内无心享乐，都只能应付一时，两三年转眼过去，届时朝臣再次上奏恳求皇上充盈后宫，皇上还能编出什么借口？
眼下好了，皇上直接将先帝搬了出来。瞧瞧，当年先帝命皇上娶侧妃，皇上抗旨不尊，先帝先是小施惩戒后又默许，先帝都默许了，谁再提这事，岂不是想证明当初先帝的默许是错的，皇上的抗旨也是错的，岂不是想证明他比先帝比皇上都更英明？
这是应付朝臣的劝说，皇上此举，更是将自己逼上了“绝路”。今日皇上一言，已经被记入史册记入他的生平，日后皇上突然看上了别人，无论封贵人才是妃子，都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因此可见皇上是真的决定这辈子都独宠皇后了。
傅品言自然明白这些，心里高兴，在兄长面前也没有掩饰，笑着点点头。
傅品川却是百感交集。
这都是命，谁都料不到的。
~
徐晋下朝后还要批阅奏折，但他的那番话已经在他的暗示下毫无遗漏地传到了傅容耳中。
于傅容而言，那种感觉，就好像她想出门，却发现外面天是阴沉沉的，刚皱了皱眉头，老天爷突然不阴天了，送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给她。又像她刚刚感觉到肚子饿了，就有人端上了美味的饭菜。
徐晋那家伙，肯定早就这样打算了，非要在她主动开口劝他用药后才说，算是投桃报李吗？
管他桃子李子的，傅容就是忍不住笑，高兴地一会儿亲亲阿璇一会儿亲亲阿珮，若不是不想耽误徐晋处理政事，不想落个红颜误国的骂名，傅容都想马上跑到崇政殿抱着徐晋亲。
她把女儿当丈夫的替代品，阿璇阿珮还嫌弃娘亲捣乱呢，不知被娘亲亲了多少口后，阿璇指着门口要去外面玩，阿珮个小懒丫竟然破天荒地没有拒绝，小姐俩小鸭子般晃晃悠悠地手拉手出了门。
傅容美滋滋跟了上去。
本以为徐晋晚上才回来，午饭开饭前徐晋却派人传话，一会儿要过来用饭。
傅容赶紧丢下两个女儿，去屋里挑了身还没穿过的新衣，又从花瓶里掐朵宫女们精心寻来的早开粉牡丹插到耳边。打扮好了，站到穿衣镜前转转，看着里面精心打扮过的自己，傅容莫名有点脸热。
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
可她就是高兴啊，他送了如此大礼给她，她让他知道她很高兴又有何不可？
拍拍越来越红的脸颊，傅容去外面陪女儿们了。
阿璇去年还不知道臭美呢，现在见娘亲戴了朵漂亮的花花，好奇地伸手要够。傅容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忙又掐了两朵更小的给两个女儿也戴上，因此徐晋领着瑧哥儿过来，就见到了一个簪花的大美人，两个簪花的小美人。
瑧哥儿小，还不会说甜言蜜语，好在有人教他。
“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徐晋戏谑地看着傅容问。
傅容睨他一眼，“皇上的意思是，我以前不好看？”
宫女们都退出去了，徐晋也没把刚五岁的瑧哥儿当回事，捏了捏她手道：“浓浓一直都美。”
父皇只顾着夸娘亲，阿璇在旁边等了半天了，见父皇还没有看自己，着急了，借着自己个头矮硬是挤到父皇娘亲中间，仰头看父皇：“阿璇！”
徐晋哈哈笑，抱起小丫头用力亲了一口：“好看，阿璇戴花真好看，比你娘还好看！”
阿璇咧着嘴笑，举起小手去摸脑顶。
徐晋放下她，再去夸阿珮。
瑧哥儿见了，也去夸妹妹：“阿璇戴花真好看。”
阿璇就亲了哥哥一口。
瑧哥儿不偏心，再跑去夸阿珮妹妹，然后用过午饭后跟两个妹妹一起去歇晌了。
徐晋也搂着傅容好好歇了一次晌。
当天傍晚，傅容亲自下厨，按照葛川教的法子替自己的男人熬药。

第274章
药要文火慢煮，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饭时还没煮好呢，正好免得孩子们看见了问东问西的。
矮桌上，傅容跟阿璇坐西边，徐晋跟阿珮坐东边，瑧哥儿坐北，这样两个妹妹他都可以帮忙照看了，一会儿给这个擦擦嘴角，一会儿又帮那个擦擦掉在衣襟上的饭。
饭香浓郁，遮掩了阿珮身上的香，阿珮又老实乖巧，不会像阿璇那样乱动，徐晋不用帕子照顾得也很周全。饭后就不行了，阿璇抹抹嘴巴，跑到爹爹身旁，要父皇抱着去院子里散步。
傅容领着瑧哥儿阿璇跟在后头，看着徐晋一手抱阿璇一手用帕子捂鼻子的背影，突然有点不舍。这样的徐晋，不是帝王，而是她的丈夫，是疼爱孩子的好爹爹，哪怕用帕子遮脸影响他帝王威严也愿意为了女儿们做。
今晚之后，怕是再见不到这一幕了吧？
哄完孩子们睡觉，傅容小声跟徐晋说她的那点感慨。
徐晋将她抱在腿上，耳鬓厮磨，“我懂。”
这些帕子就好比肃王府，他不再用了，却是他曾经的一部分，是一家人共有的回忆。
“不怕，我以后会对你们更好。”静静温存片刻，徐晋亲了亲傅容脸颊。
“嗯。”傅容很信他，伤感怀念没了，她跟他开玩笑，“那我先把皇上用过的帕子都收起来，万一将来皇上不对我们好了，我就拿出来看看，心里兴许会好受些。”
小眼神凄苦酸涩，活生生一个被冷落的幽怨妻子，徐晋好笑地捏她鼻子，“真会装可怜。”
傅容刚要拍开他手，外面梅香道煎好了，傅容笑着从徐晋腿上挪了下去，让梅香端药进来。

第275章
徐晋放下药碗，就见傅容一脸紧张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他喝下去的不是解药而是毒.药。
这种被她关心珍视的感觉，徐晋享受极了。
“皇上有什么感觉吗？”他笑而不语，傅容担心地问。
徐晋摇头，笑着看她：“这病本来就奇怪，不疼不痒的，喝完药能有……”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两个人都愣住了。
徐晋的脸由白转红，渐渐又变绿。
傅容的脸则是越来越红，忍着笑起身，朝衣柜那边走去，声音因为憋笑憋得太难受而微微发颤：“天黑了，我给皇上准备睡衣……”
话没说完，那边又响了一声。
“今晚我在前面睡。”
因为背对徐晋，傅容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见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接着是疾步而去的脚步声，出门时还传来他怒斥太监不许跟着他的吼叫。
傅容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蹲了下去，笑得根本就站不住了。
这药吃完了竟然会放屁？
葛川的信傅容也看过，上面提到用药后可能会有些症状，譬如额头发热等，反正都是小问题，她跟徐晋都没放在心上。试药的那二人跟没事人差不多，徐晋放龙屁，莫非是因为他有怪病？
这里面的医理，傅容一点都不懂，只是笑得肚子疼。
第二天徐晋没来凤仪宫。
傅容听说徐晋去上朝了，就明白了，徐晋的奇怪症状应该是没了，只是不好意思来见她。傅容也没去崇政殿找徐晋，换做是她在徐晋面前连续放了两个响屁，傅容短时间也会躲他远远的。
傅容理解徐晋的心思，阿璇却不知道，缠着娘亲要父皇，父女感情好，一天不见就想呢。
傅容就让小太监去前面打听打听，得知徐晋这会儿比较闲，吩咐乳母嬷嬷领小姐俩过去。
“皇上，两位公主来了。”闻公公笑着禀报道。
徐晋听了，立即放下手里的折子，亲自迎了出去。
“父皇！”阿璇高兴地喊人，喊完就颠颠往前跑，阿珮没有喊，但是小步子也加快了，显然也想父皇了。
有这样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徐晋有再多烦心事也都放下了，笑着蹲下去，一手抱一个。
阿璇阿珮一起在父皇脸上亲了一口，都咧着嘴笑。
徐晋身子好像飘了起来，同时抱起两个女儿，坐到椅子上，看着姐妹花问道：“你们娘亲呢？”
阿璇抢着道：“裙子！”说完扯了扯身上的衣裳，意思就是娘亲在做裙子。
阿珮点点头，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父皇，脆脆道：“帕帕！”
她一说，阿璇也想起来了，熟练地去摸父皇胸口，想帮他拿出帕子遮鼻子玩。
徐晋现在是嘴里尝不到味儿鼻子也闻不到味儿的，自然不需要帕子，笑着哄道：“爹爹不喜欢帕子了，往后都不用了。”
阿璇阿珮茫然地看着他。
跟她们解释她们也不懂，徐晋抱着女儿们去找哥哥玩。
快到晌午了，徐晋让瑧哥儿带姐俩回去，“父皇有事，让娘亲陪你们吃饭吧。”
阿璇阿珮懂事地点头。
于是瑧哥儿一手牵一个妹妹去了凤仪宫。
傅容见只有孩子们回来了，又好气又好笑，搞不懂徐晋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连续三天，徐晋都没过来。
宫里免不得有了点闲言碎语，太后是不信的，只将徐晋叫了过来，故意问他：“浓浓惹你生气了？还是你看自己病快好了，准备宠幸别人去了？”
徐晋有些尴尬。
他是不好意思见傅容，怕被她笑话。
但这种事怎么跟母亲说，随口胡诌道：“我想等彻底好了再去看她。”
太后不赞成地摇头，劝解儿子道：“早去晚去有什么区别？你刚用完药，浓浓肯定担心你的身体，你却不见她，岂不是逼着她去胡思乱想？前面又是抗旨又是昭告天下你要独宠皇后，转眼又冷落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徐晋无话自辩。
其实他也想她啊，就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当时实在是太丢人了。
回到崇政殿，想到傅容此时可能在胡思乱想，徐晋也没心思处理政事了，想了想，命人宣张太医，也就是肃王府原来的张先生，又让人将太子叫过来。
张太医很快就到了。
徐晋抱着五岁的儿子，将一张纸递了过去。
张太医看了纸上的字，再看看皇上腿上小小的太子，懂了，这是太子跟哪个小伙伴闹别扭想捉弄对方呢，便道出了一个方子。
徐晋不放心地问：“确保对身体无害？”
张太医再三保证绝不会吃坏身子。
徐晋点点头，在张太医转身去配药时摸摸瑧哥儿脑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瑧哥儿不懂父皇在说什么，刚想问，徐晋突然考起他功课来，瑧哥儿顿时忘了刚刚的疑问，认真作答。
夜幕降临，徐晋让人传话，今晚要来凤仪宫。
这就是想通了吧？
傅容之前也没生徐晋的气，她当时笑得有多肚子疼，徐晋肯定有多尴尬的，所以现在徐晋主动示好了，傅容就高兴地打扮了一番，徐晋过来时再出去迎接。见徐晋身后的闻公公手里提着食盒，傅容惊讶问道：“皇上还没用膳？”
她跟孩子们早就吃完了。
她态度自然，徐晋这会儿也有了底气，笑着牵住她手，“没吃饱，你陪我再用点。”
撒娇一样。
傅容心里甜甜的，跟他一起落座。
食盒里三菜一汤，其中一道是傅容最爱吃的糖醋鱼，傅容与徐晋吃饭当然不客气了，加上她晚上吃过了，就只吃糖醋鱼，吃了几口见徐晋没用，就给他夹了一块儿：“皇上不也爱吃这个吗？”
是不是因为闻不到菜香分辨不出滋味儿就不想用了？
徐晋却暧昧地回她：“我只爱吃你嘴里的。”
傅容瞪他一眼，不理他了。
用过饭，宫女们将东西收拾了出去，傅容跟徐晋一起去沐浴。徐晋帮她更衣，才脱了外面的裙子，气氛正热着呢，傅容突然有种不妙预感，想先走开，那响声已经出来了。
本就因为徐晋动手动脚而泛红的脸，这下红了个透。
“没事，我闻不到。”徐晋温柔地哄她，拉住人不许她躲。
傅容低着脑袋，贝齿咬唇，脸烫烫的。
徐晋低头亲她。
几天不见的夫妻，一碰就都着了火，正难舍难分呢，傅容突然又……
徐晋不以为意，傅容可受不了了，使劲儿将男人推了出去。她又不傻，之前没事的，吃了徐晋的糖醋鱼才这样，徐晋呢，躲了好几日突然过来，分明就是想到了挽回脸面的办法啊。
傅容真的气死了，气他故意羞辱她，死活不肯再陪他，抓起衣服遮住自己，指着外面撵人：“你出去！以后都别来见我了！”
徐晋懂傅容现在的感受，见她哭得委屈哒哒的，他听话地往外走，走之前还没忘了安抚：“浓浓别怕，我问过太医了，那药只有两刻钟的药效，你先洗，我去里面等你。”
“不用你等！”傅容恨得咬牙切齿。
可人家是皇上，他不走，谁敢撵人？傅容敢，无奈力气敌不过徐晋，两刻钟的时间一到，傅容得知徐晋没走不想出去，徐晋却冲进来抓人了。夫妻俩一个躲闪一个追，一个哭着打骂一个只乖乖认错顺便继续吃之前的豆腐，不一会儿傅容的哭骂就变了味道。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闹一顿，傅容也就消气了。
“下次再敢捉弄我，我就真的不原谅你了，”趴在徐晋身上，傅容秋后算账，小手故意按他胸口右边那一点，训斥孩子般数落他，“你好歹都是皇上了，怎么好意思跟太医开口讨药？”她以为徐晋只是对她厚脸皮，难道已经厚到在外人面前都不掩饰了吗？
徐晋颇有些得意地告诉她自己是怎么讨药的。
傅容忍俊不禁，她可怜的瑧哥儿啊，就这么白白被他父皇利用了一次。
算完账，傅容打听他身体，“没有别的不适吧？”
徐晋意味深长地反问：“浓浓觉得我像哪里不舒服的吗？”说完还故意挺了挺腰。
他又精神了，傅容可没力气陪他，迅速挪了下去。
徐晋没再闹她，侧躺过去，握着她手道：“我看御花园里的牡丹越开越多了，后日咱们请岳母她们进宫赏花吧，媛媛阿晨大郎二郎他们都叫进来，瑧哥儿还跟我念叨想他们了，还有阿璇阿珮，别因为进宫就跟外祖母姨母们生疏了。”
他敢得罪傅容，当然会提前准备好赔罪的礼物。
傅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家人了，她是皇后，轻易出不了宫，傅容也不想仗着徐晋对自己的宠爱要求这要求那的，恃宠生娇，在闺房里娇气就够了，可不能传出去，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不好，也给父母脸上抹黑。
现在徐晋主动提出来，傅容特别满足，乖乖地回到他怀里，埋在他胸口道：“皇上对我真好。”
徐晋笑，“之前谁哭着让我滚的？”
傅容拧他：“谁让你欺负人？别以为送份礼物就没事了，往后再这样胡闹，我……”
徐晋猛地将人转了个儿，反压到她身上，“你能怎样？”
他唇已经在她耳旁乱动了，傅容气喘吁吁，歪着头撒娇：“皇上再欺负我，我就还跟你哭！”
“哭吧，我最喜欢听浓浓哭……”
徐晋抬起她腿，狠狠地欺了过去。

第276章
次日上午，皇后请景阳侯府众女眷进宫赏牡丹的话就递了过来。
乔氏喜不自胜，忙让人去另外两个女儿那边递信儿，再亲自知会林氏三夫人：“她自己在宫里头，想咱们了，明日咱们都去？”
皇后侄女第一次相请，林氏三夫人哪能不给面子？
林氏更是迫切想进宫看看璋哥儿玥姐儿的。长女心宽，在京郊庄子上养花看书，下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气色也不错，但林氏一个当娘的，哪能不知道女儿心里的苦？只是女儿想跟一双儿女团聚，应该要等到璋哥儿出宫建府的时候了……
女儿见不到，她见了，再去学给女儿听，多少都算是慰藉吧。
那边三夫人回到西苑后，笑着告诉女儿跟儿媳妇韩玉珠：“明日皇后请咱们进宫赏牡丹，玉珠把二郎也带上，阿宓也打扮得漂亮些，让你三姐姐好好瞧瞧。”
徐晋登基后，暗示想给女儿提亲的人家越来越多，只是先帝驾崩，百姓一年内不得嫁娶，她只能等半年再正式为女儿张罗。现在女儿进宫，虽然以女儿的性子肯定不会跟傅容套近乎，不过能进宫就是体面，因此三夫人挺高兴的，期待地看着女儿，就怕她像以前一样，不爱出门。
傅宓轻轻应了声。
三夫人松了口气。
第二天朝霞灿烂，又是个好天头。
傅宛傅宣傅宝姐仨提前到了侯府。傅宛带了媛媛阿晨，傅宝傅宣一个前年九月出嫁一个去年五月出嫁，大概是因为国丧耽误了，这会儿都还没有喜讯传出来，好在姐俩一个大大咧咧不着急这个，一个喜怒不形于色，就是在乎也不会让人瞧出来的。
“外祖母真好看。”媛媛嘴甜着呢，看到乔氏就扑了过去。
乔氏都快四十了，当着大房人的面被小丫头这么夸，乐不可支，“媛媛这嘴，跟你三姨母一样一样的。”
媛媛嘿嘿笑，看到那边三房的人来了，小丫头朝二郎跑了过去，高兴地喊弟弟。
阿晨颠颠地跟在姐姐后头，小男娃跑得慢，眼看姐姐要抱二郎了，阿晨急着啊啊大叫：“不抱他，姐姐不抱！”
臭小子在家喜欢跟姐姐打架，姐姐出门去找小姐妹时他却非要跟着，脾气不知道像谁。
二郎跟阿晨同岁，稍微大点，刚想从娘亲身边走过去给姐姐抱，听到阿晨的喊叫，二郎歪着脑袋瞅了瞅，见对面的男娃又黑又壮，就缩回了娘亲身边，害怕地抱住娘亲大腿。
媛媛气坏了，扭头去教训弟弟，可是被弟弟紧紧抱住，媛媛又没辙了，扯了扯弟弟耳朵。
大人们的注意力却不在孩子们身上，全都看向了三夫人左侧的傅宓。
十 八岁的大姑娘，穿了一身领口绣樱花的桃红褙子，下面是点缀着梨花的素白长裙，微微低着头随着三夫人走过来，虽怯怯懦懦的，又实在美得勾人。换成普通容貌 的，露出这副模样定叫人觉得小家子气，轮到傅宓，只会叫人忍不住想走过去搂住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再抬起她下巴，看美人楚楚可怜。
景阳侯府众人，谁都不会否认傅宓是几个姐妹里第二美的姑娘，在男人眼里，恐怕尚未嫁人的傅宓比已经成亲多年又生了三个儿女的傅容还要更招人怜些。只是傅宓平常打扮不起眼，哪像今日，头上首饰珠光宝色，衣裳颜色鲜艳，衬得那小脸越发动人了。
乔氏看得眼角一抽一抽的。
虽说徐晋当着文武大臣的面拒绝选秀了，但架不住有人想要勾搭，真有个大美人主动送上门，徐晋能不动摇吗？男人的情话，那是听着过过耳朵就行了，可不能因为一时感动就真信了，往后该防着还是防着的，信他，也要提防。眼下傅宓这副打扮，她到底想做什么？
三夫人也有些尴尬。
她 让女儿打扮漂亮点只是随口说说，以前带女儿出门时她也都这样说的啊，没想今日女儿露脸时却如此惊艳。三夫人觉得不妥，怕乔氏等人误会，可因为女儿过来的晚 她们已经让大房二房的人等了，再去换回衣服耽误时间，且女儿本就内向，她当着儿媳妇的面命她去换衣服，女儿钻死脑筋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过来了，好在三夫人相信女儿只是第一次进宫太过紧张了，不可能有旁的心思，乔氏母女都通情达理，应该也不会想歪。
“大嫂二嫂，让你们久等了。”三夫人自责地赔罪。
林氏笑了笑，“没事，我们也才到，既然人齐了，咱们这就出发？”询问地看向乔氏。
乔氏心里再不高兴，也不会表现出来，三夫人的为人她还是相信的，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三房人分别上了马车。
傅宝傅宣坐一辆，大郎媛媛阿晨都在这边，旁人家的小孩子黏娘亲，阿晨却是黏姐姐的。
乔氏就跟傅宛坐一辆，身边没有爱学舌的小孩子，说话更方便，“看见你五妹妹了吗？”
傅宛心里也不安呢。若是傅宓去自家做客，穿的再好看傅宛也不会往坏了猜测，但现在是进宫啊，徐晋不仅是妹夫，更是大魏最尊贵的男人，就算傅宓没那个意思，徐晋瞧上她了怎么办？梁通吴白起林韶棠可能忌惮岳父岳母不敢生歪心思，徐晋是一点都不用顾忌的。
母女俩互视一眼，都懂了对方的担心。
最后傅宛小声道：“咱们女眷去赏花，皇上肯定会回避的，应该没机会看到。”
看不到，打扮得再漂亮也没用。
这样一想，乔氏心里舒服了不少。
宫里，徐晋给御书房放了假，于是璋哥儿领着玥姐儿也来了凤仪宫，这会儿正与瑧哥儿兄妹三个玩耍。傅容笑着看孩子们玩闹，待小太监传景阳侯府众人到了，忙命人请进来。
“好了，外祖母来了，咱们去外面接人去。”傅容笑着朝孩子们道。
璋哥儿摸了摸玥姐儿脑袋。
瑧哥儿高兴地先跑了出去，只有阿璇阿珮都快忘了外祖母一家了，还在榻上扔球玩呢。
傅容将小姐俩叫到榻沿前，给她们穿好鞋子，去外头见客。
她以为自己会最先看向母亲，未料目光先被一道桃红色的身影抢了过去。看着有些拘谨的傅宓，不知为何，傅容心里突然冒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好像此情此景，曾经也出现过，只是认真去想，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也没时间细想。
要稀罕稀罕外甥外甥女侄子们，还要跟长辈们打招呼同姐妹们叙旧，一瞬间凤仪宫就热闹了起来，大人们有着说不完的话，孩子们追追打打地很快就熟悉了，欢声笑语远远传了出去。
“咱们去御花园吧。”
凑 在一起寒暄过后，傅容提议道，届时众人分散赏花，她可以跟母亲自家姐妹多待一会儿，林氏也可以跟璋哥儿兄妹说说贴己话。傅容倒不怕林氏胡说，林氏是聪明 人，她该明白，璋哥儿玥姐儿只有长正了，将来才有好结果，一旦歪了，玥姐儿一个姑娘还好说，璋哥儿必定会遭徐晋不喜。
这次进宫的名义就是赏牡丹的，当然无人反对。
傅宓跟在母亲身边，快要走出凤仪宫时，回头看了一眼。
凤仪宫，皇后住的地方。
她又看向傅容。看着傅容牡丹一般娇艳的侧脸，明明是三个孩子的娘了，竟然还是那么明艳新鲜，比少女们美，又比少女们多了一种妩媚风情，傅宓不禁想起了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她没比傅容差多少啊，当不上皇后，当个妃子总行吧？那个男人是皇上，皇上肯定会有三宫六院，之前扬言独宠皇后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那么，反正他早晚都会有妃子，她努力一下又何妨？她跟傅容是亲姐妹，将来宫里美人越来越多，她还可以帮帮傅容的。
她不跟傅容争宠，只是想让人高看一次，不再将她看成侯府没有父亲疼爱的半个孤女，不再将她看成侯府最没有前程的姑娘，不再只有一些家世低的子弟才来求娶，也不再因为嫁不出去被堂姐妹们同情。
当了妃子，她就也是主子了。
傅宓低下头，前往牡丹园的路上，偷偷打量周围，希望能看到那个人。
“妹妹看，那朵姚黄开得多好！”小姑子一直低着眼帘心不在焉的，韩玉珠体贴地道，人家傅宝跟傅容几个形如亲姐妹，傅宓不会套近乎，别人可以不管，她这个半亲嫂子不能丢下她啊。
傅宓抬头看了一眼，“嗯，是挺好看的。”
说完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韩玉珠扯了扯嘴角，自己照顾不起，便指着傅容姐妹那边道：“你看阿宝她们都在那边，阿宓也过去瞧瞧吧，阿璇阿珮多招人喜欢啊。”
三夫人也鼓励女儿过去。
傅宓乖乖去了。
傅宝正撺掇小孩子们一起玩捉迷藏呢，她来捉人，让孩子们藏。最小的阿璇阿珮都会玩捉这个了，现在人多热闹，马上就应下了。傅宝闭上眼睛数数，孩子们迅速找地方藏，阿璇跟着瑧哥儿跑，阿珮最懒，躲在了娘亲身后……
傅容三姐妹正笑她呢，见傅宓过来，傅容道：“五妹妹要不要一起玩？”
傅宓摇摇头，在跟前站了会儿，觉得无趣，也不想回母亲身边，就指着不远处的湖道：“我去看看鱼。”
傅容知道她不合群，叮嘱她小心点，便随她去了。
傅宓领着丫鬟彩鸢走到了湖边一颗柳树下，回头看傅宝陪小孩子们玩闹，再看看别处，哪里有男人的影子？
傅宓很失望，今日，是不是见不到了？今日见不到，出了宫，就更见不着了……
那，不出宫呢？
傅宓看向了湖面。
幽幽见不到底。
若是掉到里头，会怎样？
附近人多，不怕没人救她，只是这么深的水，救起来也得吃些苦头吧？出了事生了病，是不是暂且就不用出宫了？
想到那年大伯父竟找了个普通举人给她，傅宓趁彩鸢一心盯着孩子们看，悄悄朝岸边挪去。
傅容随意望向湖边时，正好瞧见傅宓临湖而站的身影，桃红的褙子随风飘扬，衣袂翩飞。
傅容怔怔地盯着那随风舞动的桃红衣摆素白裙子，脑海里忽的浮现另一幅画面。
脚底骤然失控，她本能地回头，只见一抹桃红衣角迅速隐入人群，随即湖水汹涌而来……
一道女子惊慌的尖叫后，紧接着又响起“扑通”一声巨响。
像是回忆里她落水时的情景，可湖边的动静又是那么清晰。
傅容猛地回神，看见彩鸢站在湖边，大喊救命。

第277章
傅宓落水了。
皇后太子公主们都在御花园，身边跟着那么多伺候的宫女太监，怎么可能让皇后娘家堂妹出事没等傅容吩咐，就有会水的宫女抢功般跳水救人，与岸边的彩鸢合力将傅宓弄上了岸。
也不知怎么那么巧，傅宓额头撞了湖底石头，昏了过去。
傅容忙让人将傅宓抬到凤仪宫。
但她看得清清楚楚，傅宓是自己跳下去的。
傅 容不知道傅宓到底想做什么，但别人没看到，她若因傅宓是上辈子推她落水的凶手对此置之不理，她没法对景阳侯府众人解释缘由。傅容也不想让徐晋知道，徐晋问 她前世怎么死的，傅容撒谎说是在肃王府不小心落水的，现在扯出傅宓是凶手，徐晋问起来，她又得扯谎，次数多了容易让徐晋起疑。
何必没事找事呢。
赶回凤仪宫时，梅香已经派人收拾好了凤仪宫西跨院的一间厢房，宫女便直接将傅宓抬到了那边。太医很快就到了，姓李，替傅宓检查伤势后朝傅容等人道：“回娘娘，五姑娘额头淤血，脑部受到撞击导致昏迷，外伤好治，具体伤情还得等五姑娘醒后再诊。”
三夫人记得自己的身份，没有仗着她是皇后婶母便失了规矩，此时却忍不住抢着问道：“那到底何时能醒？”她就这么一个女儿，母女俩相依为命，傅宥虽然过继来了，到底不是亲的，若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活不下去了。
想着想着悲从中来，伏在傅宓身上无声痛哭。
傅容看着三夫人抽.动的肩膀，想到的却是如果上辈子她死了，其他人的生活还在继续，哥哥发现她死了会如何自责？爹爹娘亲又没了个女儿，第三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会如何痛心？而那一切，都是拜傅宓所赐。
她跟傅宓有仇吗？
没有，那时两人说过的话还没有这辈子多，傅宓为何要杀一个无冤无仇的堂姐？
仔 细想想，傅容就明白了，傅宓出手的理由，与这辈子的沈晴大同小异。当时先帝给徐晋安王选妃，她与沈晴一道去参加花宴，沈晴好心地让她吃蒜，理由是帮她不用 进宫，其实还不是怕被她抢了风头？上辈子一群贵女里唯有自己能压住傅宓的光芒，傅宓怕安王看上她，便杀了她，那现在呢，傅宓为何故意落水……
耳边传来李太医沉稳的声音，“何时醒来，臣也说不准，五姑娘醒的越快，说明伤势越轻，不过就算醒了，这两日内五姑娘都不适合车马颠簸，静养最好。”
静养啊？
傅容懂了，傅宓是想在宫里多住几日吧？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美人，傅容只觉得从心底慢慢浮上一股凉。齐竺沈晴崔绾李华容怎么对付她，傅容会生气却不会失望，因为那都是外人。可傅宓，她是堂妹啊，她还因为傅宓这辈子不用再背负克夫之名松了口气，后来也为她没能改变的命运唏嘘，傅宓是怎么对她的？
上 辈子安王是皇上，皇上选秀，傅宓参选，担心被她比下去冲动之下推她一把好歹也有点道理，哪怕那证明了她自私阴毒，但这辈子，徐晋是她的丈夫，是傅宓的姐 夫，傅宓哪来的脸跟她抢？徐晋好.色也就罢了，可徐晋前不久才表明要专宠她一个，傅宓就那么有信心她能让徐晋自打嘴巴？
傅容不气，只是觉得好笑，傅宓到底哪来的底气？
“三婶，既然五妹妹不宜挪动，先让她在宫里养伤吧，”傅容宽慰地对三夫人道，“我请五妹妹来赏花，没想出了这种意外，我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等五妹妹康复了我再把她完好无损的送回去，这样我也心安啊。”
三夫人受宠若惊，急着道：“娘娘哪里话，是阿宓自己贪玩掉下去的，扰了大家雅兴惊了太子公主，还白白给娘娘添了麻烦，实在是难辞其咎……”
傅容在三夫人眼里看到了由衷的恐惧自责，明白她不是傅宓的帮凶，反倒好受了些，笑着拍拍她手，“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三婶就别跟我客气了，三婶放心将五妹妹留在宫里吧，我会派人照顾好她的，有什么消息也马上送回去。”
三夫人只能应下。女儿动不了，留在宫里已经麻烦傅容了，她再要求留下来，岂不是说她不信任傅容？她也没有那个脸开口，乔氏等人都不曾在宫里住过的。
安排好了养病事宜，傅容留三夫人在这边守着傅宓，她与大房二房的女眷先回了正院。
晌午肯定是要在这边用饭的。
用饭之前，林氏领着傅宛等小辈儿在走廊里看孩子们摸瞎子玩。傅宓落水时，宫女们立即把孩子们抱走了，是以从璋哥儿到阿璇阿珮姐俩谁都没受影响。看着璋哥儿蒙着眼睛四处摸索，玥姐儿跟媛媛阿璇挤在一块儿捂着嘴偷偷笑，林氏看一眼上房，放了心。
她就知道，这个侄女是个仁厚的。
但傅容也不是对谁都仁厚的。
“娘放心，我不傻，她是中山狼，我绝不做东郭先生。”屋里头，傅容笑着对母亲道。
见女儿心里有数，识破了傅宓的伎俩，乔氏怔了怔，跟着打趣地问女儿：“就那么放心他？”
她跟傅品言感情也够深了，对傅品言比较放心也是生完小女儿之后，那已经过了七八年。浓浓跟皇上才成亲几年啊，女婿还是那样的身份，莫非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才让女儿如此信任皇帝女婿？
傅容笑而不语。
跟徐晋成亲六年，他对她一年比一年好，她信任他也一年更胜一年。世上那么多夫妻，有哪对儿像他们这样命运离奇？一开始徐晋瞧不上她，傅容也反感他冷漠不知温柔，渐渐地就处出了如今的浓情蜜意。
徐晋对她有多好，她无法用一两件事解释清楚，那是一日日相处过才知道的，只有他懂，只有她知。
因此傅宓留在宫里，傅容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要借徐晋狠狠扇她一巴掌。
~
用过午饭，傅宓依然没醒，三夫人再忧心也没用，随着乔氏等人出宫了。
客人里面，除了傅宓因为落水受伤留了下来，还有一个就是媛媛了。傅容喜欢这个外甥女，想留她在宫里多玩几天，给阿璇阿珮作伴，阿晨若不是太小，怕离了家里姐姐挂念，傅容也想留他的。
“姨母，我还想去花园里玩。”媛媛第一次进宫，好奇极了，六岁的小姑娘还不太懂身份规矩，依然只把傅容当姨母撒娇。
傅容当然会满足外甥女了，对瑧哥儿道：“瑧哥儿领姐姐去逛逛，不许去危险的地方，否则我让你父皇罚你。”她得哄阿璇阿珮睡觉了。
瑧哥儿马上保证：“我就带姐姐看花！”说完牵着姐姐的手往外走，一副小主人的模样。
出了门，又叫一直在外头等着的凌守一起走。
媛媛记得凌守呢，顿住脚步，扬着小下巴问他：“我会蹲马步了，你师父教你了吗？”
姨母一家还住在王府时，得知凌守要学功夫保护瑧哥儿，媛媛劝凌守跟她的爹爹学本事，凌守却说他已经拜姨父身边最厉害的侍卫许嘉为师了。媛媛说自己的爹爹更厉害，凌守不信，媛媛就不高兴了，回家问爹爹，爹爹笑着说他能把两个许嘉打趴下。
媛媛特别高兴，每次见到凌守都要跟他比一比，她也学功夫，长大了肯定比凌守功夫好。
凌守看她被瑧哥儿牵着的手呢，媛媛一回头他就傻了，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瑧哥儿知道凌守老实，替他回道：“凌守去年就会蹲马步了，许嘉还夸他天分好。”
媛媛听了，撇撇嘴，甩开弟弟的手，气鼓鼓自己走。
瑧哥儿困惑地望着姐姐背影，怎么生气了？
他又看向凌守。
凌守也不知道啊。
主仆俩面面相觑，前面媛媛忽的回头，叉着小腰喊他们：“你们还去不去了？不去我自己去！”
瑧哥儿凌守赶紧跑了过去。
梅香送他们出的门，回头将这事当乐子跟傅容学了，傅容忍不住笑，“媛媛像她亲姑姑。”梁映芳可不就是这样？
想到远嫁西北袁家的好姐妹，傅容心血来潮，吩咐梅香准备纸笔，哄完女儿们，她坐到窗前给梁映芳写信。
徐晋突然回来了。
登基之后，徐晋陪傅容的时间跟在王府时差不多，早起上朝，下午再回来，只是回来的比以前早些，也算是勤政爱民的好皇上了。现在过来，莫非是听说了傅宓的事？
傅容放下信，出去接他。
徐晋看了看在外间榻上酣睡的女儿们，携着傅容的手进了内室：“听说有人受伤了？”
傅容打定主意不让徐晋察觉半分不对的，便有些担忧地道：“是啊，五妹妹不小心掉到湖里去了，磕到了额头，太医说此时不宜乱动，我就让人先在西跨院养病了，康复了再回去。”
又是那个五姑娘。
想 到去年傅宣出嫁时这位五姑娘曾经偷窥过他跟孩子们钓鱼，徐晋心里就不喜，搂着傅容道：“醒了就派人送回去……”说到一半怕傅容误会他不满她擅自留人进宫的 举动，又赶紧解释，“她年纪在那摆着，在宫里住久了容易惹人非议，不像媛媛，你喜欢留多久就多久，没人会乱猜。”
话里全是对她的在乎，傅容满足极了，没再提傅宓，靠在他怀里轻声问：“皇上怎么回来了？”
夫妻之间，有些暗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软软的尾音便能传递，徐晋本来只打算陪她说说话的，一看傅容美眸水漉漉的，欲语还休，火立即窜了起来，攥住她手往自己胸口探，“讨赏来了，今日浓浓得以与家人团聚，打算怎样谢我？”
傅容别开眼，声音狡黠俏皮，“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徐晋就用行动告诉她。
纱帐落下，衣裙一件件甩了出来。
梅香走到内室门口，恰好听到傅容惊呼一声，跟着是娇气的训斥，嫌皇上弄疼她了……
哪疼了？梅香无心细想，红着脸折了回去。
主子跟五姑娘有多少情分，她很清楚，故怎能用五姑娘醒了这种小事打扰主子们“歇晌”？
皇上走了再说吧。

第278章
“姑娘，皇上来了凤仪宫，皇后这会儿没空过来，说是一会儿再来看你。”
彩鸢从外面走了进来，将刚刚皇后身边小宫女传的话转述给傅宓听。
傅宓心中一动，“皇上怎么来了？”
彩鸢随口道：“歇晌来了吧？”皇上也要午睡啊。
傅宓眼中失望一闪而逝，静了会儿对她道：“你也去歇吧，我睡了。”
彩鸢点点头，退了出去。李太医来看过了，姑娘没有大碍，明天就能出宫了，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丫鬟走了，傅宓自己躺了会儿，跟着悄声下了地，去了梳妆台前。
她慢慢坐到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姑娘。
额头缠了一圈白纱，脸色苍白，瞧着却比平时更好看了。
傅 宓一直都清楚，这张脸，是她唯一的长处。不算傅容，论身份，她不如傅宝，论性情，她也不如傅宝招人喜欢，论才气，她比不上傅宣，傅家的姑娘们，哪个都被外 人夸赞过，只有她默默无闻。但那是小时候，如今她长大了，她是傅家第二美的姑娘，是傅家唯一没有出阁的姑娘，只要她出现在皇上面前，他肯定会惊艳的。
拿起梳子，傅宓对镜梳妆，脸上不施脂粉，嘴唇略微涂红了些，再去傅容送过来的衣裙里挑了一套梨白绣花褙子配嫩绿色的长裙，再到穿衣镜前照照，素素淡淡，我见犹怜。
傅宓想起了三嫂韩玉珠的打趣，说她美似病西施，唐明皇身边尚有杨妃梅妃平分秋色，皇上掌握天下，岂会真的只宠爱傅容一个美人？
越想越有信心，傅宓在屋里静静坐了会儿，估摸着两人快歇完晌了，这才走了出去。
彩鸢已经醒了，听到动静，震惊道：“姑娘怎么起来了？太医嘱咐您在床上休养的啊？”
傅宓垂下眼帘：“我觉得好多了，这就去看看姐姐，总不能一直等着姐姐过来。”她在身边丫鬟面前也是寡言少语的，但绝不是没脾气，凡是她认定的事，解释一句便不再听劝，我行我素。
譬如此时，她没再理会彩鸢，径自朝外面走去。
彩鸢太熟悉她了，虽然心里不赞同，还是赶紧追了上去，“姑娘慢点走，小心着点。”
主仆俩由宫女带路，去了正院。
赶巧徐晋走了出来。
傅容被他收拾了一晌午，累得一动不想动，徐晋也没叫她起来，陪她躺了会儿自己穿衣。走出堂屋，刚拐上走廊，就见对面一个绿裙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瞧见他，对方立即停下脚步，垂首静立，似乎紧张地忘了说话，他快走到跟前，她才有些怯怯地行礼，“傅宓见过皇上。”
徐晋长这么大，还真没被女人勾.引过。
孩子时没人会想那个，后来大了，因为身上的怪病，他去哪里许嘉都会随扈左右，真有女人想无意撞上来或有意凑过来，许嘉马上会将人弄走。上辈子傅容会挑时候，他跟安王在一起，两方侍卫都没出手，才叫傅容误打误撞扑了过来。
但这不代表他看不出此时傅宓的心思。
傅宣见到他这个姐夫，目光坦然如水，客气疏离，绝不会叫人想歪了，傅宝活泼些，但傅宝看他时眼里只有好奇，跟看梁通傅宸几人差不多，只有这个傅宓，眼睛不老实。
“不疼了？”他隔了几步问，声音冷厉。
但在堂屋门口目送他的梅香听不到啊，远远看着五姑娘妖精一般站在那儿，向来不近女.色的皇上竟然停下来与她说话，梅香心中警铃大作，迅速退回屋里，急着喊纱帐里酣睡的女人，“娘娘，五姑娘来了，在外头跟皇上说话呢！”
也是从未经历过这种能威胁傅容宠爱的事，梅香只想着尽快告诉傅容，忘了这样说万一傅容一冲动马上跑出去，跟皇上闹起来反而更糟糕。
好觉被人打断，傅容正要抱怨，听到这话猛地坐了起来：“他们说了什么？”
梅香哪知道啊，“隔了太远，奴婢听不见。”
傅容真没料到傅宓动作这样快，而且徐晋还同她说话了。
但她对徐晋的十分信心依然保留了九分，盯着床脚散乱的小衣，她笑了笑，“大惊小怪什么，再去看看，要是他们还在聊，你再进来回我。”
她语气平稳，梅香也镇定了些，出去偷偷看，就见徐晋已经不见了人影，五姑娘柱子一般在那立着，身边丫鬟不知在劝说什么。
梅香如实禀告给傅容。
傅容放了心，却好奇两人到底说了啥，让梅香去请傅宓过来，她迅速穿衣收拾。
刚恩爱了一场，傅容小脸红扑扑的，比涂了胭脂还好看，去了堂屋却见傅宓脸色惨白，像是丢了魂，呆呆站在那儿，见到傅容都忘了招呼。
傅容一看她这脸色就知道，徐晋与傅宓说的肯定不是甜言蜜语，八成是说了什么难听的，否则真如了傅宓的愿，傅宓该是羞若桃花啊。
“五妹妹怎么起来了，太医不是叮嘱你卧床静养吗？”傅容体贴地问。
傅宓慢慢抬起头，看对面的女人，眼神复杂。
傅容一脸困惑地回视她，见傅宓不说话，她纳闷地问彩鸢：“你没劝你们姑娘？”
彩鸢支支吾吾，最后低下了头，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方才皇上对自家姑娘说的话。
一共两句，先问姑娘身子如何了，姑娘红着脸说好了，感谢皇上关心的话还没说完，皇上就一边往前走一边冷冰冰地撵人，“既然好了，那就马上出宫。”
竟是下了逐客令！
别说姑娘，就是她，也没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对待过啊。
可那是皇上，皇上撵人，谁敢不从？
彩鸢歪头，悄声提醒自家姑娘。
傅宓终于从那种如坠冰窟的绝望里回了神。
皇上见到她了，但皇上不喜欢她。
他冷声逐客，他身边的公公，傅容拨过去伺候她的宫女，甚至彩鸢，都听见了。
像是被剥了衣服站在人前，无地自容。
傅宓迫切地想离开，低头道：“三姐姐，太医说我伤势不重，我这就回去吧，免得我娘担心。”
傅 容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脸，只觉得那脸还不够红，亲昵地开口挽留道：“不急，我马上派人去侯府送信，不会让三婶挂念的，五妹妹还是在宫里住一晚吧。你看你，明 年差不多也要出嫁了，咱们姐妹相处的机会不多，实在着急，明早再回去也不迟啊，否则你现在走，让三婶误会我怠慢你多不好？彩鸢，快扶你们姑娘回去休息。”
彩鸢急了，皇上口谕怎敢不从？然那样打姑娘脸的话，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她不说，傅容派去照顾傅宓的二等宫女上前道：“回娘娘，刚刚五姑娘过来时，皇上关心五姑娘身体，打听了一句，得知五姑娘没有大碍，皇上口谕，请五姑娘即刻出宫……”
故意拉长的尾音，仿佛她一个外人都觉得尴尬。
能在傅容身边伺候，哪个是傻的，傅宓明显不将娘娘看在眼里，她们不给傅宓留脸面，娘娘才会高兴。
真相揭开，屋子里静得出奇。
傅宓微微低着脑袋，脸色苍白，眼神如一潭死水，看着平平静静，一口银牙却是要咬碎了。
傅容总算知道徐晋跟傅宓说了什么了。
徐晋眼光越来越毒，傅容在他面前撒谎也越来越难，他能看出傅宓的小心思很正常。
徐晋直接撵人，打算眼不见心不烦，傅容却不想如此轻易放傅宓出宫。为难地沉默片刻，傅容走到傅宓身前，安抚地扶着她肩膀道：“五妹妹别听皇上的，今日前面朝堂上出了点事，他心烦才迁怒你的，其实并不是真心要赶你走。”
迁怒？
仿佛春风吹过，傅宓冰冻一般的心迅速暖了起来，忐忑地看向傅容：“真的？”
傅容笑着点头，牵着她手往外走：“五妹妹这么乖，皇上平白无故怎会朝你发火？唉，皇上也经常这样对我，五妹妹千万别放在心上，等他自己在前面待一下午，傍晚回来就好了。五妹妹不信的话，今晚过来跟我们一起用饭，皇上要是心情好，说不定还会主动跟五妹妹赔不是！”
傅宓根本不了解徐晋，傅容这样说她就信了，心里越来越亮堂，只记得晚上可以来这边用饭了，其他的都没想，领着彩鸢回了西跨院。
傅容只送了她一小段路。
往回走时，梅香偷偷打量她两眼，不解地问：“娘娘真的要请五姑娘过来用饭？奴婢，奴婢总觉得五姑娘好像不怀好意，之前在走廊里，她跟皇上……”
傅容嘲讽地笑：“放心吧，今晚等着看好戏就行。她不把我当姐姐，我又何必把她当妹妹？”
梅香一听，明白主子心里都有数呢，顿时安心了。
傅容回屋后又补了会儿觉，阿璇阿珮醒了，她帮小姐俩洗了脸，领着她们去找哥哥姐姐。
或许是小孩子精神好，瑧哥儿媛媛连同凌守从晌午一直逛到现在还没觉得累呢，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的。傅容陪孩子们玩了会儿，估摸着徐晋差不多要忙完政事了，就带着几个小家伙回了凤仪宫。
这边的动静，徐晋都知道，进屋先问傅容：“你不让她走的？”除了傅容，天底下就没有人敢拂逆他的话。
傅容假装不懂，困惑地反问：“五妹妹身上有伤，皇上为何要赶她走啊？她冲撞你了？”
徐晋突然不知该怎么解释了。直接说傅宓有心勾.引他，傅容会信吗？傅容看重亲人，得知傅宓竟然是那种人，傅容会不会气着？再有女人向丈夫告状说她被好.色之徒欺负了是常事，徐晋可没听说过反过来的例子，实在难以启齿。
他不说话，傅容就笑道：“我知道皇上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不过五妹妹只在宫里住一个晚上，皇上将就一下，明日一早我便送她出宫？”
徐晋哼了声，算是默认。
商量好了傅宓出宫的事，徐晋去稀罕孩子们了。
没想快吃晚饭了，傅宓过来了，穿一袭樱红色的裙子，柔媚的颜色衬得她身上那股怯懦畏缩劲儿减了三分，明丽温柔多了些。
徐晋绷着脸看向傅容。
傅容笑盈盈同他夸赞傅宓：“皇上看，我们傅家的姑娘都是美人，我这个五妹妹也不错吧？”
她眼波流转，话里有话。
徐晋要是再不懂，就白跟她过了这么多年了。傅容一向关心亲人，此时明知他反感傅宓，还请她过来同桌用饭，分明是知道傅宓的心思了，想让他再给傅宓一次难堪。
这只坏狐狸！
徐晋悄悄捏了捏傅容的手，低声威胁道：“先陪你一场，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傅容抿唇笑。
因为要处理大人的事情，傅容早早把孩子们哄回去了，饭桌上就只有他们三人。
傅宓在傅容身边落座，低着脑袋坐了会儿，回了傅容几句关心询问后，目光不经意般瞥向斜对面的男人。发现男人脸上果然没有那么冷了，傅宓松了口气，待男人一双凤眼朝她看过来，傅宓不受控制地心跳加快，鼓足勇气与徐晋对视一眼，才羞涩垂下眼帘。
其实傅宓跟外男相处不多，平时并没机会做这些勾人的动作，但眼看着几个堂姐妹接连出嫁，傅宓自己闷在屋里时，就忍不住幻想有朝一日她也会遇到一个高贵俊朗的男人，幻想的次数多了，再加上有些动作是女人的本能，这会儿做出来就很好看了。
傅宓心砰砰跳，过了会儿，又看了过去。
徐晋猛地放下筷子，一句解释都没有，厉声吩咐梅香：“送五姑娘回府，你也过去一趟，告诉三夫人，让她好好教导五姑娘女德，免得日后出门丢了皇后的脸面。”
傅宓原本羞红的脸，唰的白了！
梅香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没敢表现出来，奉旨去扶浑身发抖的傅宓，“五姑娘，随奴婢走吧？”
傅宓呆呆地被她扶着站了起来，踉跄几步后，不甘心地回头，泪如雨下：“皇上为何这样对我？”她什么都没做，他为何动不动就朝她发脾气？
徐晋冷冷看她，“让你与朕同桌，是皇后给你体面，你却频频偷窥朕，居心何在？”
心思被看穿，傅宓本能地看向傅容，希望她能帮她说说话，哪怕只是给她一个台阶下……
傅容看都没看她，仿佛屋里并没有傅宓这个人，讨好地给徐晋舀了一勺虾仁豆腐，柔声细语说瞎话，“皇上尝尝，这个是我今晚亲手下厨做的。”
徐晋很给面子地张开嘴。
傅容笑着将勺子递过去，余光里见傅宓还没走，傅容扭头看她，目光平静。
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却比那些更刺人。
直到此刻，傅宓才明白，原来她这位堂姐，什么都知道。
她很想问问傅容为何要这样戏弄自己，梅香却没给她机会，使劲儿将人拉了出去。
这个五姑娘，要脑子没脑子，要眼色没眼色，就凭一张稍微好看的脸，就敢跟皇后抢男人？
等着吧，这事传出去，看哪个好人家的公子还肯要她！

第279章
临近夏日，天越来越长，因此梅香送傅宓出宫时，景阳侯府众人都还没有睡。
宫里忽然来人，三房人都惊动了。
梅香也故意等人都到齐了，才平静地对三夫人道：“三夫人，皇上口谕，请三夫人重新教导五姑娘女德，免得日后出门丢了娘娘的脸面。”
三夫人如遭雷击，目光投向女儿。
傅宓额头缠着纱布，垂着眼帘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像是不知道屋里众人都在看她，又仿佛自己没有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就那样盯着地面，不是失魂落魄，而是死气沉沉，看得乔氏心里直冒寒气。
犯了错，不怕姑娘哭不怕姑娘闹，因为只要她还知羞耻，训斥几句都有可能改邪归正，最怕的就是傅宓这种，分明是油盐不进了，而她在宫里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惹皇上动怒？
一片死寂中，梅香转向傅宓，毫不留情地道：“五姑娘，刚刚那是皇上的口谕，现在容奴婢跟姑娘说句心里话。咱们景阳侯府的姑娘个个都是好的，从来没有当妹妹的因为姐夫好就想凑过去……娘娘宅心仁厚不跟五姑娘计较，也请五姑娘记住这次教训，日后莫在犯错了。”
言罢朝傅品言夫妻告辞，同其他宫人一道回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三房人也默契地散了，各回各家。
正房。
林氏同傅品川感慨：“阿宓那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早上看到傅宓打扮得那么漂亮，她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想真的出了事。
傅品川躺在床上，又头疼又自责。
亲弟弟去得早，就留了傅宓一个独苗，他当伯父的却没能管教好她，如今得罪了皇上皇后，皇后侄女的脾气他倒放心，知道那是个心胸宽的，今日罚了一次就不会再追着给她三婶难堪，可皇上那边怎么想的？
让他教训傅宓，傅品川心中不忍，不加惩罚，既对另一个侄女不公，又会惹皇上不喜。
见他眉头紧锁，林氏明白他的难处，在床边坐下，温柔地帮他揉额头，“侯爷别愁，三弟妹心里肯定有计较的，明早咱们看她怎么说吧。”
东院。
乔 氏很是解气，坐在镜子前一边用玉梳通发一边跟丈夫念叨：“你没瞧见她早上打扮的勾人样，当时我就看出她心怀不轨了，趁浓浓睡着时去见皇上……她真有脸，皇 上逐客时她就该乖乖出宫，那会儿走了咱们还可以当她鬼迷心窍不懂事，结果浓浓留她用饭，她竟然厚着脸皮答应了，还当着浓浓的面暗送秋波，真是……活该！”
傅品言靠在床头听她抱怨，笑道：“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生气，她去宫里闹了一出，浓浓一点亏都没吃，还趁此机会又证明皇上对浓浓好了，咱们该替浓浓高兴。别气了，你平时不是总说生气容易老吗？”
乔氏瞪他一眼：“再老我也比你年轻两岁。”
傅品言柔情脉脉地看着她，等她过来，搂到怀里亲，“是啊，你年轻，快让为夫好好疼疼我的小媳妇……”
乔氏被这话臊得脸通红，放下帐子陪她的老男人闹去了。
西院。
三夫人看着跪在丈夫牌位前的女儿，第三次怒声质问：“你在宫里到底都做了什么！”
傅宓嘴唇抿得紧紧的。
三夫人气极，女儿嘴里套不出话，命人将彩鸢带来，逼她说。
彩鸢明白这次的事没法隐瞒，一五一十都招了出来。
其实傅宓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但她那些举动确实能证明她对皇上对姐夫动了勾.引的心思，这对于出阁前知书达理出嫁后安安分分为丈夫守寡的三夫人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桌子上摆着傅三爷生前最爱的鞭子，震怒冲动之下，三夫人抓起鞭子，狠狠朝傅宓背上抽.了一下，哭着骂她：“谁教你勾.引自己的姐夫的！你说，谁教你不学好的！”
鞭 子甩到身上，傅宓本能地瑟缩。背上火辣辣的疼，她心底也跟着冒出了一股邪.火，仰头回视她的母亲：“没人教我，我就是不甘心！我跟她们都是侯府的姑娘，为 何她们一个个都嫁的那么好，我却无人问津，来提亲的也都是些破落户！我不甘心，你们都看不上我，我就自己找！”
“那你找到了吗！”她理直气壮执迷不悟，三夫人没忍住，挥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比鞭子打在身上还刺耳。
傅宓随着母亲的力道不受控制歪过脑袋，目光落在了那边的椅子上，她死死地盯着那里，目光渐渐从愤恨不甘变成了平静，转过头，不生气也不哭闹，一副随你处置的样子。
看着女儿白皙脸庞上的手指印，看着她额头的伤，三夫人忽的泪如雨下，跪下去将傅宓抱到怀里哭，“阿宓，娘不是故意的，娘只是……阿宓听娘的，娘一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别再闯祸行了吗？”
傅宓讽刺地笑，“什么叫好人家？举人，还是秀才？”
三夫人身体一僵。
是啊，出了这种事，但凡有头有脸的，谁还会求娶她的女儿？
可是，举人秀才就不是好人家了吗？女人出嫁后是跟男人过日子的，丈夫对她好，日子就算是好日子，像她跟丈夫，她宁可丈夫是个农夫，也愿意跟他一起过平凡普通的恩爱日子，而不是当一个豪门大族里的寡.妇，夜夜孤枕难眠。
她的阿宓，是被侯府的富贵迷了眼睛啊，只看到了那些姐夫身份的好，没发现林氏乔氏将女儿嫁过去，更多的是因为那几个儿郎本身好。人好了，将来肯上进，还怕没有好日子？再说什么叫好日子，女儿真的懂吗？
抱着女儿，三夫人扭头看丈夫的牌位，心里作了一个决定。
~
傅容很快就得到了信儿，三夫人以身体不适为由，带着傅宓去庄子上养病了，归期不定。
傅容多少都料到了，只有这样，傅宓才能少听些闲言碎语，侯府众人之间也少了尴尬。
死 了丈夫，女儿又闯了祸，三夫人乍一看挺可怜的，可是能怪谁？如果她对女儿多费些心思，傅宓也不至于长歪了，连沈晴都不如。身为一个母亲，拿傅容来说，如果 女儿只能长成沈晴或傅宓那样，傅容宁可女儿像沈晴，好歹会看人脸色会虚与委蛇会见风使舵，不管嫁到哪里，都不会轻易得罪人。傅宓蠢成那样，就算三夫人给她 挑个好人家，傅宓恐怕也过不好吧？
当然，傅容可不想要那样的女儿，她盼着阿璇阿珮像自家姐妹，不狠心主动害人，也不懦弱被人欺负，还要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给小姐俩编长命缕时，傅容一边串珠子，一边在心里许愿。
徐晋从外面进来，就见妻子惬意地靠在床头，安静地串珠子呢，旁边摆着当初他送她的紫檀嵌八宝首饰盒。
“又在编长命缕了？”徐晋笑着走了过去。
傅容看他一眼，好奇道：“皇上怎么回来这么早？”照旧稳稳地靠着，没像以前那样，徐晋一进来她就赶紧丢下手里的事，起身去迎。
看 起来好像不把徐晋当一回事，徐晋却知道，此时的傅容，是真的只把他当丈夫了。成亲多年，用了那么多心，他终于将她的心捂热乎了。想当初送她五彩珍珠的时 候，想的是用甜言蜜语哄这个女人先喜欢上他，不料她太聪明太无情，最后是他先输了心，真心对她，才一点点得了她的。
那又如何？他乐在其中。
见傅容第一根才编到一半，徐晋很自然地捡起旁边另一份五彩线，低头编了起来。
傅容瞧见他拿线了，以为他只是好奇随便玩玩，继续认真地编自己的，哪想随意看过去，竟见他真的编出来一节了，虽然有点丑。傅容震惊极了，眨眨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他：“王爷也会编这个？”
“不然你以为你那根是谁编的？”徐晋没看她，神色专注地拆了刚编好的那小节，重新来。
傅容看看手腕上她刚翻出来的长命缕，疑道：“这不是我送王爷的吗？后来王爷又送我了？”
徐晋依然低头忙自己的，“发现你是重生的那晚，我与你不欢而散，回去后明白你编长命缕时说的吉祥话并非真心，就将那串踩碎了，后来你送我一根，我为了哄你开心，就学着编了一根还给你。”
几年前的事，他一提，傅容就都想起来了，仿佛昨日重现。
他亲手编的啊？
怪不得每年都要检查一遍，生怕她丢了。
傅容取下手腕上的长命缕，转着端详，笑着夸他：“王爷跟谁学的？我都没看出来。”
听出她声音里的满足甜蜜，徐晋暂且放下手里的五彩线，抬眼看她，目光温柔，“跟你学的，照着你送我的那根学了很久才编好，当然不会让你看出来。”
傅容哼了哼，“王爷真会哄人，明明踩碎了，还大言不惭地说一直贴身藏着。”
徐晋才不怕她算账，捏她脸道：“我有你会哄人？心里恨不得我躲远远的，嘴上却耍赖撒娇。”
这个，确实她骗他的次数多。
傅容自知理亏，不跟他争辩，继续给女儿编长命缕，随口道：“既然王爷手那么巧，咱们比比，看谁先编完？”
徐晋嗤笑，盯着她手里的提醒她：“你都编一半了，而我这几年都没编过，手早生了。”
都当皇上了还斤斤计较，傅容呸他一口，将自己的递给他，“好，咱们俩换，这样公平了吧？”
徐晋毫不脸红地跟她换，动手之前问她赌注，“输的人怎么办？”
傅容自信不会输，就让他决定。
徐晋想了想，嘴角翘了起来，“我输了，今晚我吃你，你输了，今晚你吃我。”
傅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他的吃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特别是她怀孕的时候，徐晋总想让她那样帮他，傅容试过一次，不喜欢，说什么都不肯，徐晋也不强求，只想方设法哄她心甘情愿地给。在这上头，傅容确实没底气拒绝，因为徐晋伺候她是可没有抱怨过一句的。
“等你赢了再说吧。”傅容小声嘀咕一句，低下头，认真编长命缕。
徐晋盼着好处呢，当然不肯耽误时间，也迅速忙活起来。
最后徐晋险胜一筹。
傅容耍赖，躲到床里头不肯帮他，“不公平，那根我都编了一半的！”
徐晋才不管，打湿帕子去屏风后擦拭一番，准备好了，就那样只着上衣扑到了床上。
傅容不占理，力气又敌不过，只得乖乖听话，过了会儿嘴酸得厉害，实在撑不住了，抱住徐晋求饶：“皇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不来了行吗？”
徐晋翻身压过去，看着她红润的嘴唇道：“那得先听听浓浓说的是什么秘密。”
傅容狡黠地笑，声音里充满了回忆，“也跟长命缕有关，那年端午看完赛龙舟，皇上送我回府，半路钻进马车欺负人……下车前我帮你戴长命缕，皇上还记得当时我说过什么吗？”
徐晋马上就想起来了，边占便宜维持威风边道：“你祝我长命百岁，还说许了一个愿望。”
傅容点头，“用那个愿望换皇上饶我一次，可好？”
徐晋没有犹豫，痛快道：“好。”
他还记得，当晚因为她的那个愿望，他猜测了一晚上，心全被她勾住了。
傅容看看手腕上的长命缕，手抱住他脖子，腿也紧紧盘着他，水盈盈的眸子波光潋滟，“当时我求菩萨，求菩萨让我用这根长命缕，套住这个男人一辈子，让他一辈子都健健康康的，一辈子都是我傅容的。”
徐晋心神一震。
傅容坦荡荡地回视他：“是，那时候我还没喜欢上你，可我就是这么自私，还没喜欢，就已经盼着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你求菩萨没用。”徐晋俯身亲她，从额头到嘴角，“浓浓求我，亲口求我，求我才管用。”
“好啊，那我求皇上，求皇上一辈子都健健康康的，一辈子都是我傅容的，好吗？”
回应她的，是男人火般的热情，连同狂喜又坚定的两个字：
准奏！

第280章 傅宣番一
吴家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特意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绕了一圈后，终于到了忠义侯府。
花轿也稳稳地停下了。
傅宣由全福人扶着下了花轿，接过红绸球，由吴白起牵着朝行礼的厅堂走去。
厅堂里面，吴老侯爷穿了一身喜庆的新衣，早就笑眯眯等着了。
自家孙子什么德行，吴老侯爷再清楚不过，凭臭小子自己折腾出来的纨绔名声，吴老侯爷觉得孙子也只能挑个小户女当媳妇，真正的名门贵女哪看得上这个不学无术的混球？有几个故交家倒是有合适的小姑娘，可孙子不争气，吴老侯爷便没脸登门提亲。
现在好了，臭小子自己找了个好媳妇。景阳侯府的傅品川傅品言兄弟都是有真本事的，单看傅定傅宸傅宥哥仨的出息，便知道傅家教子有方，姑娘肯定也是顶尖的好。孙媳妇他没见过，却听说过小姑娘的才名，似乎还有些古板，古板好啊，正好帮忙管着孙子。
眼看一对儿新人身穿大红喜炮走进来，吴老侯爷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祖父高兴，吴白起也高兴，在一群朋友羡慕的眼神中拜长辈拜天地，再兴奋地转向妻子。
“夫妻对拜！”
傧相熟练地拉长声音，悠扬又透着喜气。
傅宣头顶盖头，因为头上戴着几斤重的凤冠，只微微朝前面拜了拜，吴白起心里高兴，眼睛看着新娘喜袍，兴奋地将脑袋低下去很多，比新娘矮了一截。
有人起哄：“瞧瞧，长亭多喜欢他媳妇啊，还没洞.房就先主动矮人家一头了！”
大喜的日子，这种玩笑并不算过分。
吴白起却有点担心傅宣生气，瞪那人一眼，决定回头再找他算账，先领媳妇去新房。
挑盖头时，吴白起紧张地手发抖。
底下傅宣低垂眼帘，看着红盖头一点点被人抬高，彻底掀开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忽的静了下来。
吴家这边来看新媳妇的女眷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新娘子，无不惊艳于新娘子的美丽，特别是之前没见过乔氏傅容傅宛娘几个的，这会儿就更难以置信了，吴白起这混小子，竟能娶到这样天仙似的媳妇？
吴白起见过傅家三姐妹，但此时依然看直了眼睛。
傅家的姑娘，个个都生得闭月羞花。傅宛美得温柔，像春日枝头灿烂的海棠，傅容美得娇媚，如四月里雍容富贵的牡丹，傅宣则美得清雅，似盛夏出水的白莲。
这个以前他绞尽脑汁一年才能见个两三次的姑娘，从今往后就住在他家了，他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再不用担心被傅宸打，再不用担心被她躲闪。
吴白起美滋滋地在心里喊了声宣宣，饮交杯酒时，胳膊往上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媳妇。
傅宣却一眼都没看他，轻抿了口，便从他臂弯里收回手。
吴白起很是失望，想到她其实是被他耍无赖娶回来的，其实今日只有他为大婚高兴，傅宣一点都不欢喜，之前的欢欣激动犹如被一盆冷水浇下，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因此全福人让他去前面陪客敬酒，吴白起就逃也般地走了，带着一颗不舍的心。
傅宣换身衣服，自有女眷们陪着用宴。
吴家一共有两房，大房只剩吴白起这一根独苗。二房那边，二老爷在外面任守备，带着小妾上任去了，留妻子周氏在家孝敬父亲，掌管侯府中馈。周氏膝下只有一子，名吴白举，长吴白起三岁，娶妻宋蔷，儿子明哥儿刚两岁。
饭桌上，周氏坐傅宣对面，殷勤地劝她用菜：“老二媳妇别客气，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拘束。”快四十的妇人，面皮白净，瞧着亲切随和，眼波流转又有股精明劲儿。
傅宣笑着点头：“嗯，我知道，二婶别管我，你也吃吧。”
大方从容，并没有新媳妇初来乍到的拘束紧张。
周氏眉峰跳了跳，心想这个侄媳妇不愧是王妃的亲妹妹，气度果然不俗。与儿媳妇宋蔷对视一眼，周氏暗暗发愁了，老头子那么疼吴白起，不会傅宣一进门就让她把对牌交出来吧？
傅宣一心用饭，举手投足秀气好看，偶尔抬眼朝众人笑笑，文静又不失礼，不会给人内向讷言的感觉。
散席后，傅宣同众人告辞，回了新房。
她 带来了四个大丫鬟，其中青雀最为活泼机灵，傅宣一回来，青雀便凑了过去，低声回禀道：“姑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现在侯府由二夫人管家，世子平时开销都是 从老太爷那边支的……二夫人为人慈和，宽待下人，侯府上下都夸她好，大奶奶是二夫人的外甥女，深得二夫人喜欢，平时也帮忙管家……”
傅宣正由青竹帮忙通发，等青雀将打听到的都说完了，她想了想，问道：“世子这边，除了蛇，他还养别的东西了吗？”
青雀摇摇头：“好像是养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与姑娘定亲后都扔了，连那两条蛇也扔了。以前侯府有专门照顾那些的下人，去年一道打发了出去。”
姑娘怕蛇，她过来后打听的第一样就是这个。
傅宣没说话。
青竹看看镜子里的姑娘，轻声安抚道：“姑娘别怕，二爷说了，世子若是还敢养那玩意儿，咱们就回去。”
在她看来，姑娘这是低嫁了，吴白起若是得了便宜还不珍惜，姑娘有娘家撑腰，完全不必顾忌吴家。
傅宣抬眼斥她：“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婚姻岂是儿戏？”因为一点小事就回娘家，置老太爷的脸面于何地？再者她们傅家还没出过如此跋扈张狂的女儿。
青竹自知失言，讪讪地低头。
傅宣今日天没亮就起了，累了一天，现在又累又困，让她们去外面守着，她躺在床上歇晌。
只是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旁边另一个枕头，想到晚上要发生的事情，傅宣又睡不着了。
她将母亲悄悄塞给她的小册子拿了出来，一页页翻看。
成亲就要洞.房，这种事情躲不过去，母亲大概也看出来她不喜欢吴白起了，特意提醒她晚上小心些，别伤到了。
傅宣喜读书，爱字画，此时看这种旁的姑娘避之不及的东西，她心里却没有羞涩什么的念头，除了前两页仔细看了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目光就落在了那些人物的神态服饰上，还有周围的亭台水榭，看看看着摇摇头。
这到底是什么人画的，夫妻夜里同榻而眠，行周公之礼乃顺其自然，怎么可能会在书房花园里厮混？只有不正经人家的女子才会纵容丈夫这般胡闹吧？母亲也真是的，难道就没有正常一些的册子？
将册子放回箱笼，傅宣又躺了会儿，就睡着了。
睡到黄昏，被丫鬟们叫醒。
五月里天很热了，傅宣出了一身汗，去侧室沐浴，出来后晒干头发用了两刻钟，重新梳头又用去一点时间。前面热热闹闹的，有喧哗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傅宣侧耳听了会儿，听不清楚，走到书桌前练字。
晚上吴白起陪人喝酒，肯定不会回来，傅宣自己用了饭，在院子溜达一圈消食后，吩咐青竹：“一会儿世子该回来了，你备好醒酒汤。”
青竹笑道：“姑娘放心，早就准备好了。”
傅宣嗯了声，去屋里等着。
一更过了，吴白起才被人扶了回来，醉醺醺的一身酒气，抓着长随阿振的衣领要拼酒。
傅宣让阿振将人扶到外间榻上，阿振走了，再命青竹去端醒酒汤，她打湿巾子拧干，亲自伺候榻上喝得脸庞泛红的男人。
温热的巾子沿着额头移动，是梦里才能梦到的温柔，吴白起晕乎乎地睁开眼睛，就见一个仙女俯身站在榻前，一脸平静地帮他擦拭。目光对上，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她淡淡移开眼，手上动作不停：“丫鬟去端醒酒汤了，待会儿世子喝点吧。”
听到她清泉般的声音，吴白起彻底醒了。
记起自己刚刚的丢人样，吴白起抢过她手中巾子，尴尬地坐了起来，不敢看她，低着脑袋乱抹脸：“我，我自己来……”
他不用她帮忙，傅宣也没坚持，坐在一旁的榻沿上，眼睛看着门口。
吴白起擦完脸，悄悄看她一眼，感受着巾子的温.热，他鼓足勇气问道：“你，你帮我擦脸，是不是不生气了？”
傅宣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门口道：“你是我丈夫，你身体不适，我本该照顾你。”
冷漠疏离。
吴白起懂了，她虽然迫于他当日的胁迫嫁过来了，心里还是不待见他的。
刚要说话，青竹端着醒酒汤进来了，见姑娘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青竹就直接将碗递给了吴白起。吴白起接过，试探了一下温度，不烫，他一仰而尽，起身对傅宣道：“我，我去沐浴，你先进屋睡吧。”
傅宣就吩咐青竹：“你去服侍世子。”
青竹愣住，丫鬟是该做这种活儿，可她从小跟在姑娘身边，还没给男人擦过背啊？
没等她回神，吴白起忙着拒绝，似是要向妻子解释什么般急切，“不用，我习惯自己洗，从来没用过丫鬟伺候。”
傅宣听了，回应般应了声，又对青竹道：“那你去挑身衣服送到浴室，留着世子替换。”
这次青竹痛快地去了。
吴白起挠挠脑袋，抬起胳膊时闻到自己一身酒味儿，再也顾不得别的，先去沐.浴。

第281章 傅宣番二
吴白起坐在浴桶里，上上下下仔细洗过了，保管再使劲儿也搓不出泥来，才扔了巾子。
洗好了，他却不敢出去，对着那因为要派上用场而虎虎生威的地方脸红心跳。
真的可以吗？
他当然懂新婚夜该做什么，老爷子堂哥都给过他图册看，他自己也幻想过无数次，可那是傅宣啊，她一点都不喜欢他，她对他那么冷淡，真的会允许他碰她吗？
少年的心砰砰直跳，渴望，又踟蹰。
坐到水凉了，火消了，吴白起才站了起来，扯过巾子擦拭。
进内室前，吴白起抬起手放到面前，呵了一口气，还是有淡淡的酒味儿残留。
瞥见桌子上放了几个果盘，吴白起捏了一个黄杏，吃完了再吹吹，这次换成清新的果子香了，这才挑帘走了进去，殊不知刚刚那一幕被躲在外面偷瞧的青竹青雀看了个正着。
“世子真逗。”青雀小声朝青竹笑。
青竹笑着回了一句：“更逗的你还没见过呢。”
想当年世子假扮轿夫抬了姑娘一路，如今世子在乎姑娘在乎到连嘴里的味儿都考虑到了，可见世子虽然少年时气人，对姑娘的心是真的。
内室。
傅宣已经躺下了，身上盖着单薄的夏被，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真的睡着了吗？
吴白起慢慢走到床前，趁她闭着眼睛，他屏气凝神地偷看。
十六岁的姑娘，更美了，肤如凝脂，白里透红，脸上的疏离冷漠在大红喜被的映衬下淡了些，变成了宁静柔和。吴白起的目光，落到了她眼眉上，他记得很清楚，她的眉毛比较浓的，现在细如柳叶，是修剪过了吗？
怎样都好看。
吴白起掩好纱帐，慢慢在床外侧躺了下去。
龙凤喜烛静静地燃着，屋里没有白日那么明亮，烛火的柔和却更让人心神荡漾。
吴白起看着床顶垂下来的流苏，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跳的那么快，下一刻会不会跳出来？
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还渴望，渴望犹豫缠起来，越发难受。
吴白起怕了这种感觉，他尽量放轻动作侧转过身，视线再次落在身旁的姑娘脸上。
“宣宣，你睡着了吗？”吴白起小声地问。
傅宣眼睫颤了颤。
发现她还没睡，吴白起突然踏实了些，若是大喜的日子她都能若无其事地睡着，可见是一点都没将他放在心里的，无关喜欢与否，而是根本没将他当成一个男人，一个会在今晚同她做天底下最亲密的事的男人。
“既然没睡，咱们说说话？”吴白起壮胆往她旁边挪了挪。
傅宣感觉到了男人呼出来的热气，带着淡淡的果香。
可她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他想做什么尽管做好了，她不会拒绝，但她不喜欢，也不会迎合。
她久久不语，吴白起又问她今日累不累，问她晚饭吃饱了没，问她为何不吭声。
傅宣都没有理会。
吴白起有点难过，有点颓丧，还有点生气，目光挪到她盖着的被子上，又问了一句，“这么热的天还盖被子，不热吗？”
傅宣还是没说话。
对着她安静的睡脸，吴白起心头猛地窜起一把火，伸手去扯她被子：“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热了，那我帮你拿开吧？”嘴上这么说着，手只是提着被子抬高了些，仿佛只要她皱皱眉，他都会马上放下去。
然傅宣也没有皱眉头。
吴白起下不了台，只得硬着头皮将被子扔到了床脚。
被子没了，露出美人窈窕的身子。
傅宣只穿了睡衣，尽管已经挑了比较厚的，但夏天的衣物能有多厚，领子都比冬日低，露出雪白的脖子。睡衣是红的，因为烛光的关系，隐约可见里面的景致。
吴白起喉头发紧。
这是他的新娘，是他的妻子，这是他们的大婚夜，他不做什么，还算是男人吗？
“宣宣……”
吴白起挨得越近了，右手握住她肩头，俯身问她，“宣宣，你再不说话，我亲你了……”
傅宣纹丝不动。
吴白起赌气一般，低头去亲。
她的唇有点凉，他是火热的，心里有再多渴望，终究还是怕她，不敢随心所欲，只试探一般轻轻地笨拙地碰，像孩童第一次吃杏，不知道咬，只知道这儿碰碰那儿碰碰，先囫囵都占下再说。
但吴白起不是小孩子了，他是十八岁的大男人，这事也不是吃杏子可比的，杏子放到嘴里嚼两下就没了，心上人的嘴唇却不一样，不能嚼，可光是这样碰，怎么都止不住渴……
吴白起尝试着往里探，尝到她口中甘甜，他本能地去抢。
呼吸越来越重，她也终于有了回应，却是扭头躲闪。
吴白起沉浸其中，捧着她脸，如贪婪的孩子，她认命般不躲了，都随他，两手攥紧床褥。
亲够了嘴唇，吴白起开始往下，只觉得她哪都是香的，哪都好吃。遇到衣领，吴白起扯了两下，扯不掉，却嫌自己身上的睡衣碍事。吴白起猛地坐了起来，跨在她身上扯自己的衣裳，眼睛紧紧盯着她胸口，目光如狼。
甩开自己的衣服，吴白起重新扑下去去解她的，花扣在左腋下，吴白起一颗一颗急切地解，都解完了，刚要扯开，瞥见她紧紧攥着褥单的手。
吴白起动作一僵，抬头看她。
她脸是白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却不吭声，一动不动像块木头，还不如那天在林子里，他轻.薄她，她会生气会骂他，而不是这样毫无生机。
她像木头，那他像什么？
强占良家女子的恶霸？
身上的火还没消，心里的火却灭了。
吴白起挪了下去，低头帮她重新系上那几颗花扣，苦笑着问：“宣宣你不喜欢是不是？肯定是的，你一开始就不喜欢我，被我耍无赖才答应嫁我。你是好姑娘，不跟我闹，我喝醉了你还照顾我，也纵容我当你的丈夫，你这样好，我怎么能一点都不顾及你的想法？”
扣 子系好了，吴白起将被子拉了上来，替她盖好，他老老实实在一旁躺下，闭着眼睛赔罪：“我错了，那日答应你婚后会对你好的，结果你一嫁过来我就强迫你……宣 宣你放心，在你原谅我喜欢上我之前，我再也不碰你了，一下都不碰，只求你别不说话行吗？你不跟我说话，咱们怎么过下去？”
不知是怕她真的打算永远都不跟他好好说话了，还是心里委屈，说到最后他声音发哽了，眼角也有泪水悄悄落了下去。他那么喜欢她，她却视他为不得不应付的丈夫，一月两月没有关系，一年两年他也愿意等，但万一他永远都等不到怎么办？
哄不好她，她就不喜欢他，在这里过得肯定也不开心，那他岂不是害了她一辈子？
越想越凄凉。
他没有哭出声音，但两人挨得那么近，傅宣不用看也知道他哭了，听出他在抹泪。
这人，心里是真的有她吧？
只是他哭什么？都多大的人了，她又不是不允许他碰，他有什么好哭的？是他先不顾她的意愿用手段逼她嫁的，现在她如他所愿，他又因她不肯好好搭理他就委屈了？可她为何要事事纵着他？官哥儿都比他懂事，官哥儿都不会因为母亲不许他学商哭闹耍赖。
不过他没有继续下去，倒是挺让她意外的。
傅宣朝里面转了过去，听他受惊般扭头看过来，傅宣闭着眼睛道：“睡吧，明早还要敬茶。”
这是今晚她跟他说的第三句话。
吴白起高兴极了，兴奋地问她：“宣宣，你这是答应我了吗？以后都会跟我说话？”
话语里充满了欢喜劲儿，哪还有之前自怨自怜？
傅宣彻底明白了，这人就是个孩子脾气，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若真因为他一时的可怜心软，下一刻他定敢得寸进尺。
因此她没理他。
吴白起追问了几句，见她又不说话了，他身上就像爬了一只蚂蚁，得不到肯定浑身难受，“宣宣，你到底是不是答应了啊？答应了你点点头，我马上睡觉不烦你了，行不行？好宣宣，你给我一句准话吧，求你了……”
一会儿念叨一句，要么就翻来覆去的折腾，自言自语说个不停，傅宣被他闹得心烦，背对他冷声斥道：“你若再废话不断，那以后有正事我也不会回你。”
吴白起刚张开嘴要问她，听到这话大喜，乖乖躺好：“好，我不说了，我懂了，你快睡吧，我再也不说废话了。”原来不是不理他，只是不想跟他说废话。
吴白起松了口气，嘴角刚翘，下一刻又发愁了，什么叫正事，什么叫废话？
他悄悄转过去，看着妻子的后脑勺，哪有半点睡意？
傅宣已经决定跟他做夫妻了，吴白起半夜反悔要继续她也不会反抗，他不来更好，不担心，自然很快就睡着了，睡着了，姿势就不可能不变，加上她习惯了面朝外侧睡，不知不觉就又转了过去。
漫长的寂静后，吴白起刚有了点睡意，听到动静，提着心扭头，就见傅宣鬓发散乱，脸庞在柔和的烛光里宁静美丽，像白日绽放夜里又合上花苞的睡莲。
她离他这么近，就在半臂之遥。
他不安躁动的心，忽然就平静了。
屏住呼吸凑过去，吴白起轻轻亲她脑顶，躺好后盯着她看，看到困了，才心满意足地睡了。

第282章 傅宣番三
第二天傅宣醒来时，最想看到的，是男人如玉的脊背。
吴白起背朝她侧躺，没盖被子，身上只穿一条中裤，从宽阔肩膀到窄瘦腰间，一览无余。
傅宣尴尬地闭上眼睛。
除了弟弟小外甥小侄子，傅宣还没见过男人身体。
可外面丫鬟们已经起来了，再不起床怕是要迟了，傅宣自己习惯早起，吴白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乖乖早起的人。
算了，两人一起过日子，早晚避不了的。
傅宣悄悄将被子放到一旁，慢慢坐了起来，揉揉脸再顺顺头发，这才小心翼翼朝床脚爬去，准备从吴白起脚下绕过去。她不怕面对他，但如果有办法可以避开尴尬，她也会用。
吴白起个子高，他的床也大，脚下还空着足够两人并排坐的地方。
傅宣跪坐着，刚要挑开这半边的纱帐，吴白起突然坐了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茫然地问她：“这么早就起了？”说着还打了个哈欠，任他长得再俊，做这个动作也不可能好看。
傅宣目光却在他右臂臂膀停住。
那里有块黑色的纹身，蛇状，在白皙的肌肤上很是明显。
傅宣没见过纹身，但她读过《水浒》，知道有些人会在身上弄这个，但那一般都是绿林莽汉，她没料到吴白起竟然……
她根本不敢仔细看那蛇纹，白着脸下去了。
但吴白起已经发现她的异样了，看一眼手臂，吴白起大惊，迅速抓起睡衣，一边穿一边大步去追妻子，“宣宣你别生气，我，我这是喜欢你之前刺的，不是故意吓唬你的，我，我找不到办法去掉……宣宣我以后穿衣服睡，你别生气啊？”
他挡在她身前，真的后悔极了。
傅宣面无表情：“我要洗漱了，世子是自己更衣，还是要丫鬟们伺候？”
“宣宣……”吴白起哀求地看着她，明明比她高出一头，做这种低声下气的举动却无半点不自在的感觉，“宣宣你先答应我不生气？我以后真的不会再让你看到了。”
傅宣怕他的烦人劲儿，抬起头，直视他眼睛：“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信你一次。”
吴白起如释重负，不敢耽误她洗漱，自己去换衣服。
收拾妥当，早饭回来再用，小两口先去前面敬茶。
吴白起跟在傅宣身边，指着一路上见到的院落给她介绍，然后就说到家人了：“老头子喜欢出去会友，平时自家不多，宣宣不用怕他，而且老头子很喜欢你，你在他面前完全不必拘束，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傅宣嗯了声。
看来这就算是正事了。
吴白起为她的一点回应窃喜，接着又道：“二婶那人喜欢啰嗦，我不喜欢她，也不反感，反正平时跟她打交道不多，宣宣自己在家无聊了，可以去那边说说话。大嫂我不熟，大哥对我挺好的，还有明哥儿，刚会喊人，挺招人喜欢的。”
傅宣点点头，“知道了。”
吴白起瞅瞅她清冷的侧脸，纳闷地问，“宣宣在家也不爱说话？”
傅宣终于看了他一眼，“是，我在家也很少说话，世子不习惯？”
吴白起忙道：“没有没有，你别多想，你看，咱们以前也不算熟，现在刚成亲，我先摸透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以后就不会再招你烦了。那除了不喜欢说话，你还有什么不喜欢的？”
傅宣目视前方：“我不喜欢别人接二连三问我问题。”
言罢加快了脚步。
青竹跟在她身后，咬唇偷笑。
吴白起在原地愣了会儿，明白自己又惹她不快了，无奈地叹口气，赶在傅宣拐弯之前追了上去，这回就安安静静不唠叨了，只落后她半步，偷偷看她，暗暗琢磨以后到底如何做才能讨她欢心。
厅堂里头，吴老侯爷正在嘱咐儿媳妇：“咱们家人口少，管起来简单，听说白起媳妇在家就帮她娘管事了，等她回完门，你就把对牌交给她吧，她真有什么不懂的，你再帮帮忙。”
他有两个儿子，老大有本事，可惜命短，早早没了，用他的命换来了侯府今日的富贵，换来了侯府在嘉和帝心里的地位。老二外放，每年送回来的孝敬不多，老二媳妇管家这么多年，贪的好处早就够她的辛苦钱了，如今大房有了管家的，他也不能再当睁眼瞎，亏了白起两口子。
公爹发话，周氏再不高兴也得强颜欢笑，“儿媳明白，还是父亲眼光好，挑了宣宣那样的好媳妇，管家的事交给她，我也可以安心享清闲了。”
吴老侯爷捋了捋胡须，很满意儿媳妇的识趣，不过他知道女人都喜欢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又笑呵呵提醒了一句，“是啊，白起媳妇确实好，白起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依我看啊，傅家往后还有大福运，白举兴许也能沾点光。”
吴白举二十一了，才能平庸，靠吴老侯爷的关系在兵部捞了个七品小官。
吴白举的妻子宋蔷听了，悄悄看向婆母。
周 氏心跳也快了几分。是啊，她怎么只想着管家那点好处了？跟儿子的前程相比，那点费尽心思巧立名目才能从公账上挪到自己这边的小钱算什么？自从太子被废后， 所有人都说新太子会落到肃王头上，也就是说，将来傅宣身后不但有景阳侯府撑腰，更有皇帝姐夫这座天底下最大的靠山啊！
果然还是老爷子想的长远！
有了这番思量，傅宣在周氏眼里立即变成了香饽饽，那是只能讨好不能得罪的。
因此傅宣走进厅堂，很快就察觉到了周氏婆媳眼神的变化。她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敬了茶，送了认亲礼，吴老侯爷慈爱地将管家的事情说了。
傅宣当然要推辞，谦逊地朝吴老侯爷道：“祖父，我还小，还是由二婶继续管家吧，二婶管家多年，对咱们侯府上下早就熟悉了，何必再换人？”
同长辈说话，她脸上少了跟吴白起在一起时的冷淡，多了三分乖巧。
吴白起第一次看到这样乖柔的她，眼睛都直了，就差把吴老侯爷推走他自己坐傅宣对面了。
吴 老侯爷将孙子没出息的样看在眼里，笑得更满意了，刚要推回去，周氏抢着走到傅宣身边，笑着劝道：“老二媳妇别客气，傅家姑娘们的贤名我早就听说了，怎么可 能不会管家？等你回门了我就把对牌给你，你真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你可是咱们侯府未来的侯夫人，这些事早晚都得交给你，你就别谦虚啦！”
宋蔷也跟着劝。
傅宣看出来了，昨天饭桌上周氏对她还有防备，现在却是真心要把对牌交给她。
等吴老侯爷又劝了一遍，傅宣不再推拒，笑着应下，“那好，既然祖父二婶都信任我，我就先试试。”
吴老侯爷点点头，见孙子眼睛就差飞到孙媳妇身上了，他咳了咳，“好了，你们各自回去吃饭吧，别饿着。”
两房人一同出了厅堂，又在半路分开。
傅宣脸上的浅笑终于收了起来，冷声对吴白起道：“日后你再在外面那样看我，就别指望我同你说半句话。”
吴白起委屈，跟在她旁边小声嘀咕：“谁让你在我面前冷冰冰的？你不对我笑，那我陡然看到你笑得那么好看，我能不看吗？你要是在咱们屋里也对我笑，我看习惯了，在外面当然不会失态。”
他不听话还满嘴歪理，傅宣懒得再理他。
吴白起怕了，走到她身前，倒退着跟她赔罪，“好好好，我不那样看你了，宣宣别生气，吃饭前生气不好。”
傅宣听到前面面色稍霁，听到最后那句，嘴角又抿紧了。
吴白起嘿嘿笑，“宣宣生气时也挺好看的。”
他没正经，傅宣皱眉斥他：“你好好走路。”
吴白起见好就收，马上转正了，跟她肩并肩，“我都听宣宣的。”话里是浓浓的满足。
傅宣不懂他为何被骂了还这么高兴，索性不理。
回到上房，青竹吩咐厨房摆饭。
吴白起高兴地坐了傅宣对面。
傅宣明白他此举的意图，但眼睛长在他身上，他非要看她，她也没办法，只是见饭桌上摆了一道补身子用的枸杞鸡汤，傅宣怔了怔，跟着暗暗庆幸。
新婚第二天都要检查元帕的，大概是因为她没有婆母，府里也没有老太太，昨晚新房里根本没有准备元帕，看来老侯爷并不太讲究那些俗礼。
“怎么一大早就喝鸡汤啊？”吴白起见傅宣盯着鸡汤，他后知后觉，好奇地问旁边的丫鬟。
青竹红了脸，这是夫人叮嘱她今早准备的，说是补元气，世子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
吴白起见她脸红了，忽的就明白过来了，再看看已经一脸平静地用饭的妻子，不由心酸。他连妻子里面啥样都没见着，哪里用喝鸡汤？
不过想到昨晚她嘴唇的味道，吴白起尴尬地并拢腿，不敢再看傅宣，怕越看越想。
用完饭，傅宣问吴白起有什么安排。
吴白起反问她：“你做什么？”
“世子没事的话，我就看书。”傅宣淡淡地道。
吴白起放了三日婚嫁，并没有事情做，便道：“那我也看书。”
傅宣倒是好奇了，“世子平时也看书？”
吴白起疑惑地“啊”了声，因她的主动询问受宠若惊，随即意识到这是套近乎的机会，本能地扯谎，“是啊，去年二哥劝我上进，我就开始看书了，只是进宫当差后太忙了，看得不多，跟你肯定没法比的。”
傅宣爱书，也相信每个人的书房都可能藏有别人没有的藏书，特别是吴家，也是有些底蕴的，便由衷地问道：“世子可否带我去你的书房看看？”
吴白起傻了眼。
傅宣见他迟迟不说话，当他不愿意，或是书房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书，也就没心思去了，“算了，我随口说说，世子不必当真。”
言罢要去自己的书房。
她难得有求于他，吴白起哪舍得拒绝，咬咬牙，拦住她道：“好，我带你去，就是我那里有点乱，宣宣你等会儿，我先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再来接你啊！”
说着转身跑了出去。
傅宣狐疑地望着他背影，越发肯定他书房必是藏了不堪入目的书了。
那边吴白起冲到前院，急着吩咐阿振：“快把黑白无常搬到，搬到西厢房，书房收拾干净了，别让夫人看出任何蛛丝马迹！”
宣宣是大.宝贝，黑白无常是小.宝贝，哪个他都舍不得丢啊！

第283章 傅宣番四
傅宣随吴白起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很宽敞很明亮，就是书架太少，只有东侧两排，显得里面空荡荡的。
吴白起尴尬地摸脑袋，“我以前不爱读书……”
傅宣看出来了，打量一眼里面，去了书架前。
第一排摆的都是志怪游记、百兽圈养等杂书，间或夹杂两本兵书战法，傅宣一本本看过，很快就转到了第二排，这里都是科举用的四书五经，本本崭新如初，仿佛从未被人翻阅过。
跟她预料的差不多，猜测这里应该没她喜欢的，傅宣加快了脚步。
走到中间，脚步一顿。
顶端那排摆了个紫檀木匣子，一尺来长，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那里装的是什么？”傅宣仰头问。
吴白起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僵了一下，顿了顿才道：“我娘留给我的画，宣宣要看吗？”
他仰着头，侧脸落寞，不是他故意装委屈时露出来的神情，而是一个人对亲人的怀念。
傅宣无意勾起吴白起的伤心事，但她明白，他愿意给她看，此时她拒绝，伤吴白起只会更深，所以她轻轻点头，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嗯。”
吴白起取下匣子，两人去了书桌前。
吴白起让傅宣先坐，他将对面的椅子挪过来，挨着她落座，再打开没有上锁的匣子。
里面是一张张画纸。
傅宣伸手取了出来。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家三口，画上的夫妻还很年轻，被他们牵在中间的孩子瞧着才三四岁。
“这 是我娘画的。”吴白起很是自豪地道，眼睛看着画上的女子，“我四岁时她病逝了，我对娘没什么印象，嬷嬷说我娘是才女，最擅长字画……这一匣子是她画的我们 一家，也有父亲跟她的，我挑了几张，其余的都在库房藏着，包括娘的那些藏书，宣宣想看的话，改日我收拾收拾搬过来给你。”
傅宣彻底震惊了。
她爱字画，当然也会赏字画，单看第一张画上服饰的纤毫毕现，一家三口细微生动的神情，以及旁边如青竹隽秀的题字，便知那位无缘得见的婆母确实是个才女。
她听到吴白起说话了，又好像没听到，如得了世人不知的宝作，一张张细细赏了起来。
神情专注，眉眼宁静。
吴白起的目光，渐渐落到了妻子脸上。
他的母亲，是不是也跟宣宣一样不爱说话？
那母亲与父亲是如何相处的？
他看着她，也为她自豪，母亲在天有灵，得知他娶了这样好的媳妇，定会欣慰吧？
有了好媳妇的喜悦，冲淡了怀念父母的伤感，瞄一眼妻子手里的画，吴白起笑着道：“他们都说我像父亲，宣宣觉得呢？”
傅宣看画上的男娃，确实看得出吴白起的影子，再看看旁边的高大男人秀丽女子，傅宣仔细端详片刻才道：“乍一看挺像父亲的，但嘴唇像婆母，你看婆母也知道这一点，在这里特意用了心思，画出来的多像。”
葱白似的手指点在了画中吴白起的嘴唇上。
吴白起却歪着脑袋看她好看的红唇，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几分低哑，“宣宣像岳母还是岳父？”
傅宣抬眼，见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唇，明白他又起了花花心思，只当不知，继续看画。
吴白起嫌累，索性趴在桌上看她。
也就是傅宣，沉浸在婆母的才华里，换成旁的姑娘，被男人如此盯着，不恼也得羞几分的。
吴白起脑海里也并非在捉摸用不着的，他就是喜欢跟傅宣在一起，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哪想看着看着，腿上传来熟悉的痒。
吴白起心头一跳，怕惊动傅宣，他慢慢坐正了，整个人转向另一侧，低头，果然看见一条小黑蛇正沿着他腿往上爬。吴白起魂飞天外，尽量不惹傅宣注意，悄悄将小黑蛇抓了起来，蛇太小，被他揉绳子般握在手心，不细看倒也看不出来。
门口那里，阿振手里提着一个笼子，满脸哀求地朝他比划，解释说他不是故意的。
吴白起现在哪有心思管他，一手攥着小黑蛇，一边低头寻找小白蛇的身影，地上找了一圈没看见，心中正奇怪，就见傅宣椅子腿上小白蛇正悠哉地往上爬。记起这条流.氓蛇曾经做过的好事，现在竟然还惦记着他媳妇，吴白起气极了，弯腰就将它也抓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后背被他脑袋撞了一下，傅宣扭头看他。
吴白起连忙将手藏到背后，朝门口扬了扬下巴，“阿振找我，宣宣你先自己看，我出去一下。”
说着就跑了。
傅宣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吴白起两手握着蛇，出门后阿振体贴地将书房门带上了，吴白起先将两条小蛇放到笼子里，走远了才低声斥道：“怎么放出来了？”
阿 振见笼子里两条小蛇看到亲娘似的朝世子摇头摆尾求宠幸，真是又气又冤枉，委屈巴巴地解释道：“我将笼子挪到厢房后，过一会儿再看，它们一动不动，用筷子戳 也不动，我怕它们出事，赶紧掏了出来，它们还是不动，我不敢惊动世子，想去请李老头来看，走到院门口无意回头，它们已经爬到书房门口了……”
这两根好像永远不会长大的小蛇都被世子养得有灵性了，旁人家哪有这么狡猾的东西？
吴白起却与有荣焉，举着笼子进了厢房，对着两条宝贝叹气，“我也不想冷落你们，可宣宣害怕，那你们只能待在这儿了，放心，我一有空就会过来看你们，每天至少看两次。以后不许再乱跑，再吓到宣宣，我就真把你们扔到庄子上去，一个月才去看你们一次。”
黑白无常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各自用细细的尾巴尖儿探出笼子，碰主人的手。
吴白起是真舍不得这两条养了多年的宝贝，可再舍不得，那边还有更重要的宝贝，最后看一眼笼子，叮嘱阿振别再闯祸，吴白起快步走了出去，先在正房洗了手才去书房找媳妇。
傅宣听到推门声，看了他一眼。
吴白起体贴地问她：“热不热，我让人端冰过来？”
傅宣摇摇头，转瞬想到他可能热了，便道：“世子觉得热就吩咐他们吧。”
书房其实还算凉快，吴白起没让人费事，重新坐回傅宣身边，继续趴着看她，却意外发现她眼圈有点红。
“你哭了？”吴白起急了，首先想到的是刚刚傅宣瞧见他藏蛇了，刚要认错，瞥到画上的母子俩，再看看傅宣并没有生气的样子，难以置信地道：“宣宣，宣宣心疼我？”
她心疼他早早没了娘，所以哭了？
傅宣蹙眉，收起画纸放到匣子里，平静地解释道：“世子多想了，我只是为婆母难过。”
她 还没有孩子，但她有外甥女有外甥，她也给媛媛瑧哥儿画过像，因此很明白婆母落笔时心里的温柔情怀，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张不一样的。上面画了一对儿男女，男的 不是公爹，模样有公爹的影子，有吴白起的嘴唇，凭这两点，再看落款时间乃婆母病逝那年，傅宣便明白了，婆母画的是她想象里的儿子儿媳妇……
那种生离死别的不甘哀伤，透过这些画这些字，传到了她心里。
傅宣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落泪，她同情不能亲手照看孩子长大的母亲，也同情早早没了父母的孩子，正因自家父母恩爱手足情深，知道一家团聚的满足幸福，她反而更能理解与之相反的悲苦。
吴白起不信，认定她是心疼他了。
知她脸皮薄，吴白起不再逼她说实话，热络地问她：“现在咱们做什么？”
傅宣想到画里见到的寥寥几笔风景，边往外走边道：“世子带我去逛逛园子吧。”
从今往后，这就是她的家了，该熟悉还是要熟悉，而她跟吴白起，总得试着过下去。都决定嫁过来了，之前的是非对错再介怀也没有意义，好在吴白起本性不坏，如今在宫里当差，也算有了立身之本。
吴白起心花怒放，还说不心疼他，不心疼会想跟他一起逛园子？
他兴奋地领着妻子往外走，发现外面阳光已经开始刺眼了，吴白起讨好地问道：“要不要派人去拿把伞？别晒黑了。”
傅宣犹豫了一下。
吴白起立即就让阿振去找伞，伞拿回来了，吴白起打发走碍眼的长随，他亲手给傅宣举着，为能帮她而满足。
傅宣见他笑得那么开心，知道他不会答应让她自己拿的，便没有开口。
这边的花园比景阳侯府的小了些，吴白起捡几处风景最好的带着她绕了一圈，慢慢就到了湖边的水榭前。夫妻俩走了过去，吴白起收伞，回头见傅宣要落座，他急着道：“等等！”
傅宣疑惑地看他。
吴白起放好伞，从怀里摸出帕子，仔细擦了擦长椅，确保干净了，才笑着站直了身子，“现在可以坐了。”
他双眼明亮，笑容纯真。
傅宣不习惯这样的好，坐下后对着湖边道：“‘世子不必如此，我既然嫁给了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过的，只要你别再胡闹捉弄人，我也不会因为以前的事情怪你。”
吴白起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
傅宣轻轻颔首。
如果没有吴白起帮忙，那日只有她与薛荣在林子里，薛荣会做什么，傅宣不敢想。
她眼睫细长，低垂着如湖边的青草，而她的眼睛就是静谧的盈盈湖水。
吴白起看痴了，情不自禁握住她手，她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开。
吴白起心跳陡然加快，看着她，紧张地问：“这么说，我，我可以碰你？”
傅宣脸上闪现一丝不自在，推开他手道：“白日还请世子守礼。”
白日守礼，也就是说，晚上不用守了？
吴白起高兴傻了，乖乖收回手，红着脸保证：“好，我，白天我绝不碰你！”
傅宣侧转过身，眺望湖景。
吴 白起盯着她侧脸，见她俏脸白净细嫩，仔细想想刚刚她说的话，吴白起认真道：“宣宣，我对你好不是因为要哄你原谅我，而是我喜欢你，就想对你好。你不知道， 我娘走后，我喜欢缠着我爹，后来我爹去了，我就喜欢自己待着，喜欢养些东西陪我说话，只跟它们说心里话……直到遇见你。宣宣，小时候我不懂事，只觉得欺负 你好玩，大了，看别人都娶了媳妇，我才发现我也想娶了……”
傅宣眼帘动了动。
吴白起鼓起勇气坐到她对面，看着她眼睛道：“宣宣，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你不喜欢我什么，你尽管告诉我，我全都改，只要你让我待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目光诚恳，傅宣想了想，低垂眼帘道：“读书练字时，我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说话……”
吴白起马上道：“那我不说话，我就在一旁看你，行吧？”
傅宣默认。
看着近在眼前的美丽脸庞，记起昨晚尝到的味道，吴白起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问：“那，昨晚我那样亲你，宣宣喜欢还是不喜欢？”
傅宣神色陡变。
吴白起慌了，“宣宣你别误会，我，我就是不知道我亲的对不对，我，我没亲过别人，你不反感，我以后就还那样亲，你不喜欢，我就换种亲法……哎，宣宣你别走啊？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第284章 傅宣番五
因为傅宣那句“白日需守礼”的话，吴白起就眼巴巴地盼着天黑了，晚上用完饭，他更是抢在傅宣前头洗了澡，再坐在床上热切地等着。
傅宣洗完走回来，一进屋，就见吴白起盘腿坐在床上，那眼神那姿势，活像侄子大郎养的那条哈巴狗。
他是馋了。
馋什么？
傅宣忽然有那么一点后悔，如果今日她没有因为他的身世多与他说了几句，兴许他也不会提到碰不碰的事情吧？她连自家姐妹都很少亲昵，更不习惯与吴白起做更亲密的举止。
头发新洗的，还没有全干，傅宣拿了梳子坐到窗前，侧对吴白起一下一下地通发。
“我帮你梳！”吴白起立即跳了下来，拖着木屐快步走到傅宣身后，抢过她手中玉梳。
傅宣顿了顿，随他去了。
吴白起见她没有反对，这才用脚勾过一把椅子拉过来，坐下后帮她。乌黑的长发，还有点发湿，清清凉凉的，握在手心里特别舒服。吴白起深深吸了一口那清幽发香，低声赞道：“宣宣的头发真好，老头子说我小时候头发特别黄，给我剃了几次秃脑顶才黑了。”
他总喊老侯爷老头子，傅宣轻声斥他：“祖父对你那么好，你尊敬些，别没有规矩。”
“行，我都听你的。”吴白起美滋滋地道，“宣宣这么孝顺他，明天老头……明天祖父听我改口，肯定更喜欢你了。”
傅宣没有接话。
吴白起忽的“啊”了声，点点她睡衣道：“这里湿了，凉不凉？”
傅宣摇头，“没事。”她头发长，刚洗完披散着，后面肯定会沾湿的。
吴白起放了心，一手拖着她长发一手梳头，眼睛却落在了她细白的耳垂上，耳垂往下，是美丽的侧脸，是白皙的脖颈，里面有淡绿丝带隐隐若现，在后颈中间露出一个小结。吴白起好奇，伸手去扯，“这是什么？”
试着往外拽。
傅宣大惊，扭头斥他：“别扯……”
“扯”字刚跳出来，就感觉脖颈那里一松，跟着里面的小衣掉了下去，坠在腿上。
吴白起茫然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转过来露出的半边前襟，那里也被头发晕湿了，而此时有一个地方翘了起来，像是里面有花生尖似的东西顶着衣裳。
吴白起婚前看过图册，因此愣了一瞬，便明白那是什么了。
而傅宣察觉他的视线，再顺着他目光看下去，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迅速转过身，拨过头发挡在胸前：“我自己梳，世子先去睡吧。”
声音第一次没了平时的冷静镇定。
吴白起的心，跳得就像锅里煮沸的水，这边的泡刚下去，马上又有个地方冒泡……
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搭在她肩头，沙哑地问她：“宣宣，你说我晚上可以碰你的，是不是？”
他手心发烫，热意隔着单薄睡衣清清楚楚传到她肩头。傅宣身体僵硬，一动不动，没有理由拒绝，可又无法坦然接受，正努力寻找合适的说辞，肩膀忽然被人转了过去，那一双大手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直接将她提到了他腿上。
“你……”
她又惊又慌，才开口，嘴就被人堵住了。
有些时候，冲动总能战胜理智，更不用说吴白起本来就不是一个多理智的人。他喜欢她，不碰她是担心她不高兴，可白日里她已经说过了，说她愿意跟他好好过日子，愿意做他的妻子，也允许他碰，那他还顾忌什么？
顾忌她生气，顾忌她还没有完全接受，怕她像昨晚那般死气沉沉。
所以他空有一身能将她烧成灰的火，碰到她微凉的嘴唇，成功堵住她阻拦的话，动作却情不自禁温柔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抵着她唇，慢慢挪动。
“宣宣，这样可以吗？厌恶吗？”贴了会儿，他退开，低头看她眼睛。
“放我下去。”傅宣不喜欢这种抱孩子的姿势，抵着他胸口，垂眸跟他说话。
“不放，你说我可以碰你的。”吴白起一手搂住她腰，一手大胆地抬起她下巴。她紧紧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可她脸那么红，美得她生气也没了威力。敌弱我强，吴白起再不犹豫，再次贴上了她的唇。
她从未做过这个，认定夫妻只该在榻上闹，因此扭头躲闪，却不知她越躲他越渴望，压抑的火彻底冒了出来，吴白起扣住她脑顶，随心所欲。
如一朵清新高洁的花，什么都不懂，懵懂听说外面雨是轻柔的，她好奇地一片片绽开花瓣，想见识一下那轻柔的风，谁料刚刚开放，一阵狂放骤雨突然袭来，完全出乎她意料，让她无法招架。
她没了力气，好像要无法呼吸，双手颤颤巍巍攀上他肩头，想要往外推，又认命地停了。
她 不反抗，吴白起便无需分神他顾，尽情尝她口中甘甜，悄悄按住她背往他这边压，让她紧紧抵着他，清晰感受姑娘家的不同。其实吴白起更馋之前瞥见的那一点，可 他不敢松开她嘴，怕她反对，怕自己不敢拂逆，因此他继续品她朱唇，一遍又一遍，左手却挪到她腋下，解他昨晚解过的睡衣花扣。
傅宣察觉他意图，急着按住他手，怎么能在这里……
吴白起却等不及了，放开她嘴，在她来得及说任何话之前猛地埋首下去，隔着单薄睡衣……
傅宣咬唇，却有闷哼不受控制，逸出鼻端。
像是得了鼓舞，吴白起越发急切，很快就打湿了一片睡衣。
傅宣身体轻颤，双手抱住他脑袋，本能地往前送……做完这个动作，傅宣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她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这样，推他肩膀踉跄着站到了地上。
吴白起紧跟着站了起来，抓住想要躲闪的她，强行转过来，低头就要凑过去。
“去床上……”傅宣闭着眼睛斥他。
“好。”吴白起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床前刚想放她平躺，记起那晚她木然的样子，吴白起临时改了主意，就坐在床边，依然将她抱在腿上。
傅宣想要下去，挣了两下都被他揽了回来，她没有办法，只得默默忍受。
只是初次经历这个，哪能忍得了？咬着唇，照样有声音溜了出去，想一动不动，搭在他肩膀的手却不自觉地抓他衣裳。裙子底下仿佛有春笋苏醒，傅宣本能地要逃，男人却不放她。
跟木头似的姑娘相比，吴白起当然更喜欢这样的她，重新去吃她嘴唇，睁着眼睛，看她红扑扑的脸。此时的傅宣，再没有白日里冷冰冰的样子，好像两人的身份掉了个儿，她什么都得听他的！
念头一起，吴白起再也忍不住，倏地将她放到床里头，扯开她睡衣……
傅宣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去了下面。
她无法思考，忽然间好像飞到了云端……
吴白起并不知她经历了什么，尝过她的好，他急切地扣门，没想刚碰到，就败了阵。
他僵在妻子身上，不敢相信。
傅宣渐渐平复了下来。
睁开眼睛，才发现刚刚情急，两人竟然忘了关灯。
衣服都在地上，傅宣扯过被子先盖住上半身，闭着眼睛道：“我想沐浴，世子去吩咐人备水？”他走了，她才好穿衣裳。
吴白起尴尬极了，傅宣不懂，他知道，他还没真正得了她，就……
想要继续，怕她不喜，而且交待了一次，之前积攒的火好像也灭了，吴白起听话地下了地，扭头看她，她脸朝里面偏，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吴白起越想越懊恼，穿好裤子出去了，回来时，傅宣已经穿好了睡衣，被褥都被卷了起来。
“宣宣……”吴白起轻声喊她。
傅宣脸上还残留了淡淡红晕，目光却是平静的，看着他脚下道：“世子想说什么？”
吴白起在她身边落座，忐忑地看她，“刚刚……”
傅宣马上站了起来，背对他道：“非礼勿言，这种事世子别再提了。”
言罢去了外间，让丫鬟进屋收拾床榻。
青 竹青雀一起走了进来，就见世子爷低着脑袋坐在那儿，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二女互视一眼，俱皆茫然，默默去收拾乱作一团的被褥。床帐里好像有奇怪的味道，两人 的脸都红了，毕竟都不小了，就算没经历过也知道夫妻之间大概是怎么回事。明白了，再看世子爷那模样，心里都觉得好笑，怎么姑娘跟世子爷好像换了身份似的？ 世子爷的羞答答，姑娘倒若无其事。
抱着东西，青竹青雀又默默退了出去。
吴白起这才动了动，看向门口，目光复杂。
一刻钟后，傅宣沐浴回来，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头发没再洗。躺到床上后，见吴白起还低着脑袋呆坐，她皱皱眉，提醒道：“时候不早了，世子快去沐浴吧，早点睡。”
吴白起抬头看她。
傅宣在目光相碰前别开了眼。
吴白起心里越发没有底气了，闷闷道：“好，我这就去。”
他洗得快，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熄灯进帐。
床帐里一片安静，晚风从外面吹进来，清爽凉快，之前的迷乱恍然如梦。
吴白起平躺了会儿，实在睡不着，翻个身，面朝她侧躺，右手无意识摩挲她顺滑的长发，“宣宣，你不许我说，那我抱抱你行吗？”
傅宣没吭声。
吴白起不懂她是不许还是羞于开口，试探着伸出手，搭在她腰上，见她没有反对，他高兴极了，马上就贴了上去，将人搂到怀里，“宣宣，刚刚我很喜欢，宣宣真好。”
大夏天，他身上火炉一样，这样抱着并不舒服，傅宣忍受片刻，察觉他身体开始不对劲儿了，似乎又要作恶，及时道：“放开吧，我热。”
吴白起确实想再来一次的，听她嫌热，就收了心思，拍拍她肩膀道：“嗯，睡吧。”
傅宣对着黑漆漆的床板发怔，过了会儿才睡了。
吴白起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她的好，是她发出的醉人的声音，是他没能尽情探索的……
吴白起悄悄下了地，连续喝了三碗凉茶，才将那股火压了下去。
不怕，明晚很快就到了，明晚他一定要跟她做真正的夫妻。

第285章 傅宣番六
第二天傅宣照旧先起，见吴白起睡衣穿的好好的，没再露出那条黑蛇纹身，她悄悄下了床。
进了恭房，意外发现月事来了。
傅宣暗暗庆幸。
昨晚虽然做好了准备，感觉到他的张狂，她还是挺怕的。夫妻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懂，所以可以过几天再吃破.瓜之苦，怎么都算是一件好事。
傅宣没有告诉吴白起，这种事情，他不问，她如何主动开口？
因此吴白起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满眼期待地看着妻子准备证明自己真正的实力时，突然听傅宣说月事来了，犹如磨了一天刀正要霍霍向牛羊，牛突然跑了，羊也飞了。
他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她。
傅宣没法给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就面朝里侧躺了下去。
吴白起回了神，凑到她身边低头看她：“会不会不舒服？听说女人来了月事不能着凉……”
“你听谁说的？”傅宣对着床板问，自家哥哥或许懂这个，吴白起身边又没有姐妹，怎会懂？
吴白起挠挠头，有些尴尬地道：“二哥跟我说的，他写了一个单子给我，教我如何照顾你。”
傅宣惊讶极了，坐起来问他：“单子在哪儿？拿来我看看。”
家里姐妹三个，哥哥常被二姐姐管，没法在二姐姐面前摆哥哥的谱儿，三姐姐最爱撒娇，跟哥哥关系也最好，哥哥常常跟三姐姐念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到了她这边，因她古板，哥哥也有些拘束，叮嘱起来就有了点父亲的感觉，说的都是大道理，原来他还列了张单子吗？
半刻钟后，接过吴白起递过来的单子，见上面连她不喜欢旁人碰她的书这种小事都写了，傅宣眼睛突然有点酸。
她想家了。
吴白起低头，见她眼里有了泪光，赶紧抱住她：“宣宣不哭，以后我也会像二哥对你那样好的，你要是想家，随时都可以回家看看，或是去两个姐姐那边，咱们家没人管你。”
傅宣感伤了一会儿，很快就收起了泪，“嗯，睡吧。”
吴白起松开了她。
傅宣躺了下去。
吴白起去吹灯，上来后贴着她躺着，大手放到她肚子上：“疼不疼？”
傅宣不疼，但吴白起的手很热，这样贴着她肚子，意外地舒服。
可她说完不疼后，男人就移开了手。
傅宣慢慢闭上眼睛。
吴白起闷闷地躺在一旁，想亲她，怕她不高兴。
次日傅宣回门。
吴白起高高兴兴地陪着妻子回了娘家，过去后他悄悄观察傅宣，发现她跟亲人相处也不是特别热络，不会像傅容那样撒娇，总算松了口气，原来她真的就是不爱热闹的人，而非讨厌他才对他冷淡。
只是，夫妻之间，一直那么客气好吗？丈夫与妻子又该怎么相处？
吴白起瞅瞅岳父，不敢问，目光就落到了两个姐夫身上。
徐晋察觉吴白起的窥视，冷冷看他一眼，去同傅品言说话了。
吴白起心中嗤了一声，天生大冷脸，要不是徐晋是他姐夫，他才不屑于看他。
他又看向了二姐夫。
梁通笑呵呵的，瞧着就容易亲近。
吴白起找机会将梁通拉到一旁，颇为自来熟地问他：“姐夫，我有个事想请教你。”
梁通纳罕地看他，“说来听听。”
吴白起有点难以启齿，但除了梁通他也不好问别人，秦英、自家堂哥与傅宣没啥关系，算是外人，吴白起不愿将两人的私事透漏给外人听。梁通不一样，他在信都时就认识傅家三姐妹，更是傅宣的好姐夫，肯定不会对外人嚼舌根，最多跟傅宛念叨念叨。
“姐夫，我想问问你平时怎么跟二姐相处的啊？”吴白起虚心请教，“宣宣不爱说话，我说十句她也说不上一句，晚上，她要睡觉，我也不敢打扰她……”
瞧瞧，这话说得多委婉，不敢打扰妻子睡觉，可大晚上的，他打扰妻子想干啥？
梁 通是过来人，哪能不懂，闻言哈哈大笑，察觉岳父等人看过来了，连忙收起笑，拽着吴白起又往远处走了几步，才低声耳语：“傻蛋，我告诉你，女的脸皮都薄，你 越怕她生气，就越难亲近，所以说脸皮要厚，越厚越好。别听她嘴上不愿意就怂了，先厚着脸皮亲近，她扭捏一会儿就随了你了，事后你再赔罪，保证再没有下次， 她就消气了，以后该占便宜还得占，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他与宛宛刚成亲时，白日里摸摸小手宛宛都不许，他就摸了，她最后不也从了？
梁通意味深长地拍拍吴白起肩膀，“记住，在外面要讲规矩，媳妇说什么都听她的，私底下该硬气就得硬气，要不你就继续憋着吧！”
说完笑着走了。
吴白起心砰砰地跳，这样真的可行吗？
下午回了侯府，吴白起坐在傅宣对面看她看书，脑海里再次浮现梁通的话。
胸口越来越热，吴白起慢慢站了起来。
傅宣抬头，见他红着脸朝自己走了过来，她困惑地放下书，“世子有事？”
吴白起脚步一顿，忽然不敢直视她平静的眼睛，转身往外走：“没事，我去前院看看。”
傅宣盯着门口瞧了会儿，继续看书。
吴白起去了前院厢房，撵走阿振，他躺在榻上，两条小蛇趴在他胸口亲昵地转圈。他一手摸一条，同它们说话：“我想亲宣宣，可她会不会生气啊？她那么重规矩，万一我亲了，她以后更加不爱搭理我怎么办？”
黑白无常不会说话，只顾在主人身上玩耍。
吴白起心中烦闷，将两个宝贝扔回笼子，回后院去了。
他好歹也是个大男人，跟妻子亲近还犹犹豫豫的，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进了屋，吴白起将椅子搬到傅宣旁边，咽咽口水，跟她说话：“在看什么？”
傅宣看书时不喜人打扰，不过鉴于她跟吴白起新婚，吴白起并不了解她，她没有不耐烦，露出书封给他看，“婆母的藏书，讲的是长白山的民土风情，世子看过吗？”
吴白起摇摇头，反问她：“宣宣喜欢游记？”
傅宣颔首，目光投到书上，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她这是要一心看书了。
吴白起抿抿唇，忽然握住她手，“宣宣喜欢游记，那你想不想出去游览名山大川？你喜欢的话，我陪你去。”
傅宣心中一震，跟着挣脱他手：“世子胡说什么，我一个内院妇人，怎能随意出门游走？”
眼 看她又要看书，吴白起不知哪来的勇气，抢过书挪到书桌对面，再将愤怒起身的媳妇抱到怀里，紧紧地抱着。到底不敢直接强迫她，他努力跟她讲道理：“宣宣为何 如此注重规矩？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真重规矩，为何还要看这些男人喜欢的书？既然喜欢，为何要因为所谓的规矩不敢亲自去看去体会？”
傅宣怔住。
她脸上终于没了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平静，怔怔的竟然很是可爱，吴白起目光温柔下来，看着她眼睛道：“我知道，规矩是做给外人看的，所以宣宣只在屋里看书，看自己喜欢的书，那咱们是夫妻，是不是在外人面前守规矩就行了，在屋里怎么喜欢就怎么来？”
“你……”
“宣宣，我想亲你，想的要疯了。”吴白起一把将她捞到腿上，急切地压住她唇。
傅宣推他。
吴白起一手攥住她双手，顺势扣住她后脑不许她闪躲。
第一次松开，她喘着气要走，吴白起继续堵上去，第二次松开，她低头说够了，吴白起一点都没觉得够，再次抬起她下巴，“宣宣，我喜欢你，永远都亲不够……”
因为她拒绝地没有之前那么坚决了，他动作也轻柔了下来，像是引导。
她如竹林里最傲然的那根青竹，原本遗世独立，可山风非要撩她。她不是风，扎根在泥土里，无法移动躲闪，只能竭力抵挡。一开始只是竹叶被他吹乱，慢慢地竹梢开始随风摇摆，到最后，下面的主干竟也撑不住了……
力气都被他吸走，柔.若无骨。
他的手趁机探进她衣裳，像前晚那样，尽情地欺负。
“我，我月事……”他终于放开她唇，傅宣无力地提醒。
吴白起埋在她胸口，声音含糊不清，“我知道，宣宣别怕，我不会要你的。”
既然不要，又为何……
看一眼窗外灿烂的夕阳，傅宣勉强积聚力气与他商量，“晚上，等晚上……”
吴白起没空回她，闭着眼睛，怎么喜欢怎么来。
两刻钟后，床帐里，吴白起搂着只剩小裤的妻子哑声赔罪：“宣宣别生气，我真的是太喜欢你，忍不住，反正咱们在屋里，没有人知道咱们做了什么，宣宣不用怕被人说。”
傅宣美眸紧闭，脸上是桃花般的红，尽管那两道黛眉不满地蹙着，依然秀色可餐。
吴白起想到她刚刚因为过于享受发出的声音，心中底气更足，对着她耳朵道：“宣宣，往后在外面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在屋里，宣宣都听我的，咱们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住口！”傅宣再听不得他胡言乱语，冷声斥道。
吴白起吓得心肝跳了跳，但他不傻，明白自己此刻臣服，前面的一切就都白费了，故而硬着头皮继续讲道理，专门在她最怕被他碰的耳朵周围吹气，“为何住口？难道宣宣不喜欢吗？既然喜欢，为何要因为一些狗.屁规矩压抑自己？”
说着重新覆到她身上，胡作非为。
傅宣咬唇，可男人熟悉地快，专拣要害欺负，没一会儿傅宣就无心去想那些规矩了，只希望他快点罢手，别叫丫鬟们察觉不对……
吴白起这一闹却闹到了夜幕降临。
外面晚饭已经摆好了，傅宣先从内室走出来，换了一身衣裳，眉眼冷清，跟往常无异。
吴白起卷完床褥才出来，没有自鸣得意也没有耀武扬威，乖孙子般坐在傅宣下首，不停给她夹菜，“宣宣多吃点，你看你这么瘦，胖点才好看。”
傅宣眼皮都没抬，挪开饭碗，不接他的。
吴白起不以为意，只要在屋里她会热情，在外面再冷他也不怕了。

第286章 傅宣番七
婚假转眼过完，吴白起开始起早进宫当差。
傅宣也有了事情.
侯府内院的对牌交给她了，从今往后由 她当家。于傅宣而言，管家这事真的很容易，傅容出嫁后，乔氏越发无趣，傅宣孝敬母亲，白日里会尽量多陪在母亲身边，平时管家的一些琐事便记在了心里。大事 上，如迎亲摆满月宴抓周礼，因为这几年傅宥成亲傅宛傅容接二连三怀孕生子，傅宣在一旁看着，更是游刃有余。
二房的周氏婆媳有心巴结傅宣，傅宣管家前两日，她们热情地过来陪新媳妇，怕傅宣有不懂的，也是怕傅宣自己待着没意思，待她们发现傅宣管起家来井井有条，又不是太喜欢跟人聊天，便识趣地不来打扰她了。
她们不来，有“人”可好奇这位新媳妇了。
这日傅宣正在窗前练字，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她皱眉，刚要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青竹白着脸跑了进来，“姑娘，世子还养着那两条蛇呢，爬到咱们院子里来了！”
傅宣面容平静，俏脸却白了，尽量镇定问道：“爬到哪里去了？”
青竹身上起了一层小疙瘩，看着门外道：“青雀胆子大，用两个饭盆将蛇扣住了……姑娘，世子明知你怕蛇还留着它们，咱们，咱们把蛇打死吧！”
当初自家姑娘连续几晚做恶梦，青竹在一旁看着心疼坏了，因此今日再次见到那两条罪魁祸首，青竹对世子的好感顿时没了，若她胆子大，刚刚定会直接踩死那东西。她害怕也没关系，姑娘嫁过来却带了管事小厮的，寻个胆大的便能弄死那两条蛇。
听说蛇被扣住了，傅宣沉默片刻，走了出去。
日上三竿，盛夏的日头火辣辣的，两个铁饭盆倒扣在地上，被日光照得闪闪刺眼，乍一看竟有些滑稽。大小丫鬟们或是躲在走廊里或是躲在房檐下，好像那里面藏着多恐怖的东西。
傅宣看着那偌大的饭盆，隐隐记得吴白起的小白蛇只有一尺来长，难道又长大了？她怕蛇，但吴白起的那条，一是因为太小，二来明知没毒，所以她不是很怕，至少不会怕到远远看一眼都不敢，她只是不敢让那东西爬到身上。
“姑娘，我去喊人来？”青竹试探着问。
傅 宣刚要说话，院门口跑过来阿振的身影，手里提着一个笼子。瞧见那两个饭盆，他大惊失色，跑过来跪到傅宣面前，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啊！世子交代我决不许黑 白无常跑出来吓唬夫人的，刚刚是我没关牢笼子才让它们爬了出来，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何会爬到夫人院子里……夫人，求夫人别跟世子生气，世子十岁开始养黑白无 常，养了八年了，世子身边没有多少朋友，每天回来就跟黑白无常说话，求夫人体谅世子自小孤苦，原谅他这一次吧！我这就带黑白无常走，绝不会再叫它们吓到夫 人了！”
都怪他，喂黑白无常的时候外面有人喊他，他带上笼子就出去了，回来就见笼门开了，两条小蛇不见踪影。先去世子书房内室找，没找到，这才赶紧来了后院……
瞅瞅那两个饭盆，阿振眼泪都快出来了，“夫人，黑白无常没死吧？那是世子的命根……”
“哭什么哭，你怎么不怕夫人受惊！”青竹没好气地骂道，因为不想添油加醋影响夫人跟世子的感情，才没继续说下去。
阿振立即不吭声了，耷拉着脑袋。
傅宣看看他，问道：“这蛇养在何处？”
阿振老老实实道：“起初养在书房的，后来夫人要去书房，世子就挪到厢房了。”
傅宣点点头：“以后小心些，别再放出来了。”
她不喜欢养宠物，三姐姐喜欢，鹦鹉团团有个小病小灾什么的，三姐姐急得简直比她自己病了还难受。吴白起一个孤儿，养黑白无常养了八年，感情只会更深，傅宣不想做恶人，逼他丢掉这两条伙伴。
阿振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磕头，转身去掀饭盆。
傅宣没有走，看着他动作。
阿振怕惊到夫人，故意背对夫人挡住饭盆，蹲在那里，一手慢慢掀开饭盆，一手悄悄往里摸，摸到了，他提了出来，见小白蛇绳子一般垂着不动，他气得骂出了声，“还装死，还敢装死！等着吧，看世子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将小白蛇塞进笼子，阿振又去摸小黑蛇。
笼子是黄竹编的，竹条之间只能伸进一根筷子，傅宣见小白蛇在笼子里一动不动，想到此时地上热，扣了半天或许真的出事了，不由问道：“确定它是装的？”
阿 振刚要摸小黑蛇，闻言忍不住回头，饭盆下面小黑蛇见那人的手移开了，哧溜钻了出去，看起来极为悠哉又飞快地往院门口那边爬。青竹吓得大叫，阿振听了，回头 一看，赶紧扑上去抓，只是距离太远没有够到。小黑蛇回头看了看，似乎嘲笑一般，又往前爬，最后还是被阿振扑住了，塞进笼子里。
小白蛇依然一动不动。
眼看阿振提着笼子就要走，傅宣皱皱眉，到底没有开口。
下午歇完晌，却让青竹去打听打听，得知小白蛇确实没事，傅宣忽然想到了三姐姐。那是个没正经的，特喜欢捉弄女儿，阿璇缠着要娘亲抱，三姐姐就假装睡着了，不管阿璇是扯娘亲耳朵还是捂娘亲鼻子，她都一动不动……
吴白起的黑白无常那么有灵性，是不是因为吴白起陪它们玩的时间太长了？
红日西垂，吴白起兴冲冲出了宫。
昨晚他问过了，宣宣月事今日就没了，激动得他出门时就盼着天黑。不想天终于快黑了，刚进家门，就被阿振告知他的两条蛇宝贝偷偷去后院串门了……
吴白起一身热汗都凉了。
先去冲了个凉水澡，打定主意后，吴白起才去了后院。
傅宣正在给外甥女们缝衣裳，听到他进来，她没有抬头，手上动作稍微慢了下来。
她这样，吴白起更没底气了，前几日回来，她好歹会招呼他一声的。
‘“宣宣，是我不对，不该骗你，你放心，明日我就让人将黑白无常送到庄子上，绝不会再吓到你了。”已经骗了她一次，他不想再骗第二次，他不可能真的丢了黑白无常，只能送到她看不到的地方。
傅宣抬头看他：“养了八年，你真舍得？”
吴白起当她在考他，连忙坐在她身边信誓旦旦地保证：“舍得，之前没送走，是以为能藏得天衣无缝，可黑白无常太狡猾了，还总喜欢来你这边，跟你的安危相比，我有什么不舍得的？”
她的安危……
傅宣扯了扯嘴角，继续缝衣裳，“不必了，只要世子保证别再让它们爬出来，世子想养多久就养多久。”
吴白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让我养？”
傅宣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吴白起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想抱她，又怕针扎到她，没办法搬着椅子挪到她身后，搂着她腰，脑袋贴着她背：“宣宣真好，真好，你不知道，黑白无常就跟我儿子似的，我真舍不得丢了它们。”
傅宣嫌热，放下手里绣到一般的裙子，扭头斥他：“放开。”
吴白起抬起头，见她手里没拿着针，忽的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到了床上紧紧压住她，依然做梦似的，“宣宣不是怕蛇吗？为何让我养？”
傅宣这几日算是领教过了吴白起的难缠，冷着脸道：“你再不起来，我改主意了。”
吴白起心虚，刚要起，又重新压劳了，高兴地笑，“宣宣是心疼我小时候没兄弟姐妹是不是？”
傅宣抿唇。
吴白起心花怒放，改成侧躺，勒住她小腰往自己怀里揉，“宣宣喜欢我了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心疼我，宣宣……”
他太高兴，言语道不尽，低头寻她嘴唇。
傅宣急着躲闪，可惜吴白起最近胆子越来越肥了，按住人肆无忌惮地亲，亲到火起，他起身放下帐子，再将准备逃跑的妻子重新捞过来，熟练地解她衣，“宣宣我忍不住了，我真忍不住了，宣宣……”
从新婚夜一直憋到现在，憋了十来天，那是傅宣如何冷脸训斥也无法阻挡的。
傅宣不愿在白天陪他胡闹，可这人不知怎么回事，之前还畏畏缩缩的不敢碰她，从娘家回来后就转了性子，在丫鬟面前老老实实，一进屋胆小一会儿，然后就变了，就像现在，他竟然真的……
外裤里裤被他一起扯下，再看一眼在她身前忙活的黑脑袋，傅宣不再徒劳。
热，从他身上传来的热，体内被他唤醒的热，慢慢汇合，一起烧成火。烧着烧着，生出陌生的渴望，等他真的凑过来，她又开始害怕，想要喊停，无法开口，然后他不知怜惜，一举冲破。
“宣宣，宣宣……”
吴白起脑海里一片空白，空白马上又被本能填满，像是初次冲锋陷阵的愣头兵，不懂战术，毫无章法，只知道埋头向前，口中叫着她的名字为自己呐喊，冲着冲着突然飘了起来，最后一声呐喊忽的变了味儿，前一个“宣”还急切清晰，后一个“宣”就蔫了，像是魂都飞了出去。
他伏在她肩头，喘个不停，中衣全湿，傅宣睁开眼睛，看见他右臂底下有蛇影隐隐若现。
鬼使神差的，她慢慢抬起手，触了上去。
还没碰到，吴白起突然抬起头，亲昵地蹭她脸颊，“宣宣，刚刚我差点死了……”耳鬓厮.磨，语气满足，像是跟母亲撒娇的孩子，眼睛还闭着，沉浸在一个男人初次打胜仗的愉.悦里。
傅宣的手在他开口前放了下去，低声催道：“起来吧，要摆饭了。”
幸好他没折腾多久，收拾收拾，丫鬟们应该不会察觉。
她心中庆幸，语气里不免透了出来，吴白起闻言，身体一僵。
刚刚，有一刻钟吗？有一盏茶的功夫吗？
大概是太过耻.辱，不甘之下，吴白起又扬起了旗。
傅宣当然感觉到了，在他有所行动前，冷声斥道：“出去！”
她不舒服，真的不想再来。
吴白起吓了一跳，见她俏脸苍白，神色不喜，不敢再耍无赖，乖乖退了出去。
低头收拾，看见了红。
吴白起顿时没了花花心思，着急地问她：“很疼吗？”
傅宣扯过被子遮住自己，对着里侧道：“还好，世子别问了，你先更衣出去，我要换衣裳。”
吴白起做了亏心事，好在没有傻到家，知道女人第一次这样很正常，就乖乖出去了，低声吩咐青竹赶紧炖鸡汤，宣宣失了血，确实要好好补补。
他特意吩咐要鸡汤，再想到刚刚听到的动静，青竹红着脸去安排。
吴白起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回来见傅宣还能走，放了心，晚饭时百般讨好。
炖鸡汤需要时间，晚饭快用完了，厨房才送了过来。
傅宣困惑，看向青竹，大夏天的，喝这么热的汤做什么？
青竹偷偷指了指吴白起。
吴白起正在给傅宣舀鸡汤，没瞧见主仆俩的无声交流，用力吹了几口，讨好地将汤碗摆在傅宣面前：“宣宣喝点吧，补身子的。”
傅宣脸色难看极了，看也没看他，“世子自己补吧。”
说着起身，去了院子里。
吴白起呆若木鸡。
他又做什么惹到她了？
还有，她让他补是什么意思？
想到刚刚的草率收兵，吴白起还没喝汤，一张俊脸却越来越烫。

第287章 傅宣番八
出师不利，但吴白起很快就挽回了颜面。
担心傅宣身体不舒服，吴白起老老实实等了三日，眼看第二天该他休沐，这天晚上他就准备好好服侍她一回。
做了夫妻，当然免不了这事，吹了灯后，傅宣也就随他闹。
第一场依旧有些急，吴白起心思全在下头，傅宣则是默默忍受。
“宣宣还疼吗？”事毕，吴白起抱着她问，因为屋子里是黑的，他脱了上衣，不怕被她瞧见手臂上的纹身。
傅宣不想说这个，不理他。
吴白起也了解她的脾气了，自己偷笑，等了会儿，他又精神了起来。刚吃饱了一次，这次不急了，将她抱到腿上温存。傅宣躲不过，就随他，但这次没法像之前那样淡然了，在他越发熟练的手段里发出了声。
“宣宣大点声，我爱听。”吴白起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傅宣咬唇不语。
吴白起不急，也不催她，只往一处使劲儿，让她不得不开口。她越是忍，他就越逼她，到最后傅宣什么都忘了，听不见自己的声，只听到他在她耳边不停地喊她，还有另一种声音……
终于结束时，她躺在那儿，手指头好像都没了力气。
看她这样，吴白起得意极了，收拾好后，披上中衣，抱着她去沐浴。
夫 妻俩的生活就这样定了下来，白日她淡然如水，他偶尔乖乖陪她，偶尔故意闹她，就爱听她训斥，就爱看她发脾气，再搂着人甜言蜜语认错，让她无可奈何。到了晚 上，她完全没有了白日的威严，被他使出各种手段行周公之礼，每次都以不满开始，再以慵懒无力结束，终究还是喜欢的吧，所以一次次纵容。
转眼入了秋，天越来越冷。
吴白起要收拾蛇房了，留着给黑白无常过冬。
傅宣依然不敢近距离看黑白无常，却因为吴白起偶尔提起它们渐渐生了兴趣，吴白起正是看出来了，知道她并非真的胆小，只是因为不熟悉，才主动多说些给她听，特别是黑白无常的灵性，暗暗期待有朝一日妻子也会喜欢上他的两条宝贝。
“宣宣要去蛇房看看吗？”他夺走她手里的书，炫耀般撺掇她，“我亲手布置的，带你去看看？放心，黑白无常还在厢房，不会吓到你的。”
傅宣确实好奇，就跟他一起去了。
要说吴白起这么多年最大的本事，就是养蛇，一个蛇房，被他布置的跟孩子们的房间似的，对于傅宣而言没有一样不新鲜。
但也只是新鲜，依然不敢碰吴白起的蛇，只在夜里意乱情.迷时，假装忘了般抓住他手臂，每当那个时候，傅宣心里就会冒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那种她不会对任何人包括吴白起提起的荒谬悸动。
十一月，嘉和帝病逝，很快徐晋登基。
傅容封后那日，傅宣也进宫拜见了，下午回来，意外发现吴白起有些垂头丧气，进屋就躺到床上了，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像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
在傅宣的印象里，吴白起爱玩爱笑，就是被她骂了，他要么装委屈要么顶嘴两句生会儿气，没多久就会凑上来认错，还真没见过他这种蔫巴巴的样子。
“怎么了？”傅宣坐到床前，疑惑地问。
吴白起在被窝里扭了扭，没吭声。
傅宣笑了笑，料到也没什么大事，就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看。他是个憋不住话的人，用不了多久肯定会主动告诉她的。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她翻书的声响，吴白起慢慢将被子扯了下去，露出脑袋看身旁的妻子。
他的妻子，傅家六姑娘，有才有貌，高洁如莲。
她上面两个姐姐，傅宛嫁给了武艺绝伦的梁通，梁通二十多岁，已经封了正五品的武官。傅容呢，更不用说，开始嫁的是王爷，如今已经贵为皇后，尊贵非凡，就连她堂姐傅家四姑娘傅宝都嫁给了前途大好的探花郎。
她一点都不比她的姐姐们差，却嫁给了最没用的他。
那些人说的没错，傅家六姑娘确实可惜了，插在了他这坨牛粪上。他整日以娶她为妻满足欢喜，却不知在旁人眼里他根本配不上她，她呢，会不会也这样想？
“宣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无比后悔少时没有用功，至今一无是处。
傅宣放下书，低头看他。
无需多问，单凭今日是姐姐封后的日子，单凭他刚刚那句话，便能猜出他经历了什么。
傅宣也没哄他，点头道：“跟姐夫们跟我哥哥父亲比，是差远了。”
她平平静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很平凡的众所周知的事。
吴白起马上就把被子扯了上去，背对她躺着。
傅宣摇摇头，躺下去，对着床顶道：“你呢，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
她 见过两个姐姐是如何跟姐夫相处的，有些是无意瞥见的，有些是他们光明正大露出来的。傅宣觉得，她可以帮吴白起系斗篷带子，却做不到像二姐姐那样含情脉脉， 仿佛二姐夫就是她的天。她也可以握住吴白起的手，却不会像三姐姐那样，狡黠俏皮地朝三姐夫笑，夫妻俩对视的眼神，就好像有千丝万缕在他们中间，谁也无法彻 底剪断。
还有父亲母亲，各种亲昵小动作。
出嫁前夕，母亲叮嘱她嫁人后放开些，说男人都喜欢私底下娇气一点的姑娘。傅宣就是做不到，无论是吴白起还是任何其他男人，她都做不出来那种动作。她自己都知道自己呆板无趣，就连亲弟弟官哥儿都更喜欢跟两个姐姐玩。
换个男人，被她这样冷淡对待，肯定也就不凑过来了，谁会像吴白起那样一直往她身边凑？
傅宣不会讨好男人，但被男人讨好时，她心里也舒服，晚上他再胡闹，知道他心里喜欢她极了，她都愿意纵容他。什么叫两情相悦，她不太懂，但她知道，跟吴白起过日子，她很舒服。
“你怎么不说话了？”傅宣催了一句。
“啊？”吴白起闷声问，“说什么？”
却是没有听见妻子刚刚的问题。
傅宣听出他声音发哽，就轻声重复道：“你说实话，有没有觉得我很无趣？”
吴白起愣住。
她无趣吗？
一点都不。
她胆子大，不怕虫子，会拿石头打他。她胆子小，白无常在她身上爬了会儿，她就吓晕了，晕得还那么好看。她脸皮厚，他在她对面用夜里的事情打趣她她也无动于衷，她脸皮又薄，明明很喜欢他的纹身，喜欢到总是偷偷摸，就是不肯承认……
“没觉得。”吴白起歪过身子，将她搂到怀里，“宣宣很可爱，只有我知道。”
傅宣被他如此直白的名不副实的夸赞说得脸上红了一下，幸好靠在他胸口不用担心被他瞧见，沉默了会儿，化解了方才的一点尴尬，她才低声道：“你是喜欢我，才这样觉得，换成旁人，肯定会嫌弃我不懂温柔……”
吴白起嗤了声，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宣宣管旁人怎么想做什么，你说我媳妇，我说你可爱你就可爱！”
傅宣脸是真的烫了，怕他继续胡乱夸下去，赶紧道：“你劝我别理会旁人的想法，那你为何那么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你有没有本事跟他们有何关系？”
吴白起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手不由自主紧了紧，抬起她下巴，委屈地看她：“可你也说我没用了……”
傅 宣挪开他手，直视他眼睛：“我只说你不如我的那些亲人，何时说过你没用？你能进金吾卫，便比许多人都强了很多，你有俸禄有家产，能养活妻子赡养祖父，怎能 算作没用？非要跟最出色的人比，那除了三姐夫，全天下的其他男人都没用，说闲言碎语给你听的那些人又比你强多少？”
她声音虽低，却仿佛与人辩论，字字句句直击人心。
吴白起第一次见到这样咄咄逼人的妻子。
她不高兴了，不高兴那些人说他闲话，不高兴他在意那些人吧？
因为她喜欢他，就像他喜欢她一样，旁人眼里的无趣，却是他眼里的光彩。
“宣宣，你喜欢我是不是？”吴白起一点都不气了，扣住她后脑，不许她闪躲。
傅宣皱眉。
吴白起笑了，亲她英气的眉，“不用你说，我知道。”
他 知道她喜欢他，知道她不在乎他是否有高官厚禄就够了，而他也会继续喜欢她，同她幸幸福福地过下去，将来生许许多多的儿女。吴白起没有高远志向，这辈子就想 守着媳妇孩子，但他会给宣宣他能给的最好的，会给孩子们他所不曾体会过的父母守护，会给他们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婚后第三年，傅宣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吴老侯爷大喜，给孙子起名虎臣。
吴虎臣。
小家伙没有辜负祖父父亲的厚望，而立之年已连打多次胜仗，受封虎威将军。
儿子在外面镇守边疆，吴白起就在家哄孙子，最爱说的话无非是：“虎父无犬子，你们父亲这么厉害，都是因为祖父我厉害！”
三个高矮不一的吴家男娃就一起崇拜地看着祖父。
吴白起嘿嘿笑，抬头看树下给孙子们缝衣裳的妻子。
傅宣扯了扯嘴角，懒得拆穿他。

第288章 后记一
端午一过，天就热了起来。
徐晋让傅容搬到临湖而建的悠然居去。
悠然居有五进，院子里古树繁茂如 盖，湖风穿透枝叶徐徐吹过来，吹得冰盆里的凉气在屋里散开，待在里面确实比崇政殿凤仪宫凉爽很多。梅香领人去收拾，确保处处妥善后，傅容亲自去逛了一圈， 很是满意，惦记婆母，回来就跟徐晋商量：“那边院子大，咱们也请母亲一起过去住吧？”
就跟寻常高门大户似的，几世同堂。
彼时她趴在他身上，徐晋顺手掐她肉厚的地方，“显摆你比我孝顺是不是？”
他只惦记他们娘几个了，一时忘了母亲，她却想到了。
傅容看着他笑，脸皮本来就不薄，跟徐晋彻底交心后，越发厚了，“皇上心里都是我，政事缠身难有空暇孝顺婆母，我当然要替皇上做了，这样皇上才好安心地继续疼我啊。”
没有人不喜欢阿谀奉承，朝堂上百官们的奉承徐晋听听也就算了，不会放在心上，关键还是看对方做了哪些实事，但傅容这里，他听不够，最喜欢看她勾人的眼神，听她甜言蜜语。
“既然浓浓都替我想到了，明日你去娘那里邀功吧，我只管安心疼你。”
抱着人好好怜爱了一番，汗如雨下。
第二天傅容睡饱了，领着阿璇阿珮去给太后请安。
“皇祖母，跟我们住。”阿璇走路说话都比寻常孩子快，阿珮现在只会喊人，顶多一次说三个字，阿璇已经会说些简单的话了。在凤仪宫得了娘亲吩咐，眼下一见到太后，阿璇就抱住皇祖母的脖子，脆脆撒娇。
太后不解其意，亲了小丫头一口，“阿璇想跟祖母睡了？”
阿璇眨眨眼睛，觉得意思差不多吧，就点点头，“一起住！”
傅容忍俊不禁，晃了晃阿珮小手，“阿珮告诉皇祖母，咱们要搬到哪去了？”
阿珮指向外头，大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鱼！”
太后马上懂了，先帝在时，夏日也曾带她去悠然居避暑。
一起过了大半辈子，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不可能，如今先帝去了，太后除了陪孩子们玩，很少离开慈安宫，怕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徒生一种凄凉。自己带着原本的宫人住在慈安宫挺好的，清闲安静，出去了，儿子儿媳妇孝顺，都不嫌她，但她在那儿，他们就放不开了。
“你们去吧，我懒得挪地方了，再者我在宫里住惯了，不怕热。”太后笑着对儿媳妇道。
傅容劝了几句，婆母不听，她也就不劝了。
阿璇好动，喊上小丫鬟去外面玩，日头高了才回来，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进屋就往娘亲跟前扑，“娘擦汗！”
傅容嫌弃地将她抱到榻上，凑近了闻，再飞快退后，捂着鼻子道：“阿璇身上都是汗，真臭！”
阿璇才不信，转到皇祖母身边让皇祖母闻。
太后抱着小丫头亲，“阿璇一点都不臭，臭了祖母也喜欢。”拿出帕子帮孙女擦。
阿璇美.美地靠在皇祖母怀里，炫耀地朝娘亲笑。
傅容怂恿二女儿，“阿珮去闻闻姐姐臭不臭。”
阿珮瞅瞅姐姐，转身扑到娘亲怀里，没有说臭，但这小动作明摆着是嫌弃姐姐呢。阿璇不高兴了，从皇祖母怀里跑出来，也往娘亲怀里挤，“不臭，妹妹你闻闻，不臭！”
阿珮就不闻，小姐俩跟两只小猪崽儿似的在傅容怀里拱来拱去，跟着又在榻上追了起来，阿珮没有姐姐动作利索，最后被姐姐压到了榻上，咯咯直笑。
宫女端了切好的西瓜丁进来。
西 瓜凉，傅容只许孩子们一人吃一点，为了显得西瓜多，特意吩咐宫女切很小块儿，直接用勺子舀就行。阿璇乖乖坐在皇祖母腿上让皇祖母喂，阿璇非要自己动手，也 不用勺子，瞅瞅娘亲是如何吃的，她捏着竹签有模有样地学。举到一般西瓜丁掉了下去，小丫头扭头看娘亲，见娘亲没看她，就若无其事地再去扎西瓜，小笨蛋还专 门对着刚刚的孔扎……
傅容看得心都化了，凑过去教女儿：“阿璇换个地方，扎深点。”
娘亲柔声细语的，阿璇照着学，果然扎了起来。
小丫头咧着嘴笑，放到嘴里吃。
她跟阿珮的西瓜丁都很小，里面没籽儿，傅容的块头较大，有的藏在里头，傅容就将籽儿放到专门的碟子里。见阿璇好奇地盯着黑亮亮的西瓜籽儿，傅容再吃到时，就放在手心，拿给两个女儿看，“这个不能吃，吃了肚子里会长西瓜，鼓鼓的不好看，跟你们二叔一样。”
二叔就是康王。
因为康王太胖，阿璇阿珮就算不常见面也有印象，闻言对西瓜籽儿就没兴趣了。
过了两日，一家人搬到了悠然居，傅容带着两个女儿住后院，瑧哥儿在前面跟徐晋住，不过徐晋嘴上说得好听，晚上哄完儿子就溜到后面找媳妇了。
这天一家五口坐在一起吃饭，阿璇对哥哥道：“去坐船，哥哥也去。”
昨天父皇娘亲答应陪她们划船玩的。
五岁的瑧哥儿心里羡慕，面上不露，一本正经道：“妹妹们去吧，我要去读书。”余光里见父皇轻轻颔首，瑧哥儿酷似娘亲的嘴角翘了翘。
阿璇就想跟哥哥玩，吃完饭拦在哥哥身前不许他走，阿珮见了，也凑了过去，小姐俩一人抱住哥哥一边。
傅容想去哄女儿们，徐晋没让，示意她看儿子怎么做。
瑧哥儿不忍心拒绝妹妹，可又不能荒废功课，想了想，低头哄道：“先生凶，我不去上课他就打我手心，妹妹们听话啊，哥哥散学再来陪你们玩。”
“打先生！”阿璇不怕先生，跑到徐晋身边，仰头告状，‘“先生打哥哥，父皇罚他！”
徐晋笑着将女儿抱到腿上，攥着她手给她讲道理：“那不行，先生是父皇给哥哥们请的师父，他要管教哥哥们，父皇也不能管。阿璇是希望哥哥陪你玩，回头被先生打手心，还是希望哥哥好好的，读完书再来陪你啊？”
阿璇想了想，难过地嘟起了嘴。
傅容趁机让瑧哥儿先走。
瑧哥儿摸摸阿珮妹妹的脑袋，恋恋不舍地走了。
阿璇阿珮都不高兴，徐晋在后院多留了会儿，哄好女儿们才去了崇政殿。
“娘，吃西瓜。”
还没真正热起来，阿璇就朝傅容撒娇。
傅容开始不给，见女儿坚持要吃，就让梅香少端一点来，结果西瓜端来了，阿璇用勺子拨了几下，茫然地问娘亲：“西瓜籽儿呢？”
傅容听了，认真解释道：“昨天不是告诉你西瓜籽儿不能吃吗？阿璇为何还要？你不怕肚子鼓起来？”威胁般摸了摸女儿的小肚瓜。
阿璇才三岁，会假装睡觉假装哭，大事上还不会撒谎，气鼓鼓道：“给先生吃！”
傅容扑哧笑了，看看女儿一脸必须为哥哥报仇的样子，就让梅香端了一整牙新切好的西瓜进来，抱着女儿问她：“阿璇打算怎么给先生吃啊？”
阿璇对着西瓜比划：“挖出来，给他吃。”
小丫头真坏。
傅容亲亲自己的小坏丫头，再让梅香端盘大块儿的西瓜丁进来，教女儿使坏：“先生是大人，知道西瓜籽儿不能吃，你给他西瓜籽儿，他肯定不吃。阿璇要这样，你看，把西瓜籽儿藏进去，先生看不到，就会吃到肚子里了。”
阿璇阿珮都看傻了，阿璇最先回神，兴奋地笑：“看不见了！”
女儿欢欣起来，傅容心情也好，安排梅香带两位公主去御书房给哥哥们送西瓜。阿璇可聪明了，指着娘亲藏好西瓜籽儿的那块儿不停嘀咕：“给先生的，这个给先生！”
梅香忍笑，将那块儿西瓜丁单独放在一个周围铺有冰块儿的食盒里，刚盖好盖子，阿璇就将食盒抢了过去，要自己抱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御书房。
徐晋很快就听说了，阿璇亲手把西瓜送给先生的，先生感激涕零，吃到西瓜籽儿，想转身吐到手上，没想阿璇跟着他转身，还瞪着眼睛不许他吐。先生不好拒绝，困惑地吃了，阿璇心满意足，跑到哥哥耳边去说悄悄话……
“是不是你教她的？”徐晋哭笑不得，过来审问女儿背后的“高人”。
傅容理直气壮：“谁让他惹阿璇不高兴？我不敢管先生，还不能帮女儿出主意吗？”
徐晋懂了，傅容不是怪先生，而是嫌他管教瑧哥儿太严，用这种方式跟他表达不满。
他无奈地哄她：“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严厉些是对他好。”
傅容理智上明白，但她感情上又很心疼儿子，想起儿子早上跟妹妹分别时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挂到徐晋身上求情：“今天破例一次行吗？你看阿璇阿珮也不是天天都黏哥哥的，下午要坐船了，她们才想跟哥哥一起玩。”
早上女儿们撒娇，现在大的又来，徐晋彻底投降了，掐住她水蛇.腰将人按到榻上，盯着她眼睛问：“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不答应，你就让阿璇也送我一块儿西瓜？”
傅容笑了，调皮地摸了摸他肚子：“放心吧，就算我想喂你吃西瓜籽儿，阿璇阿珮也舍不得让她们父皇变得跟二叔一样丑啊。”
这倒也是。
徐晋得意了，专心教训孩子她娘，“竟敢暗算朕给太子请的先生，目无纲纪，朕不罚你，何以治天下？”
傅容假装害怕，夫妻俩一闹半晌。
湖边凉快，闷热的夏季就没有那么难熬了，不知不觉酷暑离去，秋天眼看着要来。
傅容搬回了凤仪宫。
这日沐浴结束，傅容坐在梳妆镜前通发，徐晋靠在床头，突然放下手里的折子，扭头问她：“前世，浓浓怎么知道他登基后，邱家得了重用？”王府里的人不会透露消息给她，难道因为他死了，景阳侯府的人就敢上门探望女儿了？
傅容动作微顿，随即装作那里有头发打结了，轻轻顺了顺才边梳头边往他跟前走，一脸困惑，“王爷怎么想到这个了？”
徐晋只是随口问的，晃晃手中折子道：“邱铎守完二十七个月的孝了，想要起复。”
傅 容“哦”了声，在他身旁坐下，轻声回忆道：“皇上出事后，福嬷嬷进宫陪娘了，王府里人越来越散，规矩松了下来。我娘不放心我，每个月都来看一次，后来提到 五妹妹要去选妃。皇上知道，我们女人最喜欢说闲话，就聊到了其他能威胁到五妹妹的贵女，其中就有邱明菲，因为她身份最高，我就记住了……现在邱铎，皇上准 备怎么回？”
徐晋笑了笑，揽过她闻她发香，再接过梳子帮她梳头：“肯定不会用了，免得养虎为患。”
傅容点点头，其他的就没问了，如何回绝，徐晋自有办法。
“疼，皇上你轻点……”梳到头发打结处，傅容吃痛，娇声嗔他。
“不是故意的，”徐晋连忙赔不是，“哪疼？我给你揉揉。”
感受着他温柔的动作，傅容抿唇笑。
在外面，他是皇上，回来了，就只是她的丈夫，是她太过小心，竟然以为他还会疑她。

第289章 后记二
徐晋准了邱铎起复的折子，令其官复原职，并十分器重，常常将其宣到崇政殿议事。
这日上午，徐晋处理完政事，看看外面，对殿内两位重臣道：“坐了一个时辰，朕有些乏了，想去御花园里走走，你们可愿同行？”
正三品通政司通政史傅品言、正二品兵部尚书兼内阁学士邱铎，齐声应是。
三人一前两后去了御花园，许嘉随扈左右。
恰逢九月秋高气爽，桂花飘香，御花园里景色怡人，偶尔可见宫女们搬着菊花走过。
正说着话，旁边小道上就拐来了一队宫女，见到一身龙袍的皇上，领头嬷嬷迅速低头，领着几个小宫女跪到一旁，叩首不语。
徐晋视若无睹，继续往前走。
邱铎目光在那领头嬷嬷身上停留片刻，若无其事向前，未料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许嘉大喝：“大胆，竟敢窥视皇上！”
邱铎本能地转身，就见那五十来岁的嬷嬷歪倒在地上，爬起来后连连朝许嘉磕头。
“怎么回事？”徐晋折了回来，皱眉问道。
许嘉道：“皇上，此人不懂规矩，偷窥龙颜。”
徐晋在外人面前本就不苟言笑，眼下脸更冷了，瞅瞅那嬷嬷，不悦斥道：“年岁不小，竟然还如此不懂规矩，来人，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两个小太监立即跑了过来。
邱铎垂眸，嘴角抿了抿。
这把年纪，打三十大板，九死一生。
那嬷嬷大概也知道自己要没命了，忽的哭求起来：“皇上，奴婢没有窥视皇上啊，奴婢看的是邱大人，求皇上明察，饶过奴婢这一次吧！邱大人，邱大人，求您为老奴做证啊！”
因为太过害怕，涕泪俱下。
徐晋疑惑地转向邱铎：“你认得她？”
邱铎盯着那嬷嬷，似是在辨认，待对方提醒般说了洛阳二字，邱铎恍然大悟，朝徐晋拱手道：“回皇上，臣年少时游历洛阳，与此人有过几面之缘。”
声音平稳，面容淡然。
徐晋颔首，“久别重逢，难怪她忘了规矩，既然情有可原，那便打五板子吧，算是教训。“
“谢皇上，谢皇上！”老嬷嬷跪地磕头，感激涕零。
徐晋游兴不减，抬脚朝前走去。
傍晚邱铎回府后，却失眠了。
皇 上会不会好奇他与郑嬷嬷是如何认识的，会不会派人去审问郑嬷嬷？若是知道他曾经与安王母亲章太妃许过终身，会不会怀疑他与安王有私交？若他没有实权，皇上 不会生疑，但事情坏就坏在他是兵部尚书，先帝防着安王，皇上肯定也防着的，更甚者，皇上会不会误会他，是第二个吕不韦？
邱铎头疼无比。
因为安王是她的骨肉，他确实暗中留意了安王二十多年，但他绝没有任何不忠的念头。更何况安王明显只想做个闲王，人家都没有歪心思，他跟着凑什么热闹？若安王有心夺位，其他王爷无治国之才，他或许会帮他一把，但今上文韬武略，他万万不敢有二心的。
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睡。
第二日照旧要上早朝。
散朝后，徐晋宣邱铎到崇政殿问话。
邱铎一听小太监传话，心就沉了下去。
那件事，肯定是瞒不住了。
“臣叩见皇上。”邱铎跟在闻公公后头进了殿，跪了下去。
他这等地位的人，无论是先帝还是徐晋，都只让他虚礼一下就喊免礼的，这次徐晋却没有说话。连续批阅两封奏折，他才放下御笔，看着邱铎问道：“郑嬷嬷说你在洛阳时，与安王生母章太妃有私情，是她无中生有，还是……”
邱铎叩首：“确有实情。”
皇上没有解释他是如何听郑嬷嬷说的，譬如是郑嬷嬷主动说的，还是他派人审问的，邱铎也明白，这件事暴露出来，他再解释他与安王毫无关系也没有用，明君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这种，皇上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怀疑的。
都是聪明人，无需多言，殿内就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邱铎开口道：“皇上，臣少时征战四方，落了腿疾，这几年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已严重影响臣办事，故请皇上准臣告老还乡，安心养病。”
既然招了怀疑，这个官再当下去也没有意思，不如主动退一步，还能留份体面。
徐晋没有挽留，关系到皇家名声，这时也不适合客套。
君臣达成了默契，次日邱铎就正式递了辞呈。
徐晋准了。
傅品言看着龙椅上的女婿，心中动了动。
晚上回家，他跟乔氏说了这事，“邱铎不了解皇上的为人，你我都清楚，皇上不会因为一个老嬷嬷的窥视动怒，许嘉更不会小题大做，但偏偏就是因为这件事，邱铎辞官了。”
乔氏本来趴在他胸口，闻言坐了起来，面现疑惑：“你是说，皇上早知道邱铎与那嬷嬷有不利于邱铎仕途的关系，特意做了一个套子，让邱铎主动辞官？”
傅品言嗯了声。
这个女婿，从他登基后做的那些事情看，心思深着呢。
乔氏眉头皱了起来，“那皇上叫上你，是碰巧，还是有什么深意？”
人人都羡慕她的女儿当了皇后，只有傅家人才知道，荣耀下是步步谨慎，就怕落得个恃宠生娇结党营私的名头。
傅品言叹了口气，握住她手道：“过阵子，我也辞了吧，我辞了，正堂或许还能再升升。”他是文官，儿子是武官，若是一文一武都在朝堂占有高位，恐怕更容易让皇家忌惮。他老了，儿子正是往上冲的时候，他心甘情愿把建功立业的机会留给儿子。
乔氏黯然。
冬月里，傅品言以看淡名利为由向徐晋提出请辞。他可不敢推脱身有恶疾，怕女儿们担心。
徐晋意外极了，盯着岳父看了两眼，转瞬一想，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只觉得好笑，命闻公公出去，他请傅品言上榻，两人对弈。
傅品言心中疑惑，却不得不从。
落了几子，徐晋对着棋盘道：“岳父想必已经猜到邱铎为何辞官了，其中缘由，传出去有损皇家体面，朕不便与你细说，而朕为了不让邱铎起疑，必须找人做幌子，请岳父在场，是因为百官里面，朕最信任岳父，相信岳父就算猜到几分，也不会擅自查探其中隐情。”
傅品言愕然，忘了落棋。
徐晋暂且也停了棋子，抬头问他：“岳父辞官，无非是担心朕忌惮外戚势大，既如此，请岳父替朕解说，史上那些外戚得以成功干政，他们倚仗的是什么？”
他目光平静，却隐含期待，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试探傅品言的见识。
傅 品言马上收起之前种种猜忌，从容应答：“以东汉为例，外戚干政，原因主要有三。其一，东汉的尚书台官小权大，便于皇帝直接控制，却也利于宦官外戚越过皇上 夺权。其二，东汉外戚多是名将或高门大族，专横跋扈结党营私。其三，东汉多幼帝，致使母后临朝，外戚趁机分权。”
“好！”徐晋朗声大赞，随即笑容一敛，质问他道：“本朝内阁辅政，没有尚书台之忧。那么岳父是私底下结党营私了，还是暗暗诅咒朕短命了，因此遇到点事就妄自揣测朕忌惮傅家？”
傅品言连忙跪了下去：“臣不敢！”
徐晋冷哼，“既然不敢，岳父为何辞官？”
傅品言额头冒汗，说不出话来了。
徐 晋便将人扶了起来，郑重道：“岳父，朕知你有大才，傅家儿郎更是德才兼备，就算朕没有娶浓浓，依然会重用你们。如今咱们亲上加亲，那么与其任用其他人还要 在心里留一分提防，朕为何不用朕信赖的亲戚？古往今来，只有无用的君王才忌惮外戚，今日朕就告诉你，朕不怕任何人，将来朕的儿子也不会怕，还请岳父安心辅 佐朕，切莫再提辞官之言，既伤朕的心，浓浓得知也会寝食难安。”
傅品言激动得脸都红了，再次跪了下去：“皇上厚爱，臣铭记于心，回去后必写进祖训，告诫傅家子嗣忠君忠国，绝不辜负皇上信任，若有违背者，一律家谱除名，交由官府处置！”
徐晋笑着扶起他：“岳父不必行如此大礼，朕自是相信岳父的，好了，难得有半日闲空，岳父赶紧再陪朕下几盘棋吧，浓浓棋术烂的很，还喜欢悔棋，朕真的懒得同她下。”
提到宝贝女儿，傅品言放松下来，打趣道：“皇上该庆幸她不喜下棋，否则每日纠缠皇上，那才是真的折磨人。”
凤仪宫里，傅容可不知道自己被丈夫父亲一起嘲笑了，跪坐在矮榻上看阿璇阿珮玩象棋。黄花梨做的棋子，圆圆的，阿珮乖乖地一个一个往高了叠，阿璇则蹲在榻上骨碌着玩，还专门往榻沿那边转，掉到地上她就咯咯地笑。
黄昏徐晋回来，问傅容今日都做了什么。
傅容就说教女儿们玩象棋了。
徐晋不掩轻视地看她：“你还会下象棋？”
傅容厚着脸皮解释：“我说的是玩象棋，不是下象棋，意思根本不一样。”
生怕徐晋不懂似的，傅容让人重新将棋盘摆了上来，拍拍两个女儿：“阿璇阿珮，快告诉父皇怎么玩象棋。”
阿珮就乖乖地叠棋子给父皇看，阿璇撅着小屁.股将棋子朝父皇那边滚。
换来徐晋两声干笑。

第290章 后记三
二月里瑧哥儿过完七岁生辰，先帝的二十七个月大孝就正式除服了。
徐晋继位，以日代月，但这两年宫中一切从简，从没有大摆过宴席，以示缅怀先帝。如今丧期一过，宫里各处气氛就渐渐变了，如寒冬过后春日来临，明媚轻快。
傅容领着女儿们去陪太后，阿璇阿珮与宫女们玩摸瞎子，她们婆媳俩坐在走廊里看。
“月中去灵山，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太后笑着同傅容说话。
前年避暑，一家五口在悠然居过的，去年也是，但徐晋当时跟傅容承诺今年三月带她去灵山避暑，皇上出宫这种大事，都是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的，自然瞒不过太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灵山那边的行宫都有，我们带几样用惯了的贴身物件过去就好了，我就是舍不得娘。”傅容恋恋不舍地抱住婆母胳膊，“娘，你总在宫里闷着，不觉得没趣吗？”
“这么大了还撒娇。”太后摸了摸她脑顶，有些回忆地道：“谁说我总在宫里闷着的？灵山那边我去了七八次，每年去都差不多，你稀罕，我可不愿意颠簸一路去看旧景。再说了，我留在宫里照顾瑧哥儿，你们在外面玩也放心是不是？”
说到儿子，傅容更没有心情了。
徐 晋一脸邀功地说要带她去灵山，傅容确实也想去。上辈子她身份不够，灵山真正的好景色都没瞧见，出去逛逛，遇到其他贵女还会被人用高高在上的目光鄙夷，好像 她和离犯了多大的错是多丢人的事似的，因此这辈子可以以皇后的身份去，傅容高高兴兴地准备。但她没想到盼了大半年，眼看着再过半个月就启程了，徐晋却告诉 她只带女儿们去，不带瑧哥儿。
三月离京，七月归来，也就是说，她要跟儿子分开四个月。
要不是跟徐晋反抗没用，傅容真不想去了。
太 后知道她心里舍不得，感慨地拍拍她手：“孩子大了，咱们想时时刻刻留在身边也没用，像景行，十几岁的时候就出去打仗了，想得我夜夜睡不好觉，可有什么办 法？没有小时候的努力锻炼，就没有现在的他，所以浓浓要往好处想。你看，你们俩都不在身边，瑧哥儿就有机会独当一面，这是好事。”
傅容懂，就是舍不得啊。
正郁闷，柔太妃跟二公主来了。
十七岁的二公主，穿了一身樱红色的裙子，好似沉寂了三年的花，一朝绽放，明艳逼人。
“姑姑真好看！”阿璇瞧见姑姑突然变了打扮，忘了自己还在玩游戏，笑嘻嘻朝姑母跑了过去，抱住姑姑大腿仰头看她，“姑姑这条裙子好看，我跟妹妹也有一条，我娘做的！”
五岁的小丫头，耳边臭美地别了三朵桃花，像个小仙女。
侄女大了重了，二公主不方便再抱她，就牵着她手，先招呼阿珮过来，再笑着问阿璇：“那阿璇阿珮明天穿上，咱们一起去花园里扑蝴蝶。”
阿璇高兴地点头，不让姑母去走廊，拉着她一起玩游戏。
二公主无奈，远远跟太后傅容打声招呼，就主动当了蒙眼睛的瞎子，要捉两个小侄女。
太后看着她笑，同柔太妃打趣道：“你看，福慧还跟个孩子似的呢。”
柔太妃叹气。
太后跟她关系好，知道柔太妃最发愁什么，轻声问道：“福慧还不同意选驸马？”
先帝去时，叮嘱她跟儿子给二公主挑个好人家，她记在心上，儿子也记在心上，开春儿子就让她问问柔太妃对驸马的要求，他好在世家子弟里选几个好的给柔太妃二公主相看，可二公主不肯点头，她们就不好着手安排。
柔太妃无奈地点头，不想提烦心事，反过来打听徐晧的婚事，“什么时候给怀王选妃啊？”
这回就换成太后发愁了。
儿子跟崔绾青梅竹马，从小到大那么多年，几乎天天都能见面。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对方做了错事，自己就能凭理智割舍的了的，反而更痛苦。理智上告诉自己别再想，然心都陷进去了，拔.出来如同割肉，世上几人受得了，几人看得清？
因此太后希望儿子赶紧再娶个王妃安心过日子，再给她添几个孙子孙女，但儿子再三拒绝，她也没法硬逼着他。
两个长辈同病相怜，傅容在一旁听着，思绪渐渐飘远。
徐晧的事她倒没怎么上心，她烦恼的是自家哥哥跟二公主。
二公主肯定是喜欢哥哥了，喜欢的时间还不短，但人家小姑娘没有仗着先帝的宠爱直接讨驸马旨意，也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喜欢哥哥，规规矩矩乖乖巧巧，如若没有年幼时求她帮忙那一次，傅容都不敢相信二公主喜欢哥哥。
哥哥呢，都二十六了，老大不小的，眼看官哥儿都要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依然打着光棍。傅容真的气，气哥哥让母亲操碎了心，让她们姐妹发愁，而且他要是早早成亲了，二公主或许就忘了认了，他迟迟不娶，换成傅容，心里也会抱希望啊。
晌午陪太后用的饭，饭后傅容带着女儿们回凤仪宫歇晌。
下午徐晋回来地比较早，陪傅容一起哄女儿们玩，帮阿璇晃了会儿秋千，就见傅容坐在藤椅上对着夕阳发呆，似有心事。
“瑧哥儿，你来帮妹妹。”徐晋让出地方，让瑧哥儿过来。
瑧哥儿喜欢照顾妹妹，接替父皇后，小心翼翼地帮妹妹晃悠。
他力气小，秋千幅度比徐晋晃时小了很多，阿璇玩得不尽兴，娇娇地催他：“哥哥再用点力。”
徐晋快走到傅容身边了，闻言回头，看了看，道：“这样挺好的，瑧哥儿别听你妹妹的。”
瑧哥儿就递给妹妹一个“妹妹听话”的眼神。
阿璇嘟着小嘴。
阿珮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大眼睛盯着晃动的秋千，小嘴儿微张，好像在说着什么，某一刻突然眼睛一亮，站起来道：“够二十下了，该我了！”
瑧哥儿慢慢停下秋千。
阿璇没玩够呢，不过说好了一人二十下，她也不会跟妹妹抢，就坐到绣墩上去了。旁边还有秋千，可她喜欢让哥哥晃，也喜欢看妹妹玩。
那边徐晋坐到藤椅上，旁若无人地捏傅容鼻子：“又在想什么？”
傅容回神，刚想拍开他手，心中一动，拉下他手好好跟他说话：“今天听娘跟柔太妃聊福慧的婚事，说驸马不好挑。福慧是先帝的掌上明珠，是皇上的妹妹，肯定要挑个出色的世家子弟才配得上，但真正的世家子弟，都想建功立业，怕是不愿意只当个驸马吧？”
她想知道徐晋对驸马的态度。因为二公主的关系，她翻过史书，也不是每个朝代都限制驸马当官的。徐晋是大魏的第六个皇帝，或许徐家真是女儿缘浅，前面五代只出过永宁公主跟二公主，一个永宁公主，未必就能当必须遵循的前例。
徐晋看向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他也有自己的公主，女儿们大了，该嫁给什么样的男人？是吴白起那种只会玩的，还是梁通那样有真本事的？
当然是后者，他不会将女儿们嫁给一无是处的男人。
而驸马，也是外戚。
庆国公没有官职，但永宁公主依然有野心，将女儿嫁给皇帝，再帮外孙谋划皇位。这是驸马老实公主不老实的例子，前朝也有公主老实，驸马凭借公主的名头弑杀正统皇子再推举公主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儿子登基的。
因此外戚到底会不会成忧患，重要的是人心，是在位者的能力手段，而非一纸空话。
“只要驸马有真才实学，我便用他，没有，除非福慧喜欢，那人就不配当驸马。”
收回视线，徐晋笑着对傅容道。
傅容听了，放了心。
第二日阿璇阿珮小姐俩随二公主去花园玩了，傅容让人去请哥哥过来，昨晚她跟徐晋打了招呼的，借口是问问家里的事。
傅宸很快就来了。
傅容在堂屋见的他。
傅宸进来先找两朵花似的外甥女，没找到，纳闷问妹妹：“阿璇阿珮呢？不是她们想我了？”
傅容没好气地讽他：“你惹她们外祖母生气惹她们娘亲生气，她们为何要想你？”
傅宸一听话音就知道妹妹想说什么了，转身往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站住！”傅容快跑几步拉住他，示意梅香守在外头，她将兄长按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问他：“你这辈子还打算不打算给我找嫂子了？你要是不想，我就将心思用在给官哥儿挑媳妇上，免得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傅宸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我先睡会儿，你说吧，说完了记得叫醒我，我前面真有事。”
他一副无赖样，傅容气得扯他耳朵。
傅宸皮厚，不怕她扯。
傅容没辙，直接问他：“哥哥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二公主吗？”
傅宸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盯着妹妹瞧了会儿，看傻子似的问道：“二公主？我娶不娶媳妇跟她有什么关系？你怎么扯到她身上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在外面，傅容不了解哥哥都遇到过哪些姑娘，知道的就一个二公主，她也只能往那上面猜，猜中了最好，猜不中顺势套话，“那年元宵节，你送二公主回去，二公主说喜欢你了吧？哥哥没应，所以二公主哭了？”
傅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站起来弹她一个爆栗：“胡扯什么，根本没这回事……”
“她都跟我说了。”傅容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兄长，“她至今未嫁，是想等你娶妻，她才死心。”
傅宸怔住。
她，竟然是这样想的？
傅 容想知道哥哥的心思，就故意激他：“哥哥，先帝去时要给二公主挑驸马，二公主死活不肯，现在出了孝，她依然不肯，除了等你，我想不到别的理由。二公主是个 好姑娘，我不想她蹉跎下去，若是哥哥一点都不喜欢她，那我就撒谎骗她了，说哥哥有了意中人，很快便会定亲，二公主肯定会信我，这样我们再给她选驸马，她就 不会拒绝了。”
哥哥是男人，他没有喜欢的姑娘，继续等下去也没关系，二公主不一样，今年还好，明年就算老姑娘了。如果哥哥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二公主，傅容就不忍看二公主傻傻地等，那是个乖孩子，一旦知道彻底没希望了，会认命出嫁的，不让母亲担心。
面对妹妹探究的目光，傅宸怔愣片刻，忽的笑了，“好，你就这样跟她说，她信了最好，她不信，我真给你找个嫂子。”
她 说喜欢他的时候，才十二，懂什么，无非是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他迟迟不娶，一是没遇到喜欢的女子，二也是有愧于她，毕竟，她被他说哭过。那时小姑娘说喜欢 他，傅宸没当回事，但她哭了，他就放在了心上，他盼着她长大，盼着她真正明白什么叫喜欢，再嫁给她喜欢的那人，如此就证明当初是她天真不懂事，而非他伤了 一个喜欢他的小姑娘的心。
可他没想到，她也在等他娶妻。
这个公主，未免太固执了吧？
她怎么可能喜欢他，两人说的话加起来也没几句。
既然她固执，他就让她死心好了。
说明白了，傅宸摸摸妹妹脑袋，转身离去。
走到凤仪宫门口，却撞见二公主一手牵一个侄女走了过来。

第291章 后记四
昨日二公主跟阿璇阿珮商量好了的，今日都穿那条樱红色的裙子，眼下一大两小一起转过来，就好像三朵樱花，一朵在春光里恣意怒放，两朵还是小小的花骨朵。
傅宸喜欢自己的两个外甥女，此时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了那个因为看到他而僵住的姑娘身上。她是笑着抬起头的，嘴角有可爱的梨涡，现在那梨涡却因主人收起笑也跟着消失了。她脸颊红了，眼帘却垂了下去，像这些年每一次偶遇，她都会立即回避他的眼神。
傅宸忍不住冷笑。
都没看清过他的样子吧，又怎会真的喜欢他？
脸皮倒薄，五年前的事，她还记着，否则又怎么不敢看他？
“二舅舅！”
看见高大威武的二舅舅，阿璇挣脱姑姑的手，高兴地跑到二舅舅身边，伸手要抱。
傅宸立即低头看外甥女，轻轻松松将小丫头抱了起来，亲了一口再去接另一个，“阿珮想二舅舅了吗？”
阿珮点点头，也走了过来。
傅宸力气大，一起抱两个也没问题。
小姐妹俩有人照顾，二公主转身就要走。
傅宸目光投了过去。
阿璇也看见了，着急喊她：“姑姑去哪啊？”说好了晌午陪她们吃饭的。
侄女问话，二公主回头，笑着解释道：“姑姑给阿璇阿珮绣了荷包，忘了带过来了，现在去取，一会儿再过来，阿璇阿珮记得等姑姑，别饿肚子先吃，知道吗？”
坦坦荡荡的，仿佛眼里并没有另一个大男人。
阿璇乖乖点头，不放心地叮嘱她：“那姑姑快点回来。”
二公主含笑应了，领着宫女不缓不急地离去。
阿璇回头，就见二舅舅还在望着姑姑。
小丫头嘿嘿笑，“二舅舅喜欢姑姑。”
傅宸吓了一跳，瞅瞅外甥女身边跟着伺候的宫女，见她们离得比较远，才松了口气，抱着小姐俩走到树下，蹲下去，一脸严肃地对阿璇道：“不许胡说。”
阿璇一点都不怕他的冷脸，歪头看看，指着站在堂屋门口的娘亲道：“父皇喜欢娘亲，就一直盯着娘亲看，二舅舅看姑姑，就是喜欢姑姑，我没胡说，妹妹也看见了，是吧？”口齿清晰，有理有据。
阿珮附和着点头，也看着二舅舅笑：“二舅舅喜欢姑姑。”
傅宸头疼，阿珮还好，阿璇嘴快，被她传出去就不好了，因此不得不认真给小姐俩讲道理：“看她不代表就喜欢她啊，你看二舅舅也看你们，难道就是……”
说到一半，发现用外甥女举例不合适，他也喜欢外甥女，跟喜欢二公主与否的喜欢不一样，但小丫头们还不懂之间的区别，便随手指一个宫女，“二舅舅也看她了，难道二舅舅也喜欢她？”
阿璇盯着他，一大一小对视半晌，阿璇又笑了，“二舅舅不喜欢她，二舅舅没看她！”
二舅舅一直看她呢。
这孩子，傅宸忙扭头道：“我这就看。”
阿璇正要再次观察二舅舅，见娘亲走过来了，小丫头兴奋地跑了过去，急着跟娘亲分享她刚发现的秘密，“娘，二舅舅喜欢姑姑，他看姑姑了！”
阿珮也花蝴蝶般飞到了娘亲那边。
傅容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摸摸女儿们的小脑袋，揶揄地看兄长。
傅宸大咧咧地笑：“她们瞎说的，你别当真。”
“二舅舅才瞎说！”阿璇不爱听了，站在娘亲身边气鼓鼓瞪舅舅，“二舅舅再说我，我就不喜欢你了！”
阿珮跟着点头。
傅宸忙弯腰给外甥女们赔罪：“好好好，二舅舅说错话了，阿璇阿珮不生气啊。”
阿璇马上就笑了，跑到二舅舅身前，“二舅舅再把我举起来一次，我就不生气了。”
这个容易，傅宸举起小丫头高高转了一圈，伺候完这个去接阿珮，阿珮不喜欢这样玩，躲到了娘亲身后。
傅容要审兄长，就让她们先去屋里洗手，等女儿们走了，傅容拦住要逃的男人：“哥哥偷看二公主了？真是稀奇，我以前可没见哥哥留意过外姓姑娘。”
她有两个人证，傅宸不好否认，故作坦然道：“迎面撞上，她又不是洪水猛兽，我看一眼有什么奇怪的？阿璇阿珮不懂事，胡说的你也信？”
傅容不跟他辩，朝他走近两步，神秘兮兮地问：“哥哥觉得，二公主好看吗？”
傅宸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怔了一下，脑海里不禁浮现二公主垂眸的紧张样，跟着是她与阿璇说话时回头一笑的明丽脸庞。十二岁的二公主，他记不清了，但十七岁的二公主，没有妹妹们美，却比宛宛多了俏皮，比浓浓多了乖柔，又比宣宣多了娇憨……
傅容将哥哥的失神看在眼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哥哥是动了心而不自知，上辈子迟迟不娶，应该也是因为二公主吧？
都 是大人了，他二十六岁，她儿女双全，再说些小儿女悄悄话让人笑话。傅容没有多言，只提点了哥哥两件事：“哥哥，我问过皇上了，他说只要驸马有才能，他就会 任用驸马，而不是闲置在家。还有，你让我对二公主撒谎，我今天就会跟她说，估计咱们从灵山回来时，二公主也想开了，届时我与皇上会正式为二公主选驸马，哥 哥回家后好好想想吧，别等人家嫁人了再后悔。”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傅宸想也不想就反驳道。
傅容看他一眼，不屑理他，转身去找两个女儿了。
傅 宸目送妹妹，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离开。出了凤仪宫，往前面走时，他忍不住望了望二公主离开的方向。是真的回去拿荷包了，还是随便找个借口躲他？这姑娘也够奇 怪的，小小年纪跑到他跟前说长大了要嫁给他，真长大了，却不敢说了，每次见到他就躲，还总不嫁人，也不知是真要等他娶妻她再嫁，还是妹妹胡说八道，人家只 是恰好因为守孝耽搁了，很快就会选驸马。
算了，她选不选驸马与他有什么关系。
收回视线，傅宸大步离去。
傅容当然没有在二公主面前胡言乱语，还警告阿璇阿珮不许胡说八道，晌午二公主过来用饭，傅容表现地跟不知道她跟哥哥碰过面似的，只打听上午三人在御花园里玩了什么。
饭后小姐俩先去歇晌，傅容请二公主到外间榻上说话，“妹妹同我们一起去灵山吧？”
二公主惊讶极了，“我也去？”
傅容颔首，心疼地看她：“妹妹一直住在宫里，很少出宫玩吧？你看，今年你十七了，这两年肯定要嫁人，出嫁了规矩更多，不如趁现在跟我们一道去灵山，四嫂给你做主，好好玩一场，才不枉费眼下的大好年华啊。”
二公主有些心动，一是向往外面的天地，二来，皇兄去灵山，傅宸身为金吾卫指挥使，肯定也会去的。她不敢跟他面对面，不敢看他，又盼着能见到他，趁他不注意时飞快看一眼，再在他看过来时避开。
不过，她毕竟不是皇兄的亲妹妹，哪好意思同去？
小姑娘客气懂事，婉言谢绝，傅容就再三邀请，最后二公主推拒不过，害羞地应了。
傍 晚傅容同徐晋说了这事，理由就是她邀请二公主的那个，“我一直都觉得福慧招人疼，你看，我进宫前去过多少地方，在江南在信都时更是将当地的美景都看过了， 福慧怕是只熟悉宫里吧？她那么喜欢阿璇阿珮，我就想带她一起去，到时候有她这个姑姑帮忙照顾女儿，咱们也可以……”
故意拉长了声音，还不说完。
徐晋的心被她勾了起来，揉她：“可以什么？”
傅容看着他笑，就不告诉他。
徐晋不用她告诉，他早计划好了，压住她亲：“到了灵山，让福慧哄阿璇阿珮，我带浓浓去骑马，那边草丛又高又密，浓浓躺在上面一定很美……”
傅容假作不懂，捏他耳朵：“地上那么脏，我为何要躺地上啊，裙子被草汁弄脏了怎么办？”
“那就不穿裙子。”想到那等情景，徐晋呼吸越发重了起来，在她耳边勾她一起想，“浓浓那么白，不穿衣服躺在草地里，天上神仙都要被你诱下凡了。”
傅容抱住他肩膀，闭着眼睛，娇声陪他：“皇上就不怕，怕我被人看了去？”
“不会，”徐晋一举将她带到床头，看着她不堪承受般张开了唇，“因为我在你身上，除了我，谁也看不见你。”
傅容还想问天上有女神仙怎么办，徐晋却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一时芙蓉帐暖，春意融融。

第292章 后记五
三月中旬，圣驾启程前往灵山。
灵山距离京城不远，但马车队伍浩浩荡荡的，夜里安营扎寨，也得走个十来天。
傅容最担心两个女儿受不了，幸好皇后的马车又宽敞又平稳，不用受颠簸之苦，白日里阿珮乖乖留在马车里跟娘亲玩，阿璇就淘气了，一会儿要去前面找父皇，一会儿又让六叔抱着骑马，一眨眼又到了二舅舅的马背上，玩累了再回到马车里甜甜地睡大觉。
这日出去兜了一圈，被傅宸送了回来。
窗外蓝天白云，暖风醉人，傅容抱着因为刚回来就坐在娘亲怀里撒娇的阿璇，隔着车窗同兄长说话：“哥哥，咱们还有多久到啊？”
傅宸知道她是没话找话，还有几天到，他就不信皇帝妹夫没跟她提过，但他还是好脾气地答了：“三天。”骑马跟在马车旁，说完歪头逗里面趴在榻上不知在玩什么的外甥女，“阿珮想不想骑马？”
阿珮扭头瞅瞅，摇头，继续趴着玩六叔送的两个彩绘胖泥人。
傅宸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问傅容：“还有事吗？没有我走了。”
傅容笑着点头：“哥哥去吧。”
放下了窗帘。
傅宸回头，瞥了一眼紧跟皇后车驾的公主车驾，这才去了前面。
黄昏前车马停下，营帐早有人搭好了，傅容领着两个女儿直接去了徐晋的御帐。御帐宽敞极了，最前面是徐晋见外臣的地方，中间留他休息，最里头才是晚上就寝之处，因为路上只逗留一晚，夫妻俩就让女儿们睡在身边。
一夜好眠。
阿璇阿珮到底还小，累了一路，睡得早，起得晚。
“要不要出去走走？”洗漱过后，徐晋低头问正在帮她系腰带的妻子。
傅容瞅瞅床上酣睡的姐妹俩，“好啊，就在附近逛一圈，免得她们俩醒来找不到咱们。”
“知道。”徐晋握住她手，牵着她走了出去。
外面青山碧树，朝霞灿烂。
呼吸几口新鲜气息，两人就折回去了，二公主的帐篷安在旁边，傅容让徐晋先去照看女儿们，她去瞧瞧二公主。徐晋知道她们姑嫂俩感情好，也知道傅容向来很会照顾小辈儿，无奈地捏捏她脸，应了。
二公主已经起来了，听说傅容来了，赶紧从里头迎了出来。
“昨晚睡得可好？”傅容笑着端详二公主，或许是真的喜欢出来玩，别看一路坐马车辛苦，二公主气色仿佛更好了，刚洗过的细白小脸如新出的豆腐，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儿，酷似柔太妃的杏眼娇俏水润，清泉般清澈。
姑 娘美丽乖巧娇憨，傅容越看越满意，总觉得哥哥就该配个这样的媳妇。她的哥哥，她最了解，那是个在外人面前一本正经在亲人跟前爱说俏皮话的，娶个老持稳重 的，哥哥碍着面子不好耍无赖，娶个冷艳清高的，哥哥肯定不屑于巴结讨好，换成二公主这样天真娇憨的，只要二公主站在那儿，不用她做什么，哥哥都会主动凑过 去逗。
“挺好的，四嫂呢，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二公主请傅容落座，亲昵自然。
傅容摆手婉拒，对着外面道：“我就过来看看，一会儿你两个侄女该醒了，我得守着去。”
二公主便出去送她，也不知怎么那么巧，傅宸刚好走到御帐前，余光里瞥见附近有动静，他本能地看了过去，就见妹妹先走了出来，二公主紧随其后，穿身藕荷色的褙子，从帐内步入灿烂的霞光里……
二公主也瞧见他了，心中一跳，因为有些距离，且她必须送人，就假作没有看见，坦然自若地与傅容道别，目送傅容走出几步后，才不缓不急地进了帐篷。
傅宸顺势将目光投到妹妹身上，笑着问她：“浓浓竟然没睡懒觉？”
他装，傅容也不拆穿他半路才瞧见她这个亲妹妹的，好奇反问：“哥哥怎么来了？”
傅宸抬起手给她看：“我抓到一个大蚂蚱，拿过来给阿璇看看。”
傅容吓得退后几步，见兄长攥着拳头，她嫌弃道：“赶紧拿开，阿璇才不喜欢这个。”
傅宸嗤笑，“阿璇才没你那么胆子小，还没起来吧？我在外面等等。”
说着转身，去了帐篷后面。
傅容追了上去，指着二公主的帐篷正色问他：“哥哥知道二公主为何跟来了吗？”
傅宸无所谓道：“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傅容没好气地瞪他，“那日我跟她说你要定亲了，二公主当时就哭了，回去闷了三天，就同意选驸马了。柔太妃托我们帮忙挑个俊杰，太后想到这次不少勋贵子弟都来了，就让我们把二公主也带上，有合适的，她趁此机会亲自相看，回去便可直接赐婚了。”
傅宸心中愕然，面上不解，“这跟我有何关系？”
傅容皱眉：“哥哥怎么不懂啊？二公主都打算收心了，你还总往这边凑，她看见你一次岂不是要记起一次？”
傅宸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是来看阿璇阿珮的，又不是来找她的，我怎么知道她会看见我？你的意思是，因为她，我就不能看外甥女了？浓浓，我是你亲哥，她算哪门子的妹妹？你这心也太偏了吧？胳膊肘往外拐，果然……得了，我不来了行了吧，我这就走！”
傅容赶紧追上去哄，软声赔罪：“哥哥别生气啊，我心里肯定更偏向你，只是婚姻大事，人家一个姑娘，哥哥就体谅一点吧，等她定了驸马，哥哥什么时候来都行，我知道哥哥心胸宽广，不会因为这个跟我置气是不是？”
傅宸冷哼。
“对了哥哥，”傅容凑近了些，低声道：“哥哥不也希望她快点嫁人吗？这样，哥哥回去多留意些，看看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有的话告诉我们，省了我跟皇上再挑。”
傅宸怔了怔，很快应道：“行，那……”
旁边帐子里忽然传来阿璇喊娘的声音。
傅容同兄长对个眼神，马上回去了，进屋就见徐晋帮女儿穿衣服呢，阿璇歪过脑袋看她：“娘去哪了？”
傅容笑着道：“去看姑姑了，阿璇喊娘，是想娘了吗？”将还躲在被窝里不肯起来的阿珮提了出来，帮她穿衣裳。
阿璇瞅瞅父皇，嘿嘿笑，不说话了，等徐晋出去了，小丫头才扑到娘亲怀里告密：“是父皇想娘了，让我喊的。”
傅容失笑。
那边傅宸回到金吾卫，眼睛专门盯着属下们瞧。这些侍卫，大多都是世家子弟，想到这里面可能有个人会成为她的驸马，将一个小时候说喜欢他要嫁给他的美姑娘娶回家，傅宸不知为何胸口发堵，命人集合，重新安排行进时的队伍排列。
凡是长得好看点的，都排在了外围，次点的靠近圣驾。
安排好了，又想到其他卫那边说不定有更出色的，傅宸越发气闷，进帐去洗手。
刚刚他不小心将那只大蚂蚱捏死了……
三日后，众人抵达灵山行宫。
休整一日，徐晋带傅容跟孩子们出去赏风景。他骑马，傅容二公主与阿璇阿珮坐在马车上。这个马车就不是路上用的那种了，没有车板遮掩视线，只有顶棚遮阳。傅容抱着乖巧的阿珮，二公主扶着淘气的阿璇，想看哪儿就看哪儿。
御前侍卫离马车最近，再外面就是金吾卫。
阿璇人小眼睛尖，大声喊傅宸，二舅舅二舅舅，清脆的童音在草原上悠扬飘荡。
徐晋就让人去喊傅宸过来，女儿喜欢的，他向来有求必应。
傅宸快马赶了过来，本想停在徐晋外侧的，无奈外甥女喊得急，只得凑到马车前，一双明亮的眼睛只看二公主护着的外甥女，“阿璇找二舅舅做什么？要骑马吗？”
徐晋也在看这边，听傅宸这样问，他不由盯紧了女儿。他这个父皇就在旁边，女儿想骑马，为何不找他非要找二舅舅抱？难道父皇抱没有二舅舅抱舒服？
越想越酸。
阿璇今天不想骑马，扶着车板好奇看傅宸，“蚂蚱呢？娘说二舅舅逮了个大蚂蚱。”
徐晋的心，放了下去。
傅宸的却提了上来。
妹妹不是不喜欢他送蚂蚱给外甥女吗？怎么又说了？还明知道外甥女会好奇，却让她不希望他靠近的二公主抱着外甥女？
个坏丫头，分明是在耍他！
傅宸抬头，想要瞪妹妹，却见二公主低着脑袋，侧脸如涂了最美的胭脂，红唇未笑，但她轻轻抿着，嘴角竟然也现出了浅浅的梨涡。
“二舅舅又看姑姑了！”阿璇一直盼着蚂蚱呢，见二舅舅不理她却看姑姑，不高兴地抱怨。
小女娃声音不小，傅宸听了，险些栽下马。
二公主脸上着了火，心里不知是甜是羞，紧张得不知所措，咬唇，朝傅容那边别过头。
傅容身为四嫂，见女儿“误会”了，还把场面弄得如此尴尬，当然要教导女儿：“阿璇看错了，二舅舅是看娘呢，你快问问他把蚂蚱藏哪儿了？”
阿璇注意力马上回到了蚂蚱上，期待地看二舅舅，却见二舅舅白皙的脸庞红了，跟父皇喝醉了酒一样，顿时叫了出来，“二舅舅喝酒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傅宸脑海里嗡的一声，突然间什么都听不到了，唯有热血上涌。
他脸红了吗？他怎么不知道？
他不知道，徐晋看得清清楚楚，再看看低着脑袋脸若海棠的二公主，徐晋狠狠瞪了一眼罪魁祸首，开口替傅宸解围：“二舅舅没喝酒，他弄丢了给阿璇的蚂蚱，不好意思了，阿璇别生气，一会儿父皇陪你抓蚂蚱。”
“我要最大的！”阿璇高兴地喊。
徐晋痛快应下，哄完女儿，这才有心情打趣傅宸：“正堂别不好意思了，蚂蚱不老实，不是你的错，男儿大丈夫，为这点小事脸红，岂不让人笑话？”
傅宸喜欢二公主啊，怪不得那日傅容要那样问，还坚持带二公主过来，原来早看出了兄长的心思。望着傅宸迅速离去的狼狈身影，徐晋嘴角翘了起来，先帝在天有灵，应该也会满意这个驸马人选吧？

第293章 后记六
马车在草原上稳稳行进，最后在一处山脚下停了。
山下有河，河边早就搭好了帐篷。
徐晋去狩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留傅宸在这边守着。
傅容二公主领着阿璇阿珮进了帐篷。
“娘，我想去河里抓鱼。”阿璇淘气，在帐篷里玩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跑到傅容身边撒娇。
傅容点点她鼻子，“不行，阿璇还小，掉到水里被鱼背跑了怎么办？娘可舍不得。”
“鱼背不动我！”阿璇才没那么傻，知道娘亲担心她掉水里，指着外面道：“我让二舅舅陪我，二舅舅不会让我掉水里去的！”
傅容笑了，问小女儿：“阿珮去吗？”
阿珮点点头，站在阿璇身边道：“我看姐姐抓鱼，我不抓。”
傅容亲了这个好静的乖丫头一口，吩咐许灵道：“去请二爷过来。”
许灵马上去了，梅香则派小太监去准备抓鱼用的东西。
傅容又邀请二公主：“妹妹一起去吧？”
却见二公主脸还红着。
傅容惊讶极了，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害羞。
二公主也知道自己神色不对，侧着头细声道：“不了，四嫂你们去吧，我在里面歇会儿。”
傅容虽然有心撮合，却也知道礼法，两个有情人私底下见见面说说话还行，现在哥哥与二公主还没挑破，她硬是给两人创造机会，不说二公主身边的宫女怎么想，外面那么多伺候的人，看到也不好。
等傅宸过来了，傅容就让许灵先带阿璇阿珮去见舅舅，她迟走一步安抚二公主：“妹妹脸这么红，是不是还因路上阿璇的话不自在呢？”
不说还好，一说二公主脸更红了，羞答答低下头。
傅宸看她了，他要是没看，阿璇肯定不会胡说，大人们会打趣，小孩子哪懂？
那傅宸为何看她？又为何脸红？
莫非他对她也有了些心思？
那年她十二，说喜欢他他不信，只把她当孩子，如今她十七了，是大姑娘了，长得也不丑……
傅容本想劝她别把阿璇的话当真的，好化解尴尬，但是看二公主羞里带着喜的甜蜜样，她就不忍心打破小姑娘美好的幻想了，拍拍她肩膀，柔声道：“那好，妹妹在屋里歇着，我们就在外面，妹妹嫌闷了就出来找我们。”
二公主轻轻嗯了声。
傅容去了外面。
傅宸正在帐篷外面哄外甥女，听到动静，没有侧头，只拿余光看，见只有妹妹走了出来，莫名有些失望，紧跟着是胸闷。二公主又在躲他了吧？看来是真打算安心挑驸马了？
没有今日这出也就罢了，连皇上都说他脸红了，她就真没有一点想法？虽然他是因为外甥女胡说担心旁人误会脸红的，但她若真喜欢他，肯定也会误会他对她有意思吧？那她真喜欢他，不是该趁机接近他再说一遍要嫁给他吗，怎么又是躲？
其实不喜欢吧？
可是不喜欢，她为何固执了这么多年，妹妹说他要定亲了，她为何哭？
定亲……
傅宸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莫非，她真以为他要定亲了，所以就算心里喜欢也不敢再来？
肯定是了，看她那脸红样，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心里某块地方好像落实了，傅宸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确实喜欢他，从十二岁到十七岁，喜欢他喜欢了五年。
那他又怎能让一个偷偷喜欢他五年的傻姑娘伤心嫁给旁人？
看一眼帐篷，傅宸笑着揉揉两个外甥女的小脑袋，带她们去抓鱼。
阿璇兴奋的叫声，男人爽朗的笑语，不时飘进帐篷。
二公主侧耳倾听，为能离他这么近而欢喜。
傅 容坐在河边，看着挽起裤腿站在河里用网兜抓鱼的哥哥，见他笑得那么开朗，再看看毫无动静的帐篷，发愁了。哥哥明明喜欢二公主，却表现得不上心不着急，二公 主也喜欢哥哥，却因小时候被拒绝了一次，不敢再主动靠近哥哥了。两人都不主动，姻缘如何能成？难道真让徐晋直接下旨？
与其靠圣旨捆绑，傅容更希望两人彻底交心，那样圣旨便是锦上添花了。
日上三竿，徐晋满载而归，领着女儿们炫耀他的猎物，晌午孩子们歇晌了，他才将傅容压到床上审问：“何时看出正堂喜欢福慧的？为何不告诉我？”
傅容愁道：“我也是出宫前才看出来苗头的，可看出来也没用啊。”将二人的表现说了一遍。
徐晋不以为意：“既然他们都有心，我下旨赐婚，成亲了就不别扭了，跟咱们一样。”
傅容不赞成，赌气道：“不行，哥哥嘴硬，明明喜欢嘴上还假装不在乎，福慧苦了那么多年，就算他是我哥哥，我也不能白白便宜他，除非他主动，咱们就在旁边看热闹，我就不信他不着急。”
徐晋颇为意外地看她：“没想到浓浓竟是帮理不帮亲的人。”
傅容叹气：“我也是为了哥哥好，他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才会真正对福慧好，两人才好过日子。”
徐晋知道她一直都操心兄长的婚事，笑着帮她抚平眉头：“不急，咱们在这边还要住上几个月，有的是机会给他。正堂那把岁数，一旦开了窍，肯定比你还急。”
傅容也只能这样想了。
四月里灵山这边还有点冷，进了五月，灵山的好处就显出来了，凉风怡人。
徐晋记着自己的计划，见天时地利都有了，要带傅容去骑马。
都是商量好的，傅容也没啥好扭捏的，将二公主请了过来，托她帮忙照顾阿璇阿珮，到底牵挂家里的傻哥哥，临走前傅容悄声叮嘱阿璇几句，见小丫头记住了，她才随徐晋出了门。
“你们想去哪玩啊？”二公主笑着问小姐俩。
阿珮看姐姐，阿璇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要荡秋千。
为了迎接两个小公主，行宫里什么都有，二公主就带小姐俩去花园里荡秋千。
阿璇被姑姑牵着走了几步，出门前回头，见梅香朝她笑，小丫头也咧嘴笑了。
徐晋傅容要去做不正经的事，自然不会带傅宸同行，傅宸身为金吾卫指挥使，也不用亲自守卫，便在屋里待着。听属下报两位小公主请他过去，傅宸想了想，笑了。
妹妹走了，二公主是照顾外甥女们最好的人选，此时肯定跟外甥女们在一起。以她爱害羞的薄脸皮，八成不敢主动请他，多半又是妹妹捣的鬼吧？
也好，是该跟她说清楚了。
男人大步流星，很快就在宫女的带领下进了花园，远远听到外甥女们的笑声，傅宸摆摆手，示意领路宫女退下，他悄悄靠了过去。
两颗繁茂的槐树下，二公主背对他站着，同梅香一起轻轻地帮阿珮晃秋千，阿璇坐在藤椅上数数，声音清脆，除了许灵，跟前再没有旁人伺候。
傅宸越发确定这是妹妹给他的机会了。
他咳了咳，从花树丛后走了出去。
“二舅舅！”阿璇兴奋地跳下藤椅，飞快朝他跑来，“二舅舅帮我晃秋千！”
傅宸伸手将外甥女抱到怀里，“你叫二舅舅过来就是陪你玩的？”
阿璇用力点头，“娘说二舅舅最会晃秋千了，帮二姨小姨还有娘亲都晃过。”
傅宸心情好，笑声爽朗：“我还帮你小舅舅晃过呢，走，今儿个二舅舅给你跟阿珮晃。”
大步走到秋千前。
梅香跟二公主早停下了，二公主红着脸要走，梅香抢在她开口前让出地方：“二爷站这边？”
傅宸放下阿璇，走了过去，低头问小姐俩，“轮到谁了？”
阿珮乖巧地指向姐姐。
傅宸就摸摸她脑袋，“那阿珮先去椅子上数数，数到二十就换你。”
阿珮听话地去了。
二公主刚想唤许灵或梅香过来，两人却紧跟着阿珮去了藤椅那边，她再开口，就显得心虚了，只好硬着头皮，垂下眼帘，眼睛盯着阿璇脚上的小绣鞋。
傅宸肆无忌惮地看她。
二公主今日穿了身天蓝色的褙子，清新的颜色衬得她肌白如玉细如凝脂，染上淡淡羞红，美得同画中人一样。
傅宸慢慢停下秋千，先将阿璇抱了起来，才沉声对惊讶抬头的姑娘道：“公主别动。”
他神色凝重，眼睛防备地盯着她左肩，二公主突然慌了，白着脸不敢往那边看，颤颤巍巍地问：“怎么了？”
“稍后再说，公主千万别动。”傅宸没有多做解释，快步将阿璇递到梅香怀里，肃容吩咐她与许灵，“这里有蛇，你们速速带公主们回去，阿璇阿珮听话，一会儿二舅舅就过去找你们。”
他一脸严肃，阿璇不禁害怕，靠到了梅香肩头。
小孩子好哄，梅香与许灵互视一眼，一人抱一个公主，忍笑走了。
二公主脸白如雪，总觉得左肩有什么东西在爬似的。她没听见傅宸的声音，也不敢扭头，余光里见梅香许灵抱着侄女们走了，猜到她身上的东西必然危险万分，怕得眼泪就出来了，等傅宸小心翼翼折回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傅，傅大人，帮帮我……”
傅宸眼神微变，居然改口叫他大人了，之前可都是喊傅二哥的。
不过看她吓得泪珠连串往下落，傅宸还挺心疼的，慢慢走到她身前，抬起手，停顿片刻，察觉二公主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才猛地在她肩头用力碾了一下，跟着拿出帕子擦擦手，平静道：“好了，刚刚有只毒蜘蛛。”
毒蜘蛛……
惊吓过后，后怕又来，二公主腿一软。
傅宸早就做好了准备，张开双臂将美人抱到怀里，自然无比。

第294章 后记七
傅宸自幼练武，二十多年下来，练得身体高大挺拔，宽肩窄腰。
二公主毫无预兆扑到男人怀里，额头抵着他胸膛，身前是陌生的男人气息。
那一瞬间，她忘了她身上有过一只毒蜘蛛，忘了她是个姑娘，忘了一切矜持，本能地伸出手，抱住了这个男人，然后收紧手臂，脸贴着他胸膛，无声落泪。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之前的死里逃生，还是哭终于能碰到这个从他救了她那一晚她就开始喜欢并喜欢了五六年的男人。
傅宸正在犹豫是虚扶她肩膀还是顺着本能抱住她不盈一握的小腰，姑娘却突然抱紧了他，抱得那么用力，不知是害怕还是因为什么。但他知道她哭了，猜到她定是害怕极了，双手自作主张环住她腰，低头哄她：“不哭，没事了。”
哪里有毒蜘蛛，他吓唬她的，就想逼她主动投怀送抱。
跟那个见到他就躲的羞涩的二公主相比，他更喜欢她大胆的样子。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和的气息比灵山夏日的风还热，二公主怕痒，缩了缩脖子，身体的感觉回来了，理智也回来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起他并不喜欢她，二公主连忙往后退，欲离开他怀。
傅宸只是怔了一下，便被她逃了。
“多谢傅大人救命之恩，我先走了。”二公主不想让他知道她哭，没有抹泪，低头就走。
傅宸追了上去，“公主要选驸马了？”
二公主脚步一顿，本能地回道：“没有啊……”
没有？
傅宸看着她发髻上的蓝碧玺蝴蝶簪子，马上就明白了，因为喜欢他，她不敢说真话？
他靠近一步，跟她保持一臂的距离，“皇后说你要选驸马了。”
二公主茫然地眨眨眼睛，跟着懂了，垂眸回道：“应该是我娘求了四嫂吧，你，你问这个做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说过话，他怎么关心起她的婚事了？还有四嫂，为何要跟他说？
不知为何，二公主的心跳快了起来，隐隐有个猜测，不敢相信，又忍不住期待。
姑娘家心里紧张，声音就轻了，颤了。
羞羞答答娇娇怯怯的，明明有了猜测还非要问个明白，傅宸只觉得她傻得像个孩子，而她小他九岁，跟孩子也差不多了，那么面对一个孩子，他还不是想怎么逗就怎么逗？
他转到她身前，低头，看她羞红的脸，“皇后还说，你听说我定亲了，哭了？”
二公主身体一僵，只听到了定亲两字。
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杏眼里泪珠浮动，“你，你要定亲了？”
像是做了几年的长梦，梦里他一直都是个背影，这两日终于可以挨得近些了，终于敢憧憬了，梦突然醒了，他连背影都不留。
二公主泪如雨下，根本看不清男人的神色，自己认定了答案，就要从他身边跑开。
傅宸一把将人扯了过来，小心又不容拒绝地将她抵在树干上，好笑地看她哭，“哭哭哭，怎么这么爱哭，我真定亲了，还来找你做什么？她骗你的。”
二公主早在被他拉过来的时候就懵了，“你没定亲？谁骗我了？”
傅宸皱眉，“皇后……”
想到妹妹狡猾的笑脸，傅宸暗暗咬牙，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竟然还敢捉弄他？
回头再跟她算账！
“反正你知道我没定亲就行了。”傅宸言简意赅地道。
二公主茫然地点点头，呆呆与他对视片刻，渐渐红了脸，扭头道：“你……”
这样按着她做什么？
“擦擦眼泪吧。”傅宸将帕子递给她，哭成这样，好像他欺负了她似的。
二公主刚要接那帕子，突然缩回手，害怕地道：“上面有毒蜘蛛……”
傅宸笑了，声音温柔下来：“骗你的，你肩膀什么都没有，真有毒蜘蛛，我怎么敢用手捏？”
二公主彻底傻了，“你，你故意捉弄我？”
傅宸默认，看着她明亮的杏眼道：“是啊，公主生气了？”
二公主没生气，她就是不懂，“为什么要骗我啊？”他居然会骗人？长这么大，她只被二哥六哥故意用虫子捉弄过，傅宸怎么……
“因为你先骗我的。”傅宸一边帮她擦泪一边道，“你说喜欢我，长大了要嫁给我，十五算长大了吧？可今年你都十七了，也没有嫁我，那么小的年纪就敢糊弄我，难道我不该报复回来？”
二公主难以置信地抬头，震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宸丢了帕子，一手扶她肩头，一手捧着她温热的小脸，居高临下地看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所以长大了也不来找我了？”
二公主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俊脸。
第一次近距离看他，是走水的那个晚上，月光下他俊朗似仙，但因为月光朦胧，她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之后再见面，大多都是遥遥一瞥，从没有哪一刻，挨得这样近，看得这么清。
他的眉修长挺拔，英气逼人，他的眼睛黑如夜空，又有璀璨星光，里面映出她的样子。
二公主低下头，小声为自己辩解：“你不信我，我就不敢找你了。”
“不敢找我，那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驸马？”傅宸抬起她下巴，逼她回答。
二公主喜欢他啊，可她大了，反而无法直言喜欢，此刻被心上人逼问她想嫁谁，她如何开得了口？
无法回答，也不敢与他对视，二公主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眼睛闭上，看不到她动人的眸子，傅宸目光情不自禁下移，落到她红润的唇上。
拇指在她嘴角轻轻点了点，傅宸靠近了问她：“你的梨涡呢？怎么不见了？”
二公主错愕，刚要睁开眼睛，梨涡的位置突然被什么压住了，柔软的唇，霸道地亲她嘴角，仿佛这样就能吸出她的梨涡似的。二公主忍不住笑，笑了，梨涡就真的露了出来。
傅宸感觉到了，抬起头，看她傻乎乎的笑脸，哑声道：“我喜欢看你笑，以后不许哭了。”
二公主乖乖点头，像听话的小媳妇。
傅宸点点她的梨涡，温柔地问她：“那会儿真的喜欢我了？喜欢我什么？就因为我救了你？那是不是换个人救你，你也喜欢他？”
二公主毫不迟疑地摇头，看着男人的俊脸，害羞地笑。
傅宸看得心痒痒，捏了捏她圆润的脸颊，“不许笑，快说。”
二公主喜欢他，他是她的天，他问，她就傻傻地说了实话，一双水润杏眼满足地凝视他的俊脸，“不会喜欢别人的，因为他们都没有你好看，瑧哥儿满月那日我出宫，那么多侍卫，我最先看到的就是你……”
她目光痴迷，傅宸没来由生出一种被调.戏的感觉。
男人可以喜欢女人的貌，她怎么敢因为他好看就喜欢他？
傅宸不高兴了，捂住她眼睛，“那我不好看，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若是将来遇到个比我好看的，你就移情别恋？”
二公主笑着摇头，“不会，二哥在我眼里是最好看的。”
这话说得越来越像调.戏，而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然被个小姑娘调.戏了？
傅宸越想越气，看她居然还在笑，他想也不想就亲了上去。
都是第一次，谁都不会亲，但二公主喜欢的比他多，被心上人亲了，她无比地满足，惊讶过后便抬起手抱住他脖子，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给他。傅宸呢，再不会亲，都二十六岁了，平常没这方面的心思，现在突然尝到了滋味儿，就如火星落到了干柴上，一触即燃。
嫌她个子矮，他一把托起她双腿，将她抵在树干上，亲着亲着想动手，又嫌这个姿势不便，再将人放下来，一手搂她腰，歪着脑袋顺着她脖子往下，另一手急切地探进她衣裳。
她闭着眼睛，咬着唇，享受他每一分亲近，哪里都给他碰。偷偷喜欢了这么久，他终于喜欢她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
她若是反抗，哪怕一点点，傅宸都可能停下来，她如此乖顺，对于刚刚解禁的男人来说，除非是神仙才能停。
树下悉悉索索，一只雀鸟从枝叶间探出头，就见一个姑娘衣衫半敞，松松挂在肩上，那个高大的男人弯腰埋在她怀里，要吃她那件藕荷色的奇怪的小衣裳。
衣裳有什么好吃的？
雀鸟不懂，扑棱翅膀飞走了。
那动静唤醒了傅宸。
他动作顿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做这种事，飞快起身，迅速拉起二公主衣衫掩住那让他血气翻涌的身段，嫌弃地抱怨，“你怎么这么傻，不知道推开我吗？就不怕……”
“不怕。”二公主软.绵绵靠在他怀里，满足地摇头，“不怕，只要你喜欢，我就愿意。”
她的心早就给了他，身子又算什么？
傅宸怔住，低头看他的傻姑娘，却对上她痴痴的目光。
他无奈地笑，“就这么喜欢我？”
二公主笑得甜蜜又满足，“喜欢，二哥做什么我都喜欢。”
又傻，又招人怜惜。
傅宸心都快化了，三个妹妹嫁出去了，而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彻彻底底属于他的娇姑娘，娶回家后，一辈子就是他的了，想怎么疼就怎么疼。
“回去咱们就成亲吧。”傅宸体贴地为她穿衣，声音沙哑，“成亲了，咱们再继续。”
二公主这次就羞于应了，红着脸低下头，美如梨花开。

第295章 后记八
晴空万里无云，原野碧草如锦。
傅容此时就躺在这片碧草铺成的锦缎上，捂着嘴陪徐晋疯。
当然，她下面还铺着徐晋细心准备的衣裳，否则她那一身娇嫩肌肤可经不起草地的磨，就这样她还疼呢，伸胳膊踢腿催他快点。
难得出来，徐晋舍不得草率结束，怎么喜欢怎么来。
傅容只好乖乖随他。
正情浓，旁边半人多高的草丛外突然探过来一道黑影，吓得傅容立即往徐晋怀里躲，这一躲恰好迎上徐晋过来，傅容当场丢了魂，徐晋也险些要了命，急急停了，扭头看一眼，笑了，安抚傅容：“躲什么，是长风。”
长风是徐晋的爱马，在肃王府时就养着了，听说可日行千里，这次傅容就是跟徐晋一起坐长风出来的。
傅容难以置信地探出头，果然看见了长风的大脑袋，一双马眼又大又水灵，长长的马睫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们。
这种情形，哪怕是匹马，傅容也怪不自在的，小声催徐晋：“皇上让它走开。”长风通灵性，很听徐晋的话的。
“没空。”徐晋就爱看她羞，一口回绝，不再分心。
长风大概也明白主人的坏心思，继续站在那儿，低头吃草，偶尔转过来对着傅容喷气。可怜傅容既打不过男人又赶不走骏马，被人千般收拾，好半晌才恢复自由。
徐晋替她穿好衣裳，抱到马上，不放心地问她：“坐的稳吗？”
傅容坐得稳，就是双腿还在打颤。
徐晋无奈地蹭蹭她侧脸，“真是娇气。”嘴上嫌弃，手臂紧紧抱着她，生怕她掉下去。
来时骏马疾驰，归时缓缓而行，到了行宫里头，徐晋不顾傅容反对，硬是将人打横抱起。走到院门口，忽听里面传来阿璇脆脆喊二舅舅的声音。傅容大急，徐晋也不好意思在大舅子面前腻乎，稳稳将她放了下去。
“父皇，娘！”阿璇最先看到他们，高兴地跑了过来，“二舅舅看到毒蛇了，还把毒蛇打死了！”
徐晋皱眉，行宫里竟然有毒蛇？
许灵紧跟在阿璇后头，到了跟前简单解释了两句。
徐晋傅容都懂了，一起看向那边抱着阿珮走过来的大男人。
傅宸坦坦荡荡。都决定娶她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又不是二八的小姑娘。
傅容让许灵梅香带阿璇阿珮去玩儿，她将兄长请到堂屋，打趣问他：“毒蛇在哪儿？”
徐晋摇摇头，听他们兄妹俩过招，他悠哉喝茶。
傅宸瞪妹妹一眼，直接走到徐晋身前跪了下去，“皇上，臣倾慕二公主许久，恳请皇上将二公主下嫁与臣，臣必待之如宝，终身不负。”
看着跪在那里的哥哥，傅容不知为何眼睛发酸。
哥 哥终于有了喜欢的人，还是那样好的一个姑娘。说实话，没嫁人时，想到哥哥可能会对未来嫂子比对自己还好，傅容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吃味儿，等她们姐妹三个都 嫁了，想到哥哥除了当差就是当差，屋里没个嘘寒问暖的，傅容就心疼了，怕哥哥真的一直遇不到喜欢的姑娘，打一辈子光棍，或是随便娶个人成亲生子。
徐晋没有傅容的感慨，他不惧外戚，但该提醒的总该提醒，只是那话不好当着傅容的面说。
“福慧是先帝爱女，她的婚事朕也不便一口应下，还得问问福慧愿意与否。浓浓，你先去问问福慧的意思。”徐晋看向傅容，面带浅笑。
傅容明白他有话要与哥哥说，她也相信徐晋不会为难她的家人，就识趣地走了。
二公主住的离他们很近，傅容过去时，二公主在床上躺着呢。
傅容挺奇怪的，二公主跟她再熟悉，平时也很讲究礼数的，今日怎么托病没出来迎？
“妹妹病了？”傅容歪坐在床上，关心地问面朝里侧躺的姑娘，“传太医了吗？”
二公主被子半遮脸，声如蚊呐：“不用，就是有点头晕，躺躺就好了，不碍事的。”
声音羞答答的，带着不自知的甜蜜。
傅宛害羞时也是这样。
傅容马上懂了，瞅瞅小姑娘，猛地将人转了过来，扯开被子，就见二公主脸蛋红红，红唇瞧着发肿，脖子上更是红.痕点点。大概没料到傅容会如此粗鲁，二公主愣住了，待发现傅容的目光，二公主简直羞得要哭了，“四嫂……”
傅容皱着眉头，拍开她要遮掩的手，担忧地看她脖子上的红.痕：“阿璇说你们玩秋千时碰到毒蛇了，妹妹脖子莫非被毒蛇咬了？这怎么行，妹妹别急，我马上派人去传太医！”
她演得跟真的似的，二公主竟分辨不出她到底看没看出来，眼看傅容要起来，小姑娘急得拉住傅容，红着脸结结巴巴解释：“不是，不是毒蛇咬的……”
“不是？”傅容不信，盯着她脖子问，“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蚊子叮的？”
她如此捉弄人，随她一起过来的丁香忍不住了，扑哧笑了出来。
二公主听见了，再看看一脸坏笑的傅容，恼羞成怒，扑到床里头嗔道：“四嫂欺负人！”
傅容笑，示意丁香出去，她又将二公主扶了起来。
二公主低着脑袋，小手羞涩地捂着脖子。
傅容摇头啧啧，“哥哥平时道貌岸然的，没想竟然如此坏，妹妹快跟我说说，你们俩怎么到一块儿的？”
二公主扭捏了会儿，就老老实实说了。她没有同龄的姐妹，这几年跟傅容最亲，事情没挑开时不好意思说，现在好了，她心里高兴，忍不住也想跟傅容分享她的喜悦。
傅容这才知道，她的哥哥其实也很会哄媳妇。
“可惜他开窍晚，让妹妹难过了这么多年。”傅容心疼地道。
二公主摇摇头，放下手，看着手腕上的镯子道：“一点都不难过，我比二哥小那么多，那会儿他确实没有理由喜欢我，后来父皇去了，我本该守孝的。如今能跟二哥在一起，我就知足了，以前的事想起来，也不觉得苦。”
没有曾经一次次为偶遇他欢喜，夜里又辗转反侧，怎么会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被他抱住的时候，又是那么的满足？
“傻丫头，”傅容摸了摸她脑袋，感慨道：“哥哥遇到你，是他的福气，要不我看他真得打一辈子光棍了。这下好了，有了妹妹，明年我差不多也能抱侄子了吧？”
二公主羞而不语，耳边却响起傅宸低哑的声音，说要等大婚时再继续。
七月圣驾回宫，八月二公主跟傅宸的赐婚旨意就下来了。
这也是先帝驾崩后皇宫里的第一件大喜事。
阿璇新鲜极了，每日领着人往二公主那边跑，看公主的各种嫁妆，对什么都好奇。这日正赶上二公主试穿嫁衣，小丫头看到嫁衣眼睛就挪不开了，回到凤仪宫后朝娘亲撒娇，“我也要嫁衣，娘给我做一件！”
傅容拿女儿没办法，命人将她的嫁衣取了出来，摊开给阿璇阿珮看，“嫁衣是姑娘家成亲时才穿的，得自己亲手缝，旁人缝的都不如自己绣的好看。阿璇阿珮不急啊，等你们大了，娘选最好的绸缎给你们，将你们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阿珮摸摸凤冠，乖乖点头。
阿璇着急，“那我的驸马是谁啊？”
徐晋刚好走进来，又好笑又心酸，抱起女儿认真问她：“嫁人了就不能跟父皇娘亲一起住了，阿璇也愿意？”
阿璇连连摇头，用力抱住父皇，“不要，我要跟父皇娘亲一起住！”
徐晋满意了，笑着亲了女儿一口。
驸马什么的，来得越迟越好。
次年开春，二公主盛妆出嫁。

第296章 后记九
二公主出嫁是今年皇家的头等大喜事，宗亲们自然要进宫庆贺。
吉日前天，徐晋在宫里安排了宫宴。
三月好时节，宫宴开始之前，众人先到御花园赏花。
阿璇阿珮本来在女眷那边玩着，听说两个很少见面的叔祖父还有堂叔也来了，阿璇就央求许灵带她过去，理由是想父皇了，阿珮不好动，却喜欢跟着姐姐，便要一起去。许灵领着两个小公主去见傅容，傅容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正忙着跟康王妃等人应酬，就随女儿们去了。
御花园里都是男客，远远瞧见两个身穿同色裙子的小女娃乖乖巧巧走过来，目光就都挪了过去。
康王有女儿，但也羡慕这对双胞胎姐妹，酸酸地朝徐晋道：“阿璇阿珮越长越好看了。”
徐晋坐在凉亭主位，微笑着望着女儿们，他跟浓浓的女儿，当然最好看。
“父皇！”小姐俩进了亭子，阿璇脆脆地喊人。
徐晋招手将两个女儿唤到身边，笑着问嘴巧的长女：“怎么来这边了？告诉母后了吗？”
阿璇点头，“说了，娘许我们来的，我想父皇了。”小嘴说着甜言蜜语，大眼睛却忍不住往徐耀成、徐平那边瞄，转一圈，再看向坐在六叔徐晧旁边的俊朗男人。
徐晋哪里看不出来女儿的心思，捏捏她小脸，示意她们姐妹去给长辈们行礼。
阿璇满足地咧开嘴，牵着妹妹去认人。
按辈分来，最先拜的是信都王徐耀成，此时的徐耀成已经年近五旬，高束在头顶的乌发里隐隐可见银丝，面容依旧冷峻，如沉寂深山多年的苍松，但看到两个小女娃，他还是笑了笑，低头问她们：“阿璇阿珮还记得我是谁吗？”
阿璇阿珮一起点头：“堂叔祖父！”
徐耀成笑着夸小姐俩聪明。
跟着就是安王徐平。
徐平长徐晋一岁，今年刚好三十，与徐晋身上的清冷不同，安王身上有着清隽的书卷气，却又不是举人那种迂腐，远观如雨后青山雾气缭绕，又似缓缓展开的一副烟雨画卷，真正是赏心悦目。
阿璇觉得，所有亲戚里面，就属这个七叔祖父最好看了。
心中喜欢，小姑娘站到徐平身前时，忍不住扶住了他膝盖，靠着他问：“七叔祖父，你就住在京城，怎么不跟六叔似的多进宫看我们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小丫头委屈哒哒的，徐平笑着将阿璇抱到腿上，轻声哄道：“阿璇这么乖，叔祖父怎么会不喜欢阿璇？最近忙着给阿璇阿珮画画，没空进宫，等叔祖父画好了，就让人送进宫给阿璇阿珮看。”
有她的画，阿璇高兴极了，见妹妹被胖二伯康王抱走了，小姑娘生怕胖二伯再来抱自己似的，笑着往徐平怀里躲，确定安全了，才仰头看他，眨眨眼睛，纳闷问道：“姑姑要出嫁了，七叔祖父怎么还没成亲啊？父皇说你比他还大一岁呢。”
徐晋闻言，看了过来。
徐平没料到小姑娘会这样问，认真想了想才道：“叔祖父喜欢画画，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姑娘喜欢叔祖父，所以就没有成亲啊，而且叔祖父喜欢一个人住，旁边多个人，叔祖父不习惯。”
阿璇哦了声，瞅瞅已经被六叔抢到怀里的妹妹，嘿嘿笑道：“我喜欢跟妹妹一起住。”
徐平就将她放到地上，摸摸她脑袋道：“阿璇快去找妹妹吧。”
阿璇点点头，刚要过去，见胖二伯要来抓她，阿璇立即朝徐晏跑去，大声求救：“堂叔抱！”
徐晏失笑，抢在康王前头将小侄女抱了起来，阿璇宛如劫后余生，紧紧抱着堂叔的脖子，朝胖二伯笑：“二伯胖，就不给你抱！”
康王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忽的笑了，坐回椅子上，捂着袖口哼道：“阿璇不给我抱，那二伯这个好东西就不给阿璇看了。”
阿璇靠着堂叔肩头，一点都不稀罕他的好东西，指着徐晋道：“父皇有更多的好东西，我跟父皇要。”
康王顿时没话说了。
阿璇也不再理他，纳闷地问堂叔：“堂叔怎么也没有成亲啊？你也喜欢一个人住吗？”
小丫头鬼灵精怪的，徐晏点点她小鼻子，“堂叔不喜欢一个人住，但堂叔还没遇到喜欢的姑娘，就没成亲。”
阿璇笑了，“二舅舅喜欢姑姑！”所以二舅舅跟姑姑要成亲了。
徐晏目光一怔。
怀里的小女娃才六岁，但眉眼极肖她们的娘亲，水蒙蒙的大眼睛，俏皮灵动，傅容小的时候，肯定也是这样吧？
徐晋见他对着女儿发呆，心中不喜，开口唤女儿：“阿璇，带妹妹去陪你们母后，母后怀着弟弟怕累，你们帮母后干活去。”
阿璇阿珮很懂事了，最喜欢照顾娘亲，闻言就乖乖走了。
徐晋扫一眼亭中的四个光棍，徐耀成那把岁数肯定不用娶妻了，便看着徐平徐晏徐晧三人道：“七叔三十，云升二十七，六弟二十四，都不小了，不如等福慧出嫁后，朕再安排一次赏花宴，选京城品貌双全的贵女许配给你们，如何？”
徐平起身谢绝：“皇上好意臣心领了，只是如方才臣与公主所言，臣喜欢独来独往，妻子于我如同累赘负担，还是不娶为好。若哪天臣遇到让臣主动想娶的姑娘，定会恳请皇上下旨赐婚。”
徐晋颔首，看向徐晏。
徐晏尴尬地笑，“我倒是想娶妻，只是实在没有喜欢的人，等我有了喜欢的，再求皇兄做主。”
徐晋哼了哼，目光落到了徐晧身上，不等他开口便道：“七叔朕管不了，云升主意大，六弟莫非也要拒绝朕的好意？”
在他看来，徐平徐晏因为浓浓不娶，是因为他的浓浓好，值得男人牵挂终身，可崔绾算什么？别说母亲盼着六弟早点娶妻生子，没有母亲，他也不会纵容六弟为那样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荒度余生。
根本不给徐晧反驳的机会，徐晋直接敲定了选妃的事，转而与瑧哥儿说话去了。
徐晧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看徐平，再看看徐晏，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娶就娶吧。
安王上无父母，可以自己做主，徐晏没了母亲，信都王看起来也很纵容儿子，只有他不一样，他有他当初差点错杀的一心照顾他的兄长，有因为他的婚事费心劳神的母亲，还有常常替母亲跑来催他的姐妹花侄女，徐晧实在不愿再让他们费心了。
徐晋见六弟认了，松了口气。
六弟若执迷不悟，他就算强塞个王妃过去，六弟不碰，他也没办法。
晚上傅容去指点二公主人生大事，徐晋送她过去，就在外面守着，等傅容出来，他扶着她在月色下慢走，轻声说话。
“六弟应了？”傅容惊讶地问。
徐晋嗯了声，“可惜渺渺早就嫁了人，要不把渺渺许给他当王妃，六弟就算不喜欢，看在表兄表妹的情分上，也会对渺渺好。”旁的女人六弟可能不会碰，或是短时间内不碰，换成崔渺，六弟绝不忍心辜负。
傅容却不赞成，“你只为六弟着想，怎么没想过渺渺的感受？六弟喜欢崔绾，渺渺是知道的，恐怕她喊声表哥都得担心六弟会不会想到崔绾……渺渺嫁给别人我挺高兴的，而六弟娶个没有关系的姑娘，忘记旧人重头再来的可能才大些。”
徐晋沉默了会儿，忽的问道：“你说，六弟真的能忘了吗？”
傅容哪知道啊，“说不准，不过一个人的时候孤枕难眠，肯定会回忆之前夫妻恩爱的时候，等新人进了门，细水流长，或许渐渐就忘了。皇上，六弟肯答应，说明他心已经松动了，毕竟他也知道崔绾的为人，你就安心等着吧。”
徐晋想问的不是徐晧，他好奇傅容对徐晏的感情。傅容对安王，徐晋知道傅容只是喜欢安王的身份，可是徐晏，两人做过三年夫妻，傅容离开也是因为徐晏的母亲妹妹，如今徐晏迟迟不娶，傅容会不会始终记着宫外有个痴情男人在惦记她？
“徐……”
“啊，儿子踢我了！”腹中孩儿重重来了一脚，傅容赶紧停住脚步，扶着肚子等他消停。
“我听听！”徐晋顿时将那念头抛到了天边，蹲下去，脸贴着妻子的肚子。
傅容低头，笑着看他。
徐晋一心都在小儿子的动静上，等儿子老实下来，他刚要起来，却对上傅容比月光还要纯净温柔的目光，美如瑶池仙子，是专属于他的仙子。
儿女都要成双了，他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徐晏再痴情又如何，他会始终对傅容好，好到让她没空记得宫外的男人。
“走吧，咱们回去睡觉。”稳稳扶着妻子，徐晋一颗心平静了下去。
傅容笑着应了。
夫妻相拥，一夜好眠。
翌日二公主大婚。
景阳侯府一片张灯结彩。
二十七的老儿子终于要娶媳妇了，乔氏笑得合不拢嘴，早早就起来操持。
傅宛梁通一家四口、傅宣吴白起一家三口、傅宝林韶棠一家三口都过来赴席。傅宓也嫁人了，嫁的是傅品川一位故交之子，从武，耿直沉稳，去年傅宓随丈夫去了山西赴任，听说也怀了孩子，这次就没法来喝喜酒了。
三个傅家女儿回娘家，大人们还好，小孩子们东跑西窜，看得乔氏又是欣慰又是头疼，“官哥儿，你带他们去花园里玩，都看好了，不许打架！”
十三岁的傅官已经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郎，他容貌随了母亲，瞧着比姑娘还好看，乃傅家四位爷里当之无愧的魁首，又天生爱笑，因此最得小辈们喜欢。
“小舅舅，那天宋姐姐问我你什么时候再去我们家呢。”九岁的媛媛陪弟弟们玩了会儿，凑到舅舅身边说起悄悄话来了。
傅官眼睛盯着那边三岁的小外甥虎臣，随口问道：“哪个宋姐姐？”
媛媛嘟嘴，“就是跟我们家隔了两户人家的宋姐姐啊，她可喜欢你了，每次你来我们家她都过来借东西，小舅舅忘了？”
傅官仔细回想，记起来了，嗤笑道：“那个胖丫头是吧？回去你告诉她，就说她又胖又丑，不许她再喜欢我。”
媛媛难以置信地“啊”了声，真这样说，宋姐姐会不会哭啊？
“虎臣，不许扔石头！”傅官却没空再理外甥女，眼看虎臣抓起石头要扔阿晨，傅官连忙跑了过去，将坏小子手里的石头抢走了。
“他说我是壁虎！”三岁的吴虎臣瞪着大眼睛控诉。
六岁的阿晨躲在大郎哥哥身后扮鬼脸：“你就是壁虎，才不是老虎！”
虎臣气坏了，扭着身子从舅舅怀里挣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往正院那边跑，“我找爹爹去！”爹爹有黑白无常，他让黑白无常咬哥哥！
媛媛瞪了弟弟一眼，赶紧去追小表弟。
没跑出多远，外面突然传来热闹的吹吹打打。
傅官忙吆喝：“新娘子来了！走，我带你们去看新娘子！”
孩子们顿时忘了刚刚的争吵，一起聚到傅官身边，浩浩荡荡出去看新娘子。
“小舅舅！”阿璇抱着大红绣球站在一身嫁衣的姑姑身边，看见傅官，大声喊人。
傅官傻了眼，瞅瞅另一边的阿珮，震惊问兄长：“她们俩怎么也来了？”
傅宸忙得焦头烂额，太子跟两个小公主都来了，他这一路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人意图不轨，眼下到了家，看到弟弟，傅宸立即把照顾孩子们的重任推了过去，“赶紧将瑧哥儿阿璇阿珮领到后院，出事你就等着挨打吧！”
傅定傅宥在那边幸灾乐祸，却也帮着傅官照看孩子们，一起看完新郎新娘拜天地后，又陪着将孩子们都哄到后头，然后留傅官看孩子，他们勾肩搭背去喝喜酒。
傅官不想看孩子，可谁让他最小？
看了一天孩子，累得跟爬了两座山似的，到了傍晚，傅官将几个孩子叫到一块儿，从九岁的媛媛八岁的瑧哥儿看到最小的虎臣，连后面守着瑧哥儿的凌守也算上了，豪气冲天：“晚上咱们去闹洞.房！”
叫他成亲晚，晚上想安安心心抱媳妇，做梦吧！

第297章 后记十
二公主没闹过洞.房，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闹法，只是当一群粉雕玉琢的男娃女娃争先恐后跑进来缠着她说要闹洞.房时，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小脸，她真的没法拒绝。
“姑姑，我想藏到柜子里！”阿璇抱着姑姑大腿撒娇。
阿珮有样学样，抱住了姑姑另一条大腿。
三岁的虎臣是男娃里面最会撒娇的，见此挤到两个公主姐姐中间，也自来熟地喊姑姑。
大郎瑧哥儿媛媛笑着站在后头，二郎阿晨转着大眼睛寻找还有什么地方好藏。
二公主哭笑不得，“好了，你们喜欢藏哪就藏哪吧，一会儿被人抓出来打了，不许跟我哭。”
“二舅舅才舍不得打我！”阿璇嘿嘿笑，牵着妹妹去了衣柜。衣柜下面放着两套新被，坐上去软软的，阿璇先扶笨手笨脚的阿珮爬进去，拽过两件挂着的衣裳让她挡着，她自己刚要进去，瞥见那边媛媛二郎阿晨钻到了床底下，她眼睛一亮，轻声叮嘱妹妹别出声，她也跑过去了。
二公主正扶着箱盖给瑧哥儿大郎钻，没留意她。
大的们都藏好了，二公主扫视一圈，就见虎臣已经躺到了床上，坏笑着将被子拉了起来……
二公主真想扶额。
她身边的宫女亦是忍俊不禁，“驸马家里真热闹。”
二公主笑着点头。热闹好啊，这才是过日子，四哥四嫂没进宫时，宫里冷清极了，有了瑧哥儿阿璇阿珮，她这几年过得才有趣了很多。
但二公主没忘了再次提醒身边人，“往后叫二爷，别叫驸马了。”
她有公主府，但她不会搬过去的，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公主，她只是傅宸的妻子，傅家二奶奶，傅家的儿媳妇，她是傅宸的人，非傅宸是她的驸马。
“是，奴婢记住了。”那宫女自知失言，低头认错。
二公主无心跟她计较这种小事，瞅瞅屋子，去了床上坐，掀开被子逗里面的小男娃：“谁教你跑床上来的啊？”
虎臣眨着一双像极了他爹爹的大眼睛，因为跟二公主不是特别熟悉，这会儿身边又只有自己，小家伙就有点害羞了，瞅着二公主身上的凤凰绣样道：“地上脏。”
二公主扑哧笑了，捏捏他可爱的小脸。
虎臣乖乖给她捏。
二公主心软软的，忍不住幻想她与傅宸的孩子，应该长得也像爹爹吧？
没过多久，外面突然热闹了起来，二公主扭头看，听到傅宸醉醺醺撵人的声音，竟是傅官藏在了窗户下，被他哥哥瞧见了。
二公主红了脸，替虎臣盖好被子，迎了出去。
傅宸没想喝醉的，架不住灌酒的人太多。家里两个兄弟，梁通吴白起两个妹夫，还有秦英等一大帮子侍卫，论拼酒全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但今日他们一起上，还将下人兑了水的酒砸了，换了真酒，他就不行了，喝了八分醉，趁还走得动路赶紧逃了。
洗了澡喝了醒酒汤，依然有七分醉。
因此见到想了大半年的娇滴滴的媳妇，傅宸直接将宫女撵了出去，关上门就将低着脑袋羞答答的二公主拉到怀里，低头亲。
二公主想跟他说屋里还有一群孩子，可惜傅宸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将人抵在门板上，边亲边扯她衣服。二公主着急阻拦，偏偏越拦傅宸兴头越足，扯得二公主身上只剩小衣，他才松了她嘴，喘着问她：“躲什么？上次都没躲，现在嫁给我了，怎么反而害羞了？”
他喜欢她乖乖的，任他为所欲为。
二公主也想给他啊，只是看着地上被撕坏的衣服，快哭出来了，“阿璇她们在，在里面……”
傅宸懵了一下，眨眨眼睛，渐渐清醒了几分。
“四弟那家伙！”
他咬牙切齿，弯腰将二公主的衣服捡了起来，想替她穿上，衣服都破了，挂在那儿更惹.火。傅宸索性脱了自己的袍子，裹好二公主后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低声叮嘱她，“你在床上待着，我先将他们扔出去。”
“虎臣在床上呢。”二公主憋着笑道。
傅宸脚步一顿，跟着笑了，“那就先扔他！”
二公主抿唇笑，偷偷看他俊朗的脸，心里欢喜地很。
很快，二公主被傅宸轻轻放到了床上，小虎臣则被傅宸扛到了肩头。单手放下床帐，藏好妻子，傅宸狠狠拍了一下虎臣的小屁.股，对着屋里能藏人的几处地方道：“还有谁？现在出来我不打他，迟了一人打一巴掌！”
没人应他。
傅 宸扛着嗷嗷叫唤的虎臣先去了箱笼前，将瑧哥儿大郎抓了出来，瑧哥儿是太子也不行，千金之臀上照样挨了舅舅一巴掌。找了俩，傅宸再去衣柜前，翻了翻衣裳，就 见阿珮用姑姑的小衣蒙着脑袋坐在那儿，好像这样舅舅就看不到她似的。外甥女娇娇的，傅宸舍不得打，抢走媳妇的小衣塞到里面，将阿珮抱了出来，吧唧亲了一 口，“阿珮听话，不跟他们学坏啊？”
“二舅舅臭！”阿珮嫌弃地捂着鼻子。
傅宸身上还有酒气……
傅宸尴尬地将外甥女放到瑧哥儿前面，刚要去床底下，虎臣委屈地指着阿珮，“二舅舅不打姐姐！”不是说每个人都要打吗？
瑧哥儿摸了摸弟弟脑袋。
傅宸挑开床帘，因为个子太高，他不好低头，就冷声威胁：“都出来，再不出来一人打两下！”
二郎阿晨怕打，老老实实爬了出来。
傅宸瞅瞅，发现还少两个最鬼灵精怪的，就蹲下去往里面看，笑了，“媛媛出来！”
九岁的媛媛侧趴着，等二舅舅站起来了，她悄悄拍拍里面被她挡着的阿璇，飞快爬了出去，出去后就指着门口喊：“啊，阿璇跑了，真坏！”说完朝阿晨二郎挤眉弄眼，三人一起往外跑，那边瑧哥儿大郎互相看看，一个牵着阿珮，一个牵着虎臣出去了。
傅宸将孩子们送出门，就见傅官又回来了。
他左右看看，奇道：“阿璇跑哪去了？”
里面的动静傅官都听到了，马上指着院门口道：“怕你打她，先跑出去了。”
傅宸担心外甥女出事，催他：“赶紧都送回去，别胡闹了。”
傅官正色点头，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傅宸目送他们走远，迅速关上门，大步去了屋里。
二公主紧张地闭着眼睛。
傅宸掀开帐子，一看她红着脸躺在那儿，胸口就着了火，狼一般扑了上去。刚要亲，想到阿珮的话，傅宸心虚地抬高脑袋，“一身酒味儿，是不是很难闻？我再去漱漱口？”
二公主没觉得难闻，红着脸摇摇头。
傅宸乐了，低头亲她耳朵，“想我了是不是？连漱口的功夫都不愿耽搁？”
二公主咬唇，羞得要推他。
傅宸按住她手，恣意欺负。
床底下，阿璇平躺着看着床板，听舅舅跟姑姑说她不懂的话。听到姑姑央求般喊舅舅二哥，阿璇越发迷惑了，舅舅在欺负姑姑吗？姑姑为何喊舅舅二哥啊？还有那奇怪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好奇极了，悄悄往外爬，想出去看看姑姑舅舅到底在做什么，结果眼看就要爬出去了，上头突然传来姑姑一声哭叫，好像特别疼似的。阿璇突然不敢动了，提心吊胆地躺着，跟着就听姑姑小声地哭，舅舅不停地喊“心肝”……
慢慢地姑姑不哭了，床板却一下比一下响地摇了起来。
阿璇害怕了，床板掉下来砸到她怎么办？
阿璇怕疼，怕被砸，猴子般爬了出去。
屋里没有人，竟显得空荡荡的。
阿璇扭头，看身后。
红色的锦帐垂下来，里面好像有人影晃动，有姑姑哭哭啼啼的声音，还有更加清晰的怪响，阿璇实在是太好奇了，就慢慢走了过去，悄悄挑开一侧帐子。
二公主闭着眼睛，神魂飘荡，哪里知道旁边有人？
傅宸倒是睁着眼睛，只是注意力全在妻子春海棠般的美丽脸庞上，因此迟了一瞬才发现外甥女。他吓了一跳，飞快扯过被子遮住两人，正要解释，身体忽的打了个哆嗦，要喊阿璇的，可那个“阿”字生生变了调……
他不说话，阿璇开了口，“二舅舅为什么要欺负姑姑？姑姑都哭了。”皱着小脸，很不高兴。
二公主这才知道阿璇在这儿！
本来想推开傅宸的，这会儿彻底傻了，一动不能动。
傅宸已经回了神，完完全全遮住媳妇，再将被子往上拉拉遮住肩膀，这才歪着脑袋跟外甥女说话：“舅舅没欺负姑姑，阿璇看错了，快出去找妹妹吧。”
阿璇才没那么好糊弄，瞅着姑姑露在外面的头发，“姑姑哭了，我看见了！”
傅宸脑子转得快，马上胡诌道：“姑姑是太高兴了，高兴也会掉眼泪，福慧你说，是不是？”
二公主疼死了，听他这样胡扯，忍不住狠狠掐了他一下，却也闷闷配合他哄小丫头：“是啊，姑姑是太高兴了，阿璇乖，快去找妹妹，妹妹看不到你要着急了。”
阿璇半信半疑，瞅瞅两人身上的被子，纳闷问：“那你们怎么不穿衣服？”
傅宸二公主顿时哑巴了。
傅宸低头，无声向妻子求助。
二公主狠狠瞪着他，不许他再胡说。
夫妻俩正头疼，阿璇突然笑了，脆脆道：“我知道，舅舅姑姑在给我生弟弟呢！”
说完转身跑了，要去跟兄弟姐妹们炫耀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你快去追啊！”二公主着急地催傅宸，“告诉阿璇别说出去，要不她……”说到一半，卡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宸，都这样了，他竟然还有花花心思？
傅宸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刚刚没尽兴。”
二公主被他压得死死，躲都没法躲，又哭了，“那阿璇说出去怎么办？”
傅宸不以为意，低头去亲她，“说就说，她不说，旁人也知道今晚咱们都做了什么……福慧，刚刚真是高兴哭的吗？”
二公主泪盈于睫，“疼……”
傅宸亲她的眼泪，“听说第一次都这样，福慧再忍忍，我真憋不住了。”
二公主不想忍，傅宸就对着她耳朵喊心肝。
心肝心肝，一声又一声，二公主心软成了水儿，不知不觉随他去了……

第298章 后记十一
第二天下午瑧哥儿才领着两个妹妹回了宫。
瑧哥儿被徐晋叫到崇政殿去了，阿璇阿珮一晚不见娘亲，心里想了，一前一后进了凤仪宫。
傅容在榻上靠着呢，瞧见两个宝贝女儿，笑着问她们：“外祖母家里好玩吗？”
“好玩！”阿璇先扶妹妹上了榻，然后她也爬上去了，跟妹妹一人靠在娘亲一边，小手一边轻轻摸娘亲肚皮一边兴奋地说外祖母家的事情。
“虎臣跟二郎哥哥吵架了，早上虎臣说要放黑白无常咬二郎哥哥，三舅舅听见了，就说二舅舅很喜欢黑白无常，让虎臣送给二舅舅养几天，小姨父不乐意，跟三舅舅吵了起来，被小姨瞪了一眼。”
傅容忍不住笑。
吴白起没扔那两条小蛇，他们早就知道了，既然妹妹都不怕了，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傅宥够坏的，虎臣真把黑白无常送到哥哥面前，哥哥就敢煮了炖汤喝。妹妹纵容吴白起，哥哥一直看吴白起不顺眼呢。
“还闹洞房了。”阿珮笑嘻嘻地道，“我藏在柜子里，姐姐藏床底下了。”
傅容扑哧笑了，摸摸女儿脑袋，“是不是被你们二舅舅抓出来了？”
“二舅舅没找到我！”阿璇得意地道，“我趴在床底下，媛媛姐姐爬出去后二舅舅就以为底下没人了，然后他们就洞.房了，我都听见了，还看见了！”外祖母跟姨母们都不许她告诉别人，可娘亲不是别人啊，阿璇有什么秘密都会跟娘亲说的。
傅容有点脸热，好奇女儿都听到了什么，又觉得不该说这个。
她还在琢磨如何劝女儿忘记这事，阿璇已经笑着学了起来，“心肝不哭，一会儿就不疼了……”
笑得贼贼的，声音脆脆的。
阿珮傻傻地笑。
阿璇也笑，摸摸娘亲肚子，自言自语似的念叨：“往后弟弟摔跟头了，我就这么哄弟弟。”
傅容头大如斗，既震惊哥哥竟然会那样同二公主说话，又震惊女儿的想法，忙柔声纠正道：“阿璇听娘亲说，弟弟不是这么哄的，只有新郎才能那样哄新娘，咱们只能叫弟弟名字，要么就叫弟弟。”
阿璇茫然地眨眼睛，“只有新郎可以叫心肝？”
傅容一本正经地点头。
阿珮好奇问：“那父皇娘亲成亲时，父皇也这样叫娘亲了吗？”
小 丫头没有姐姐嘴巧，但常常问些让大人不好回答的问题，傅容忘了新婚那晚徐晋怎么叫她的了，实在是当时太折磨人，只知道疼，只恨不得跺了他，哪有心情听他喊 了什么？但她既然要哄女儿，当然得继续扯谎，就点头道：“是啊，父皇也这样叫娘的，这下阿璇阿珮记住了吧，将来哄弟弟时别叫错了。”
阿璇乖乖点头。
傅容继续教女儿，“洞房是二舅舅跟姑姑的秘密，阿璇以后别再跟旁人说了，你说了，他们私底下就会笑话二舅舅跟姑姑，阿璇想让姑姑被人笑话吗？”
“不许他们笑话姑姑！”阿璇生气地道。
傅容放了心，女儿喜欢姑姑，肯定就不会说了。
不过到了晚上，傅容却忍不住跟徐晋嘀咕了起来，“看二哥之前对福慧爱搭不理的，没想成亲了那么会说话，果然男人背地里都是另一副样子。”
自她怀孕后徐晋就开始憋火了，此时听她提起傅宸二公主的洞.房，就好比两人一起看小册子一样，一边挨着她蹭一边惩罚般揉她，“睡觉前说这个，你存心不想让我睡是不是？”
傅容确实是故意的，咬唇偷笑，将手伸了过去。
徐晋受宠若惊，跟着就化被动为主动了。
夫妻俩你先服侍我，我再伺候你，最后都满足了。
擦拭过后，徐晋抱着傅容说话，“牡丹花又要开了，浓浓给京城那些贵女发帖子吧，你跟娘一起给六弟挑个好的，六弟成亲了，我也了却一件心事。”
贵女啊……
傅容心里泛酸，叹口气，握着他手道：“我还记得那年我嫁给皇上的时候，一转眼快十年过去了，皇上有没有觉得我老了？要不要挑几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充盈后宫？”
“瑧哥儿都八岁了，你还跟我说这个？”徐晋咬了咬她耳朵，知道她怀孕后喜欢胡思乱想，反握住她手，声音坚定而温柔，“在我眼里，浓浓永远都是最好看的，谁也比不上你，我有了最好的浓浓，还要旁人做什么？”
傅容爱听，听多少次都听不够，亲亲他，靠着他结实的胸膛睡了过去，一夜好梦。
转眼就到了给怀王徐晧选妃的日子。
牡丹园里姹紫嫣红，贵女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赏花，傅容与太后坐在凉亭里看着外面的美人们，竟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我看哪个都挺好的。”太后悠悠地感慨。
傅 容颔首，目光随意扫过那些小姑娘们。都是陌生的面孔，都是京城的贵女，相信没有笨的，既然来了，肯定都会收起短处展现最好的一面给她与太后看啊。但她们也 没办法，徐晧自己不主动，选妃就只能靠运气了，运气好了，给他挑到个合适的，小两口或许真能过到一处，运气不好，新王妃无法取代崔绾在徐晧心里的位置，那 就是同床异梦了。
“娘！”阿璇突然从一簇花丛里跑了出来，大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遇到了什么新鲜事。
傅容惊讶地皱眉，等女儿进来了，她将她叫到身边帮她擦汗，奇道：“不是跟你六叔玩呢吗，怎么来这边了？”今日徐晋把徐晧也叫进宫了，只等她们挑好几个出众的人选后再让徐晧亲自挑一个，阿璇阿珮向来喜欢六叔，早早就凑了过去。
“父皇让我领六叔来看牡丹。”阿璇指着远处的一片花丛，“六叔不肯过来，就带我在那边看，娘，我看到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花，脑袋上落了一只蝴蝶，我告诉她她没理我，娘知道是为什么吗？”
傅容心思转了起来，莫非那姑娘发现徐晧了，欲擒故纵？
阿璇说完自己就笑了，“她睡着了，我喊了两声她都没听见，我走到她跟前喊，她吓了一跳，嘴角还有口水呢，然后看到六叔她就跑了，脸可红了。”
傅容愣了愣，都流水了，看来那姑娘是真睡着了……
“她心倒是够宽的。”太后笑着赞了一句。
傅容看向婆母，见婆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由衷的笑，她也松了口气。徐晧这种情况，就得娶个心宽的姑娘，否则进门后天天跟一个死人计较，日子能过好才怪。
“阿璇还记得那姑娘长什么样子吗？”傅容笑着问女儿。
阿璇挠挠脑袋，对着亭子外面的人道：“她穿了条红裙子……”
傅容瞅瞅外面，美人们几乎都穿了红裙子，深浅不同而已。
她吩咐梅香将贵女们都叫过来，就跟当年她参加选妃似的，四个一起进亭，再让女儿辨认。
阿璇记性好，真让她认出来了，指着刚刚走进来的一个穿水红褙子的姑娘兴奋大叫：“娘，就是她，她坐在石头上睡着了！还流口水了！”
傅容太后一起看了过去。
那姑娘脸红得都快赛过外面的粉牡丹了，低着脑袋僵在亭子前，一双小手不安地攥着衣袖。
傅容先看她身段，个子比她高一些，胸脯鼓鼓，柳腰纤细，风吹过来，拂动她裙摆，露出底下一双小巧的绣花鞋。
“抬起头来。”傅容柔声道。
那姑娘咬咬唇，慢慢吞吞地抬起头。
傅容再看，就见小姑娘生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红扑扑的苹果脸，脸颊有些丰润，好看归好看，美得却不惊人，但给人感觉娇憨可亲。此时因为失了颜面，小姑娘长长的眼睫颤啊颤的，贝齿咬唇，尤为招人怜爱。
一问，才知道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董大人的小孙女，今年刚十五。
傅容看向婆母，太后含笑点头。
午饭前，傅容就将这位董姑娘连同其他三个美人的画像送去了崇政殿。
徐晋没看，直接让闻公公将画像递给徐晧，“这是母亲跟你四嫂一起挑出来的，你看看，喜欢一个就让她当王妃，都喜欢，一个当王妃，其他当妾室。”
徐晧苦笑，兄长自己就一个皇后，给他送人倒是不客气。
不 过既然早就答应了，此时他也没再犹豫，老老实实接过画像。前面三个都是随意扫过去的，看到第四张，徐晧怔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在牡丹园里见到的那一幕。阿璇 凑过去喊人，那姑娘醒了，听阿璇笑话她流口水她就红了脸，偷偷看四周，一边擦口水一边叮嘱阿璇别说出去，阿璇指着他藏身的地方喊六叔，那姑娘就逃也似的跑 了……
“就她吧。”他淡淡地道。
徐晋这才看了那几张画像，发现六弟选的是姿色最寻常的，心中不喜。
回去后跟傅容抱怨，“挑了个最丑的敷衍我。”
傅容一听就明白徐晧选的是谁了，笑着跟他提了牡丹园的事，“皇上放心吧，这就是缘分。”
徐晋半信半疑，钦天监将吉日送过来，他选了九月，那时傅容早出了月子，适合热闹。
给六弟挑完新王妃，徐晋就一心伺候肚子越来越大的傅容了。六月一场雷雨过后，傅容顺顺利利又生了个胖小子，取名叫珞哥儿，待到次年珞哥儿过周岁，景阳侯府、怀王府同时传来了好消息。
终于要有亲侄子亲侄女了，帝后二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第299章 后记十二
又是一年中秋到。
十五皇家宗室合家团圆，次日徐晋下旨请傅容娘家人进宫赏月，可见帝后感情依旧如初。
赏完月，大人们都回家了，傅容留孩子们在宫里多住几日，傅宸儿子四郎才六个月大，傅容不好留，就让二公主抱回去了。如此一算，其实宫里只多了媛媛阿晨姐弟俩跟虎臣，却好像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娘，虎臣跟阿晨又打架了！”八岁的阿璇风一般跑了进来，跟娘亲告状。
傅容头疼，放下手里给珞哥儿缝了一半的小衣裳，跟着女儿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媛媛正在教训弟弟，瑧哥儿牵着五岁的虎臣站在对面，也低头哄呢。瞧见傅容来了，虎臣眼睛一亮，小老虎似的冲到姨母面前，抱着姨母大腿告状，“姨母，晨表哥打我！”举起小手给姨母看，“都流血了！”
傅容低头，就见男娃白净的手背上确实擦破了一点皮。
“他还咬我了呢！”阿晨不甘示弱，跑过来也举起胳膊给姨母看。
傅容看见了虎臣留下的一圈小牙印，都隐隐见血了。
表兄弟俩一人抱着姨母一条大腿，求姨母替他们做主，那边被阿珮牵着的珞哥儿不高兴了，着急地跑到跟前，哭着跟娘亲要抱，“娘抱我，不抱他们！”
这里面他最小，才三岁，阿晨就让开了地方，虎臣得意地笑，继续抱着姨母大腿，拍拍另一条给小表弟，“珞哥儿抱这儿！”
珞哥儿眨巴眨巴眼睛，抱了过去。
傅容哭笑不得，摸摸虎臣脑袋，抱起小儿子，领着一群大小孩子去了凉亭，问瑧哥儿：“他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
虎臣仰着脖子要说话，被阿璇手快捂住了嘴，“没问你！”
瑧哥儿笑道：“我们捉迷藏，阿晨先藏到那颗树后，虎臣也要藏过去，阿晨推了他一下，虎臣没站稳摔倒了，就咬了阿晨一口。”
媛媛训斥弟弟：“你比虎臣大三岁，让他一次又怎么了？”
阿晨看看朝他挤眉弄眼的虎臣，抿紧了嘴。
他跟阿璇阿珮同岁，稍微大几个月，平时贪玩好动，这会儿被姐姐训了，眼圈就红了。
傅 容心疼坏了，将大外甥叫到跟前，牵着他手道：“阿晨不哭，姨母明白了，这事是虎臣不对，他不该跟你抢地方，可虎臣小啊，他不懂事，往后他再犯错，阿晨当哥 哥的好好给他讲道理，他不听你就不理他，反正他没你力气大，你躲在那儿他拿你也没办法，但是不许再推弟弟了，万一他摔倒了磕到脑袋怎么办？”
阿晨眼泪吧嗒掉了下来，“我知道，他咬我我就没推他。”他开始只是随便推了弟弟一下，不知道他会摔倒。
傅容赶紧让儿子帮哥哥擦眼泪，“珞哥儿快把你的帕子给表哥用。”
珞哥儿乖乖从怀里摸出娘亲给他绣的小帕子递给表哥，眼看阿晨要接，小家伙凤眼眨了眨，忽的又藏到了身后，趴在娘亲怀里不愿意了，“用姐姐……用娘亲……不，用哥哥的！”姐姐的娘亲的帕子他都不想给表哥用，哥哥的就没关系了。
小男娃扭头看兄长，贼贼地笑。
瑧哥儿无奈，这个弟弟，问他最喜欢谁，一家人里轮一圈，他这个哥哥排在最后头，紧挨着父皇，偏偏平时还最喜欢跟在他身边，玩累了才去找两个姐姐要她们帮忙洗脸。
捏捏坏弟弟的小脸，瑧哥儿将阿晨牵到一边继续安抚。
傅容再把最坏的虎臣叫到跟前，假装生气问他：“那么多树，为何非要跟表哥抢？”
虎臣转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做了坏事还理直气壮的气人样像极了他爹，“那棵树最粗！”
傅容还没说话，阿璇气道：“再粗也是阿晨先占了的，你怎么能跟他抢？那我也喜欢你的黑白无常，我抢过来行吗？再不老实我告诉小姨去，让她把你关书房！”
虎臣终于着急了，急着道：“娘怀妹妹了，不能生气，姐姐别去告状！”
“那你给阿晨道歉去，答应以后不再气人了，我就不告诉小姨。”阿璇绷着小脸道。
虎臣不愿意，看向姨母。
傅容柔声教他：“做错了事就要认错，认完错还是姨母喜欢的好外甥，虎臣快去吧，你把表哥哄好了，姨母就带你们去打枣。”
一听有好玩的，虎臣立即就去认错了。
表兄弟俩和好如初。
傅容命小太监先去准备东西，她领着几个孩子闲庭散步朝枣园走去。
宫里本来没有枣树，因为她喜欢吃枣，后来也不会再受当年齐竺害她的事影响，徐晋就让人移了几十颗枣树建成枣园，每年枣子熟了，一家几口就过来打枣吃。
她牵着珞哥儿虎臣走在最前面，阿璇阿珮媛媛姐仨走在中间，瑧哥儿阿晨随后，十二岁的凌守落后瑧哥儿几步。
小小少年悄悄看前面的媛媛，只能在她扭头时才能看到她的侧脸，没有两个公主白净，也没有她们好看，他却最喜欢看她，每次听说她进宫，凌守都盼着太子早点过去，他好趁机见她一面。
到了枣园，傅容就不打枣了，坐在树下看孩子们玩，派了小宫女跟着，免得竹竿砸到小主子们。
珞哥儿太小，举不动竹竿，便戴着小竹斗笠提着小篮子跟在太子哥哥身边，瑧哥儿打了枣下来他就笑嘻嘻去捡，姐姐们喊他他都不过去，不知为何非要黏着他“最不喜欢”的哥哥。
虎臣家里没有姐姐，他也嫌举竹竿累，就提着竹篮跟在阿璇阿珮跟前，帮忙捡枣。
阿晨贪玩，自己举着竹竿一心敲枣，旁边小太监伺候捡枣。
媛媛扭头看看，见凌守站在瑧哥儿旁边，她看过去他就迅速转了个身，不禁笑了，大声喊他：“凌守你功夫最好，敢跟我比看谁敲的枣子多吗？”
凌守脸刷的红了，看看太子，拘谨推辞：“凌守不敢与表姑娘攀比。”
媛媛撇撇嘴，指着身后竹篮道：“既然不敢，你帮我捡枣吧，太子那里有珞哥儿，不用你管。”
凌守看向太子。
瑧哥儿笑着点头：“去吧。”
凌守压抑着欢喜，脚步沉稳地去了。
媛媛领着他往枣林里多走了几步才停下，一边仰着脑袋敲枣一边小声问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为何每次我一看过去你就转身？别想抵赖，我知道你偷看我了。”
原来她都知道……
凌守心扑通扑通乱跳，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媛媛十一岁了，对男女的事也算是懵懵懂懂，因为街坊宋姐姐喜欢小舅舅，常常在她跟前念叨，她也就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才会偷偷看她，难道凌守喜欢她了？
听不到少年回话，媛媛回头，就见原本看着她的人马上又低下了头。
一会儿看她一会儿不看的，到底是不是喜欢？
想的出神，一不留意树上掉下来个大枣，正好砸在她脑顶。
媛媛轻轻叫了声。
凌守不由抬头，见她捂着脑顶，疑惑问道：“怎么了？”
媛媛委屈道：“被枣砸了，真疼。”一边说一边揉脑袋。
凌守也想给她揉，却不好意思，见那边地上放着几顶竹斗笠，是皇后给众人准备的，却只有二皇子戴了，便道：“我去给你拿顶斗笠吧？”
媛媛马上摇头，指着阿璇阿珮道：“妹妹们都没戴，我才不戴呢，算了，也不是特别疼，不管了。”说完也忘了刚刚的问题，继续敲枣，敲到两个全身红艳艳的连在一起的枣，媛媛惊喜极了，放下竹竿，自己去捡。
“好看不？”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捧到凌守跟前给他看。
凌守只看了一眼枣，目光就落在了她红扑扑的小脸上，轻声道：“好看。”
媛媛没注意他的眼神，将两颗枣子扯开，一个送到自己嘴里，一个递给他，“尝尝吧，这些枣树是从信都移过来的，信都枣是贡品，可甜了。”
凌守受宠若惊，想看看别人有没有看这边，媛媛见他东张西望吃颗枣子也防贼一般，不高兴道：“爱吃不吃，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要收回手，凌守大急，想也不想就去抢，一双因为练武有了薄茧的手就握住了她的小手。
被烫一般，凌守急急缩回。
媛媛也不知为何觉得脸热，将枣子塞给他，扭头去打枣了。
凌守愣了好一会儿，才侧转过身，背对众人将红枣送入口中。
傅容摇头失笑，身后冷不丁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他们才多大，就知道谈情说爱了？”
傅容回头，对上徐晋明黄色的龙袍，跟着他坐了下来，与她挤在一张藤椅上，手臂旁若无人般环在了她腰间，飞快香了她一口，看着她眼睛问：“你不反对？”
三十一岁的男人，目光越发深邃，脸庞越发俊朗，只有温柔不变。
傅容悄悄握住他环在她腰间的大手，对着凌守媛媛那边道：“反对什么？他们还小，未必懂得什么叫喜欢，现在怎么开心怎么过吧，将来长大了，若媛媛依然喜欢亲近凌守，凌守也不错啊。”
现在的凌守，就好比当年的许嘉，等儿子瑧哥儿登基，凌守也会取代许嘉御前侍卫统领的职位，完全配得上外甥女的。再说这都是虚的，最关键的，还是媛媛喜欢与否。
她含笑望着孩子们，徐晋却一直盯着她美艳不减当年的脸庞，柔声问她：“浓浓知道这辈子，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傅容想了想，回头与他道：“我起痘那年，在我家庄子上？”
徐晋笑着看她，“不是，是你十二岁那年八月，你在山上打枣。”
傅容恍然大悟，是啊，徐晋比她早重生半年多的。
记起这茬，傅容默算一下时间，忍不住笑了，“皇上一回来就去信都看我了？”
徐晋坦坦荡荡承认，搂紧她腰道：“嗯，先去宫里看娘看六弟，傍晚回到王府，就去了你之前住的地方，然后就特别想知道十二岁的你在做什么，生的什么模样，得了空就领着许嘉去了。”
他拥着她，指着十一岁的媛媛道：“那会儿你跟媛媛差不多高，举着竹竿四处跑，被砸了也娇娇地喊疼……看着你对正堂撒娇，当时我就想，这女人上辈子在我面前怎么不是这样？这辈子我一定要让她对我撒娇。”
磕磕碰碰绕了一个大圈，最终还是如愿以偿了。
“浓浓，下辈子，咱们还像现在这样过？”他抵着她额头，喃喃地问。
傅容刚要回答，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哄笑，大女儿的声音最响，兴奋地说父皇要亲娘亲了。
傅容翘起了嘴角，女儿猜错了，不是徐晋要亲她，而是……
迎着徐晋深情的凝视，她仰起头，将红唇印上他的。
尝过了他的好，那么下辈子，下下辈子，这个叫徐晋的男人，都将是她的。这辈子她躲他，真有下辈子，她会打扮地漂漂亮亮的等他来，他不来，她就去找他，找到了，再跟他撒娇，再迷住他一辈子。
生生世世，做他徐晋的宠后。
（全文完）

第300章 安王徐晏番
三月三，上巳节。
才子佳人都去了河边，安王徐平不好热闹，又有春日游兴，便命长随准备车驾，去永泰寺。
到了山脚，沿着那一百零八台石阶缓步上行，目光随意赏鉴山中风光，落到前方时，忽然瞧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背影。徐平心生困惑，盯着那人看，待对方侧头，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朗声喊道：“云升！”
徐晏吃惊，回头，见是安王，忙走了下来，朝他行礼：“七叔也来了啊？”
徐平笑笑，邀请道：“不期而遇，云升可愿与我一同游寺？”
徐晏笑答：“求之不得。”
于是年纪仅差三岁的叔侄俩并肩同游。
徐平与永泰寺的空明大师是好友，每次过来都会与他对弈，徐晏平时修身养性，也好棋道，闻言欣然同往。
空明看到这对叔侄俩，不禁失笑：“良辰佳节，王爷与世子不去河边邂逅佳人，怎么一起来寻老衲了？”
徐平三十五，徐晏三十二，两个皇家贵胄多次谢绝皇上赐婚，京城几乎无人不晓。
徐平与他打趣：“难道只许佛家高僧一心向佛，就不许我等凡夫俗子为清净孑然一身？”
空明请二人落座，侃侃而谈：“非也非也，老衲略通命相，观王爷与世子都有桃花缘，眼看桃花迟迟不至，故心中困惑。或许二位多去红尘走走，便能遇到命中注定之人。”
徐平垂眸浅笑。
他确实有过一段桃花缘，可惜半路生变，如今那人已贵为皇后万千宠爱在一身，他当年未能履行约定的愧疚感也淡了，只是虽然不再挂念有缘无分之人，却也没再遇到能让他心起波澜的，故此未娶。
徐晏则看向了窗外那片翠竹。
桃花缘吗？
他已经遇到了，只是流水有情落花无意，飞入了旁人家。
空明含笑打量二人，一双清明的眼睛仿佛能窥破二人心中所想，手指轻动，转眼已经掐了两卦，笑道：“原来二位的桃花均已错过，可惜可惜，万事皆讲缘法，看来前世两位都有辜负佳人之处，因此今生只能擦肩而过，无缘得聚。”
徐晏与他交情不深，心中嗤之以鼻，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徐平就没有忌讳了，坦然讽他：“之前只当大师通晓佛理，没想还会算卦，不如大师与我回府，我为大师引荐，日后专给达官贵人算命测姻缘，定保大师一世荣华富贵。”
空明抚须而笑，不再赘言。
晌午饭毕，徐平与徐晏都在客房歇了。
二人睡下，空明在门前轻步走过，口中低语嗡嗡，不知所言是何。
屋内，徐平入睡不久，忽然进了梦。
似梦非梦，他就像是个看客，看到大逆不道处想醒，却醒不来。
他 梦见了傅容，彼时他与肃王徐晋在灵山赏景，正要拐弯，一个身穿素裙的美貌女子突然惊慌失措扑了过来。徐平鲜少去人多的地方，不曾被女人纠缠，但他明白这种 伎俩，想也不想就将人推到了徐晋那边。惊鸿一瞥，徐平也惊艳对方的美，因此没忍心将人推倒在地，既然她有心高攀，肃王若是受了，也是不错的选择。
之后他就没见过她了，听说成了肃王的小妾。
再后来，徐晋徐晧兄弟俩命丧战场，有人指认乃太子所害，嘉和帝大怒欲废太子，太子谋逆，趁成王进宫探病时与皇后联手，秘密残杀成王。这些都与他无关，不料最后太子一派与永宁公主一派恶斗，邱铎奉旨请他镇乱。
徐平并没有看到圣旨，他也不想搀和这趟浑水。
邱铎却道太子荒.淫无度，非明君人选，请他为大魏千秋社稷着想。
听着外面的厮杀，梦里的他动摇了。
然后他成了新君。
朝臣劝他立后选妃，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应了。
四月牡丹盛开，姹紫嫣红里，他又看到了傅容。
她真的很美，美到比那些妙龄贵女长了五六岁，依然艳压群芳，让他一眼就看见了她，也看见了她看向他时眼里的欣喜。
徐平觉得挺有趣的，这姑娘到底有多喜欢他，之前就主动投怀送抱过一次，如今当过肃王的妾室了，居然还想着成为他的妃子？
要不要如了她的愿？
他才冒出个念头，就见她被人推入了水里，他命人去救，傅宸更是立即跳水救人，可惜她额头触了石，顷刻间香消玉殒。
梦到此处，徐平陡然惊醒。
他怔怔地望着上面的房梁，一时分不清那只是一场荒谬的梦，还是他们的前生。
一切都讲究缘法吗？
那应该是前世吧。
她一心要来他身边，努力了两次，第一次他将她推给别人，第二次他眼睁睁看着她落水而没能及时救她起来，所以这辈子老天爷罚他想娶她，却将她许给了别人？
那徐晋呢，他与傅容又有什么样的缘分？
徐平茫然地想了会儿，忽的失笑。
一场梦而已，想那么多做什么，不管前世如何，他就是他，一个胸无大志的闲王。
一墙之隔，徐晏还在梦中。
梦太美，他舍不得醒。
他梦见了傅容，梦见她嫁给了他，是他的妻子。
洞.房花烛，她美得让他心悸，失态流了鼻血，她又急又笑，事后多次取笑他没出息。
他 确实没出息，没出息到为她一笑一颦出神，没出息到什么都愿意随她。她喜欢吃枣，他陪她去打，她嫌弃他打的枣不够红不够美，他就专门盯着颜色好看形状漂亮的 枣给她，再在她吃完的时候抱住她，尝她嘴里的甜。她不喜欢出门游玩，嫌坐马车颠簸，他就抱她在腿上，心甘情愿给她当垫子。她不愿爬山，多走两步也不高兴， 他就背着她进了樱花林，背着她赏花，一直将她背到自家院子，再压她在床，闻她身上沾了一路的樱花香。
他以为这种神仙般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后面梦境却陡然突变。
母 亲责难她，一日三餐让她站在旁边伺候，罚她抄经书，抄的不好就不许她回房。妹妹不喜欢她，每次他与傅容要做什么，如赏花钓鱼，妹妹都会跑过来缠着他。徐晏 心疼她，去跟母亲理论，母亲骂他不孝子，用多年的养育之恩压他。徐晏不喜妹妹胡搅蛮缠，他去跟妹妹讲道理，妹妹只是哭，哭他有了媳妇忘了妹妹……
他不敢忤逆母亲，不忍伤了妹妹的心，他试着私底下尽量弥补她，帮她揉肩捶背捏腿，却收效甚微。
她不爱笑了，像朵渐渐枯萎的花，美丽依在，眼里却没了光彩。
终于有一日，她哭着求他，求他放她走。
他舍不得，三天三夜没睡。
但他更舍不得看她难过，他没法给她舒适快乐，那他愿意放她回家。
他亲自将她送回傅家，她松开他手下车的那一瞬，他的心好像也跟着去了……
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徐晏抬起手，看着永泰寺客房简单雅致的摆设，慢慢坐了起来。
原来只是场梦。
可又是那么真实。
那年在如意斋，他求她嫁他，她说母亲妹妹都不喜欢她，嫁给他两人也不会幸福，当时他不信，认定是她不喜欢他，家人不合只是借口，然经历了这场过分真实的梦，徐晏信了。
他的母亲妹妹，确实跟梦里一样……
下了床，徐晏走到洗漱架前，撩水洗脸。
泪珠随着水珠掉落，嘴角却浮现释然的笑。
他配不上她。
不能在一起，不是没有缘，而是他配不上她。
输给徐晋，他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