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饥饿游戏
作者：苏珊·柯林斯
内容简介
 第七十四届饥饿游戏即将开始。 在荒蛮的野外环境中，每个人都想置你于死地， 你能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来吗？ 24人参加竞赛。只有一人能够存活。 抽签日那天，凯特尼斯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在未来的北美洲，帕纳姆国建立在一片废墟之上，它的中心凯匹特位于十二个区的中央。每年，十二个区都被迫向凯匹特送去年龄在12岁至18岁的少男少女贡品各一名，去参加饥饿游戏，这是一项残酷而可怕的生与死的竞赛，所有的贡品必须战斗到死，最后的幸存者就是胜者。 竞技场是经过人工布置的森林、荒原。竞赛中，猎杀、追踪、饥饿、伪装、智斗等生死存亡的时刻，都被电视现场直播到全国，每个人都必须观看，而且要当成节日一样庆祝。对于凯匹特，这是年度盛会，是一场游戏。对于其他十二区，是羞辱和折磨。 生存是16岁的凯特尼斯的本能，她依靠在十二区围栏外偷猎、采集野果勉强养活妈妈、妹妹和自己。当凯特尼斯代... 

==========================================================
第一篇 贡品 1抽签日


我睡醒的时候，床的另外半边冷冰冰的。我伸出手想试探一下波丽姆留在被子里的余温，结果只摸到了粗糙的帆布被单，她准是又做了噩梦，爬到妈妈被窝里去了。嗯，准没错。今天是收获节。


我用胳膊支起身子，屋子里挺亮，正好看得见他们。小妹妹波丽姆侧身躺着，偎在妈妈怀里，她们的脸紧挨在一块儿。睡着的时候，妈妈看上去要年轻些，脸上尽管还是一样疲倦，可已经不那么憔悴了。波丽姆的脸像雨点儿那么新鲜，像报春花那么漂亮，跟她的名字一样（波丽姆的名字取自英文primrose，意为报春花，花黄色。——译者注）。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很漂亮，至少他们是这么跟我说的。坐在波丽姆膝盖边守护着她的是只世界上最丑的猫，大趴鼻子，一只耳朵缺了一半，眼睛是烂南瓜色儿的。波丽姆管它叫毛莨花，她坚持认为它那一身泥乎乎的黄毛能比得上这种好看的花儿。这只猫恨我，至少是不相信我。波丽姆刚把它带回家的时候，我就想在水桶里淹死它，这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可我想它一定还记着呢。当时这猫瘦得皮包骨头，长了寄生虫的肚子鼓凸着，身上爬满了跳蚤。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这是我最不想要的。可波丽姆苦苦求我留下它，甚至大哭起来。我也就只好答应了。结果还不错，妈妈替它弄掉了一身的虫子。这只猫是个天生的捕鼠能手，连过路的耗子都不放过。有时候我清理猎物，会给它点动物内脏吃，它也就不对我呜呜地吼了。


我给它动物内脏，它不对我呜呜吼，我们最亲近的时候也不过如此罢了。


我腿一悠，从床上坐起来，脚顺势滑到皮靴里，柔软的皮靴正适合我的脚形。我穿上裤子和衬衫，把又黑又长的辫子塞进帽子里，一把抓起草料袋。桌子上用罗勒叶卷着一块羊奶酪，上面盖着一只木碗，防止耗子和猫偷吃。这是波丽姆在收获季节留给我的礼物。我把奶酪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悄悄地溜了出去。


在十二区，我们居住的这片地方，俗称“夹缝地带”，在这个时间通常会有一些零零散散去接早班的煤矿工人。他们弯腰驼背，累得膝关节肿大，因长期不清洗，脸上和指甲里渍满了煤污。但今天的煤渣路上却空无一人。灰秃秃的矮房子上的百叶窗都关着。收获节仪式要到下午两点才开始，也许大家都还睡着。我家的房子在“夹缝地带”的最尽头。我只需经过几户人家的大门就能走到那个被称作“牧场”的布满荒草的地方。一条高高的围障横在“牧场”和林地之间，把整个十二区圈在里面，顶端装了带刺铁丝网。一般来讲，铁丝网是二十四小时通电的，防止林子的野兽威胁我们街区——那里有成群的野狼、独来独往的大胆的狗熊；但幸运的是，只有晚上才会有一两个小时的供电，所以此时触摸它是安全的。即便如此，我还会停一会儿，仔细听听电网是否通了电。此时的电网如一块顽石般寂然无声。一片灌木丛正好遮住人们的视线，我缩紧肚子从一条两英尺宽的缝隙钻了出去。这条缝已开了好多年了，在围障的其他地方还有几个突破点，但这个地方离家很近，我几乎总是从这儿钻到林子里去。


我一到林子里，就从一截空木桩里找出了弓和箭。围障不管是否通了电，确实把食肉动物隔在了十二区的外面。在林子里，它们逍遥自在地走动着。令人不安的是林中有毒蛇，还有凶残的动物，林子里也没什么路。可要是你懂行的话，总能在林子里找到吃的。我爸就是个懂行的人，他以前教过我怎么找食，不过他在一次矿井爆炸时被撕成了碎片，他的尸首已四处飞散，下葬时，他的尸骨已所剩无几。那时我只有十一岁。五年之后，我还时时从梦中惊醒，呼喊着让他赶快跑开。


钻进林子是非法的，偷猎会受到严重的惩罚，但只要有枪，不少人还是愿意冒险一试，不过大多数人只带一把刀是不敢进林子的。我的弓箭不同寻常，是我爸和几个人一起做的，我把它小心地藏在林子里，上面套上了防水的罩。当时我爸要把这弓箭卖了，一定能挣上一笔，可要被当官的发现，就会以煽动暴乱的罪名被当众处死。多数知道这事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和我们一样也饥肠辘辘，也想吃到新鲜的肉。事实上，他们是我们最好的买主。但在“夹缝地带”里持有武器是绝对禁止的。


今年秋天，几个胆大的人潜到林子里去摘苹果。他们在林子里的位置离十二区很近，“牧场”就在目力所及的地方，一旦有情况，就迅速跑回去。“跑回十二区，这个能把人安全地饿死的地方。”我咕哝着，说完我赶快朝身后看看。就算这里荒无人烟，也得提防有人听到你说的话。


还在我少不更事的时候，有几次偶尔从嘴里冒出什么十二区呀，什么统治帕纳姆国的大官呀，什么遥远的名叫凯匹特的城市呀之类的话，我妈就吓得半死。后来我终于明白了这么说只能给我们招惹麻烦。所以我学会管住自己的嘴，并装出一副事事都无所谓的样子，对我所想，无人知晓。我在学校安安静静地学习功课，在公共场合讲话礼貌，从不大声。对于在霍伯黑市赚钱的事，也几乎绝口不提。即使在家里，这个我不太开心的地方，也不触及微妙的话题，比如收获季节呀，食物短缺呀，或饥饿游戏呀什么的。波丽姆要是学我说话，那我们可怎么办？


在林子里，有一个人在等我，那就是盖尔，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我才感到轻松自在。当我飞快地爬向我们的秘密会合地点——一块突出的岩石的时候，我加快了步伐，觉得心情放松而畅快。我们的秘密会合地点俯瞰峡谷，被一片浓密的灌木丛遮挡住，不会被人看到。我一看到他等候的身影，脸上就会露出会心的微笑。盖尔说我只有在林子里的时候才会笑。


“嘿，猫薄荷。”盖尔说。


我的真名叫凯特尼斯，我早先告诉他我的名字时，声音小得像苍蝇嗡嗡，所以他就以为我叫猫薄荷（“我”的英文名字是Katniss，和英文薄荷猫Catnip谐音，因此得名。——译者注）。后来林子里有一个发疯的山猫到处跟着我讨要施舍的食物，所以这就成了我正式的外号。最终我不得不把那山猫杀死，因为它总是吓跑猎物；我还真有些后悔，因为这山猫是个不错的伴儿；不过我也用它的皮换了个好价钱。


“瞧，我打到什么了！”盖尔用箭插到一块面包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块真正的发酵面包，不像我们用配给的口粮做的硬邦邦的扁面包。我把面包上插出的小孔对准鼻子，尽情地吸着它的芳香，嘴里立刻流出口水。像这样的好面包只有特殊场合才能见得到。


“唔，还热着呢。”我说。他一定是一大清早就去面包房交换的。“使什么换的？”


“就一只松鼠，卖面包的老头儿今天挺讲交情，”盖尔说，“他还祝我好运呢。”


“是啊，这些日子我们大家都感到彼此更亲近了，不是吗？”我这么说着，眼珠都没转一下。“波丽姆给咱们留了块奶酪。”说着我把奶酪拿了出来。


对于我的款待，他的脸上立刻洋溢起快乐的笑容。


“谢谢你，波丽姆，我们可要享受一顿真正的大餐了。”


他突然学着埃菲·特林西，转成了凯匹特口音。埃菲·特林西是个性格极开朗的女人，每年收获节仪式都会来宣读名单。


“我差点忘了！饥饿游戏快乐！”他在四周的灌木丛里摘了几个黑莓。“祝你永远——”说着他向我抛过一颗黑莓，黑莓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我接住，然后用牙齿把它薄薄的皮咬破，一股又酸又甜的汁液在我嘴里散开。“——永远好运！”我兴奋地接着说道。对于饥饿游戏，我们不得不开些玩笑，因为饥饿游戏能让人吓破胆。另外，凯匹特口音太做作了，无论用这种口音说什么事都很逗笑。


盖尔掏出刀子，切着面包片，我在一旁看着。他也许可以做我的哥哥，黝黑的直发，橄榄色皮肤，我们甚至有着同样的灰眼睛。但我们之间却并没有血缘关系，至少没有很近的血缘关系。多数在矿上干活的人在这些方面都很像。


妈妈和妹妹波丽姆长着浅色头发和蓝眼睛，这使她们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确实如此。我妈妈的父母属于那些商人圈里的，他们在十二区比较好的地段开了家药铺，给那些官员、治安警以及“夹缝地带”的偶尔的买主供应货物。因为多数人付不起钱去看医生，所以药剂师就取而代之。我爸爸以前打猎时常采集些草药，卖给药店，再制成药剂，这样才与我妈妈认识的。妈妈一定很爱爸爸才情愿离家跟他一起来到“夹缝地带”的。在我的记忆中，她总是那么的高傲、冷漠，对家里的事甩手不管，眼看着她的孩子饿得骨瘦如柴，我因为爸爸的缘故而原谅了她。可说实在的，我不是那种喜欢原谅别人的人。


盖尔小心翼翼地在面包片上抹上羊奶酪，然后放上一片罗勒叶子，我在一旁把黑莓上的灌木拨开。我们又重新坐回隐蔽的岩石上，从这里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峡谷却不会被人发现。夏日的峡谷生机盎然，到处是鲜嫩欲滴的绿色植物，鱼儿在水中闪着波波的鳞光，湛蓝的天空晴朗无云，时而有一阵微风吹过。我们的食物真是太棒了，奶酪渗透到热面包里，草莓在我们口中爆裂，这要是真正的假期就太完美了。如果一整天我都可以和盖尔一起在山中徜徉，四处找寻我们的晚饭那该多好……可是，到了下午两点，我们必须站到广场等候点名。


“说实话，咱们能办到。”盖尔不动声色地说，


“什么？”我问。


“离开十二区。逃跑。住在林子里，就你和我，咱们能行。”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想法太荒谬了。


“我们要没这么多孩子就好了。”他快速加了一句。


当然，实际上我们并没有那么多“孩子”，可是也一样。盖尔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有波丽姆，也许还可以算上妈妈，要是没有我们他们可怎么过活呢？谁给他们找吃的，去填饱肚子。现在，即使我俩整日在外打食，也不得不在夜晚趁黑去换点猪油、鞋带或羊毛衣服；也有的夜晚，我们在肚子饿得咕咕叫时睡去。


“我永远都不想要孩子。”我说。


“要是不住这儿，我会要的。”盖尔说。


“可你现在住在这儿。”我说，有些恼火。


“算了，不说了。”他急促地说。


我们俩说的话太离谱了。离开十二区？我怎么能离开波丽姆，这世上我唯一爱着的人。盖尔的心也都扑在他家人的身上。我们不可能离开。可为什么盖尔兄弟还这么说？可……可……即使我们真的离开十二区，这些要孩子的鬼话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和盖尔之间无任何浪漫可言。初次见面时，我还是一个瘦巴巴的十二岁的孩子，尽管他只比我大两岁，可他看上去已像个大人。我们以前做生意时明争暗斗，时间长了，才成为互助的好友。再说了，盖尔如果想要孩子，找个老婆也不在话下。他英俊漂亮，身体强壮，对矿上的活也得心应手。每次他从学校经过时，女孩子们都会悄悄议论他，看得出她们也很喜欢他。这事还真让我挺妒忌，当然不是出于人们想象中的原因，而是因为好猎手很难找得到。


“现在你想干什么？”我问。我们可以打猎、捕鱼或采摘。


“咱们在湖里捕鱼吧。咱们今天晚上弄点好吃的。”他说道。


就在今晚，收获节仪式之后，每个人都会庆祝一番，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自己的孩子又在一年中幸免了。但至少两个家庭仍会门窗紧闭，他们盘算着如何熬过随后到来的痛苦的数周。


我们干得还不错。那些凶猛的食肉动物懒得理睬我们，因为对它们而言，美味的猎物唾手可得。接近中午，我们抓到十二条鱼，摘了一袋野菜，最棒的是，还有一夸脱草莓。几年前我发现了一条路径，盖尔又在附近用网子布设了陷阱，野生动物也就不会打扰我们了。


在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些铁架子，我们在那里荡秋千。这里曾是用来储煤的仓库，现在成了黑市。后来人们用更好的办法把煤直接从矿上运到车站，这个地方也就只剩下铁架子。收获季节，大多数生意这个时候已经结束了，可黑市的买卖还相当热火。我们很轻易就出手了六条鱼，换来好吃的面包，另两条换了盐。格雷西·塞，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女人，经常用大壶盛了热汤来卖。她从我们这儿换走了一半野菜，我们从她那儿换了两大块蜡。跟别人做生意比跟她做略微划算些，可她是唯一总从我们这里买野狗肉的人。我们并非故意捕杀野狗，只是偶尔被野狗袭击时才捕杀一两只，这也合乎情理，不管怎么说，肉就是肉。“狗肉一下锅，我就管它叫牛肉。”格雷西·塞一边说着，一边眨一下眼睛。“夹缝地带”的人，在闻到香喷喷的狗肉时，没一个人能把鼻子挪开。可那些治安警就比较挑剔。


做完黑市的交易，我们去市长家后门，打算卖掉剩下的那半草莓，他特别喜欢草莓而且付得起钱，这点我们都知道。市长的女儿马奇为我们打开门。她在学校和我是同一年级。因为是市长的女儿，人们会觉得她肯定是个势利眼，不过还好，她只不过是谨言慎行，不大与人交往，这点与我很相像。因为我们俩都没什么朋友，所以在学校时倒常能在一起，吃饭时一起、集会时相邻而坐、做体育运动时还是搭档。我们彼此间也很少说话，这正适合我们俩的性格。


今天她已经换掉了单调的校服，穿上了一条昂贵的白裙子，金黄的头发也用粉色的丝带扎起来。嗯，这是在收获节仪式上穿的漂亮衣服。


“裙子挺漂亮。”盖尔说道。


马奇立刻瞟了他一眼，看看是真心的夸赞还是在讽刺她。这裙子确实漂亮，可一般的时候她肯定不会穿。刚才她紧闭双唇，此时却露出了微笑。“如果我要去凯匹特，我得打扮漂亮点，不是吗？”


现在却轮到盖尔露出了一脸的迷惑，她说的是真的吗？还是故意糊弄他？我猜是第二种可能。


“你才不会去凯匹特呢。”盖尔冷冷地说。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马奇裙子上一个小小的圆形别针上，是真金的，手工制作，很精致，这颗别针够一家人吃好几个月的。“你在收获记录上登记了几次？五次？我十二岁时就登记了六次。”


“那不是她的错。”我说。


“是的，谁也没错，事情原本就这样。”盖尔说。


马奇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她把买草莓的钱放在我手里，“祝你好运，凯特尼斯”。


“你也是。”说着，门被关上了。


我们在回“夹缝地带”的路上一声不吭。我不喜欢盖尔挖苦马奇，可，当然他说得也没错。收获制度不公平，穷人总得的最少。按规定，任何人到了十二岁就有收获的权利。那一年，名字被登记一次，到了十三岁，就登记两次，依此类推，直到十八岁，就到了连续登记七年的最后一年，整个帕纳姆国的十二个区都是如此。


可问题是，像我们这样挨饿的穷人，名字允许登记多次以换取食品券，一张食品券换取的食物相当于歉收年分配的谷物和油，每个家人也都可以这么做。所以到了十二岁，迫不得已，我的名字已经登记了四次，第一次，是必须登记，另外三次，为我、波丽姆和妈妈得到了三张食品券。事实上，我们每年都得这么干，而登记是累计的。所以现在到了十六岁，我的名字已经被登记了二十次。而盖尔，在十八岁上，已经独自养活五口之家达七年时间，他的名字已经被登记了四十二次。所以不难看出为什么像马奇这样永远不必冒险去领食品券的人会让他生气。和住在“夹缝地带”的其他人相比，她的名字被登记的几率很低。不是不可能，只是很低。尽管规矩是凯匹特定的，而不是十二区，当然更不是马奇家，但对无需登记要食品券的人没有丝毫怨气，也很难做到。


盖尔心里明白他不该对马奇生气。有时在林子里，他会大声抱怨，说食品券是给第十二区人们制造痛苦的工具。这样做让“夹缝地带”的穷人和有钱有势的人之间埋下仇恨，使他们永远不可能相信彼此。“把我们分裂开来，凯匹特人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瞅着没人时，他就会这么跟我说。唉，要是现在不是收获季节，要是戴着金胸针又不需要食品券的马奇没说那些话——我相信她说那些话是无意的——那该多好！


走在路上，我瞟了一眼盖尔，他依然阴沉着脸。尽管我从来没对他说过，可在我看来，他的气愤毫无意义。并不是我和他想得不一样，我也这么想。可为了凯匹特的事在林子大喊又有什么用？这改变不了什么，不能求得公平，也填不饱肚子。事实上，还会吓跑周围的猎物；可我还是让他吼出来，让他在林子里喊总比在十二区喊要好。


盖尔和我把剩下的两条鱼、几块好面包、一些野菜、一夸脱草莓、一些盐、石蜡，还有一点儿钱平分了。


“广场见。”我说。


“穿得漂亮点儿。”他淡淡地说。


到家后，我发现妈妈和妹妹已经准备好要走了。妈妈穿了件她还是做药剂师的女儿时穿的漂亮裙子，波丽姆穿着我第一个收获季节所穿的衣服——一条小裙和一件有褶边的宽松的上衣。她穿着有些大，可妈妈已用别针给她别了起来。即使如此，她上衣的后背还是鼓鼓囊囊的。


一浴盆的热水正等着我。我擦洗着在林子里弄得满身的泥土和汗渍，甚至还洗了头。让我吃惊的是，妈妈竟然拿出她最心爱的一条裙子给我穿，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和鞋子很搭配。


“您真的让我穿这个？”我问，我试图拒绝她的好意。有一阵，我很生气，我不愿她为我做任何事情。可她今天让我穿上这件衣服，真是很特别，因为妈妈对过去穿过的衣服都十分珍视。


“当然，来，把你的头发也盘起来吧。”她说。我让她把我的头发用毛巾擦干，然后把头发盘了起来。当我在靠墙的破镜子里照见自己时，简直认不出来了。


“这不太像平常的我。”我说着，拥抱了妈妈，因为我知道随后的几个小时对她来讲是十分可怕的。她的第一个收获节仪式，几乎没有什么危险，她只参加了一次，我也不让她领食品券。可她很为我担心，怕最难以料想的事情发生。


我一直在尽我的一切力量保护波丽姆，可对于收获节仪式，我却为她做不了什么。一想到她在受苦，我的心里很痛苦，不由得表露在脸上。我发现她的上衣又从裙子里跑出来了，我强让自己保持冷静。“把你的尾巴收起来，小鸭子。”我说着，把上衣给她抚平，塞了回去。


波丽姆咯咯地笑着，对我轻轻学了声鸭子叫“呱呱”。


“呱你个头。”我轻笑着说道，只有波丽姆才能引得我发出笑声。“快点，吃饭吧。”我说，在她的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锅里正炖着鱼和野菜，这就是我们的晚饭。我们决定把草莓和烤面包留着晚饭吃。我们对自己说，要让晚饭特别一些。我们喝着羊奶，是波丽姆养的一头名叫“夫人”的羊产的，吃着用食品券换来的谷物烤制的粗糙面包，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一点钟，我们朝广场走去。只要不是快死了，大家都必须去。晚上，官员会挨家查看，如果无故不到，就会被投入监狱。


收获节仪式要在广场举行，真是太糟了，真的，广场是十二区为数不多的令人感到愉快的地方。它的四周都是商店，如果在公共集市日，特别是赶上一个好天气，广场就充满节日的气氛。但今天，即使旗子在屋顶飘扬，空气中仍充满着冷酷的气氛。摄影师盘踞在屋顶，像秃鹰一样，更加重了这种感觉。


人们排着队悄无声息地向前走，签上自己的名字。收获节仪式也是凯匹特人清点人头的好时机。十二岁到十八岁的青少年被赶到用绳索围起来的区域，外面是中老年人，最大的站在最前边，越年轻的越靠后，像波丽姆，站在最后面。家人站在绳索区的外围，手紧紧拉在一起。还有一些人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人，或者干脆不在乎的，就混在人群中，打赌看哪两家的孩子被选中。有的赌被选中者的年龄，也有的赌他们是来自“夹缝地带”还是商人，也有的赌看谁先崩溃或哭泣。多数人不愿上骗子的当，非常非常小心；而这些人同样也可能是告密者。谁没干过违法的事？我因为打猎，每天都可能被处死。可那些管事的人对猎物的口腹之欲保护了我。一个人一个样，在十二区，什么样的人都有。


不管怎么说，在饿死和脑袋挨枪子之间，我和盖尔觉得自己都会选挨枪子，毕竟挨枪子要快得多。


广场上十分拥挤，来的人越来越多，简直令人窒息。这个广场很大，但还不足以装下十二区大约八千人口。晚到的人被指挥站在街边的位置，在那儿他们可以看到国家电视台直播节目。我站在一群来自“夹缝地带”的十六岁青年人中间。我们微微点头打个招呼，之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在法院大楼前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台子上有三把椅子，一个讲席台，还有两个大玻璃球，分别用于男女选手的抽签活动。我盯着女选手抽签用的玻璃球里的纸条，其中有二十个条子，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凯特尼斯·伊夫迪恩”。马奇的爸爸——市长安德塞，一个秃顶的高个，坐在一张椅子上；艾菲·特琳奇——来自凯匹特，负责十二区事务的专员，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她的头发略带桃红色，身着嫩绿色的套装，正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她的笑令人毛骨悚然。他们低声说着什么，然后不安地看着那张空着的椅子。


镇里的大钟敲响两下，市长站起来走到讲席台上，开始宣读开幕词。年年如此。他讲了帕纳姆国的历史，它是一个建立在一片废墟之上，原来叫做北美洲的地方。他历数了这个国家所遭受的各种灾难，包括干旱、暴风雨、火灾、不断吞噬大片土地的海水，以及生灵涂炭的残酷战争，直至最终建立起给人民带来和平与繁荣的帕纳姆国——一个以凯匹特为神圣中心、由十三个区组成的王国。可黑暗的时期来临了，各区暴动，反对凯匹特的统治。结果其中十二个区被打败，第十三区被灭。惩处叛逆的条约中制定了新的法律，以保证和平，也是为了每年提醒人们永远不要再让这段黑暗的历史重演。根据新法律创立了“饥饿游戏”，游戏规则十分简单：作为对暴乱者的惩罚，十二个区中，每个区选派被称为“贡品”的男女青少年各一名，去参加比赛。这二十四名选手被关在一个巨大的室外竞技场内，里面有从炎热的沙漠到寒冷的荒原等各种各样的地形地貌和气候条件。在几周的时间内，所有的“贡品”必须战斗到死，最后的幸存者就是最终的胜出者。


把孩子从他们的亲人身边带走，迫使他们相互残杀，还让我们观看。凯匹特就是这样使我们牢记他们所给予的“恩赐”。而孩子们在混乱的搏杀中，生存的机会又是多么的微乎其微。


无论他们怎样巧言如簧，所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看，我们可以带走你们的孩子，让他们用自己的命去做献祭，你们也无可奈何。要是你们敢抬一根指头，我们就会毁掉你们，一个不剩，就像我们灭掉第十三区一样”。为了进一步折磨和羞辱我们，凯匹特还要求我们把这项活动当做一次节日的欢庆，当做让各区之间相互竞技的体育运动。最后一个幸存者可以回家安度余生，而他或她所在的区也会得到各种奖励，大部分是食物。整整一年，凯匹特会炫耀奖励给获胜区的各种礼物，包括粮食、油，甚至还有糖这样的美味；而剩下的各区不得不在饥饿中苦苦挣扎。


“这是一个悔改的时机，也是一个感恩的时机。”市长以单调的长音念道。


然后他宣读了以前十二区获胜者的名单。在过去整整七十四年中，我们只有两名获胜者，而只有其中的一个现在还活着，他就是黑密斯·阿伯纳瑟，一个大肚子中年男人。此时他走上台子，嘴里含混不清地抱怨着什么，然后跌坐在第三张椅子上。他已喝得烂醉如泥。人群发出象征性的掌声，可他还迷糊着，上去用力拥抱了一下艾菲·特琳奇，而她想推挡却无力拒绝。市长看上去很不快。现场正在进行实况转播，而十二区也会成为整个帕纳姆国的笑料，他很清楚这点。他快速转而对艾菲·特琳奇进行介绍，以把人们的注意力迅速拉回到收获节庆典活动上。艾菲·特琳奇仍像以前一样春风满面，她快速走到讲席台，发出庆典活动开始的信号，“饥饿游戏快乐，祝你们好运！”她的桃红色头发肯定是假发，被黑密斯拥抱过后，发卷微微歪向一边。她又说了些很荣幸能来到这里之类的话，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她正为这事懊丧无比，因为这个区的胜出者碰巧是个醉汉，让她当着全国人的面出了丑。


在人群中，我看到盖尔正一脸诡秘的微笑，回视着我。在收获节仪式上，他这么笑还真有点逗。可我突然想起盖尔和他的四十二张纸条也在那个大玻璃球里，和其他的孩子比起来，形势对他并不十分有利。也许他也是这么想我的，他的脸突然阴沉下来，扭过头去。“可还有其他几千张纸条呢。”我真想这么跟他说。


抽签的时间到了。艾菲·特琳奇像往常那样说道：“女士优先！”然后走到装着女孩名字的玻璃球前。她伸进手去，一直到球的底部，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人群都屏住了呼吸，这时即使掉在地上一根针都能听到。我的内心也在翻腾着，拼命地盼着千万不要是我，不要是我，不要是我。


艾菲·特琳奇又走回到讲席台，她把纸条抚平，用清晰的声音念出来。


她念出的名字不是我，


是——波丽姆·伊夫迪恩。

第一篇 贡品 2希望


曾经有一次，我凝神屏气在树上等候猎物经过，可我却睡着了，背朝地从十英尺高的树上掉下来。那一摔，好像把我肺里的每一丝气体都从身体里挤压了出来，我拼命挣扎着，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而此时，我的感觉正是如此，我试图回忆怎样呼吸，我说不出话来，这个名字在我的脑子里回荡着，我完全被震蒙了，身体瘫软，一阵晕眩，这时一个“夹缝地带”的男孩子赶紧扶住了我。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这不可能。波丽姆的名字可是夹在上千的纸条里啊！她被抽中的可能性那么小，我甚至不用去担心。我不是已为她做了一切？我领食品券，不愿让她遭遇同样的事？一张纸条，上千张纸条中的一张。她被抽中的几率很小啊。可这都没用。


远处，人群中传来不满的低语，像以往一样大家认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被抽中有失公平。这时我看到了波丽姆从我身旁走过，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紧握的双拳垂在身体两侧，她身体僵直，步履艰难，走向台子。我看到她的衬衫又松了，像鸭尾一样从裙子里耷拉出来。正是这个不引人注目的细微之处，才使我猛然间回过神来。


“波丽姆！”我用沙哑的声音喊着，胳膊腿能听我使唤了。“波丽姆！”不需要在人群中挤，其他的孩子已经给我让出一条道，直通到台子。波丽姆刚要上台时，我追上了她，手臂一挥，把她推到身后。


“我要做志愿者！”我喘着粗气说，“我自愿做‘贡品’！”


台上有些混乱。十二区在几十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志愿者，这项规定都快被遗忘了。按规定，如果一个孩子，无论男孩或女孩，名字被抽到，另一个候选男孩或女孩可以代替他或她。在另外一些区，在收获节仪式上被选中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有不少人甘愿为此冒生命危险，自愿参赛的程序非常复杂。可在十二区，“贡品”跟“尸体”几乎是同义词，志愿者也因而绝迹。


“太好了！”艾菲·特琳奇说道，“可我认为，介绍完抽中者，又出现了志愿者，这有点小小的问题。可如果真有人自愿，那我们……唔……”她的话音停止了，自己对此也不太肯定。


“这有什么关系吗？”市长说。他看着我，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他不大认识我，也许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一点。我是那个卖草莓的女孩，他女儿也许偶尔提起过我。五年前，这个女孩与她的妈妈和妹妹依偎在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把这个家中的长女介绍给大家，并颁发给她一枚勇敢者奖章，这枚奖章是奖励给她的爸爸——那个在矿难中被炸死的人。他记起这些了吗？


“有什么问题吗？”他又粗声问道，“让她到前边来。”


波丽姆在我身后歇斯底里地喊叫着。她用那瘦瘦的胳膊像钳子似的抱着我，“不，凯特尼斯！不，你不能去！”


“波丽姆，放开我。”我厉声说道。她这么做让我很难过，我不想哭。仪式当晚播放的节目中，每个人都会看到我的泪水，我会被认定为容易打败的目标，显露出人性脆弱的一面，我不会让任何人得到这种满足。“放开！”


我觉得身后有人在拽她。我回头一看，盖尔已经把她提溜起来，她还在挥动着手臂。“你去吧，猫薄荷。”他说，强忍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他把波丽姆抱到妈妈那里，我乘此机会爬上台子。


“啊，真是太棒了！”艾菲·特琳奇大声说道，“这正是饥饿游戏的精神！”她很高兴终于在一个区发生了一点特别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忍住内心的紧张。“凯特尼斯·伊夫迪恩。”我说。


“那个女孩一定是你的妹妹吧。不想让她夺走所有的名誉，对吧？来吧，各位，让我们给最新产生的‘贡品’以最热烈的掌声！”艾菲·特琳奇用激动的声音说道。


出于对十二区永久名誉的维护，没有一个人鼓掌，甚至连那些平常对人最漠不关心的赌徒都没有鼓掌。或许他们在黑市认识了我，或许认识我爸爸，或许见过帕莱——那个人见人爱的女孩。此时，没有掌声，我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人们以最大胆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不满。台下一片寂静。这表明他们不同意，也不会宽恕凯匹特人的所作所为。这一切都是错的。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至少我没有想到，因为我觉得十二区是一个不会给我关爱的地方。但从我踏上台子的那一刻起，变化就发生了，此刻，我成了备受珍爱的人。开始是一个人，然后又一个，最后几乎所有的人都举起左手，他们将中间三个手指放在嘴唇上，之后又指向我。这是我们区古老的手势，它已经很少使用了，只有在葬礼上才会偶尔见到。它意味着感谢、意味着崇敬、意味着向所爱的人说再见。


这回我真的要哭出来了，但幸好黑密斯此时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向我表示祝贺。


“你瞧，你瞧她有多棒！”他大声喊着，用一只胳膊搂住我的臂膀，他的块头可真不小。“我喜欢她！”他满口酒气，看来好久没洗澡了，浑身散发出臭味。


“她太有……”他一时想不起合适的词语，“胆量了。”他不无夸张地说道，“她比你强！”


他松开我冲向前台，指着一台摄像机大喊：“她比你强！”


他是在对观众讲话，还是趁醉奚落凯匹特？我永远不得而知。他刚要再张嘴说话时，就一头栽到台下，摔得不省人事。


他确实令人作呕，可我也应感谢他。每台摄像机都兴冲冲地把镜头对准他，我正好省得用我沙哑的小嗓门发话了，也趁机镇静下来。我把手放在身后，眺望着远处。我看到了今早和盖尔一起爬过的小山。霎时，我心中产生了一种渴望……离开这里……到山林里去……但是，我知道我没有跑是对的，否则谁又会为波丽姆去当志愿者呢？


黑密斯被放在担架上飞速抬走了，艾菲·特琳奇再次转起了玻璃球。


“这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一天啊！”她一边理着明显歪到右边的假发，一边娇声地说着，“但更令人激动的时刻到了，我们的男‘贡品’即将产生！”


显然为了让她松弛的假发保持原位，她用一只手扶着头发，另一只手伸到放男孩名单的玻璃球里。她把摸到的第一个纸条拿了出来，之后快速走回讲席台，念出了名字，我甚至没有时间为盖尔祈祷。


“皮塔·麦拉克。”


皮塔·麦拉克！


“噢，不，”我想，“不要是他。”我虽然没跟他说过话，但我知道这个名字，皮塔·麦拉克。


不，今天的形势对我不利。


他走上台来，我看着他。中等身材、健壮结实、浅黄色的头发垂在前额。这一刻带给他的震动仍写在他的脸上，看得出他在竭尽全力保持镇静，但他蓝色的眼睛里还是透着惊恐不安，这样子我在捕猎时经常看到。他强装镇定，走上台子，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艾菲·特琳奇问是否有志愿者，但无人走向前来。


他有两个哥哥，我知道，我在面包房见过他们，但其中一个哥哥也远远超过做志愿者的年龄，另一个不情愿。这是通常的情况。多数人在收获节仪式上为家人所做的牺牲到此为止。我是特例。


市长开始读那冗长乏味的《叛逆者条约》——这是硬性要求，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为什么选中他？”我想。我试图说服自己这没什么关系。皮塔·麦拉克和我并不是朋友，甚至算不上邻居。我们没有说过话，真正的接触是在几年前。他也许已经忘了，可我没忘，而且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是在我们的日子过得最艰难的时候，爸爸三个月前在矿难中去世了，那是在一月份，也是我有生之年遇到的最寒冷的一个月。失去他后的麻木感已过去了，代之而起的是时时涌起的痛楚，这痛楚以加倍的力量袭击我，使我常难以抑制地哭泣。“你在哪儿啊？”我的心在流泪，“你到哪儿去了？”然而，我永远得不到回答。


区里给了我们一点钱作为对他死亡的赔偿，这些钱够我们花一个月的。在这个月里，我们一直担心妈妈什么时候才会出去找工作，可她什么也没做，她只是整日坐在椅子里，多数时候盖着毯子蜷缩在床上，眼睛茫然地望着远方。有时，她也会动一动，好像要办什么急事，可最终又陷入原来的状态。无论波丽姆怎样哀求也无法打动她。


我感到很恐惧，我想妈妈已经被囚禁在哀愁的黑暗世界里，当时我所知道的一切就是不仅失去了爸爸，也失去了妈妈。那时我十一岁，波丽姆只有七岁，我便挑起了家庭的重担，我别无选择。我把吃的从市场买回来，尽量做得好吃些，我也竭尽全力让自己和波丽姆的样子还能见人，因为如果有人知道妈妈不能再照顾我们了，区里就会有人把我们从她那儿带走，送到社区福利院。


我在学校里经常能看到福利院的孩子。他们的痛苦哀愁、脸上印着愤怒的掌痕、因绝望而佝偻着身躯，这一切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永远都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波丽姆的身上。


波丽姆是那样的娇小而乖巧，只要我哭，她也会不明不白地跟着哭起来；我们上学前，她总会给妈妈梳好头、编好辫子；她还常去擦干净爸爸的刮胡镜，因为他讨厌“夹缝地带”满天飞的灰尘。可在福利院，她会像虫子一样被踩死。所以家里再困难，我仍保守着秘密。


钱慢慢花完了，我们也快要饿死了。没有别的办法，我对自己说只要能坚持到五月，只要到五月八号，我就满十二岁了，就可以拿到食品券，得到珍贵的谷物和油，也就可以养活我们自己了。只不过距离五月八号还有几个星期，到那时我们肯定已经饿死了。


挨饿在十二区是家常便饭。谁没见过那些挨饿的人？没法干活的老人、姊妹众多无力养活的孩子、在矿上受伤的人，他们被迫流落街头。不知哪天，坐靠在墙边，身体已经僵直，或者躺在“牧场”死去。常有人家传来嚎啕的哭声。那些治安警会来收尸，他们谎称这些人得了流感、传染病或者肺炎。饥饿永远不会是官方承认的死因，可这欺骗不了任何人。


我在一个淫雨绵绵、冷风刺骨的下午遇到了皮塔·麦拉克，那时我去公共集市，想拿波丽姆的一些破旧的婴儿服换点吃的，可我的东西无人问津。尽管以前跟爸爸一起去过几次矿井附近，可独自一人来到这满地石子、荒蛮崎岖的地方仍感到很害怕。我身上穿着爸爸的猎装，雨水已把它完全打湿，我感到彻骨的寒冷。三天来，我们只喝热水，吃一点我在橱柜角找到的干冷的薄荷叶。集市闭市的时候，我冻得浑身发抖，衣服包裹也掉在泥地里。我不敢去捡，怕一头栽到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了。再说，反正那些衣服也没人要。


我不能回家，回去面对妈妈直勾勾的眼神和妹妹深陷的脸颊、干裂的嘴唇；我不能踏进那屋门，屋子里冒着呛人的黑烟，家里的煤用完了，我只能从林子边捡些湿柴火用。我已全然无望！


我在商店后边泥地里踽踽独行。这些商店把东西卖给城里最有钱的人，商人就住在楼上，我实际上是在他们的后院走。我记得当时的花园还没种上春季植物，有一两只羊被圈在圈里，一只湿淋淋的狗弓着背被绑在柱子上。


任何偷盗行为在十二区都是被禁止的，偷盗者会被处死。我脑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也许在垃圾里可以找到点吃的，这没人管。也许在肉铺能找到些剩骨头，或者在杂货店找到些烂菜，没人会吃这些东西，但我家人已经饿极了，她们可以吃。可真不走运，垃圾桶刚倒光。


经过面包房时，刚出炉的面包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使我一阵晕眩。烤炉就在后院，金色的火苗散发出浓浓的暖意，涌出敞开的厨房门外，一股暖流和面包的香味掠过，我像是受到催眠，迷糊晕眩；可阴冷的湿雨像冰凉的手指，打在我的脸上，迫使我恢复了意识。我掀开垃圾桶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太无情了。


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冲我尖叫起来，我抬起头，看到面包师的老婆在冲我喊，叫我赶快走开，不然就叫治安警来，她还说看到“夹缝地带”的野孩子在她家的垃圾桶里乱扒真让她恶心。这些粗话一声声地敲打着我，可我却无力反抗。我小心翼翼地把垃圾桶的盖子盖上，一边向后退，这时我看到了他，一个金黄头发的小男孩从他妈妈的背后探出头看着我。我在学校见过他，他和我同年级，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经常和城里的洋孩子在一起，我又怎么可能知道他叫什么呢？这时，他妈妈回到面包房，嘴里还在嘟囔着。我朝他家的猪圈后走去，到猪圈另一侧的一棵老苹果树下，无力地靠在树干上，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一想到要空手而归，我突然坚持不住了，膝盖酸软，颓然瘫倒在树下。实在承受不了了，我太疲倦、太虚弱、太难受了。“让他们去叫治安警，把我送到福利院吧。”我想，“或者干脆让我死在这儿，死在这雨里。”


这时，面包房里一阵嘈杂，我听到那个女人又叫了起来，还隐约听到了打骂声，我正在纳闷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到有人从泥地里朝我走来。我暗想：“这一定是她，她要拿棍子把我赶走。”可来的人不是她，是那个男孩，他的臂弯里抱着两大块面包，面包准是掉到了火里，外皮被烧得焦黑。


他的妈妈仍在喊着：“拿去喂猪，你这蠢货，体面的客人才不会买这烧焦的面包！”


他开始把煳面包大块大块地撕下来，扔到猪槽里。面包店前门脸的铃铛响起来，他妈妈赶紧跑过去支应客人。


那男孩再也没朝我这边看一眼，可我却在死死地盯着他，是因为他手里的面包和脸上的伤痕。她用什么东西打的他呀？


我的父母从没打过我，我甚至不能想象他们打我。男孩又朝面包店看了一眼，好像要确认一下是否有人，他的注意力又回到猪的身上，接着朝我这边扔了一大块面包，很快又扔了另一块，他的这个动作很麻利。之后他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面包房，关上了身后的厨房门。


我看着面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面包太好了，除了有点煳，它完美无比。他是让我拿的吗？准是。面包就扔在我的脚下。趁着没人看见我赶快把面包塞进衣服里，把衣服在身上使劲裹了裹，赶快走开了。面包的热气烫着我的皮肤，我裹得益发紧了，我把这命根子紧紧搂在怀里。


我赶到家的时候，面包已有些凉了，可里面还是热的。我把面包放在桌子上，波丽姆伸手上来要撕掉一块。可我让她坐下，等妈妈一起来。我倒了热茶，刮掉煳了的地方，然后把面包切成片。我们一片一片，吃掉了整个面包。这面包太好吃了，里面撒满了葡萄干和果仁。


我脱下衣服慢慢在火边烤干，爬进被窝，坠人了甜甜的梦乡。第二天，回想起这事时，我突然觉得也许那男孩是故意把面包烧焦的。他明知自己会挨罚，却把面包掉到火里，然后拿给我。可我觉得这么想也许不对。面包应该是不小心掉到火里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甚至都不认识我。


可就算这样，给我面包也是一片好意，被发现了肯定会挨打的。我无法解释他的行为。


我们吃了点面包片就上学去了。春天好像一夜之间就到来了。暖暖的风，白白的云。在学校大厅，我和那个男孩擦肩而过，他的脸已经肿起来了，眼眶是黑的。他和他的朋友在一起，并没有注意到我。可下午当我接上波丽姆准备回家时，却看到他在操场对面看着我。我们的目光只相遇了一秒钟，然后他迅速扭过头去。我也窘迫地垂下了眼帘。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春天的第一朵蒲公英。我思绪飞扬，想起了和爸爸一起在林子里度过的时光，突然灵机一动，找到了让我们活下去的好办法。


直到今天，我仍无法忘却对这个男孩的感念。皮塔·麦拉克，他给了我们面包和希望；蒲公英，提醒我们还没有死亡。在学校的走廊里，我不止一次地见过他，我们目光的交错也不过是一闪而过。我觉得亏欠他什么，而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如果我以某种方式谢过了他，现在心里也就不会这么矛盾了。我确实也想过一两次，可机会总是没出现。而现在，我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们即将被投入竞技场，决一死战。我怎样在那种地方向他致谢呢？不管怎么说，割断他的喉咙和以诚相待是相背离的啊。


市长沉闷的讲话终于结束了，他示意我和皮塔握手。他的手结实而温暖，就像那面包。他直视我的眼睛，握住我的手。他握得很紧，在我看来这也许表明他很坚定，可也许只是紧张地抽搐。继而我们转身面对观众，帕纳姆国歌响起。


“好吧，”我想，“我们共二十四个人。很可能在我杀他前，别人就已经把他杀死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这种几率也不十分可靠。

第一篇 贡品 3告别


国歌一结束，我们就被监管起来。我并不是说被铐起来或者别的什么，而是由治安警看管着，穿过法院大楼的前门。以前的“贡品”也许有逃跑的，尽管我从没见过这种事情发生。


进到门里，我被领到一间屋子里，一个人留在那儿。这是我见过的最华丽的地方，厚厚的地毯，天鹅绒的沙发和椅子。我之所以认得天鹅绒，是因为妈妈有一件衣服的领子就是用那东西做的。我坐在沙发上，忍不住用手来回抚弄着柔软的天鹅绒，这可以帮我镇静下来，迎接下一时刻的到来。不久，我们就要和所爱的人说再见，而我是不能分心的，我不能红鼻子肿眼泡地从这间屋子走出去。哭不是好的选择。火车站会有更多的摄像机在等着我们。


妈妈和妹妹最先来到。我上前抱住波丽姆，她爬到我的膝盖上，搂着我的脖子，头倚在我肩上，就像她在蹒跚学步时一样。妈妈坐在我身边，搂着我们两个。有几分钟，我们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开始嘱咐她们要牢记哪些事情，那些事情我已不再能够为她们做了。


我告诉她们波丽姆决不能领食品券。她们节俭些，靠卖波丽姆的羊产的羊奶和奶酪，还有妈妈在“夹缝地带”开的小药店生意，还能凑合着过。盖尔会把妈妈没法种的草药采来给她，可一定要详详细细把草药的样子告诉他，因为他不像我那么熟悉。他还会带给她们猎物——我们俩大约一年前做了约定——应该不要她们的报偿，可她们也得对他表示感谢，给他些羊奶或者药什么的。


我不用建议波丽姆去学打猎了，因为以前我也教过她一两次，可简直就是灾难。她一到林子里就害怕，我打猎物，她就眼泪汪汪的，说是如果打到猎物，马上拿回家还能把它的伤口治好之类的话。她养的羊还真不错，所以我也就随她了。


我又对家里烧的柴火、怎么交换货物、上学等事嘱咐了她们一番，之后我转过身来，紧紧抓住妈妈的胳膊，说：“一定要听我的话，你在听吗？”她点点头，对我说话的强烈语气吃了一惊。对要发生的事，她一定也明白。“你不能再离开我们了。”我说。


妈妈低垂着头说：“我知道，我不会的。我那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嗯，可这回你要控制住。你不能精神不振，撇下波丽姆一个人不管。现在没人能养活你们了。不管发生什么，也不管你在电视上看到什么，你保证一定要坚持住！”我提高了声音，简直是在喊，声音中透出了对她一切撒手不管的愤怒和恐惧。


她把搂着我的手臂拿开，自己也生起了气。“我那时生病了，那会儿要是有这些药，我会把自己治好的。”


她说生病，倒可能是真的。后来我常看到她把悲痛无比、神情呆滞的病人带回家。也许这真是一种病，可这病我们得不起。


“那就接受现实，好好照顾她！”我说。


“我会很好的，凯特尼斯。”波丽姆说，手捧着我的脸。“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又敏捷又勇敢，没准你会赢的。”


我赢不了，波丽姆心里一定知道这一点。竞争无比激烈，根本不是我能应付得了的。来自富裕辖区的孩子，他们视此为极大荣誉，从小到大都在接受有关训练。男孩的个头比我大好几倍，女孩也熟知各种用刀杀人的方法。噢，当然，也会有像我这样的人——在真正激烈的猎杀开始之前就已经被除掉的人。


“也许吧。”我说。如果我提前放弃，又怎么能劝妈妈坚持下去呢！另外，即使敌人很强大，不战而退也不符合我的性格。“那我们就会像黑密斯一样有钱了！”


“我不管是否有钱，我只要你回家。你会努力的，是吧？会努力的，对不对？”波丽姆问道。


“一定会努力，一定。我发誓。”我说。我知道，为了波丽姆，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时治安警来到门口，示意时间到了，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甚至弄疼了彼此，我嘴里不住地说着：“我爱你，爱你们俩。”她们刚要说话，治安警就命令她们出去，然后关上了门。我把头埋在天鹅绒枕头里，好像它能把一切烦恼挡在外面。


又有人进来了。我抬头看时，很吃了一惊，是面包房老板，皮塔·麦拉克的爸爸。我不敢相信他会来看我。不管怎么说，我不久就要竭尽全力杀死他的儿子。可我们并不怎么认识，他甚至对波丽姆还更熟悉些，因为波丽姆在矿上卖奶酪时，每次都给他留出两块儿，他也会很慷慨地给她些面包。我们总是等他刁蛮的老婆不在跟前的时候才跟他交易，因为他比他老婆好多了。我很肯定他一定不会像他老婆，因为烤煳的面包而去殴打自己的儿子。可他为什么要来看我？


面包房老板局促不安地坐在天鹅绒椅子边缘，他是个高大宽肩膀的男人，由于常年待在炉边，脸上有些灼烧的疤痕。他准是跟他的儿子刚道完别。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纸袋，递给我。我打开纸袋，里面装着甜饼。这是我们从来都买不起的奢侈品。


“谢谢你。”我说。面包房老板平时就不大爱说话，此时更是无语。“我今天早晨就吃了你们的面包，是我朋友盖尔用松鼠换的。”他点点头，好像想起了松鼠的事。“你吃亏了。”我说。他耸耸肩，好像并不太在意。


我也再想不起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只坐着，不说话。后来治安警来叫，他站起来，咳了下，清了清嗓子，说：“我会照看那个小姑娘，不会让她饿着。”


听到这些话，感到压在心口的心事不那么重了。人们平时跟我做交易讨价还价，但他们都真心喜欢波丽姆，也许这种喜爱能帮着她活下去。


下一个来看我的人也是我不曾料到的，是马奇，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没有哭哭啼啼或说告别的话，而是急切的恳请，她的口气让我吃了一惊。“他们让你在竞技场戴一件东西，可以让你想起家乡的东西。你戴上这个好吗？”她把那天戴在裙子上的圆形金胸针递给我。我以前没仔细看过，这时我才发现是一只飞翔的小鸟。


“你的胸针？”我说。戴一个代表我们辖区的饰物是我几乎从未想到的事。


“这，我给你戴上好吗？”马奇没等我回话，就俯身把胸针戴在我的裙子上。“答应我一定要把它戴到竞技场，好吗，凯特尼斯？”她说道，“答应我。”


“好的。”我说。小甜饼，胸针。今天我得到了各种礼物。马奇还给了我一件礼物——脸颊上的一个吻。之后马奇就离开了。我在心中暗忖，也许她一直以来就是我真正的朋友。


最后，盖尔来了，也许我们之间没什么浪漫可言，可当他张开双臂时，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投入到他的怀抱。他的身体对我来说很熟悉，他的一举一动、柴烟的味道、甚至心脏的跳动——这是我在打猎寂静时曾听到的，但现在是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心脏和我的紧贴在一起。


“听着，”他说，“搞到刀子很容易，可你得找到一把弓箭，那是你最好的机会。”


“他们并不总给弓箭。”我说，心想有一年他们只提供了带尖的棍棒，各辖区的“贡品”要活活用棍子打死。


“那就做一把，”盖尔说，“就算弓箭很差，也比没有强。”


我曾想照爸爸的弓箭做上一副，可做得不好。并不那么容易。就算爸爸做，有时还做废了。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木头。”我说。有一年参赛者被投入到一片只有大石头、沙子和矮灌木的荒漠里，我恨透那一年。许多选手要么被毒蛇咬伤，要么就渴得发疯了。


“几乎每回都有木头，”盖尔说，“那年饥饿游戏中有一半的人都被冻死了，这游戏就没什么娱乐性了。”


千真万确。有一年的饥饿游戏，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选手在夜晚被冻死。实际上电视录像也看不太清，因为既没有木头生火，也没有火把什么的，他们只是缩作一团。凯匹特举办的这届比赛被认为是虎头蛇尾，所有选手都静静地死去，没有搏杀，也没有流血。那届比赛之后，通常都会有用来生火的木头。


“没错，一般都会有些木头。”我说。


“凯特尼斯，这比赛跟打猎一样，而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猎手。”盖尔说。


“这不仅仅是打猎，那些人有武器，也有思维。”我说。


“你也有，你比他们练得多，实打实的练习，”他说，“你懂得怎么打猎。”


“可不是杀人。”我说。


“这能有多大区别？真的。”盖尔冷酷地说道。


如果我不把他们看做人类，那确实没有区别，可糟糕的是，我做不到。


治安警又来催促，盖尔请求再宽限一会儿，可他们却把他强行带走了，我心里开始发慌。


“别让她们挨饿！”我拉着他的手，喊了出来。


“我不会的，你知道，我不会的！猫薄荷，记住我……”他说。这时治安警把我们硬给拽开，随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他要我记住什么。


从法院大楼到火车站，开车一会儿就到。我从来没有坐过车，甚至连马车都几乎没坐过。在“夹缝地带”，我们无论去哪儿都靠走。


我没有哭是对的。火车站挤满了记者，他们手拿像昆虫一样的摄像机，镜头对着我的脸。我面无表情，这个我已练过多次了。墙上的电视正直播我到达火车站的情形，我扫了一眼电视，看到自己冷酷漠然的表情，我很满意。


显然，皮塔·麦拉克一直都眼泪汪汪，有趣的是，他好像丝毫不加掩饰，我马上意识到这也许是比赛策略。表面虚弱恐惧，让别人觉得他毫无竞争力，然后再主动出击。几年前一个七区的女孩——约翰娜·梅森就用过这招，很管用。她一开始一直哭哭啼啼，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足虑的胆小鬼，直到最后只剩下几个选手时，她勇猛凶狠，杀人毫不留情。她这么玩很聪明。可皮塔·麦拉克用这个计策就奇怪了。他是面包师的儿子，多年来衣食无忧，长得膀大腰圆，十分强壮。要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那可得哭一阵子呢！


我们在火车门外停留几分钟，好让摄像机对我们拍摄。之后我们被带上车，车门总算在身后关闭了，列车也立刻启动。


火车的速度很快，一开始让我觉得透不过气来。除了因公事出行，跨区旅行是被禁止的，所以很自然我从来没坐过火车。火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我们坐的是一种凯匹特型号高速火车，时速二百五十英里的，从我们这里到凯匹特需近一天时间。


在学校时，老师告诉我们建造凯匹特的地方原来叫做“落基地区”。十二区建在“阿巴拉契亚地区”，几百年前，这里就开始挖煤矿，所以我们现在的矿井都要挖得很深。


在学校所学的各种知识，最终都要归结到煤矿上，基础阅读、数学以及所有的指导都与煤矿相关。只有每周的帕纳姆国家历史的讲义除外，这门课大多讲的也是我们应该多么感激凯匹特等等的废话。我知道在讲义的背后还有更多的故事，发生在那次叛乱中的真实的故事。但我并没有花很多时间去想。无论真实的情况如何，这和我们能否找到餐桌上的食物毫不相干。


“贡品”的火车包厢比法院大楼的房间还要华丽。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享用一个单人包厢，里面有卧室和梳妆区，还有一个私人浴室，有冷热水供应。在家里，只有自己烧，我们才会有热水。


橱柜里装满了漂亮衣服，艾菲·特琳奇告诉我想做什么都可以，衣服我可以随便穿，所有的东西我都可以随意支配。离晚饭还有一小时。我脱掉了妈妈的蓝裙子，洗了个热水澡。以前从没洗过热淋浴，感觉好像淋了一场夏天的雨，只不过更热点儿罢了。我挑了套深绿的上衣和裤子穿上。


在晚饭前的最后一分钟，我突然想起了马奇的金胸针。我第一次好好看了看它，胸针中间是一只金色小鸟，外面加了一个圈，只有小鸟的翅膀尖与那圈相连。我突然认出来了，这是一只“嘲笑鸟”。


这些鸟很滑稽，也是对凯匹特的一种嘲讽。以前各区反抗凯匹特时，凯匹特人饲养了各种转基因鸟类作为武器。通常这些鸟被称作“杂种鸟”，或者有时就叫“杂种”作为简称。其中一种鸟被叫做“叽喳鸟”，它能够记住并重复人们说过的所有的话，能自动引导返回鸟巢，特别是雄鸟。它们被放到凯匹特敌人藏身的地方。鸟听到情报后，就飞回中心报信。各辖区的人用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他们私下的谈话以及区里的事情是怎么被传递出去的。于是，这些反叛者给凯匹特送去了许多假情报，凯匹特因此被愚弄。所有饲养中心关闭，那些鸟被遗弃，随它们在野外自生自灭。


鸟儿并没有就此销声匿迹。“叽喳鸟”和雌“嘲鸟”（嘲鸟：一种嘲鸫科的新大陆鸟，尤指嘲鸫，一种美国南部和东部的灰、白色鸟，以其能模仿其他鸟的声音的能力而著称。——译者注）交配，育出了一个全新品种，它能学所有的鸟叫，也可以模仿人类的歌声。尽管它们已经无法学会清晰的说话声，但可以模仿各种声音，包括孩子尖厉的声音或男子厚重的低音。它们还会学歌声，不是简单的曲调，而是多声部的复杂歌声。如果一个人有耐心唱出所有的曲调，而鸟儿又喜欢他的声音，它们准能学会。


爸爸特别喜欢嘲笑鸟。我们一起打猎的时候，他常常吹口哨或者用歌声唱出复杂的曲调，嘲笑鸟在礼貌的停顿之后，就会学唱。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受到这种礼遇。无论爸爸唱什么歌，所有的鸟都会静静地聆听。他的声音很美，清晰高亢、感人动听，他的歌声能把人同时带到既想悲啼又思欢笑的境地。在他走后，我却再也学不成他的样子。不管怎样，小鸟给我带来了一丝安慰。在它那里我看到了爸爸的影子，他在保护着我。我把别针别到衣服上，在深绿上衣的映衬下，嘲笑鸟好似在林中飞翔。


艾菲·特琳奇来叫我吃晚饭，我跟在她身后，穿过摇摇晃晃的过道，进入一个用光亮的隔板隔开的餐厅。餐厅的桌子上摆着很多易碎的餐具。皮塔·麦拉克正坐在那里等着我们，他身旁的椅子是空的。


“黑密斯在哪儿？”艾菲·特琳奇用明快的声音问道。


“刚才我见他时，他说要打个盹。”皮塔说。


“是啊，今天可够累的。”艾菲·特琳奇说。我想黑密斯不在她也尽可以放心，谁又会责怪她呢？


晚饭开始了，菜一道一道地上，先是胡萝卜浓汤，然后是蔬菜沙拉、羊肉丁、土豆泥、奶酪、水果和巧克力蛋糕。吃饭的时候，艾菲·特琳奇一直提醒我们给自己的肚子留点地方，还有很多好吃的。可是我吃得很饱，因为我从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这么多，这么好吃。再说，在比赛前我能多长几斤肉就最好了。


“至少，你们的举止还很得体，”我们就快吃完主菜的时候，艾菲·特琳奇说道，“去年的两个选手用手抓饭吃，像野人一样。真让我倒胃口。”


去年的两个选手来自“夹缝地带”，他们从小到大从没有吃过一天饱饭，一旦有饭吃，当然顾不得什么餐桌礼仪。皮塔是面包师的儿子，妈妈也教过我和波丽姆正确的吃饭姿势。所以，当然，我会拿刀叉。可是我很讨厌艾菲·特琳奇说的那些话。接下来我故意用手抓饭吃，然后用桌布把手擦干净。看到这，艾菲·特琳奇嘴唇紧闭，也无话可说。


饭吃完了，我要想法把它消化掉。据我看，皮塔也没见识过这么多好吃的，我们两个人的胃对这么丰盛的食物都无法适应。可如果我能消化格雷西·塞的耗子肉、猪内脏和树皮乱炖——这是冬季的特殊食谱——我也应该能消化得了这些食物。


我们到另一个包厢去看以前整个帕纳姆国收获节仪式的录像。当时节目进行全天的滚动播放，所以可以看到整个直播过程，但只有凯匹特人才能真正看到，因为他们不参加收获节仪式。


一个又一个，我们看到其他辖区的仪式，宣布选手名单，志愿者上台，更多时候没有志愿者。我们仔细观看那些孩子的脸，他们是我们未来的对手。有几个人我印象深刻。有一个来自二区的孩子，长得凶巴巴的，他跃上台子要求做志愿者。另一个是来自五区，长着软软的红头发、狐狸脸的女孩。还有一个来自十区跛脚的男孩。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来自十一区的十二岁的女孩，她长着深棕色的皮肤和眼睛，更重要的是她和波丽姆个头相仿，动作也很像。只是她上台后，有人问是否有志愿者时，只能听到风吹过四周的破楼时发出的呼啸声。没有人愿意代替她的位置。


最后播放的是十二区的录像，波丽姆的名字被喊出来时，我冲上台去，把波丽姆推到身后，那时可以清楚地听到我凄厉的喊叫声，好像生怕没人听到而把波丽姆带走。当然，大家都听到了。我看到盖尔把她拉走，自己上台。评论员对于观众拒绝鼓掌也不知该作何评论。这是无声的敬意。有人说，十二区总是有点落后，但它的地方风俗却独具魅力。恰在此时，黑密斯摔到台下，大家一阵哄笑。皮塔的名字被抽了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我们握手。播放国歌。节目结束。


艾菲·特琳奇对弄乱她假发的那段很不满意，“你们的前辈可得好好学学怎么上电视，在电视前应该有什么样的举止”。


皮塔出人意料地笑了起来。“他当时醉了。”皮塔说。


“他每年都喝得醉醺醺的。”


“是每天。”我加了一句，也禁不住笑了起来。艾菲·特琳奇说话的口气很有趣，好像给黑密斯提点建议就能改正他粗俗的举止似的。


“是啊，”艾菲·特琳奇发出叹息，“你们两个还觉得好笑，真奇怪。要知道你们的这位前辈是你们在这世上生存下去的救生线。他会给你们建议，给你们找到赞助者，还可以指定获奖礼物。黑密斯对你们的生死有决定性的作用。”


这时，黑密斯跌跌撞撞走进包厢。“我错过了晚饭？”他口齿含混不清，说着哇地吐了一地，然后摔倒在呕吐物上。


“哈，这回你们可以一笑了之了。”艾菲·特琳奇说道。她踮起穿着细高跟鞋的脚，绕过那脏东西，逃出了包厢。

第一篇 贡品 4贡品列车


我和皮塔愣在那儿，看着我们这位前辈试图在他湿滑的呕吐物上站起来。一股强烈的酒精的臭味差点让我把晚饭吐出来。我和皮塔交换了一下眼色。显然，黑密斯不值一提，可有一点艾菲·特琳奇说的是对的，一旦我们进入竞技场，他就是我们所拥有的一切。皮塔和我似乎达成了无声的协定，我和他一人拉着黑密斯的一只胳膊，把他拽起来。


“难道我摔倒了吗？”黑密斯问道，“好臭啊。”他用手抹着鼻子，把肮脏之物抹了一脸。


“咱们回您的包厢吧，”皮塔说，“给您洗一洗。”


我们半拖半拽把他弄回了包厢。我们不能把他就那么放到绣花床单上，所以直接把他拖到浴缸里，打开淋浴喷头，他还是迷迷糊糊的。


“好吧，”皮塔对我说，“现在我来照顾他吧。”


他能这么说，我还真心存感激。给黑密斯脱衣服，把他吐的东西从他的胸毛上洗掉，然后把他拖回床上，这是我最怕去做的事。也许皮塔想给他留个好印象，一旦比赛开始对他有利。但看黑密斯现在的情况，他恐怕明天未必会记得这些。


“好吧，”我说，“我一会儿找一个凯匹特人来帮忙。”火车的号码簿有所有人的号码，为我们做饭、伺候我们、看守我们、照顾我们，都是他们的责任。


“不，我不需要他们。”皮塔说。


我点点头，然后朝我的包厢走去。我理解皮塔的感受。我也不愿见到凯匹特人，可让他们伺候黑密斯也许是对他们小小的报复。所以我暗自思忖他为什么坚持要照顾黑密斯；继而我恍然大悟，是出于善心，正如对我发善心，给我面包一样。


这想法让我心头一紧。善良的皮塔比无情的皮塔对我更危险。因为善良人总能深入我的内心，在那儿深深地扎根。我不能让皮塔也深入我的内心，至少在竞技场不能。所以我决定，从现在起，要尽量少跟这个面包师的儿子接触。


我回到包厢时，火车正停在一个站台加油，我赶快打开窗户，把皮塔爸爸给我的甜饼扔出窗外，猛地关上了车窗。再也不要有，不要有他们父子的任何东西。


可惜甜饼的盒子扔在地上，正好砸在铁道边一簇蒲公英上。我只看了一眼，但已经足够了，它使我想起了多年前学校操场的那朵蒲公英……


我刚把视线从皮塔·麦拉克打青的脸上挪开，就看到了那朵蒲公英，我知道希望没有消失。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下来，飞快地跑回家里，拿起一只桶，拉起波丽姆的手，就往“牧场”跑。是的，里面长满了金黄色的蒲公英。摘完这些，我们又沿着围障走了大约一英里，直到桶里装满了蒲公英花、茎和叶。那天晚上，我们大嚼着蒲公英沙拉和剩下的面包。


“还有别的吗？”波丽姆问，“我们还能找到别的吃的吗？”


“有好多可以吃的，”我向她保证，“只要我能记得。”


妈妈有一本早先从药房带来的书，书页是旧羊皮纸的，里面有各种植物的钢笔画，下面用娟秀的字体写下了每种植物的名字，在哪儿可以摘到，什么时候开花，有什么药用价值。爸爸在书里又添加了不少条目，哪些植物只可食用，不能治病。蒲公英、美洲商陆、野洋葱、松木。那晚剩下的时间，我和波丽姆一直在啃这本书。


第二天，在放学的路上，我在“牧场”边久久流连，最后终于鼓足勇气从围障底下钻了过去。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站在这个地方，没有爸爸的弓箭的保护。我找到了爸爸用挖空的一截树干给我做的弓和箭。那天，我往“牧场”里面走的距离大概不超过二十码。有很长时间，我待在一棵老橡树的树杈上，静静地等着猎物经过。几个小时后，我运气不错，打到一只兔子。以前爸爸教过我，我也曾打到过几只兔子。可这只兔子，是完全靠自己打到的。


几个月来我们第一次吃到了肉。妈妈看到兔子，似乎激起了内心深处的某种力量，她打起精神，剥了兔皮，把肉和波丽姆挖的野菜炖在一起，之后她又萎靡不振，回到了床上。可炖菜做好以后，我们哄着她吃了一大碗。


树林子成了我们的救星，每天我都会往里多走一点。一开始很艰难，但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自己养活家人。我从鸟窝偷鸟蛋，用网子捕鱼，有时打松鼠和兔子，什么都干，我还挖遍地都是的各种野菜。挖野菜要小心，有的可以吃，有的吃上一口就能要命。挖野菜时，按照爸爸的图片仔细反复地检查，我们吃的野菜都安全。


只要有一点危险的信号——远处传来的嚎叫，树枝发出的噼啪声——我会立刻跑回到围障边。慢慢地，我冒险爬到树上躲避那些不停找寻猎物的野狗。熊和豹子躲在林子深处，也许它们不喜欢我们区的烟熏味。


五月八号，我去法院大楼签字领取食品券，用波丽姆的玩具车把我第一次领到的粮食和油拖回家。每月的八号，我都去领一回。当然，打猎也没停。粮食不够吃，还要买些别的东西，比如肥皂、牛奶和针线。除了必须吃的，其他的我都拿到集市上去换。起初，没有爸爸的陪伴我感到很害怕，可大家都尊敬爸爸，也就接受了我。猎物就是猎物，无论是谁打到了它。我还把猎物拿到有钱人家的后门去卖，我尽量回忆起爸爸教给我的办法，自己也学会了几招新的。肉铺老板只买兔子，不买松鼠。面包房老板喜欢松鼠，他老婆不在身边时，他就换一只，就换一只。警局局长喜欢野火鸡，市长对草莓情有独钟。


有一年的夏末，我在池塘洗澡，不经意看到周围生长的植物，高高的茎、像箭一样的叶子、长着三片花瓣的白色花朵。我跪在水里，指尖插进松软的泥中，随手挖出它的根茎。这小小淡蓝色的茎块虽然看着不像马铃薯，但吃起来味道却一模一样。“凯特尼斯！”（凯特尼斯是印第安语中一种水生植物的名称。——译者注）我大声喊道。我的名字就是根据这种植物起的。我似乎听到爸爸诙谐的声音在耳边说：“只要能找到你自己，你就不会饿死。”我花了几个小时，用手和木棍把池塘底翻了个遍，把漂在水面上的茎块全捡了起来。那晚，我们吃着鱼和凯特尼斯根，直到我们吃得饱饱的。这是一个月来的头一次，我们所吃的饱饭。


渐渐地，妈妈的精神又恢复了，回到我们身边。她开始打扫房间、做饭、储存我带回的过冬食物。人们常和我们换些东西，也付给我们药钱。有一天，我终于听到了她的歌声。


妈妈好了，波丽姆高兴极了。可我却冷眼旁观，等着她再次从我们身边离开。我并不信任她。我内心深处藏着对她的憎恨，憎恨她的脆弱、她的不管不顾、她一个月来对我们的离弃。


波丽姆原谅了她，可我却与她渐行渐远，在心里筑起一道墙，克制自己不要在心理上依靠她，我和妈妈之间的感情已和从前全然不同。


现在我即将赴死，而这种状况却丝毫不会改变。我今天在法院冲她大喊，可我也告诉了她我爱她。也许，这样也就扯平了。


我呆呆地看着车窗，希望能再把它打开，可又不知这么快的车速，打开车窗会怎样。在远处，我依稀看到了另一个辖区的灯光，是七区吗？或十区？我不知道。我想到千家万户的人们，现在正准备上床睡觉。我又想到自己的家，此时窗板已经关了。她们正在干什么，妈妈和波丽姆？她们在吃炖鱼和草莓吗？也或者这些食物留在盘里，根本没动？她们是不是在看那台靠在墙边的用电池的旧电视，在看今天节目录像？她们肯定还会哭。妈妈这回能撑得住吗，为波丽姆而撑住？抑或她已经撑不住了，把这现实世界的重担留给波丽姆，让她用孱弱的肩膀一人挑起呢？


波丽姆今晚准又跟妈妈一起睡了。一想到还有那脏兮兮的瘦猫陪着波丽姆，我的心里感到宽慰了许多，如果她哭了，它就会拱着鼻子，爬到她的胳膊底下，蜷缩在她的怀里，直到她平静下来，坠入梦乡。我真高兴当初没把它淹死。


想起了家人，此时的我倍感孤独。这一天太漫长了。我和盖尔是今天早晨一起吃的黑莓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个变得越来越恐怖的梦。也许，我睡着了，醒来后又会回到十二区，那个我生活的地方。


衣橱里肯定有各种睡衣，可我只脱掉上衣和裤子，穿着内衣裤上了床。床单是柔软的丝织品，松软的绒被让身子很快就暖和起来。


要想哭，现在是时候了。明早，我可以洗掉晚上哭泣的泪痕。可我却没有泪，我太累了，也许是太麻木了，哭不出来。唯一强烈的愿望就是此时我在别处。那就让晃动的火车把我带到梦乡吧，在那里我可以忘却一切！


第二天早上，天空阴沉沉的，灰暗的光从窗帘透射进来。我被轻轻的敲门声弄醒了，紧接着听到艾菲·特琳奇的声音，叫我起来吃饭。“起来，起来，起来！今天我们会特别特别忙！”有一瞬间，我设想着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白天在想什么？晚上又做了什么梦？我想不出来。


我穿上绿色套装，还不脏，只是扔在地板上一晚上，有点褶了。我用手指抚弄着嘲笑鸟的金圈。我想到了丛林，想到了爸爸，想到从睡梦中醒来，却要继续去面对生活的妈妈和波丽姆。


昨晚没有梳头就睡下了，妈妈在收获节仪式上为我精心梳理的发型，今早看来还不乱，我也没再梳头。好在也没有大的关碍，我们离凯匹特已经不远了。我一到达那座城市，就会有设计师为我进行形象设计，为今晚的开幕式做好准备。我只希望我的设计师不要以裸体为美。


我来到餐车时，艾菲·特琳奇手拿一杯黑咖啡与我擦身而过，她嘴里低声咒骂着。一旁的黑密斯，脸又红又肿，显然前一天又在放纵自己，他正在哧哧地笑着。皮塔手里拿着一只蛋卷，表情尴尬。


“坐下！坐下！”黑密斯对我挥挥手，说道。


我刚在椅子上坐下，就有人端来了一大盘食物，有鸡蛋、火腿、成堆的炸薯条，一个盛满了水果的果盘镇在冰块里，以使之冰凉适口。堆在我面前的一堆蛋卷够我们家吃一星期的。一只雅致的杯子里盛着橘汁；或者，至少我认为是橘汁。我以前只在新年时尝过爸爸作为特殊礼物带回来的一只橘子。另外还有一杯咖啡。妈妈特别喜欢咖啡，可我们从来都买不起。但咖啡对我来说，只是又苦又稀的水。还有一杯浓浓的褐色的东西，我从没见过。


“他们管它叫热巧克力，”皮塔说，“味道不错。”


我喝了一小口，热热的、甜甜的、像奶油一样的液体顺喉而下，我身体为之一颤。我将它一饮而尽，全不顾满桌的美味。然后我开始大口地嚼食其他食物，真吃了不少，我尽力控制自己别吃得太多了。有一次妈妈说过，我吃起饭来总好像再也见不到吃的了似的，我回答说：“要是能把吃的带回家，我就不会这样了。”妈妈也就不再说话了。


当我的肚子感觉快要裂开时，我才靠在椅子上，吃佐餐小食品。皮塔仍在吃，把蛋卷撕开，浸在热巧克力里。黑密斯并没有太在意他的食物，可他却不停地从一个瓶子里倒出透明液体混在红色果汁里，然后一口喝下。那浓烈的味道让我可以断定那准是一种酒精。我与黑密斯以前并不认识，但我在黑市那儿经常见到他，他总把大把的零钱扔在卖白酒的女人的柜台上。这样下去，我们到达凯匹特时，他肯定会酩酊大醉的。我发现自己很讨厌黑密斯。难怪十二区的选手从来没得到过好机会，这不仅因为他们食不果腹、缺乏训练——十二区有很多强健的选手，有机会取胜；而是因为他们得不到赞助，而黑密斯是主要原因。有钱人往往会支持某些选手，抑或他们在这些选手身上下了注，抑或仅仅要吹嘘自己选对了胜出者。当然他们愿与比黑密斯举止更得体的人打交道。


“您应该给我们一些建议。”我对黑密斯说。


“我建议你，活着回来。”黑密斯说着，大笑起来。我和皮塔交换了一个眼色，决心再也不与他搭话了。我当时看到他眼神里的冷酷感到非常吃惊，而他平时是一贯温和的呀。


“很可笑。”皮塔说。突然他猛一挥手，把黑密斯手中的杯子摔到地上，血红的液体顺着包厢的门向外流淌。“别这么对我们。”


黑密斯一愣，接着一拳打在皮塔下巴上，把他从椅子上掀倒在地。他转过身要去拿酒，我把刀子猛地插在瓶子和他手之间，差点叉到他的手指头。接着我赶快闪身，好躲开他的拳头，可他却没动手，坐在椅子上，乜斜着眼看着我们。


“哼，这是干什么？”黑密斯说，“今年给我选了两个斗士，啊？”


皮塔从地板上站起来，从水果盘底下挖出一大勺米饭，举到他脸上的红印子旁。


“不，”黑密斯拦住他说，“露出来，观众以为你进竞技场之前，已经跟另一个‘贡品’干了一仗。”


“这是违规的。”皮塔说。


“只有你被看到时，这淤伤才说明你打过架，要是没看到，就更好了。”他又转过身来看着我，说，“你除了用刀扎桌子，还能用它扎什么？”


弓箭是我常用的武器，可是抛刀子我也练了好长时间。有时我射伤了猎物，靠近它之前，最好先用刀子把它结果了。我觉得要引起黑密斯的注意，现在正是时候。我把刀子从桌子上猛拉出来，手抓刀刃，嗖地一下把它扔到对面的墙上。我本来只想把刀子牢牢地扎在墙上，可刀子却正好卡在两块板子的缝隙里，显得我更加身手不凡。


“站到那边去，你们两个。”黑密斯说着，跌跌撞撞地走到餐车中间，绕着我们仔细地看，像对动物似的捅捅我们，又看看脸。“嗯，还不错，并非完全没希望。看上去还挺强壮的。到时让设计师给你们一鼓捣，就有样了。”


皮塔和我都不怀疑这点。饥饿游戏并不是选美比赛，可话说回来，外表英俊漂亮的选手也似乎总能得到更多赞助。


“好吧，咱们做笔交易，我喝酒，你们别管，但我也不喝多，好帮着你们。”黑密斯说，“可你们要完全照我说的去做。”


这虽然算不上什么好的交换条件，但比十分钟前没一个人指导时迈进了一大步。


“好吧。”皮塔说。


“那你就帮我们吧，”我说，“我们到宙斯之角时（希腊神话中哺乳宙斯的羊角，满装花果象征丰饶的羊角。通常用于绘画或雕刻中。——译者注），什么最佳战术？”


“一次只拿一样。几分钟后，我们就进站了，你们会被交到设计师的手里，你们不会喜欢他们的设计，可不管怎样，都不要反抗。”


“可是——”我说。


“没什么‘可是’，别反抗就是了。”黑密斯说着，从桌上拿着酒瓶，然后离开了餐车。门在他身后关上时，餐车内黑漆漆的，尽管还有一丝光亮，但车外面好像进入黑夜。我想火车准是进了通往凯匹特的隧道。这些大山是凯匹特防御东部各区的天然屏障，从东面几乎无法攻进凯匹特，只有隧道这一条通路。这地形优势是各区打败仗，也是我现在成了“贡品”的主要原因。因为反叛者要穿越大山，他们很容易就成为凯匹特空中力量的打击目标。


列车在长长的隧道中飞驰，我和皮塔站在那儿，默不作声。一想到隧道中厚重的岩石把我和天空隔开，我的心就是一紧，我讨厌被岩石困住的这种感觉，他使我想到了爸爸，想到了矿井，他被永远埋葬在了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


火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突然车厢里透进刺目的光亮。皮塔和我忍不住内心的激动，跑到窗口去看以前只在电视上才看到过的凯匹特城——帕纳姆的统治中心。确实，摄像机没有撒谎，它完全展示了这个城市的雄伟壮丽；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它没有捕捉到的，那就是呈现在彩虹色余韵当中的金光闪闪、直插云霄的摩天大厦，在宽阔的柏油路上奔驰的光彩悦目的汽车，着装奇特、发型古怪、脸涂彩妆、衣食无忧的人们。一切颜色都是那么虚幻，粉色太深，绿色太艳，黄色亮得刺眼一就像我们在十二区的小糖果铺看到的却永远买不起的扁圆糖果。


当得知有一趟搭着“贡品”的列车正驰进这座城市时，大家都急切地对我们指指点点。我赶快从窗口走开，他们那么激动，让我恶心，我知道他们已迫不及待地想观看我们彼此残杀。可皮塔却站在那儿没动，相反，他还冲着人群微笑招手。只有当火车最终进站，观众看不见我们时，他才停下来。


他看到我盯着他，就耸了耸肩，说：“谁知道？也许这人堆里有个有钱的。”


我错看了他。从收获节仪式上，我就一直琢磨他的行为：他跟我友好地握手，他爸爸带着小甜饼去看我，答应给波丽姆吃的……是皮塔让他爸爸这么做的吗？他在车站哭哭啼啼，还自愿给黑密斯洗澡，可当这种“好人策略”明显不起作用时，他又向黑密斯发起挑战。现在他又在窗口挥手，希望赢得观众的支持。


当然，这一连串的事情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可我感觉到他的行动计划正在成形。他没有坐以待毙，正在努力争取存活的机会。也就是说这个善良的皮塔·麦拉克、那个曾给我面包的人，正尽其所能，要置我于死地。

第一篇 贡品 5燃烧的女孩


撕——掉一！绿头发、眉毛上方有个金色文身的维妮娅，正用一个胶条从我的腿上拔汗毛，我咬紧牙关。


“对不起，”她用怪怪的凯匹特口音尖声尖气地对我说，“你身上的毛还真不少！”


这些人说话干吗这么尖厉？说话时，为什么不张开下巴？每句话说到最后都用升调，好像要问问题。“s”音总是嘶嘶的，声音怪怪的……难怪凯匹特口音总让人忍不住要模仿。


维妮娅脸上一副同情的样子，“好消息，这是最后一次了，准备好了吗？”


我坐在那儿，死死抓住身边的桌子沿，点点头。我的腿疼痛地一抖，最后的一小撮汗毛喳地一下从我腿上拔下来。


来到形象设计中心已经三个多小时了，可还没有见到我的形象设计师。显然，在形象设计小组其他成员将主要问题解决之前，他是没有兴趣见我的。他们用磨砂泡沫擦洗我的全身——不仅把泥洗掉了，甚至搓掉了三层皮，把指甲剪成一模一样的形状，还有，主要就是拔掉我身上的汗毛——腿上、胳膊上、腋下，还有一些眉毛也拔掉了，弄得我像是拔了毛、等着烤熟的鸡。我真不喜欢这样。我的肉皮又疼又麻，简直不能碰。可是我得听黑密斯的，我没说一个不字。


“你表现不错。”一个叫弗莱维的人说道。他边摇着橘红色拔毛夹子，边在嘴上抹着紫色的唇膏。“我们不能忍受的就是那些哭哭啼啼的人。给她的全身抹上油脂！”


奥克塔维亚，一个浑身染成豆瓣绿的胖墩墩的女人，和维妮娅一起在我身上抹上一层乳液。开始觉得刺痛，后来皮肤觉得很舒服。接着，他们把我从桌子旁拉开，除掉了我身上一直穿穿脱脱的薄薄的长袍。我站在那里，浑身一丝不挂，他们三个围着我，用镊子除掉我身上的最后一点汗毛。我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害臊，可我却没有。在我看来，他们根本不像人类，不比三只颜色古怪、在我脚边啄食的鸟更让我害臊。


他们三个后退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太好了，你现在看起来基本有个人样了！”弗莱维说着，他们都笑起来。


我的脸上也挤出笑容，表示我对他们多么感激。“谢谢，”我甜甜地说道，“我们在十二区没多少需要打扮的场合。”


这话完全赢得他们的赞同。“你当然不会有，亲爱的小可怜！”奥克塔维亚说着，两手扣在一块，为我感到惋惜。


“不过不用担心，”维妮娅说，“等西纳给你一打扮，你就绝对又精神又漂亮了！”


“绝对是！你知道，我们已经把你身上的汗毛和脏泥都洗掉了，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怕了！”弗莱维不无鼓励地说道，“咱们叫西纳来吧！”随后，他们一阵风似的走出房间。对我的形象设计团队，我很难恨得起来。他们是一群十足的傻瓜，虽然他们给人的感觉怪怪的，但我也知道他们在真心帮我。


我看着冷冰冰的白墙和地板，极力控制自己穿上长袍的冲动。即使穿上，那个西纳，我的设计师，也肯定立刻把它脱了。我用手摸着自己的头发——这是设计师唯一不让我动的地方——捋着妈妈给我精心编好的辫子。我的妈妈啊，我把她的蓝裙子和鞋留在了火车的包厢里，从来没想着要把它们找回来，留一点对她、对这个家的念想。可现在，我真希望我拥有啊！


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这人准就是西纳。他外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这让我吃惊。电视采访中出现的设计师多数都染了头发，做过整形手术，以致外表看起来十分怪异。可西纳头发很服帖，似乎是自然的棕色。他穿着朴素的黑色衬衫和裤子，唯一的修饰就是轻描的亮金色眼线，在他的绿眼睛里映出了斑点。尽管我讨厌凯匹特和他们的恶俗，我还是不禁觉得他很吸引人呢。


“你好，凯特尼斯，我是西纳，你的设计师。”他说话很轻柔，没有凯匹特的矫揉造作。


“你好。”我赔着小心，大着胆子说道。


“给我几分钟时间，好吗？”他问。继而他绕着我裸露的身体看着，他没有碰我，只是仔细打量着。我强忍着不用手臂遮住前胸。


“谁给你做的头发？”


“我妈妈。”我说。


“很漂亮，很古典，真的，和你的外形搭配得很完美。她的手真巧啊。”他说。


我原想自己的设计师是一个华而不实、极力扮作年轻人的中年男子、一个把我当成餐盘里的肉的人，可西纳与我的想象大为不同。


“您是新来的，对吧？我以前好像从没见过您。”我说。大部分的设计师都是熟悉的面孔，总给不同的“贡品”服务，有些人的面孔我都看见过好多年了。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为饥饿游戏工作。”西纳说。


“所以他们让你管十二区。”我说。新来的总为我们服务，这是最没人想要的一个区。


“我要求接的十二区。”他说，没有再进一步解释，“把长袍穿上，咱们聊一聊，好吗？”


穿上长袍，我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扇门，来到一间会客室。两张红色的睡椅隔着一张小桌对面放着，房间的三面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有一个整面的玻璃墙，从那儿可以看到外面的城市。从室外的光线看，现在应该正是中午，晴朗的天空此时已变得阴沉沉的。西纳邀我坐在一张睡椅上，他在对面坐下。接着他按下了桌旁的一个按钮，桌面从中间打开，从里面升起了另一张小桌，上面放着我们的午饭：有烤鸡、花形蛋卷，还有一道菜下面铺着白米、小绿豌豆和洋葱丁，上面是橘子丁浇奶油沙司，至于甜点，是蜂蜜般黄灿灿的布丁。


我心里盘算着在家里做这样一顿饭需要什么。首先，鸡太贵了，我可以用野火鸡代替，我还要再打到一只火鸡，好换到橘子。羊奶代替奶油。我们可以在园子里种些豌豆。我还要从林子里搞到野洋葱。我认不得那种米，我们用食品券换的米做熟以后是浅褐色碎粒。要做漂亮蛋卷就得去跟面包师换，也许还要两三只松鼠。至于布丁，我猜不出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为弄这顿饭要打好多天猎，还要到处交换，做出来的东西恐怕远不如凯匹特的这顿饭好吃。


我心中暗想，住在一个只要一揿按钮饭菜就出现的世界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为一日三餐而在林中奔波的时间，要是在这里又该怎么打发呢？这些凯匹特人除了每天打扮自己，等着几个“贡品”被运到这里送死以供他们取乐，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呢？


我抬起头，发现西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瞧，对你而言，我们多么可鄙。”他说。


是他从我的表情看出来了？还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可他说得没错，他们这一伙可鄙而肮脏的家伙。


“那么，好吧，凯特尼斯，”西纳说，“关于你开幕式上所穿的服装，我的搭档，波西娅，是你的同伴皮塔的设计师。我们目前的想法是让你们穿上漂亮的服装，你知道，按照传统，那种反映本区特色的服装。”


在开幕式上，每位选手都要穿上反映本区主要发展特色的服装。例如：十一区是农业，四区是渔业，三区是工业。这就是说，皮塔和我要穿采煤工人的服装式样。因为矿工肥大的连裤工装不太适合这种场合，我们的选手常代之以较合身的工作服和戴有头灯的安全帽。有一年，我们的“贡品”浑身赤裸，全身涂满代表煤炭的黑色粉末。这种装扮糟糕透顶，难以赢得观众的喜爱。而此时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么，我要穿矿工的服装喽？”我问道，心里想着可别太不体面了。


“嗯，不完全是。你瞧，波西娅和我都觉得矿工的服装以前穿得过多了，没人会记住你。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十二区的选手令人过目不忘。”西纳说道。


“我肯定要全身赤裸了。”我想。


“那么，我们会着眼于煤炭而非煤矿上。”西纳说道。


“裸体，涂上黑灰。”我想。


“煤炭用于什么？用于燃烧。”西纳说，“你不怕火，对吧，凯特尼斯？”他看到我的表情后露齿一笑。


几小时后，我穿上了开幕式上要么最轰动、要么最死气沉沉的服装——造型简单的黑色紧身服，从脖颈紧束到脚踝，亮闪闪的及膝黑皮靴，带有橘红、黄、红三色条纹的飘逸的斗篷和与之搭配的小帽。西纳打算在我们的战车驰入街道之前把斗篷点燃。


“当然不是真火，而是我和波西娅设计的人工火焰。你们百分之百安全。”他说。可我还是不敢确定到市中心时自己会不会被烤成熟肉。


我脸上基本没有化妆，只是在一两处有点提亮。头发重新梳理，像往常一样，一条大辫子留在背后。“我想让你一到竞技场，观众一眼就能认出你。”西纳喃喃自语，“凯特尼斯，燃烧的女孩。”


我突然觉得西纳宁静、普通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最狂野的灵魂。


尽管今早对皮塔做了种种猜测，可当他穿着同样的服装出现的时候，我还是松了口气。作为一个面包师的儿子，他应该了解火。他的造型师波西娅和设计团队跟在他的身后，大家都为我们的服装和造型所可能引起的轰动效果兴奋不已。只有西纳，在别人频频祝贺时，却略显疲惫。


我们被簇拥着来到形象设计中心的最底层，这里原来是一个巨大的赛马训练场。开幕式即将开始。一对对的“贡品”登上了由四匹马拉的战车。我们的战车是黑色的。拉车的马匹受过良好训练，甚至不需要车夫执辔。西纳和波西娅引领我们登上马车，仔细安排好我们的位置，摆弄好斗篷。


“你觉得怎么样？火苗那主意。”我小声对皮塔说。


“我拽掉你的斗篷，你拽掉我的。”他从粗糙的牙齿缝隙里挤出这几个字。


“成交。”我说。也许我们尽快拽掉斗篷，可以避免严重烧伤。真是糟透了，无论情况怎样，我们都会被扔进竞技场。“我知道已经答应黑密斯完全按他们说的做，可我想他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黑密斯到底在哪儿？难道他不应该在这种事上保护我们吗？”皮塔说道。


“灌了一肚子酒，也许让他靠近火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我说。


突然，我们一起大笑起来。此时的我们已经太紧张、太压抑，深恐自己变成活人火炬，我们的行为有些异样。


开幕式的音乐响起。聒噪响亮的声音穿透整个凯匹特。厚重的大门打开了，宽阔的街道出现在眼前，街道两边簇拥着人群。战车要行驶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到达市中心圆形广场，人群将在那儿等候欢迎我们，然后奏响国歌，人群欢送选手进入训练中心。直到饥饿游戏开始之前所有选手都会一直待在这里，那是家，也是监牢。


一区的战车由雪白的马拉着，选手身穿银色的束腰外衣，衣服上镶缀着闪光的宝石，看上去漂亮而品位不俗。一区为凯匹特制作奢侈品。他们战车经过时观众欢声雷动，他们永远是大众的宠儿。


二区的战车紧跟其后。很快，我们离大门越来越近了。我看到天空阴沉沉的，灯光在暮色和天空的映衬下显得灰蒙蒙的。十一区的战车即将驰出大门，这时西纳出现了，他手中拿着一个火把。“到我们了。”他说。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把我们的披风点燃了。我呼吸急促，等着火烧的灼热，可我只感到背部麻酥酥的。西纳又爬上战车，点燃了我们的饰头巾。他舒了口气，说：“成功了。”然后他用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说：“记住，高昂着头，面带微笑。人们会爱上你的！”


西纳跳下战车，继而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他冲我们大声喊着，可音乐淹没了他的声音。他又大声喊着，并打着手势。


“他说什么？”我问皮塔。这时我才抬眼第一次看到他身上的假火焰，他看上去光彩悦目，那我肯定也一样啦！


“我想他是说让我们拉着手。”皮塔说。他用右手抓住我的左手，然后我们的目光都转向西纳，让他确认。西纳点点头，竖起拇指，这是我进入这座城市前看到的最后一个情景。


我们出场后，观众先是吃惊，继而迅速变成了欢呼，“十二区！”大家的视线从前面行进的三辆战车转到我们这里。起先，我的身体有些僵直，可我在大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我们是多么的光彩照人，令人目眩。在即将降临的夜色中，火炬照亮了我们的脸颊，飘动的斗篷在我们身后拉出长长的亮线。西纳没给我们化浓妆是对的，我们两人看上去潇洒漂亮，又极易辨认。


“记住，高昂起头，面带微笑，人们会爱上你的！”西纳的话在我耳边回响。我又微微仰起下巴，脸上展露出最灿烂的微笑，不断地向观众招手。真高兴有皮塔拉着我以保持平衡，他稳稳地站着，如一块坚硬的磐石。我更自信了，甚至给观众送去几个飞吻。凯匹特人疯狂了，他们向我们举起鲜花，高喊着刚在节目中看到的我们的名字。


震耳的乐声、欢呼声和观众的崇敬使我热血沸腾，难抑心中的激动。西纳给予了我很大的优势，没人会忘记我，我的名字，我的脸。凯特尼斯，燃烧的女孩。


我第一次感到一丝希望在心中燃起。准会有赞助人支持我。只要能得到额外的帮助——食物，合手的武器——我为什么还认为自己会在比赛中被淘汰呢？


有人朝我扔来一枝玫瑰，我接住花，轻闻着花朵，朝扔花的方向抛去一个飞吻。有一百只手伸出来接我的飞吻，好像它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凯特尼斯，凯特尼斯！”我听到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喊我的名字。大家都想得到我的飞吻。


直到到了市中心圆形广场时，我才感觉与皮塔紧紧相握的手简直已经停止血液循环。我想松开我们相交在一起的手指，可他再次把我紧紧握住。“不，不，别放开我。”他说。火光在他蓝色的眼睛里跃动，“请别放开我，我会从这东西里摔出去的。”


“好的。”我说。我便一直抓着他的手，可我又觉得奇怪，西纳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把我们联系起来，让我们作为一个团队出场，又将我们锁在一个竞技场相互残杀，这太不公平了。


十二辆战车在中心广场围成一圈。圆形广场周围的大楼的每一扇窗户前，都站满了凯匹特最有声望的公民，我们的马匹将战车直接拉到斯诺总统的府邸前，停了下来。音乐在华美的乐章中结束。


总统身材瘦小、满头白发，他站在阳台上，代表政府对我们表示热烈欢迎。一般情况下，在讲话过程中，镜头会切换到“贡品”的脸上。我在电视上注意到我们俩人占镜头的时间远超过其他人。天色越晚，就越难把目光从闪动的火苗旁移开。


国歌响起时，摄影镜头切换到各区选手面部，迅速转了一圈。当十二区战车最后绕场一周，直至消失在训练中心时，镜头始终没有离开我们。


我们的战车被设计小组团团围住时，大门才在我们身后关闭，他们喋喋不休地对我们说着溢美之词，但却被周围的噪声淹没。我环顾四周，看到许多“贡品”对我们投来嫉妒的眼光，这证实了我的预测，我们光彩悦目，使他们都相形见绌。西纳和波西娅已等候在那里，他们扶着我们走下战车，小心地除掉燃烧的披肩和头饰巾。然后波西娅用灭火器把火熄灭。


我意识到我的手仍和皮塔的手拉在一起，我赶紧使劲伸开僵硬的手指，我们两人都揉着手。


“谢谢你一直拉着我，我刚才有点儿发抖。”皮塔说。


“看不出你抖，”我对他说，“我敢肯定没人注意。”


“我敢说除了你他们谁也没注意，你应该常穿红色衣服，”他说，“很适合你。”


接着他对我莞尔一笑，略带一丝的羞怯，恰在我心中掀起一股暖流。


可我立刻敲起警钟。“别那么傻，皮塔正计划置你于死地。”我心中暗自提醒自己，“他正在引你上钩。他显得越可靠，就越要杀死你。”


但不光他会巧施诡计，我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正好吻在他的淤青上。

第一篇 贡品 6疑云重重


训练中心专为“贡品”和他们的团队设计了一座大楼，比赛正式开始前我们都会住在这里。每个区各占整个一层楼。只需登上电梯，按下所属辖区的按钮，就会到达所在楼层。简便易记。


我以前在十二区的法院大楼坐过电梯。一次是爸爸过世时去领奖章时坐过，还有一次是昨天早晨和朋友及家人说再见的时候。可那里的电梯昏暗无光，上升的时候咯吱吱响，像蜗牛一样慢，还有股酸奶的臭味。可这里的电梯四面水晶，快速上升时可以看到地面的人缩小成蚂蚁那么大。乘坐这种电梯真是太令人兴奋了，我真想问问艾菲·特琳奇我们能否再坐一次，可又觉得那么做太孩子气了。


显然，艾菲·特琳奇的使命远未在车站结束。她和黑密斯还要监督我们，直至我们进入竞技场。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的工作也是有意义的，至少她可以在规定时间内把我们带入场；而黑密斯自从在火车上答应要帮助我们，到现在还没露过面，也许醉倒在什么地方了。而艾菲·特琳奇，却情绪高涨。在她送出的选手中，我们是第一对在开幕式上大放异彩的选手。她不仅对我们的服装大加夸赞，还对我们的表现多有褒奖。艾菲·特琳奇在凯匹特上上下下都很熟络，而她一整天不停地在谈论我们，设法为我们争得赞助。


“我说话时尽量保持神秘感，”她说着，眼睛半眯着斜向一边，“当然，黑密斯也没告诉过我你们的计划，可我已尽我所能地说服他们。我告诉他们凯特尼斯怎样为了妹妹牺牲自己呀，你们两人怎样在本辖区野蛮的环境中生存呀等等。”


野蛮？从一个为屠宰我们做准备的女人嘴里说出这话，真是讽刺。我们靠什么赢呢？难道靠我们的就餐礼节吗？


“自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你们是采矿区来的。可我说，你知道我很聪明，我说，‘嗯，你要是给煤炭足够的压力，它就会变成珍珠！’”艾菲·特琳奇讲话时神采飞扬，我们也不得不跟着她情绪高涨，饶有兴味地听她讲自己有多么聪明，可我们内心并不觉得她聪明。


珍珠长在贝壳里而不是由煤炭变成。也许她想说煤炭变成钻石，可也不对。我倒是听说一区有种机器，可以把石墨变成钻石。可我们十二区也不生产石墨。十三区被摧毁前倒是生产石墨。


我纳闷，她整日在向一些人推荐我们，而这些人是否懂得这些，或者在乎这些。


“可惜，我不能在赞助合同上盖章，只有黑密斯可以。”艾菲·特琳奇表情严肃地说道，“不过别担心，如果有必要用枪口逼着他，我也要把他拉到签字桌旁。”


尽管许多部门办事拖沓，可艾菲·特琳奇办事确实果断坚定，令我钦敬。


我的住处比原来在十二区的家还要大，里面像火车包厢一样铺陈豪华。房间里有许多自动装置，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按每一个按钮。仅淋浴房就有上百个选择开关，来调节水温、压力、肥皂、香波、香型、精油和按摩海绵。洗浴完毕，踏上防滑垫时，热风机会自动为你烘干。洗完头发也用不着费力去梳开扭结的头发，只需把手放在控制板上，一股气流会吹干头皮，打开发结，给头发分缝，瞬时，顺滑光亮的头发就会飘在我的肩头。


我把衣橱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排序。巨大的窗户按我的指令自动开关，把城市的景色邀人眼帘或拒之室外。只要对着话筒轻声说出写在巨型菜单上的任何一道菜，冷热蒸炸，立时就会出现在眼前。我在室内踱着方步，吃着鹅肝和松软的面包，这时听到了敲门声，是艾菲，她叫我去吃饭。


好啊，我正饿着呢！


我们走进餐厅时，皮塔、西纳和波西娅正站在阳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凯匹特城。我很高兴见到两位设计师，特别是得知黑密斯也要来之后。如果晚饭时艾菲和黑密斯碰头，他们很可能会不欢而散，那就糟了；再说，晚餐不仅仅和吃饭有关，还要讨论我们的制敌策略；西纳和波西娅成功也说明了他们的意见十分宝贵。


一个身穿白色束腰外衣、缄默不语的年轻男士为我们端上了葡萄酒，酒盛在高脚杯里。我本想拒绝，可转而又想，我从没喝过葡萄酒，只在家里喝过妈妈用来治疗咳嗽的家酿甜酒，还有，我什么时候还有机会再品尝葡萄酒呢？


我喝了一小口，酸酸的，心想要是加几勺蜂蜜味道会好些。


正要上菜的时候，黑密斯出现了。他好像也有自己的设计师，看上去干净整洁，表情严肃，我以前从没见过他这样。他没有拒绝葡萄酒，但当他开始喝汤时，我突然觉得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吃饭。也许这次他真能在足够长的时间内打起精神，来帮助我们。


西纳和波西娅在场，似乎对黑密斯和艾菲也有所制约，使得他们举止文明得体。至少，他们之间能体面地称呼彼此，他们俩言谈话语中对两位设计师在开幕式上取得的成功也充满溢美之词。在大家小声交谈时，我的心思却都放在晚餐上，蘑菇汤、豌豆大的番茄拌苦菊、像纸一样薄的烤牛排、绿沙司酱通心粉、点缀着甘甜的蓝葡萄、入口即化的奶酪。与上酒的侍者一样，其他侍者也都穿着白色束腰上衣，默默地在餐桌旁忙碌着，为我们添菜加酒。


杯子里的酒快喝到一半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头晕，就改喝白水。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希望它赶快过去。黑密斯是怎么终日在这种状况下行走站立的，对我仍是一个谜。


接着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大家的谈话上，他们正在谈论我们采访时穿的服装，这时一个女侍者走过来，将一个漂亮的蛋糕放在桌上，熟练地将其点燃。蛋糕燃烧着，吐出美丽的火焰，最后绕着蛋糕边沿一圈又燃烧了一会儿，直至最终熄灭。我看得入了迷，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它是靠什么燃烧的？是酒精吗？”我抬头问旁边的女侍者。“这是我最不想——噢，我认识你！”


我想不起她的名字，也不记得何时见过这张脸，但我肯定认识她。黑红色的头发、苗条的身材、像陶瓷一样白皙的皮肤。即使我说这些话时，内心也感到忐忑不安。我一时回忆不起来，但我知道她和一些可怕的记忆有关。她脸上掠过的恐惧更加重了我的迷惑和焦虑。她摇头表示否认，然后迅速从桌子旁边跑开了。


我回过头，发现身后的四个男人像鹰似的正看着我。


“别傻了，凯特尼斯，你怎么会认识一个艾瓦克斯呢？”艾菲突然插进来说，“想想就不可能。”


“什么是艾瓦克斯？”我傻乎乎地问。


“犯过罪的人，她的舌头被割掉了，所以不能说话，”黑密斯说，“她也许是个叛逆者。你不大可能认识她。”


“即使你以前认识，除了给他们下命令，不要跟他们说话，”艾菲说，“当然，你不可能认识她。”


可我真的认识她。刚才黑密斯提到了“叛逆者”，我猛然间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人们对她的不屑使我永远不可能承认见过她。“是的，我想我不认识她，我只是……”我一时语塞，看来酒也没起到什么好作用。可皮塔在一旁猛地一打响指，说道：“黛丽·卡特莱特，就是她，开始我也觉得她很面熟，后来想起来她跟黛丽长得极像。”


黛丽·卡特莱特是个脸色苍白、身体粗笨、长着黄头发的女孩，她与女侍者相比，就像甲壳虫和蝴蝶。她也许还是地球上最友好的人，在学校时，她总是不停地对人微笑，甚至对我也一样。可我从没见过红头发的侍者微笑。我很感谢皮塔的搭话。


“当然，我心里想的是她，准是因为那头发。”我说。


餐桌上的紧张气氛缓和下来。“噢，你瞧，就这么回事，”西纳说道，“是的，蛋糕上是有酒精，但都完全燃烧了。我特别定制这个蛋糕来纪念你们在火光中的新起点。”


吃完蛋糕。我们到会客室观看正在播出的开幕式录像。有几对选手给人的印象不错，可没人能比得上我们。当大家在录像上看到我们从训练中心出场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发出“啊”的呼声。


“拉手是谁的主意？”黑密斯问道。


“是西纳。”波西娅说。


“有点反叛的意思，掌握得恰到好处。”黑密斯说，“非常好！”


反叛？我得好好想想这话的意思。


我回想其他各区的每对选手，他们在战车上分开站着，身体僵直，谁也不碰谁，好像对方不存在，饥饿游戏也已经开始。我明白了黑密斯的意思。让我们作为朋友而非对手来亮相，足以使我们与众不同，和我们的火焰服装一样不同凡响。


“明天早晨第一阶段训练开始。早饭时我们碰头，我会告诉你们到底该怎么做。”黑密斯对皮塔和我说，“现在，大人说话，你们先去睡吧。”


我和皮塔沿走廊回房间。到我房间门口时，皮塔靠在门框上，身体半堵着门，显然是为了让我仔细听他说话。“那么，黛丽·卡特莱特。想象一下，我们怎么在这见到和她长相一样的人？”


他这么说是想让我来解释这件事，我在心里琢磨这话该怎么说。他刚才有意用话替我遮掩，这点我俩心里都明白，这样我又欠了他的情。那女孩的事，如果我跟他实话实说，我们也就扯平了。反正，说了又能碍着谁呢？


就算他在别处鹦鹉学舌，也对我无碍，因为我只说出自己的亲眼所见；再说，黛丽·卡特莱特的事，他同样也撒了谎。


我也想把那女孩的事跟人说说，也能帮我想明白。


盖尔是第一个我想告诉的人，可我不大可能再见到他了。我心中细想，要是告诉皮塔会不会让他比我更有优势，可又不知是什么。也许把机密的事告诉他，会让他觉得我真心把他当朋友看。


另外，一想起那女孩的舌头被割掉，我就无比恐惧。她的出现提醒了我自己究竟到这里是干什么来了，不是为了炫耀华丽的服装，也不是为了品尝美味的食品，而是要面对血淋淋的死亡，面对为杀死我的人鼓劲加油的观众。


是告诉他还是不告诉呢？因为喝了酒，我的大脑反应有些迟钝。我盯着空空的走廊，好像答案就摆在那里。


皮塔觉察到我在犹豫。“你上过楼顶了吗？”他问，我摇摇头。“西纳领我去看了，几乎能看到整个城市，就是风有点儿大。”


我在心里把他的话理解成“没人会听见我们谈话”。在这种地方，确实有被监控的感觉。


“我们上去好吗？”我说。


“当然，走吧。”皮塔说。我跟在他身后，登上通往楼顶的台阶。楼顶有一个圆拱形的房间，一扇门通往室外。我走出去，外面的空气很凉爽，风也挺大。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凯匹特夜晚好像有无数的萤火虫在闪耀。十二区的供电时有时无，一般情况下只有几小时供电，多数的夜晚都用蜡烛照明，唯一不断电的时候就是转播饥饿游戏或有重要电视新闻时。可这里不会断电，永远不会。


皮塔和我走到楼边的栏杆处，我从楼顶直直地向下望去。大街上车水马龙，可以听到汽车的呜呜声、人们的喊叫声，还有奇怪的金属敲击声。在十二区，我们现在能想的只有上床睡觉了。


“我问西纳为什么把我们领到这里来，难道他们不担心有的‘贡品’从这里跳下去吗？”皮塔说。


“他说什么？”我问。


“你们跳不成。”皮塔说。他把手伸出来，伸向空荡荡的前方。接着听到“呲呲”的声音，他人也被弹了回来。“这儿有电网，会把人弹回屋顶。”


“总担心我们的安全。”我说。就算西纳带皮塔来过楼顶，可我仍担心此时我们是否被允许来这儿。天已经很晚了，我们孤零零的。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培训中心的“贡品”来到楼顶。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此时没有监视器监控。“你觉得现在他们正在监视我们吗？”


“或许吧，”他承认，“来看看花园吧。”


在楼顶的另一端，有一个花园，里面有花坛和盆栽的树木。从枝条上垂下数百个风铃，我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在这个花园，这大风的夜晚，两个不想被人偷听的人的说话声很容易就被淹没了。皮塔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假装欣赏一个花朵。“一天我们在林子里打猎，藏在那儿，等着猎物经过。”我轻声说道。


“你和你爸爸？”他也轻声问道。


“不，和我朋友盖尔。突然所有的鸟都不叫了，只有一只鸟除外，它发出了警告的鸣叫。这时她出现了。我肯定是同一个女孩。她跟一个男孩在一起。他们的衣服很破，大概因为没睡觉吧，眼圈乌青。他们拼命跑着，像在逃命。”我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想着这两个人在林子里狂奔逃命的情形，他们明显不是十二区的人。猛然间看到他们，我们呆立着，不知如何是好。接着我们想是否应该帮他们逃脱，如果动作快，兴许可以把他们藏起来。没错，盖尔和我当时都惊呆了，可我们是猎手，知道猎物陷入绝境时的样子，一看见这两个人，我们就知道他们有麻烦。可那时我们只是看着，没动。


“直升机从天而降，”我继续对皮塔说，“我是说，刚刚天上什么也没有，瞬间飞机就出现了。飞机悄然无声，可他们已经看见了。上面撒下一张网罩住女孩，然后把她拉了上去，拉得很快，就像电梯一样。他们又冲男孩扔下一支带绳索的长矛，他也被拽了上去。但我肯定他已经死了。我们还听到那女孩的一声喊叫，叫的是男孩的名字，我想。然后直升机就消失了，消失在空中。鸟又开始鸣叫，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他们看见你们了吗？”皮塔问。


“不知道，我们藏在岩石下面。”我回答。


其实我知道。在鸟叫戛然而止，直升机出现之前的一瞬间，女孩已看见了我们，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露出求救的眼神，可是不管盖尔还是我都没做出反应。


“你在发抖。”皮塔说。


这风和这故事已经带走了我身上所有的热量，令我不寒而栗。那女孩可怕的嘶喊，那是她最后的喊声吗？


皮塔脱掉夹克，准备披在我的肩上。我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稍作犹豫，随后决定接受他的一番好意，让他给我披上夹克。朋友自然会这么做的，不是吗？


“他们是从这儿来的吗？”他问，说着把我领口的扣子系上。


我点点头，那男孩和女孩，他们看上去就是凯匹特人。


“你觉得他们要去哪儿？”他问。


“这我不知道。”我说。十二区的消息总是很闭塞。我们四周，都是野地，还不算被毒气弹消灭的十三区的一片荒野。十三区的景象偶尔会在电视上播出，以时时提醒我们。


“或者说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我说。


黑密斯称那个艾瓦克斯为叛逆者。究竟为什么而叛逆呢？只可能是凯匹特的叛逆者。可他们在这里无所不有，没有叛逆的理由啊！


“我得离开这儿。”皮塔突然说道。他紧张地看着四周，声音很大，超出风铃的声音。他笑着说道：“要是他们允许，我会回家的，不过不得不承认这里的食物是一流的。”


他又在打掩护，如果有人听到，也不过觉得是胆小的“贡品”所说的话，不会认为有人对凯匹特的统治表示怀疑。


“天冷了，我们最好进去吧。”他说。圆顶房内温暖而明亮。他用平时说话的口吻问道：“你的朋友盖尔，就是在收获节仪式上拉走你妹妹的那个人吧？”


“是的，你认识他？”我问。


“不怎么认识，我总听那些女孩们谈起他。我原以为他是你的堂兄什么的。你们很投缘啊。”他说。


“嗯，我们不是亲戚。”我说。


皮塔点点头，觉得不可理解，“他来跟你送别了吗？”


“来啦，”我说，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你爸爸也来啦，他还给我带来了甜饼。”


皮塔抬起眉毛，好像他头回听说。可看他撒谎这么自然，我也没太往心里去。


“真的吗？是啊，他对你和你妹妹印象很好，和男孩相比，我觉得他更愿要个女孩。”


我可能曾经是他们议论的话题，在餐桌旁、在烤炉边、或者仅仅是我从皮塔家经过的时候，这么一想，我马上惊醒起来，他们谈论我，肯定也是他妈妈不在的时候。


“你妈妈小的时候，他们就认识。”皮塔说。


他这么说，让我吃了一惊，这很可能是真的。我琢磨着话该怎么说，如果我说妈妈只夸过他们的面包而从没提起过面包师，显得不太礼貌。于是我说：“啊，是的，她是在城里长大的。”这时我们已来到我的门口，我把夹克还给他。“那么，明天早晨见。”


“明天见。”他说，然后顺着走廊回去了。


我打开门时，红头发女孩正在收拾我的紧身衣和靴子，我洗澡前把它们扔在地板上了。这么快就给她添麻烦，我想对她说声抱歉。可突然想起来我不应跟她说话，除非是下命令。


“噢，对不起，”我说，“我该把它还给西纳，不好意思，你能把这些衣服拿给他吗？”


她避开我的视线，轻点了下头，朝门口走去。


我真想为吃饭时的事跟她说声对不起。可我知道自己的歉意远不止这些。我为在林子里没有帮她感到羞愧。我眼看着凯匹特人杀死那个男孩、又打伤她而没有抬一个指头。


就像在观看饥饿游戏。


我踢掉鞋子，没脱衣服就钻进了被窝。我仍在发抖。这个女孩也许已把我忘了，可我知道她应该还没忘。对于一个曾寄托着你最后的希望的人，是不会忘记的。我用被单蒙住脸，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不会说话的红发女孩的记忆抹去。可我感觉她正用眼睛盯着我，她的目光穿透了墙壁、门窗和被褥。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很高兴看到我死去呢？

第一篇 贡品 7铤而走险


睡觉时，我噩梦连连，红发女孩的脸和以前饥饿游戏中血淋淋的影像交织在一起；妈妈柔弱退缩，我总是够不到她；波丽姆显得那么孱弱和恐惧；我大喊着让爸爸快跑，而矿井爆炸，散射出了千万个死亡的光点。


晨光透过窗户照射到屋子里，凯匹特的天空被薄雾笼罩着，阴沉沉的。我头很疼，而且晚上准是咬着腮帮子了，我用舌头舔舔咬破的地方，感觉有股血腥味。


慢慢地，我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我随意按下控制板上的按钮，一股冰凉的水流和一股滚烫的水流交替从我的脚下喷出来，接着柠檬味的泡沫浴液把我淹没，我不得不用硬毛刷把它刷掉。噢，好吧，至少我的血流加快了。


我擦干身子，抹上润肤露，从浴室出来时，发现衣橱最外侧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衣服。紧身黑裤、长袖勃艮第束腰外衣和皮鞋。我梳起一根长辫。从收获节仪式的那天早上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打扮得比较像平时的自己。没有奇异的发式和服装，没有燃烧的斗篷。就是我，看上去就要去树林子里的样子，这让我觉得很踏实。


黑密斯没有给我们定早饭见面的具体时间，今早也没人跟我联系。我已饿了，就自顾自地来到餐厅，希望能有饭吃。我没有失望，中间的餐桌上没有摆放食品，可靠边的长桌上却摆着至少二十道菜。一个年轻的男艾瓦克斯恭敬地站在桌旁。我问他是否可以自取食物时，他点点头。于是我在餐盘上放入鸡蛋、香肠、铺着厚厚一层橘子蜜饯的蛋糕、淡紫色的香瓜片。我边大嚼着食物，边看着太阳在凯匹特上空冉冉升起。我又盛了一盘浇着炖牛肉的热米饭。最后，盛满一盘蛋卷，坐在桌旁，把蛋卷一点点撕开，蘸着热巧克力吃，跟皮塔在火车上的吃法一样。


我的思绪又飞回到妈妈和波丽姆那里。她们肯定已经起床了。妈妈正在准备玉米粥，做早餐，波丽姆上学前要给羊挤奶。两天前，我还在家里。这是真的吗？是的，就两天。可现在家里显得空荡荡的，即使远在这里也能感觉到。有关我昨天在火光中的开场，她们又说了些什么？当她们看到围成一圈的二十四个选手，只有一个能够存活时，这一切为她们增添了希望还是加重了恐惧？


黑密斯和皮塔来了，问过好，然后在盘子里盛满食物。皮塔的服装竟然和我一模一样，这让我恼火。我得跟西纳说说这事。饥饿游戏一开始，我们这种双胞胎似的着装肯定会让我们尴尬无比。很肯定，他们必须知道这一点。接着我又想起黑密斯让我们完全听从设计师的安排。我很想不理会他的话，可经历了昨晚的成功，我对他的选择似乎也无可厚非。


即将开始的训练让我感到紧张。在三天的时间里，所有的“贡品”将会一起训练。到最后一天的下午，我们可以在竞赛组织者面前进行私下演练。一想到要和其他选手面对面训练，我就觉得心神不宁。我把刚从篮子里拿来的蛋卷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已经没有胃口了。


黑密斯吃完了几盘炖菜，他叹口气把盘子从面前推开，从衣袋里拿出一个长颈瓶子，长长地吸了一口，然后把臂肘靠在桌子上。“那么，咱们说正事吧。训练。如果你们愿意，可以退出，我对你们进行个别训练。现在就决定。”


“为什么要对我们进行个别训练？”我问。


“这么说吧，你要是有什么秘诀，可以不让别人知道。”黑密斯说。


我和皮塔交换了一下眼神。“我没什么秘诀，”皮塔说，“可我已经知道你的秘诀，对吧？我是说，我已经吃了很多你打的松鼠。”


皮塔吃过我打的松鼠，这我还真没想过。我一直觉得是面包师悄悄地把松鼠拿走，然后自己炸着吃。不是因为贪婪，而是通常城里人都会吃昂贵的猪肉、牛肉、鸡肉和马肉。


“你可以让我们俩一起训练。”我对黑密斯说，皮塔点点头。


“好吧，让我看看你们俩都会什么。”黑密斯说。


“我什么都不会，除非给烤面包数数也算在内。”皮塔说。


“对不起，那不算。凯特尼斯，我知道你会使刀。”黑密斯说。


“也不太会，不过我会打猎，”我说，“用弓和箭。”


“你射箭还不错？”黑密斯问。


这个我要好好想想。给家人打食，已经四年了，这可不是件容易事，我射箭不如爸爸好，可他练得也多呀。我瞄准比盖尔强，可我练得也比他多。可他在诱捕猎物方面是个天才。


“我还行吧。”我说。


“她很棒。”皮塔说，“我爸爸经常买她的松鼠。他总说箭头没有穿过松鼠身体，都是打在眼上。她卖给肉铺的兔子也一样，她甚至能打到鹿。”


皮塔对我的猎物的评价真让我大吃一惊。首先，他能观察到这些细节；其次，他在使劲夸我。


“你干吗呢？”我不无怀疑地说。


“干吗？如果他要帮你，就得知道你会什么，别低估了自己呀。”皮塔说。


不知为什么，他这么说让我不舒服。


“你呢？我在市场上见过你，你可以扛起一百磅重的面袋。跟他说呀，这也很不简单。”我抢白他说。


“是啊，我敢肯定竞技场到处都是面袋，好让我拿来砸人。这和会使用武器不一样。这你知道，不一样。”他反驳道，也不依不饶。


“他会摔跤，”我对黑密斯说，“他去年在我们学校摔跤比赛上得了第二名，就比他哥哥差一点。”


“这有什么用？你见过几次是摔跤把别人摔死的？”皮塔厌烦地说。


“比赛中总会遇到徒手搏斗，只要有把刀，就有很大的胜算。如果我被扑到，那我就死定了！”我的声音因为气愤已经升高了。


“你不会的，在丛林里，你可以靠生吃松鼠肉活着，用弓箭一个个结果他们的性命。你知道，我妈来给我告别的时候，说了些鼓励我的话，她说也许最终十二区能获胜。后来我意识到，她根本不是在说我，她说的是你。”皮塔大声而急促地说道。


“噢，她说的是你。”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她说，‘她’是生存者，就是她，她。”皮塔说。


我一时无话可说。他妈妈真的这么说我？她觉得我比她儿子强？我看到皮塔痛苦的眼神，知道他没有撒谎。


突然间，面包房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雨水打湿了我的脊背，腹中饥饿难耐。“我活着，是因为有人救了我。”我说道，说话的口气好像又回到了十一岁那年。


皮塔的目光落在我的蛋卷上，我心里明白他也想起了那一天。他仅耸了耸肩。


“在竞技场也会有人帮你的。大家会争着给你赞助。”


“他们给我的赞助肯定没给你的多。”我说。


皮塔转而看着黑密斯。“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他的手划着桌子上的木纹，不愿抬眼看我。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有人帮我？我们当年快饿死的时候就没人帮我！没人，除了皮塔。直到我手里有了可交换的物品，情况才发生改变。我做交易是个老手。是这样吗？我会有什么影响？因为我孱弱，总需要人帮助？他是说大家可怜我，才在交换货物的时候对我慷慨相助？我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这么回事。也许有些商人做交易的时候比较大方，我把这一切归结到他们和爸爸常年的交情。再说，我的猎物也相当棒啊。并没人可怜我！


我怒气冲冲地盯着眼前的蛋卷，确定他是在侮辱我。


过了大约一分钟，黑密斯说：“那么，好吧，好吧，好吧，凯特尼斯，竞技场也不能保证会有弓箭，在竞赛组织者进行私下训练时，你可以展示你的技能，在那之前，别再说你射箭的事了，你诱捕猎物方面怎么样？”


“我只会下几个简单的套。”我咕哝着。


“这对你找到食物很有帮助，”黑密斯说，“皮塔，她说的是对的，永远不要低估自己的竞技能力。在很多情况下，有力气对一个选手很有利。在训练中心，有举重训练，别在其他‘贡品’面前显出来你有多大力气。这方面，你们俩一样。集体训练时，要花时间学会你们不会的东西，像抛矛啊、甩钉头啊。要学会打绳结。到个人训练时再展示你的真本领。明白了吗？”黑密斯说道，皮塔和我点点头。


“还有最后一件事。在公共场合，你们俩要时时刻刻不离左右。”黑密斯说。我们俩立刻表示反对，可黑密斯把手在桌子上一拍，说：“时时刻刻！这事不需要讨论！你们照我说的做！要待在一起，彼此要友好。现在，去吧。十点钟在电梯口和艾菲碰面，准备训练。”


我咬着下嘴唇，大步走回房间，坐在床上。我恨黑密斯，恨皮塔，恨我自己干吗又提起以前在雨里的那一天。


真是太可笑了！皮塔假装成我的朋友！大谈我有什么本事，坚持让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实际上，到一定时候，我们都得抛弃这一切，承认我们是彼此强有力的对手。要不是黑密斯的建议，愚蠢地要我们两个一起训练，我现在就接受这个事实。也许，是我自己的错，我不该说我们俩无需分开训练之类的话，可这不等于我做任何事都要和皮塔在一起。毕竟，也没人公开说不愿意和我搭成一组。


皮塔的话仍然萦绕在我耳边：“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这明显是在挖苦我，不是吗？可我又隐隐约约觉得，他是在恭维我。他是说我在某些方面有吸引力。他对我这么熟悉，真奇怪。如同他熟悉我打猎的事。显然，对他的事，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健忘，面粉、摔跤，我也一直关注着这个给我面包的男孩。


十点钟快到了。我刷刷牙，梳理一下头发。刚才由于气愤，暂时忘却了与其他“贡品”见面的紧张，可现在忧虑不安又悄悄爬上我的心头。在电梯口和皮塔、艾菲碰头时，我无意中发现自己又在啃指甲，但我马上停止了这个动作。


所谓的训练场，就是这座建筑地下的一个体育馆，电梯到那儿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大门正对着一个巨大的体育馆，里面有各种武器和敷设障碍的行走路线。尽管还不到十点，我们已经是最后一拨到的。其他“贡品”紧紧围成一圈。他们的衬衫上别着一块方形号码布，上面写着本区的序号。趁着有人给我别12号码的时候，我迅速扫了一下四周，只有我和皮塔的装束相似。


我们也和大家围成一圈，领头的教练，一个叫阿塔拉的高大健壮的女人，走上前来，给我们解释训练课程安排。单项技能教练在他们各自的训练站点等候。我们根据本区导师的指令，可自行选择训练站点。一些站点教授生存技能，其他站点教授搏击技巧。我们严禁与其他选手进行搏杀练习。如果需要，随时可以和现场助手进行练习。


阿塔拉开始念训练站点的名单，我环视周围的选手。各区选手还是第一次穿着普通的衣服在地面集合。看到他们，我心情倍感沉重，虽然有的选手也吃不饱肚子——这一点可以从他们突出的骨架、粗糙的皮肤和深陷的眼窝看得出来——可几乎所有的男孩和一半的女孩都比我高大。可转念一想，虽然我身材矮小，可家人给我的灵活头脑也是我的优势，再说，虽然我个头小，可常年以丛林里野生动植物为食，加之觅食过程中的劳碌奔波，使我的身板比我周围多数人都健壮结实。


唯一的例外是那些来自富裕辖区的选手，那些志愿者，他们自出生起，无论饮食还是训练都是为这一刻准备的。往往来自一区、二区、三区的选手都是如此。照理说，来凯匹特之前就训练“贡品”是违反比赛规则的，可这事年年都会发生。在十二区，我们管他们叫做“职业贡品”，或“职业选手”。不管你喜欢与否，赢家总是他们中的一个。


昨天在火光中的成功出场所获得的微弱优势，今天面对强劲的竞争对手时，似乎已荡然无存。其他“贡品”嫉妒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出色，而是因为我们的设计师很棒。此时，在“职业贡品”眼中透出的只有蔑视和不屑，他们每个人好像都比我重五十到一百磅，看上去既傲慢又野蛮。阿塔拉宣布我们解散后，他们就直奔配备致命武器的训练场，使用起这些武器也驾轻就熟。


我想幸亏自己跑得快，还算幸运。这时皮塔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把我吓了一跳。他对黑密斯唯命是从，还待在我身边。他表情严肃，“你想从哪儿开始？”


我看看那四周，“职业贡品”耀武扬威，跃跃欲试；那些吃不饱饭，显然逊色一筹的人，正战战兢兢地准备从刀子、斧头开始。


“我觉得咱们还是学学打绳结吧。”我说。


“好的。”皮塔说。我们穿过训练场，来到一个无人的站点，教练看到有学生来很高兴，这个站点给人的感觉是结绳并非饥饿游戏的热门课程。当教练得知我对设套略知一二时，就教会我一种简单的下套方法，可以把人的一条腿从树上吊起来。我们认真地学习了一小时，才掌握了这项技能。之后我们学习伪装。皮塔好像对这项技能非常感兴趣，他把泥巴、黏土和捣烂的浆果混合而成的糊糊抹在他煞白的皮肤上，又用枝条和树叶编制伪装帽。教练对他的工作也充满热情。


“我是做蛋糕的。”他十分坦白地对我说道。


“蛋糕？”我正专注地观看一名二区的选手从十五码外用长矛穿透了假人的心脏，“什么蛋糕？”


“在家，做那种冰镇的蛋糕，给面包房做。”他说。


他是说在橱窗展出的那种蛋糕。那种有花朵和糖霜小装饰的漂亮蛋糕。那是过生日或新年时才吃的。我们在十二区商业广场溜达时，波丽姆经常拉着我去看那种蛋糕，可我们从来都买不起。在十二区没什么漂亮的东西，所以对她的要求我也不忍拒绝。


我仔细观看皮塔胳膊上的伪装图案，那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是阳光透过树叶照射的影子，我纳闷他怎么懂得这些，因为我一直怀疑他是否出过十二区。他是从他们家后院那棵老苹果树得到的灵感吗？所有这些事情——他的技能、那些吃不着的蛋糕、还有教练对他迷彩的表扬——都让我恼火。


“真漂亮。可惜，你要能用糖霜把人冻死就好啦。”我说。


“别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好不好，谁能说准在竞技场会找到什么。比如说，一个巨大的蛋糕——”皮塔说。


“比如说，咱们可以走了。”我打断了他。


之后的三天，我和皮塔悄无声息地从一个站点转到另一个站点，我们的确学会了许多宝贵的技能，例如：取火、抛刀子、搭雨棚。尽管黑密斯让我们不要显山露水，可皮塔在徒手搏击方面表现出色，我吃野生植物时眼都不眨一下。我们小心地绕开了射箭和举重的事，想把它留到单独训练时再说。


竞赛组织者第一天来得很早。他们共二十来个人，既有男士也有女士，身穿深紫色长袍。他们坐在训练场周围的观众席上，有时会来到我们中间走走看看，做些简短记录，其他时候就大嚼为他们特别准备的食物，不再理睬我们。可他们好像对十二区的选手特别关注。有几次我抬眼望去，发现有人正盯着我看。就餐时间，他们也会向教练询问情况，我们训练结束时，他们就会聚拢在一起。


各区选手在所住楼层吃早饭和晚饭，但中饭安排在训练场外的餐厅吃。食物放在餐车上，由大家自取。那些职业选手喜欢围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说话总是很大声，好像要炫耀自己的实力，表示他们并不畏惧彼此，而且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其他的选手分散坐在一旁，好像迷途的羔羊。没人跟他们搭一句话。皮塔和我坐在一起，因为黑密斯总是会尾随监视我们，所以吃饭时我们也尽量友好地聊聊天。


找到话题可不容易。谈论家人令人痛苦，谈论现在也让人难以忍受。有一天，皮塔把盛早餐的小筐倒空，给我讲他家的面包房是怎样精心制作各种面包的，既有各区风味面包，也有凯匹特式的精美面包。鱼形面包用四区的海藻染成绿色，月牙形蛋卷点缀着产自十一区的果仁，尽管都用同样的食料制成，看上去却比本区烤制的小饼干美味得多。


“喏，这就是大家吃到的面包。”皮塔说着，把面包又都放回到筐里。


“你懂得还真不少。”我说。


“只不过面包而已。”他说，“好吧，现在笑一笑，就好像咱们说了些好笑的事。”


说着，我们两个都开心地笑了起来，也不理睬周围盯着我们的目光。


“好吧，现在我一直笑着，你说点什么。”皮塔说。黑密斯让我们彼此友好，真让我们疲于应付。自从那天我气愤地把门摔上之后，我和皮塔之间就出现了隐隐的隔阂，可此时我们也有令必遵啊！


“我给你说过我被熊追的事吗？”我问。


“没有，可这听上去挺有趣的。”皮塔说。


于是我讲了起来，尽力让自己表情丰富。这是件真事，当时我很愚蠢，要和一头熊争一个马蜂窝——说到这，皮塔大笑着，并适时地提出问题。他还真能装，在这方面比我强得多。


第二天，我正拿矛瞄准，皮塔在我耳边轻声说：“我想咱们有个影子。”我把手中的矛抛了出去，说实话，要是不需抛得太远，我抛矛的功夫还不错。这时我看到十一区的女孩正在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们。她就是那个十二岁的女孩，离近看也只有十来岁，她和波丽姆相似的身高让我想起自己的妹妹。她看上去聪明伶俐，长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和光滑的棕色皮肤。她正踮起脚尖站着，两臂在身体两侧微微张开，好像稍微有点动静就要飞走，她的样子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一只展翅的鸟儿。


皮塔投掷时，我又拿起另一支矛。“我想她的名字叫露露。”皮塔轻声说。


我咬住嘴唇，“露”是一种生长在草甸上的花朵（Rue，英文，意为芸香。——译者注）。露露，波丽姆，即使浑身湿透，她俩的体重都不会超过七十磅。


“咱们怎么办？”我问他，说话的口气很粗重。


“没办法。”他说，“接着说话吧。”


既然看到了她，就很难不去注意她。我们在不同的训练场，她总是像影子似的跟在我们后面。她和我一样，对植物很在行，爬得很快，瞄得很准。她用弹弓每次都能击中目标。可弹弓怎么能对付二百二十磅重、手持利刃的男选手？


早餐和晚餐时，艾菲和黑密斯对当天发生的每件事都细细盘问。我们干了什么，谁在观看我们，其他“贡品”情况怎样。西纳和波西娅不在，所以再也没人为这餐桌上的讨论注入理性的判断。黑密斯和艾菲也不再争吵，他们两个似乎拧成一股绳，定要把我们训出个样来，没完没了地下达各种指令，让我们要做这，不要做那。皮塔还算有耐心，可我已厌烦了，经常板着面孔。


第二天晚上我们好容易才脱身，回到卧室，皮塔喃喃低语：“应该有人把黑密斯灌醉。”


我扑哧笑了出来，可又马上打住。我脑子里很乱，不知我们何时该装作朋友，何时又不需要。好在，在训练场，我们都还清楚自己的站位。“别，别，没人在的时候就别装了。”


“好吧，凯特尼斯。”他面带疲倦地说。从那以后，我们只有在别人面前时才说话。


训练进行到第三天，我们在吃中饭时被叫出来，到大赛组织者那里进行单个测试。测试要一个区一个区地进行，先是男孩，后是女孩。像往常一样，十二区排在最后。我们也无处可去，就在餐厅溜达。测试完的选手离开后就没再回来。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我假装友好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小。最后露露被叫走后，就剩下我们俩。我坐在那儿，默不作声，后来有人来叫皮塔。他站起身来。


“记住黑密斯的话，别忘了说自己能投重物。”这话没获得皮塔的同意就从我嘴里冒了出来。


“谢谢，我会的。”他说，“你……会射箭。”


我点点头，不明白自己干吗说这些。也许，就算我输了，我也希望皮塔能赢吧！这对我们区有好处，对妈妈和波丽姆也有好处。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整整头发，挺直腰板，走进体育馆。刚一进去，就觉得不妙。大赛组织者已经测试了二十三个选手，他们在这里耗时过长，多数人又喝了酒，此时他们已心情涣散，归家心切了。


对此，我束手无策，只能硬着头皮按原计划进行。我走到摆放弓箭的站点。噢，弓箭！我的手已经痒了好几天了。各种弓箭用木头、塑料、金属，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材料制成。箭的尾羽一水儿切割得齐刷刷的。我挑了把弓箭，将配套的箭袋搭在肩上。射箭的距离已经预设好，但距离太近了。靶子是标准的十环人像靶。于是我走到训练场中心，瞄准我的第一个目标——用来练习刀法的假人。我拉弓的时候，发现不太对劲，弓弦比我在家所用的要紧，箭也更硬，结果我差几英寸没有射中假人。观众席上本来没几个人注意我，这时大家更是心不在焉了。一时间，我觉得很丢脸。我回到人像靶的射箭位置，一连射了很多次，直到我掌握了使用新武器的要领。


我又回到训练场中心原来的位置，拉满弓，一箭射穿了假人的心脏，紧接着，又射中了悬挂拳击沙袋的绳子，沙袋撞击地面，啪地一下裂开了。我没停顿，在地上一滚，接着单腿跪地，又是一箭，射中了高挂在训练场上方的聚光灯，打得聚光灯火花四溅。


我的箭射得很棒，接着我转向大赛组织者，一些人赞赏地点着头，但其他人则在吃刚端上来的烤猪。


我猛然间怒火中烧。现在我命悬一线，可这些人却对我不理不睬，我甚至比不上一头死猪。我心怦怦地跳着，脸涨得通红。我不假思索，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直射向大赛组织者所坐的桌子。接着听到声声惊叫，那些人赶紧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箭正好射中烤猪嘴里的苹果，一下子连箭带苹果钉在了后面的墙上。每个人都用困惑不解的眼光看着我。“谢谢观看。”我说，然后微鞠了一躬，没等他们宣布结束，就径直朝出口走去。

第一篇 贡品 8十一分


我大跨步走向电梯，边走边把弓箭和箭袋斜挎在肩的两侧，我推开守卫在电梯旁的艾瓦克斯，用拳头砸在十二层按钮上，电梯门慢慢合拢，我随电梯迅速上升。我要在泪水夺眶而出之前，赶快回到自己房间。我听到有人在会客室喊我，我也没应声，穿过大厅，冲回房间，销上门，扑到床上，泪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把一切都毁了！如果说，我曾有机会的话，它也被我射向大赛组织者的那支箭给打跑了。现在他们会怎样处置我？逮捕？处死？割了舌头，让我变成艾瓦克斯，以后伺候帕纳姆国其他“贡品”？我怎么会把箭射向他们，我在想什么呢？当然，我并不想射他们，而是要射苹果，他们对我不予理睬，让我十分气愤。我并不是要杀死他们，如果真想，他们早就一命呜呼了。


咳，说到底，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赢的可能性也不大。他们怎么对我又有谁在乎？真正让我感到恐惧的是他们会对妈妈和波丽姆做出什么，家人因为我的冲动会遭受多大的痛苦呢？他们会拿走她们可怜的财产，而后把妈妈投入监狱，把波丽姆送到福利院去？他们不会杀了她们，对吧？为什么不？他们又在乎什么？


我本应该留在训练场，表示道歉。或笑一笑，表示这不过是个玩笑，也许他们还会对我高抬贵手。相反，我却傲慢无礼，昂首阔步地走出了体育馆。


黑密斯和艾菲正在敲门，我大喊着让他们走开，他们终于走了。我哭了至少一个小时，然后蜷缩在床上，抚弄着丝质床单，看着太阳在凯匹特——这个糖做的童话王国缓缓落下。


开始，我以为卫兵会来这把我带走，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好像不会来了。我镇静了下来，他们还是需要十二区的女“贡品”，不是吗？如果大赛组织者要惩罚我，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在竞技场放出饥饿的动物来咬我。到那时，他们肯定不会给我弓箭，来让我自卫。


可是在我还没进竞技场之前，大赛组织者准定给我打很低的分数，成绩今晚就公布，这样所有头脑健全的人都不会资助我。今天的训练是不公开的，在训练结束后，大赛组织者将宣布每个选手成绩，观众会以此为起点在随后的整个比赛中下注。他们所给出的成绩从一分到十二分不等，一分是无可挽回的低分，十二分是高分，表明选手具有相当潜力。然而，成绩本身并不表明谁在比赛中能赢，只表明选手在训练中的潜力。在竞技场中选手表现差距很大，高分选手往往游戏一开始成绩就急转直下。几年前，一个获胜的选手在首次评比中只得了三分。当然，分数的高低也会在拉赞助方面对选手造成很大影响。虽然我的射箭技术还不能令人满意，可开始我还指望能得到六七分，现在我的成绩准是二十四个人中最低的。如果在比赛中没人赞助我，那我的生存几率几乎为零。


艾菲敲门叫我去吃饭，我决定还是去吧。成绩会在今晚的电视上公布，这些事我想瞒也瞒不住。我走进浴室，洗了把脸，可脸还是红红的，挂着泪痕。大家都在餐桌旁等候，包括西纳和波西娅。不知怎的，我真希望他们没来，不想让他们失望。他们在开幕式上好容易取得的成功，好像我想都不想就给毁了。吃饭时我用勺子小口喝着鱼汤，不敢抬眼看任何人。鱼汤咸咸的，感觉好像是泪水。


大人们在闲聊着天气预报，我的目光与皮塔相遇，他抬了抬眉毛，意思是，“怎么了？”我只微微摇了摇头。侍者端上了主菜，这时黑密斯说：“好吧，聊得差不多了，你们今天还不太糟吧？”


皮塔抢先一步，说：“我不知道今天表现得怎么样，我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好像在唱什么祝酒歌，我投了几个重物，之后他们就让我走了。”


听到这个，我感觉略好些，皮塔虽然没有攻击大赛组织者，但至少他也很愤怒。


“你呢，亲爱的？”黑密斯说。


黑密斯叫我“亲爱的”，让我颇为恼火，我没好气地说：“我朝他们射了一箭。”


大家都停止了吃饭。“你什么？”艾菲声音中透出的恐惧证实了我的怀疑。


“我朝他们放了一箭，确切地说，不是朝他们，是朝他们那个方向，就像皮塔说的，他们对我不加理睬，所以我就……我就不冷静，朝愚蠢的烤猪嘴里的苹果射了一箭！”我为自己辩护道。


“他们怎么说？”西纳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也没说，噢，我不知道，我径直走出了训练场。”我说。


“没等宣布结束？”艾菲急促地问。


“我自己宣布结束。”我说。这时我想起了自己是怎样答应波丽姆我要努力赢得比赛，我感觉有一千斤的重担压在肩上。


“唉，只能这样了。”黑密斯说道，在蛋卷上涂上黄油。


“你觉得他们会逮捕我吗？”我问。


“我觉得不会，这个阶段再换人是很棘手的。”黑密斯说。


“我的家人呢？”我说，“他们会惩罚我的家人吗？”


“我认为不会，这没太大意义，那样的话，公众想知道你究竟做错了什么，他们就不得不把训练场的事曝光。但因为这是保密的，他们又不能让公众知道，所以他们不会那么做，那么做等于白费力气。”黑密斯说，“他们更有可能到竞技场里再刁难你。”


“唉，反正他们早晚会这么对我们的。”皮塔说。


“没错。”黑密斯说。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这使我恢复了点信心。黑密斯用手拿起一块猪肉，浸在红酒里，艾菲看到后蛾眉微蹙。黑密斯又撕开一大块肉，突然咯咯地笑起来。“当时他们什么表情？”


我觉得我的嘴角翘了起来，“震惊、害怕。唔，他们真是可笑”。当时的情形浮现在我眼前。“当时有一个人向后撞倒在击打木球上。”


黑密斯听到后狂笑起来，我们大家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只有艾菲忍着没笑出来，她说：“嗯，他们活该。他们的工作就是观看你的技能展示，你从十二区来也不能成为他们对你不加理睬的理由。”然后她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好像她说了什么狂放不羁的话。“我很遗憾，可我就是这么想的。”她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的成绩一定很低了。”我说。


“只有高分才会引人注目，低分或者中等分数也没人会注意。因为他们清楚，也许选手留着一手，故意得低分。这种策略也有人用过。”波西娅说。


“我可能只得四分，希望大家也能这么想我就好了。”皮塔说，“我只是提起重球，扔出几码远，要是有人比我还糟，那他就是垫底的了。”


我冲他笑笑，突然感觉到饿了。我切下一块猪肉，把它埋在土豆泥里，大嚼起来。真是太好吃了。我的家人安全了，只要他们没事，就没什么大事。


晚饭后，我们到会客室观看测试结果。电视上出现“贡品”的照片，下方亮出他们的成绩。职业选手自然得到八分到十分的高分，其他多数选手得到五分，很奇怪，小露露得了七分。我不知道她在大赛组织者面前展示了什么技巧，但她小小的个头，肯定表现不俗。


十二区选手的成绩像往常一样，最后出来。皮塔得了八分，当时肯定有人观看他的展示。我的脸在电视上出现时，我的手指甲使劲抠着手心，觉得成绩一定是最差的。接着屏幕上亮出了十一分。


十一分！


艾菲·特琳奇尖叫起来，大家都拍着我的后背为我祝贺、加油。可这一切不像是真的。


“肯定弄错了。这……这怎么可能？”我问黑密斯。


“也许他们喜欢你的倔脾气。”他说，“他们还要进行表演，他们需要能激起观众热情的选手。”


“凯特尼斯，燃烧的女孩。”西纳说道，然后拥抱了我一下，“噢，等着瞧吧，你采访时还有漂亮的服装呢。”


“有更多火焰吗？”我问。


“嗯，有一点吧。”他逗着我说。


皮塔和我相互祝贺，这又是一个无比尴尬的时刻。我们俩都表现不错，可这对另一个人意味着什么？我尽可能早地溜回了自己房间，把头蒙在被单下面。这一天所遭受的压力，特别是哭泣，已使我精疲力竭。我闯过了一关，得到了暂时的解脱，十一这个数字仍在我的眼前闪现。


清晨，我躺在床上，看着太阳在这个美丽的早晨慢慢升起。今天是星期天。在家是休息日。我想象盖尔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到了林子里。通常整个星期天我们都会为下一星期打食。一大早起床，捕猎、摘野菜野果，然后到市场去交换。我想象着我不在时盖尔一个人怎么捕猎。其实我们两个人都能单独捕猎，只不过一起干更好些，特别是捕捉大个头的猎物时。可就算捕捉小猎物，有人帮着扛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也挺好，这样的话，给家人四处谋食这样的苦差事也就成了轻松快乐的事。


我第一次遇见盖尔是我在林中独自打猎的六个月之后，那时我为了找吃的可费了不少力气。那是十月的一个星期天，天气凉爽，空气中飘着一股烂树叶的味道。整整一个上午，我都忙着和松鼠争夺坚果，下午趁着有点暖意，我下到浅泥塘里挖“凯特尼斯”。我打到的唯一的肉食就是一只从我脚上跑过、想找坚果吃的松鼠。不管怎么说，我不能捕捉猎物，因为大雪会把其他食物埋住，而动物总还要四处活动的。那天我比平时走得稍远一点，因而回家的时候急匆匆的。我正拖着麻袋走，突然看到一只死兔子，那只兔子被一个细绳吊着，就在我头顶一英尺的地方。大约十五码外还吊着另一只。我认出来这是一种圈套，我爸爸曾用过这个。猎物被逮着以后，就被吊在空中，以防别的饥饿动物来吃。我一个夏天都在试着摆弄这种圈套，却没有弄成。所以我禁不住把麻袋扔下，仔细琢磨起这东西。我的手刚要碰到兔子上方的细线时，有人喊起来：“危险！”


我一惊之下，向后退了好几步，这时盖尔从树后头钻了出来。他肯定一直在盯着我。他只有十四岁，可足有六英尺高，在我看来就是个大人。我曾在“夹缝地带”和学校里见过他。让爸爸丧命的那次矿井爆炸同样也夺去了他爸爸的性命。一月份，他去领英勇奖章的时候，我就站在他身边，又是一个失去爸爸的长子。我记得他的两个弟弟搂着他妈妈，他妈妈当时腆着大肚子，眼瞅着就要生了。


“你叫什么？”他说着，把兔子从绳套上取下来，他的腰上还别着另外三只。


“凯特尼斯。”我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猫薄荷，偷东西可是要判死刑的哟，你没听说过？”他说。


“凯特尼斯，”我稍大点声说，“我没偷，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圈套。我弄的圈套啥也抓不到。”


他瞪着我，并不相信，“那，你的松鼠从哪儿弄的？”


“我打的。”我把弓从肩头取下来。我现在仍用着爸爸给我做的小弓，可只要有机会，我就学着用大弓。我想着到春天就能打些大点的猎物。


盖尔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弓。“我能看看吗？”


我把弓递给他，“记住，偷东西是要判死刑的！”


那时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他一下子从一个险恶的家伙变成一个让人想与之结识的人。我对他报以同样的微笑可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我们聊起了打猎的事，我说如果他愿意跟我交换，我也可以给他弄把弓；不是拿吃的交换，而是拿他的知识换。我想自己设套，好有一天也能逮到挂满一腰带的兔子，他也答应了。时间一点点流逝，我们渐渐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对方，在哪儿可以找到好多李子，哪里火鸡经常出没，我们还共用手里的家伙。他教会我下套和捕鱼。我告诉他哪些植物能吃，最后给了他一把我视若珍宝的弓。终于有一天，不言而喻，我们成了好伙伴。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让两家的饭桌上都有饭吃。


盖尔让我有种安全感，这是自爸爸去世后就不再有的。他和我做伴，我一个人在林中漫长而孤寂的日子也就到了头。我不用再担心背后有人在盯着我，打起猎来也顺手多了。他还不仅仅是打猎的伴儿，也是我的知心朋友，在十二区不敢说的事，我都会对他一吐为快；他对我也报以同样的信任。


在林子里，和盖尔一起，我时时觉得很快乐。


我称他为朋友，可从去年起，这个词好像已经不足以道出盖尔在我心中的位置。我的心一阵刺痛。他现在要是和我在一起该多好啊！


当然，我并不是希望他在竞技场，在那儿，他撑不了几天就会死去。我只是……只是，想念他。我讨厌孤独一人。他也想我吗？肯定想。


昨晚在我名字下方出现的十一的数字仍在我脑子里盘桓，我完全能够想象出盖尔会怎么说：“嗯，肯定还有待提高。”接着他对我微微一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开心地笑起来。


我禁不住对我和盖尔之间真挚的友谊和我与皮塔之间假装的友善进行比较。我从未怀疑过盖尔的动机，而对皮塔却不得不心存疑虑。当然，这种比较并不完全公平，因为盖尔和我从未被抛到一种需要彼此竞争才能生存的环境中，皮塔和我都很清楚对方的生存就意味自己的死亡。这个问题又怎能回避呢？


艾菲在敲门，提醒我今天又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日子”。明晚要对我们进行电视采访。我猜想整个团队都会为我们忙得四脚朝天的。


我从床上爬起来，快速冲了个澡，这回按下按钮时很小心。然后朝餐厅走去。皮塔、艾菲和黑密斯围成一堆在小声地说着什么。真奇怪。可还是饥饿占了上风，我先没理他们，在盘子里盛满食物。


炖菜是用大块嫩羊肉和李子干儿做的，浇在野生大米烧的大米饭上。我吃了一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没人说话了。我喝了一大口橘汁，擦了擦嘴，说：“那么，怎么样？今天您要训练我们怎样接受采访，对吗？”


“是的。”黑密斯说。


“不用等我吃完，我可以边吃边听。”我说。


“嗯，关于我们目前的训练方法，计划有点变化。”黑密斯说。


“什么变化？”我问，我也不知道我们目前的训练方法是什么。在另一个选手面前不显山露水是我唯一记住的最重要的策略。


黑密斯耸耸肩，“皮塔要求和你分开训练”。

第一篇 贡品 9爱的告白


背叛，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可说来可笑，只有建立了信任，才谈得上背叛，而我和皮塔之间的信任也非白纸黑字，板上钉钉，毕竟我们是彼此竞争的“贡品”。可那个冒着挨打的危险给我面包、开幕式时在战车上拉着我的手、在红发艾瓦克斯面前替我遮掩、又坚持对黑密斯说我会打猎的人……却不能让我完全信任？


话反过来讲，我们不用再佯装朋友，也让我松了口气。显然，在我们之间十分愚蠢地建立的微弱的联系也从此被斩断了。这么做也恰逢其时，饥饿游戏两天后开始，彼此信任只能成为一个人的弱点。不管皮塔是出于什么考虑做出的决定一我怀疑这跟我的成绩比他的好有关——我对这个决定只有感激。也许他也意识到了，我们互为彼此的对手，这样的事实越早接受就越好。


“好吧，”我说，“那，新计划是什么？”


“你们俩分别用四个小时跟艾菲学习礼仪，四个小时跟我学习访谈技巧。”黑密斯说，“你先跟艾菲学，凯特尼斯。”


我想象不出艾菲教我什么，要用四个小时，但她肯定会教到最后一分钟。我和艾菲来到我的房间，她让我穿上一件坠地长裙和高跟鞋，这套服装不是我接受采访时真正要穿的衣服，然后她教我走路的姿势。穿高跟鞋是我最难适应的，我以前从未穿过高跟鞋，踩着高跟鞋用脚尖颤颤巍巍地走路，我还真不习惯。可艾菲不是整日穿着高跟鞋来往穿梭于各处吗？于是我下了决心，既然她行，我也能行。接下来裙子又带来了新问题，它总是绊我的脚，所以，我干脆把裙子提起来，艾菲一见就像鹰一样扑过来，猛拍我的手背，喊着：“裙子不能高过脚踝。”我最后终于克服了高跟鞋。接着还要学坐姿、站姿——显然我很爱低头——目光的接触、手势、微笑。微笑主要是如何保持的问题。艾菲让我说出一百个单调的词语，开始时微笑，说的过程中微笑，结束时也要微笑。一直到了吃饭的时候，我脸上的肌肉还在抽搐。


“好啦，我已经尽最大努力了。”艾菲说着，舒了口气。“记住，凯特尼斯，你要让观众喜欢你。”


“你觉得他们不会喜欢我吗？”我问。


“如果你老是瞪着他们，就不会。你干吗不把那犀利目光留到竞技场去？现在，你要感觉自己是和朋友在一起。”艾菲说。


“他们要打赌我能活多久。”我突然发起脾气，“他们不是我朋友！”


“哎，试一试，假装是。”艾菲打断我。之后她平静地对我微笑着。“看，就像这样，即使你惹我生气，我仍在对你微笑。”


“是的，还挺真诚的。”我说，“我要吃饭了。”我踢掉高跟鞋，咚咚咚地跑到餐厅，把裙子撩到了大腿根。


皮塔和黑密斯的兴致似乎都很高，所以我想访谈技巧训练到明早肯定大有功效。但我这么想可是大错特错了。吃过午饭，黑密斯把我带到会客室，指挥我坐到沙发上，然后皱着眉头看了我一会儿。


“怎么样？”我终于开口问道。


“我在想该怎么办？”他说，“以什么姿态把你呈现在公众面前，应该是有魅力的？孤傲的？凶猛的？到目前为止，你已经是一颗新星了。你自愿救出自己的妹妹，西纳的造型也使你令人难忘，你的成绩也很高，你已经激起了观众的浓厚兴趣，可还没人知道你是谁。我想让你在明天的访谈中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好得到赞助。”黑密斯说。


我以前看过无数对“贡品”的采访，我知道他说的是有道理的。如果一个选手能吸引观众，无论是幽默的、凶残的或古怪的，他就会得到观众的喜爱。


“皮塔是什么方式？我是不是不能问啊？”我说。


“他是可爱型，他天生有一种自我嘲讽式的幽默，”黑密斯说，“可你一开口，就给人一种沉闷不乐或是敌对的感觉。”


“我没有。”我说。


“好啦，我不知道那天在战车上的你怎么那么活泼阳光，反正在那之前或自那以后我就再没看见过你那样。”黑密斯说。


“可你们也没给我太多高兴的理由啊。”我反驳道。


“你不用讨好我，我又不会赞助你，就假设我是观众吧。”


黑密斯说，“要想办法让我高兴。”


“好吧！”我吼道。黑密斯扮作记者，而我尽力以对自己有利的方式回答问题，可我却做不到，我对黑密斯刚才说的话太生气了，也没有心绪回答问题。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切——饥饿游戏——是多么的不公平。我为什么要像跳梁小丑一样去讨好那些我痛恨的人？访谈进行的时间越长，我越发无法掩饰心中的愤怒，最后我简直是把对问题回答喷射到他的脸上。


“好啦，够了，”他说，“我们需要到别处去找天使了。不仅你充满敌意，而且我对你也一无所知，我已经问了你五十个问题，可对你的生活、你的家人、你喜欢的事物仍然摸不着头脑，观众想要了解你，凯特尼斯。”


“可我不想让他们了解我！他们已经剥夺我的未来，他们不能得到过去属于我的生活！”我说。


“那就撒谎吧！编出点故事！”黑密斯说。


“我不善于撒谎。”我说。


“那，你最好赶快学会。你的个人魅力与一个死鼻涕虫相差无几。”黑密斯说。


噢，这么说太伤人了。黑密斯也一定意识到自己说话过了头，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我有一个主意，你假装自己很卑微吧！”


“卑微？”我随着他说了一句。


“你就说，不敢相信来自十二区的孩子能表现得这么棒。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说说西纳设计的服装，人们有多么好，这城市让你多么吃惊。如果你不想说自己，至少可以夸赞一下观众。只要不冷场就行了，好吗？你只要滔滔不绝地说！”


剩下的几个小时真是太痛苦了。没多久，我就意识到我不可能滔滔不绝。黑密斯又尝试把我塑造成高傲自大的形象，可我又没那么傲慢。我外形瘦小，显然无法表现凶残的样子。同时，我又不是智慧型、滑稽型、性感型或神秘型。


训练即将结束时，我什么都没练成。黑密斯已经开始喝酒，说的话也略带有嘲谑和厌倦。“我放弃了，亲爱的。到时你就直接回答问题，不要让观众看出来你对他们有多么的不屑就行了。”


那天的晚饭是在我自己房间吃的，我要了好多食物，直吃到快要呕吐了为止。吃完后我把杯盘碗盏全都打得粉碎，来发泄对黑密斯、对饥饿游戏、对所有凯匹特人的愤恨。红发女孩进来为我铺床，看到屋子里一团糟，也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别管了，”我冲她喊道，“什么也别管。”


我连她也恨，她在用她会说话的眼睛责怪我，把我看成懦夫、怪物、凯匹特的玩偶，无论现在还是过去她都这样。对她来说，正义终有一天会到来。至少我的死可以为那个在树林里死去的男孩做出赔偿。


听到我喊，女孩不但没走，反而把门关上，进了浴室。她从浴室拿出一块布，轻轻地为我擦脸，又把我手上被盘子划破的地方擦拭干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为什么让她这么做？


“我当时本该救你的。”我低声说。


她摇了摇头，她是不是在说我们当时没管她是对的？是不是在说她已经原谅了我？


“不，那样做不对。”我说。


她用手指轻轻拍着嘴唇，然后又指着我的胸脯。我想她的意思是如果这样做我也会变成一个艾瓦克斯的。也许吧，那就变成一个艾瓦克斯吧，要么就死去。


过了会儿，我帮着红发女孩收拾房间，过了一个小时，房间里的碎渣和饭菜全部收拾干净，她把我的床放下来。我像一个五岁的孩子一样缩进被单里，任由她给我拽好被角。然后她走了。我告诉她要等我睡着后再走，醒来时她要在旁边。我要这个女孩保护我，尽管她从未得到过我的保护。


第二天一早，出现在我身边的不是红发女孩，而是形象设计团队。我跟艾菲和黑密斯所学课程已经结束。今天我属于西纳，他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也许他可以使我看上去精神漂亮，这样就没人会在乎从我嘴里说出什么。


化妆师一直为我忙个不停，直至下午很晚才结束。化完妆后，我的皮肤像光亮的丝缎，胳膊上画上了镂空花纹，二十个造像完美的指甲上也画上火焰图案。之后，维妮娅给我做头发，先用红绳编出图案，从左耳开始，绕过后面的头发，最后梳成一条辫子从右肩垂下。他们用厚厚的粉底把我的脸涂成白色，然后再在上面画出线条。大大的黑眼睛、饱满的红嘴唇、浓密的长睫毛。最后，用金粉涂抹全身，使之闪烁着熠熠的金光。


这时西纳走进来，他手里拿着的应该就是我的服装，但服装盖在布下面，我看不到。“闭上眼睛。”他命令道。


穿衣时，柔滑的里衬顺着我光滑的裸体垂下，可接着我感到衣服很沉，应该有四十磅重。我抓住奥克塔维亚的手，摸索着穿上鞋子，我很高兴发现这双鞋子比跟艾菲练习时穿的那双要低两英寸。我一开始站立不稳，但调整适应了一会儿就好了。接下来，周围一片寂静。


“我可以睁开眼了吗？”我问。


“是的，”西纳说，“睁开眼吧。”


站在落地镜前的这个人一定是个外星生物。有光泽的皮肤、晶亮的眼睛、泛着珠光的衣服。我的衣服，噢，我的衣服上镶满了闪闪发光的宝石，红色、黄色、白色，宝石镶缀成火焰的图案。我的身体只要轻微移动，就给人以被熊熊的火焰包围的感觉。


我不漂亮，我不美丽，但我像太阳一样熠熠生辉。


有那么一会儿，大家都注视着我。“噢，西纳，”我终于轻声说道，“谢谢你。”


“转一圈，让我看看。”他说。我举起双臂，旋了一圈。整个形象设计团队的人发出无比钦敬的欢呼。


西纳让其他人解散，然后让我穿着衣服和鞋子在室内走动，穿着这双鞋比穿着艾菲的那双鞋走起路来容易多了。裙子自然下垂，我走路时也不用提着它，这样我就又少了一件要操心的事。


“那么，参加访谈节目的一切都准备好啦？”西纳问。我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经和黑密斯谈过了，他知道我的心绪有多糟。


“糟透了，黑密斯叫我死鼻涕虫，我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行。我做不好，我成不了他要求的那种人。”我说。


西纳想了想。“那你干吗不就做你自己。”


“我自己？那也没什么好的。黑密斯说我太严肃，而且怀有敌意。”我说。


“啊，你说话……总是离不开黑密斯。”西纳说着，咧开嘴笑了。“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形象设计团队的人也都很喜欢你。你甚至赢得了大赛组织者的认可。至于凯匹特城的人，他们全在谈论你，大家都敬佩你的精神。”


我的精神，这是一个新说法。我不肯定这是什么意思，但这好像是说我是一个斗士，很勇敢，好像没有说我不友好的意思。好吧，也许我并不能把爱给予我见到的每一个人，也许我少有笑容，可我确实很关心一些人。


西纳把我冰冷的手放在他温暖的手里。“你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可以想象自己在对家乡的一位朋友说话。谁是你最好的朋友呢？”西纳问。


“盖尔。”我立刻回答，“可这也没用，西纳，我不可能跟盖尔说我的事，他都知道。”


“那我呢？你能把我当成朋友吗？”西纳问。


在我离家后见到的所有人中，西纳是我最喜欢的。第一次见他，对他印象就很好，直到现在他也还没让我失望。“我想是的，可——”


“我和其他的造型师一起坐在贵宾台上，你一眼就可以看到我。问问题时，你看着我，然后尽量诚实地回答。”西纳说。


“就算那些我觉得可怕的事也照实说？”我问，因为这事有可能发生。


“实话实说，特别是说到你觉得可怕的事情。”西纳说，“你会努力的，对吧？”


我点点头，这也是个办法，至少是最后的一棵救命稻草。


很快时间就到了。电视访谈在训练场前搭起的一个舞台上进行。我一旦走出这个房间，不消几分钟，就会出现在观众、摄像机和所有帕纳姆国人的面前。


西纳旋动门把手，我拦住了他。


“西纳……”我对于登上舞台觉得怕极了。


“记住，他们已经爱上了你。”西纳轻声说，“就做你自己。”


我们在电梯里碰到了十二区设计团队的其他人员。波西娅和她的团队下了很大力气。皮塔身穿带有火焰图案的黑色套装，显得精神漂亮。我们两个在一起看起来还很和谐，万幸没有穿得一模一样。黑密斯和艾菲也为出席这个场合而精心打扮了一番。我尽量避开黑密斯，只接受了艾菲的赞扬。艾菲也许有点笨拙和招人烦，但她却不像黑密斯那样爱打击别人情绪。


电梯门开了，其他的“贡品”正排队等候登台。我们二十四个人在这个访谈过程中都坐在舞台后方的弧形长凳上，我排最后，或倒数第二，因为每个区的女孩都会先说。我多么希望自己是第一个，让这一切早点结束！但是现在，我要观看所有人的表演：聪明、滑稽、卑微、凶猛或魅力十足。到时候，观众也像大赛组织者那样感到厌烦，而我也不能向观众射上一箭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就要登台了，黑密斯来到我和皮塔身后，吼道：“记住，你们仍是快乐的一对，就这样表现。”


什么？皮塔要求分开训练时，我以为我们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可这也只是私下里而非公开的。管他呢，反正我们也没有太多互动的机会了。我们各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刚一登台时，我呼吸急促，太阳穴嘣嘣跳，小腿发抖，生怕自己会跌倒在台上。坐下来后，才松了口气。尽管已是夜晚，可城市圆形广场却亮如白昼。台上有一排加高的椅子是为贵宾准备的，前排是设计师的座位。观众对他们的作品品头论足时，摄像机镜头就会对准他们。右侧大楼上的超大露台是为大赛组织者保留的位置，其他的阳台上架满摄像机。城市广场以及周围的道路站满了观众，大家只能站着。无论住家或公共大厅，电视都已打开。整个帕纳姆国已是万人空巷。今晚不会停电。


这时，凯撒·弗里克曼——此节目四十多年的主持人——精神抖擞地跨上舞台。四十多年来他的形象几乎没有任何改变，这还真有点可怕，同一张脸，同一个发型——他的脸抹着雪白的化妆粉，头发在历届比赛中染成不同颜色——连穿的礼服也一样：深蓝色礼服上点缀着上千个发光的小灯泡，像夜空的星星一样闪烁。在凯匹特，人们通过整形手术来使自己显得更年轻、更苗条。在十二区，面容沧桑是一种成就，因为许多人已经先他而去。如果看到老人，简直可以向他们祝贺，询问长寿秘诀。胖人也遭人嫉妒，因为他不用像我们一样为一日三餐而奔波。可在这里就不同了。有皱纹不好，大腹便便也不是成功的标志。今年，凯撒的头发撒上了蓝色化妆粉，他的睫毛和嘴唇也是蓝色系，看上去很奇特但不恐怖。去年，他涂成深红色系，好像在流血。凯撒先讲了些笑话来烘托气氛，接着进入正题。


一区的女选手穿着金色透明长裙，显得性感撩人，她走到舞台中心接受凯撒的采访。可以看得出她的指导老师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她出镜的落点，她一头飘逸的金发，祖母绿的眼睛，高挑匀称的身材……她从头到脚散发着性感的气息。


每位选手的访谈只有三分钟，然后蜂鸣器嘀嘀作响，下一位选手上场。平心而论，凯撒确实已尽全力使每位选手展示自己的优点。他和蔼可亲，尽量消除选手的紧张情绪，讲话略带调侃，即使回答不理想，也可以通过他的方式让受访者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按照艾菲教我的方式，我像一位淑女似的坐在那里。第二、三、四区的选手都结束了访谈，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表现角度。二区的男选手简直就像一部野蛮的杀人机器。五区来的女孩长着一张狐狸脸，显得狡黠难斗。


西纳一出现我就看到了他，可有他在场，我也无法摆脱紧张情绪。接着是八区、九区、十区。十区来的跛脚男孩很安静。我的手掌在拼命出汗，镶宝石的衣服根本不吸汗，我想擦擦汗，可浑身的汗水径直扑簌簌地淌下来。


十一区。


露露穿着蜘蛛网状的长裙，身上还有两只翅膀，飘飘欲仙似的来到凯撒面前。台下观众看到如此不可思议的纤弱选手时，一片寂静。凯撒笑容可掬，表扬她虽然人小却取得七分的出色成绩。当问到她在竞技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很难抓到。”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如果他们找不到我，就杀不了我，所以别想淘汰我。”


“我不会淘汰你，一万年也不会。”凯撒鼓励她道。


十一区的男孩名叫萨里什，和露露一样长着黑皮肤，但他们的相似之处仅此而已。他身材高大，足有六英尺半高，像牛犊一样结实，可我发现他拒绝了职业选手要他加入的要求。相反，他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讲话，对训练也不感兴趣。即使如此，他还拿了十分，不难发现他给大赛组织者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对凯撒的调侃不予理睬，只回答是或不是，不然就是沉默。


要是我也长得像他那么高大该有多好，即使表情阴郁、充满敌意也毫无关系。我打赌至少有一半的赞助人正考虑给他花钱。如果我有钱，我也会赌他赢。


接着有人喊出了凯特尼斯·伊夫迪恩的名字。我觉得像做梦一样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我和凯撒握了握手，他的教养使他没有立刻在衣服上擦掉沾得满手的汗水。


“那么，凯特尼斯，凯匹特一定跟十二区有很大区别吧。你到这里后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凯撒问道。


什么？他说什么？好像我没听懂他的话。


我的嘴像锯末一样干。我拼命找到西纳，眼睛死盯着他。我在心里想象着这些话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你到这里后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我在大脑中拼命搜索着让我高兴的事。“要诚实。”我对自己说，“诚实。”


“炖羊肉。”我终于说出话来啦。


凯撒笑起来，我隐约觉得有些观众也跟着笑起来。


“和李子干一起炖的那种？”凯撒问。我点点头。


“噢，我用桶吃。”他扭身面向观众，捂着肚子做出恐怖的表情。“从这里看不出来，能看出来吗？”观众喊着，说看不出来，然后是一阵掌声。我就说过凯撒很棒，他总能替人打圆场。


“那，凯特尼斯，”他满怀信心地说，“你在开幕式上出场的时候，我的心跳都停止了。你觉得那服装怎么样？”


西纳扬起眉毛看着我。要诚实。


“你是说在我担心自己被活活烧死之后？”我问。


观众一片大笑，这次是观众发自内心的笑声。


“是的，就从那里说起吧。”凯撒说。


虽然我一直为不知怎么说话而忐忑不安，可现在的这些话必须要说，要对我的朋友西纳说。“我觉得西纳很了不起，那衣服是我见过的最棒的衣服，当我穿上那套衣服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像现在我穿的这身衣服一样。”我拉起长裙，把它铺展开来。“喏，你瞧瞧！”


观众发出“唔”啊”的声音。我看到西纳用手微微打着圆圈，我知道他在说，“转身，我看看。”


我马上旋转了一圈，观众也做出热烈的反应。


“噢，再转一圈！”凯撒说。所以我抬起手臂，转了一圈又一圈，裙子随着我的转动飘了起来，我也被火焰包围起来。观众发出热烈的欢呼。我停下来，抓住凯撒的胳膊。


“不要停！”他说。


“我不行了，我头晕！”我也咯咯地笑起来，发出了我以前从未有过的爽朗笑声。可突然紧张情绪又回来了，我的头很晕。


凯撒像保护我似的，用手臂环住我。“别担心，我已经抓住了你，你的指导老师已经马失前蹄，我不会让你步其后尘的。”


摄像机镜头马上对准黑密斯，大家都在注视他。他已经因为在收获节仪式上一头栽到台下而出了名。他温和地向摄像记者挥手，示意他们别再拍他，然后又指指我。


“没关系的，”凯撒对观众说，“她跟我一起很安全。那么，训练课程怎么样。十……一……分，给我们透露点训练时的秘密。”


我瞥了一眼露台上的大赛组织者，咬着嘴唇。“唔……我能说的就是，这只是第一次。”


摄像机对准了大赛组织者，他们也边点头，边哧哧地笑着。


“瞧，你总是欲言又止，你想要我们的命吗？”凯撒说着，装出好像真的痛苦得要命的样子，“细节，细节。”我对露台上的大赛组织者说：“我不能说，对吧？”大赛组织者的一个成员，那个跌倒在击打球上的人大声喊着：“她不能说。”


“谢谢你。”我说，“很遗憾，我的嘴被封住了。”


“那，让我们再回顾一下收获节上你妹妹的名字被喊出来的瞬间。”凯撒说，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你自愿代替她参加饥饿游戏，你能跟我们说说她吗？”


不，不，当着这么多人，我说不出来。也许可以对着西纳说。我觉得他听到这话时，脸上掠过一丝痛苦表情，这决不是我凭空想象。


“她叫波丽姆，只有十二岁，我爱她胜过一切。”


此时的圆形广场一片寂静，掉一根针也能听到。


“仪式结束后，她对你说了什么？”凯撒问。


要诚实，要诚实。我强忍着内心的痛楚。“她要我尽全力在比赛中获胜。”观众的气氛十分凝重，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空中回荡。


“你怎么回答？”凯撒温柔地问道。


这时，一股冰冷的感觉传遍我全身，我身体僵硬，肌肉紧绷，似乎已经为一场厮杀做好了准备。我说话的音调好像也降了八度，“我发誓，我会的。”


“我肯定你能做到。”凯撒说，紧紧拥抱了我一下。蜂鸣器响了。“对不起，我们时间到了。祝你好运，凯特尼斯·伊夫迪恩，来自十二区的‘贡品’。”


我坐下后，掌声仍经久不息。我看着西纳，希望得到他的肯定，他朝我微微跷起大拇指。


皮塔访谈刚开始时，我还没从刚才的谈话中回过神来，有些心不在焉。观众对他的访谈报以热烈的回应，我可以听到观众发出的笑声和喊声。他扮足了面包师儿子的角色，把其他“贡品”比作来自其他区的面包。他讲了一个凯匹特淋浴有多危险的笑话。


“跟我说，我身上还有玫瑰味吗？”他问凯撒。


然后他们相互嗅闻彼此，博得观众的阵阵笑声。我渐渐回过神来。这时凯撒问他在家乡是否有女朋友。


皮塔不知如何作答，然后似是而非地摇摇头。


“肯定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能配上你的漂亮女孩。得了，说吧，她叫什么名字？”凯撒说。


皮塔叹了口气，“哎，确实有一个女孩，记不清从何时起，我就深深爱上了她。可我肯定直到收获节仪式，她都不知道有我这个大活人。”


观众发出同情的声音，是单相思啊。


“她爱着别人吗？”凯撒问。


“我不知道，可很多男孩都喜欢她。”皮塔说。


“那，这样吧，你赢得比赛，回到家，她就没理由拒绝你了，嗯？”凯撒给他鼓劲，说道。


“我觉得这恐怕不成。赢了……也没用。”皮塔说。


“为什么呢？”凯撒说道，一头雾水。


皮塔脸涨得通红，吞吞吐吐地说：“因为……因为……她和我一起到这儿来了。”

第二篇 猎杀 10无眠夜


皮塔说着，神情忧郁起来，有一会儿，镜头对准他低垂的眼皮。接着，镜头移向我。在屏幕上我看到自己半张着嘴、既想反抗又很吃惊的表情，在每个屏幕上都被放大了，这点我后来才意识到。我？他是说我？我紧闭双唇，盯着地板，极力掩饰内心翻卷的复杂感情。


“噢，真是不走运。”凯撒说，他的声音透出一丝真挚的痛苦。观众也跟着喃喃低语，甚至有几个人在呜咽。


“是不太好。”皮塔说。


“哎，我认为没人会怪你，这位年轻的女士楚楚动人，想不爱上她是很难的。她还不知道吗？”


皮塔摇摇头，“我想她也刚刚才知道。”


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屏幕，脸颊确已绯红，没错。


“你们难道不愿把她拉回到这儿，然后让她做出回答吗？”凯撒对观众说。观众尖叫着表示同意。“很可惜，规则就是规则，凯特尼斯·伊夫迪恩的时间已经用完了。好的，祝你好运，皮塔·麦拉克。我谨代表全体帕纳姆国人说，我们的心和你在一起。”


观众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皮塔靠吐露爱的心声的方式，已经把其他所有人从他前进道路上清除。观众最后终于安静下来，他略带哽咽地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回到座位。接着全体起立，奏国歌。我们都必须表示尊敬，高高地昂着头。这时我看到每个屏幕上都有我和皮塔的画面。我们相隔几英尺站立着，可这个距离在每个观众的眼里是永远无法逾越的距离。可怜的、悲情的我们啊！


可我心里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国歌完毕，“贡品”列队回到训练中心的住处，大家都集中到电梯旁。我小心地避开皮塔，人太多，设计师、指导老师和女伴都落在后面，选手面对面站着，没人开口说话。电梯中途停下，里面的四个选手下去后，就只剩下我自己，到了十二层，电梯门打开，这时皮塔也正好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我上前一掌打在他胸口，他一个趔趄，摔倒在装着假花的丑陋花盆上，花盆应声而碎，皮塔倒在碎片上，手上立刻鲜血直流。


“你这是干什么？”他吃惊地问。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你没权利那么说我。”我对他大喊。


这时电梯到了，团队全体人员都已来到。


艾菲、黑密斯、西纳和波西娅。


“怎么回事？”艾菲用尖厉的声音问，“你摔倒了？”


“她推的。”皮塔说，艾菲和西纳把他扶起来。


黑密斯转身对着我，“你推他？”


“这是你的主意，是不是？让我在全国人面前变成傻瓜？”我回答他说。


“这是我的主意，”皮塔说，把扎入手中的陶片拔出来。“黑密斯只是帮我运作一下。”


“是的，黑密斯帮你运作。帮你。”我说。


“你确实是个傻瓜。”黑密斯厌恶地说，“你觉得他伤害了你？那孩子给你的是你靠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他让我显得很柔弱！”我说。


“他让你很火爆。面对现实吧。你可以得到所有的帮助。在他说爱你之前，你像尘土一样，没有一丝的浪漫可言。现在大家都在议论你们，大家都在说你们是来自十二区的明星恋人。”黑密斯说。


“可我们并不是什么十二区的明星恋人。”


黑密斯捉住我的肩膀，把我摁在墙上。“谁会在乎？这是一场大型表演，你只是给人一种感觉。访谈结束了，我想说你很棒，这是个小小的奇迹。现在你简直可以说催人泪下。噢，噢，噢，家乡的男孩有多少会拜倒在你的脚下。你觉得什么事能让这么多人赞助你？”


他嘴里喷出的阵阵酒气令我作呕。我推开他的手，坐到一旁，尽量想理清繁乱的头绪。


西纳走过来，他搂着我的肩，说：“他说得对，凯特尼斯。”


我不知该怎么想。“他们应该告诉我，这样我看上去就不会那么傻了。”我说。


“不，你做得非常好。如果提前知道了，就不那么真实了。”波西娅说。


“她只是担心她的男朋友。”皮塔粗声粗气地说着，又把沾满血的陶片扔到一旁。


一想到盖尔我的脸刷地红了，“我没有男朋友。”


“不管怎么说，”皮塔说，“我想他足够聪明，应该知道这不过是做戏。再说了，你也没说你爱我啊。所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慢慢体会到他话中的意思。我的气也渐渐消了，我内心很矛盾，不知是被人利用了，还是争得了优势。黑密斯说得对。我顺利通过了电视访谈，可那是真正的我吗？穿着漂亮裙子打旋儿的愚蠢女孩？咯咯的笑声，只有谈起波丽姆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我。和萨里什相比，他沉静、有力，而我的表现却乏善可陈，愚蠢、浅薄、平庸。不，并不完全平庸，我十一分的成绩不算在内。


可现在皮塔让我成了被人爱慕的对象，爱慕者不止是他。照他说的，我有很多爱慕者，如果观众真的认为我们是恋人……我记起来观众对他的话反应有多强烈。明星恋人。黑密斯是对的，在凯匹特这套很吃香。


突然，我又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在他说了他爱我之后，你觉得我真的会爱上他吗？”我问。


“我认为会，”波西娅说，“你不敢看镜头，脸也红了。”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你现在是金子，亲爱的，赞助人会排成长队的。”黑密斯说。


我为自己的过激行为感到非常惭愧。我逼着自己给皮塔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推你。”


“没关系，”他耸耸肩，“尽管从技术角度讲这么做是违法的。”


“你的手还好吧？”我问。


“会没事的。”他说。


接下来大家都没说什么，这时一股香味从餐厅飘了出来。“走吧，咱们吃饭去吧。”黑密斯说。我们都紧随其后，来到桌旁坐下。可皮塔流血不止，波西娅带他去医务室包扎。我们先用餐，第一道是奶油玫瑰花瓣汤。直到我们吃完以后，他们才回来。皮塔的手用绷带包扎着，我很愧疚。明天我们即将进入竞技场，他帮了我大忙，我却以怨报德。我难道不能不再欠他什么吗？


晚饭后，我们在客厅观看节目录像。大家都说电视上的我很迷人，但我觉得我身着裙装又转圈、又咯咯笑的形象既浮躁又浅薄。皮塔却表现得很有魅力，他对爱的表白彻底赢得了观众的心。最终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我，羞涩而困惑，西纳的巧手使我美丽，皮塔的表白使我可爱，真爱无法实现的复杂情势使我悲情，一句话，我令人难忘。


最后，演奏国歌，节目结束，客厅陷入一片寂静。明天黎明，我们就要为竞赛打起精神。凯匹特人起得晚，游戏到十点钟才会开始。可皮塔和我必须一大早就做好准备，举办今年比赛的竞技场已准备就绪，不知我们要深入到多远的距离。


艾菲和黑密斯不会跟我们一起去。他们一离开这里，就会去大赛指挥部，疯狂地——希望如此——与我们的赞助商签约，对于何时、怎样把礼物送到我们手上做出规划。西纳和波西娅会和我们一起到达比赛地点，我们从那里进入竞技场，最终要在那里告别。


艾菲拉着我们两个人的手，眼里含着泪花，祝我们一切顺利，她感谢我们，因为我们是她接触过的最好的选手。然后，艾菲就是艾菲，通常她总得说点糟糕的话。她说：“如果明年我得到升迁，被派到更体面的辖区，我一点都不会吃惊！”


然后她亲吻了我们的脸颊，就匆匆地出去了。既为离开我们而难过，也为自己未卜的前途而忧心忡忡。


黑密斯伸出手臂，细细地打量着我们俩。


“还有最后的建议吗？”皮塔问。


“铜锣一响，你们就从这鬼地方冲出去，千万不要为宙斯之角送命。你们要分散开，离其他人越远越好，然后想办法找到水源。明白了？”他说。


“然后呢？”我问。


“一定要活着。”黑密斯说，他在火车上也给我们提出了同样的建议，但这次他没有醉，也没有笑。我们只点点头。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我回房间时，皮塔留在后面和波西娅说话，我很高兴。不管有什么奇怪的告别方式，我们都把它留到明天吧。我的被单已经被掀开了，可我却没看到红发艾瓦克斯。我真希望知道她的名字，我本该问问她的。也许她能写下来，或用动作表示，可也许这只能招致对她的惩罚。


我冲了个澡，冲掉了身上的金粉和化妆品，也把美丽女人特有的香气从身上洗刷掉。所有的装饰就只剩下指甲上的火焰图案。我决定把它留下，好提醒自己在观众心目中的定位。凯特尼斯，燃烧的女孩。也许在未来的日子里，它能给予我坚持下去的力量。


我穿上厚厚的绒毛睡衣，爬上了床。五秒钟之后，我意识到我是不可能睡着的。但我确实需要睡眠，因为在竞技场，任何时候只要被疲惫击垮，死亡就会不邀而至。


这可不妙，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过去了，我还睁着眼，胡思乱想，盘算着竞技场有什么样的地形。沙漠？沼泽？寒冷的荒野？我最希望的是有树木，这样我就能够藏身，找到食物和栖身之处。一般情况下都有树，因为光秃秃的地形很单调，游戏很快就会结束。可天气又会怎样？大赛组织者在里面设什么样的玄机，在游戏节奏缓慢时为其增添乐趣？还有其他“贡品”情况又怎样呢？……


我越想睡着，越是睡不着。最后，我心神不宁，已经没法待在床上。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突突跳着，呼吸急促。房间感觉就像监狱，如果呼吸不到新鲜空气，我就又要摔东西了。我沿着楼道跑向门口，想登上房顶。门微敞着，没上锁。也许有人忘了关门，不过也没关系，电场会阻止任何因绝望而企图逃跑的人。而我并不想逃跑，只想透透气，想最后看一眼天空和月亮，因为这是比赛之前最后一个无人追杀我的夜晚。


楼顶晚上没有点灯，我光着脚，刚踏上瓷砖地板，就看到他黑色的侧影，背后映衬着凯匹特灯火阑珊的夜空。大街喧闹异常，音乐声、歌声、汽车喇叭声，在我房间隔着厚厚的玻璃什么也听不到。我可以溜走，不让他看到，在嘈杂声中他也不会听到我的声音。可夜晚的空气如此清新，我不能忍受再次回到憋闷的房间。说到底，我们说话不说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静悄悄地走过去，在他身后只有一码远的时候，说：“你应该睡一会儿。”


他吃了一惊但却没有转过身来，我看到他轻轻摇了下头。“我不想错过这次盛会，不管怎么说，这是为我们准备的。”


我走到他身边，身体靠着栏杆。宽阔大街上的人们正在狂舞，我眯起眼仔细地看着他们。“他们穿着节日服装吗？”


“谁能说得好？他们这里的人穿着一向奇特。睡不着，是吗？”皮塔说。


“总是想事。”我说。


“想你家人吗？”他问。


“不是，”我不无愧疚地承认，“我想的都是和明天竞赛有关的事，当然，想这些也没用。”


此时，在楼下灯光的反射下，我可以看清他的脸，他笨拙地抬着打绷带的手。


“弄伤了你的手，真太抱歉了。”


“没关系，凯特尼斯，”他说，“反正比赛一开始，我也不是别人的对手。”


“千万别这么想。”我说。


“为什么不？这是事实，我最大的愿望是别给自己丢脸，也别……”他犹豫着。


“什么？”我说。


“我不知该怎么说，反正……我要为一个真实的我而死，你明白吗？”他问。我摇摇头。除了自己，他还能为谁而死呢？


“我不想让他们改变我，变成那种与原本的我完全不同的怪物。”


我咬着嘴唇，自己太卑劣了，我一直想着竞技场是否有树，而皮塔想的却是如何保持自我，纯真的自我。


“你是说你不会杀人吗？”我问。


“不，到时候我会和其他人一样杀人，我不可能不战而退。只不过，我想找出办法，告诉凯匹特人他们并不能控制我，我也不是他们游戏中的一粒棋子。”皮塔说。


“可你本来就不是，我们都不是，这不过是游戏规则而已。”


“是的，可在这种规则中，仍然有你，也有我。你看不出来吗？”他坚持道。


“一点点，可是……这也没什么大碍，皮塔，谁又会在乎呢？”我说。


“我在乎，我的意思是，目前除了这个，我还能在乎别的什么吗？”他气愤地问道，此时，用他的蓝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追寻着答案。


我不由得后退一步，“相信黑密斯的话，活着回来。”


皮塔冲我笑笑，神情悲哀，一脸嘲讽，“好吧，谢谢你的提醒，亲爱的。”


我好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他竟然用黑密斯那种倨傲的口吻跟我说话。


“好啊，你要是想用这辈子最后几个小时策划竞技场中高贵的死亡，这是你的选择，不过我的余生却想在十二区度过。”我说。


“你这么说我也毫不吃惊。”皮塔说，“你要是能活着回去，请向我妈妈问好，好吗？”


“一定。”我说，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屋顶。


整个夜晚我都在似睡非睡中度过，设想明天如何和皮塔·麦拉克最后道别。皮塔·麦拉克，看看他面对生死抉择时，还会怎样的自诩高尚。他也许会变成最凶残的野兽。以前有个名叫蒂塔斯的来自六区的“贡品”杀人后吃掉了死者的心脏。他完全变成了野人，大赛组织者只好在他吃掉其他“贡品”的心脏前用电枪将他打晕，然后再把他杀死的“贡品”的尸首抬走。在竞技场没有规则可言，只不过食人的野人不为凯匹特人接受，因而他们极力趋避。据传，最后使蒂塔斯致死的雪崩是特意针对他的，免得最后的胜利者是个疯子。


早上，我没有见到皮塔。西纳黎明前就来找我，让我简单换了件衣服，然后把我带到屋顶。我最后的着装和准备工作将在竞技场的地下室进行。一架直升机悄然出现在我们的上方，和那天我在林子里看见红发艾瓦克斯时出现的飞机一模一样。直升机上放下一架梯子，我手脚刚搭上梯子，就觉得全身像凝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一种电流把我粘在梯子上，之后梯子缓缓升起，把我送入飞机里。这时我以为梯子会把我松开，可我却仍然粘在上面。这时一个穿白衣的女人手拿注射器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为了能找到你，凯特尼斯。你越安静，我安装得越快。”她说。


还要放这个？虽然我身体僵硬，可在她把追踪器植入我前臂皮下的时候，我仍感到一阵刺痛。现在无论我到哪儿，大赛组织者都能找到我的踪迹。他们可不想失去一个“贡品”。


跟踪器一装好，梯子就把我释放了。白衣女人消失了，直升机接上楼顶的西纳。一个男艾瓦克斯进来，引领我们来到一个房间，在那儿已摆放好我们的早饭。尽管我的肚子仍觉得不舒服，我还是尽量多吃些，吃的什么也没太深刻的印象。此时我紧张极了，吃煤灰都没感觉。唯一能使我分神的是飞机穿越城市时窗外的景致，和在飞机上看到的荒野。这里是只有鸟才能看到的景象，只不过鸟是自由而安全的，我却正好相反。


飞机飞行了约半个小时，之后窗户被遮挡起来。这意味着我们已经接近了竞技场。直升机着陆后，我和西纳再次来到梯子旁。这次不同的是梯子连接着一个地下管道，直通地下室。我们按指示来到最终的等候地点——一个用于准备的小屋。在凯匹特，人们叫它“出发室”。在我们区，人们叫它牲畜栏，也就是牲畜被宰前所待的地方。


所有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我将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使用这间出发室的“贡品”。竞技场是每次比赛后保留下来的地方。这也是凯匹特人常常参观、度假的地方。他们常花一个月的时间，重新观看比赛，去地下室参观，甚至可以假扮“贡品”，重新演练当时的一幕。


人们都说这里的食物很棒。


我刷牙时，尽量不让满肚子的食物漾出来。西纳把我的头发梳成标志性的一根长辫，背在身后。接着有人送来了衣服，每个“贡品”的都一样。西纳对我的服装没有发言权，他甚至不知道袋子里装着什么。可他还是帮我穿好衣服：贴身内衣、朴素的茶色裤子、淡绿色上衣、结实的棕色皮带、垂到我大腿根的黑色帽衫。“这种夹克的面料设计可以反射体温，也许晚上会很冷。”他说。


靴子套在紧身袜的外面，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皮子很软，不像在家穿的那双。胶皮鞋底窄而柔软，带轮胎纹，很适合奔跑。


我以为已经结束了，这时西纳从兜里掏出金嘲笑鸟。我已完全把它给忘了。


“你从哪儿找到的？”我问。


“你在火车上穿的绿色外套上。”他说。这时我想起来曾把它从妈妈的衣服上摘下来，别在绿外套上。


“这是你们区的象征，对吧？”


我点点头，然后把它别在衣服上。


“它差点没被审查委员会通过，有人觉得它可以被当做武器，使你处于优势，对他人不公。但最后，还是通过了。”西纳说，“一区女孩的一枚戒指没有通过。戒指扭曲之后，可以变成利刺。而且那枚戒指是有毒的。她声称她不知道戒指可以变形，对此也无法证明。可是她还是失去了象征物。好了，你已经准备好了，转一下身，看看衣服和鞋穿着是否都很舒服。”


我在屋里走了几圈，挥了挥胳膊。


“是的，很好，正合适。”


“那，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做，就等出发的号令了，”西纳说，“除非你还能再吃下些东西？”


我拒绝了食物，但拿了一杯水，慢慢喝着，边坐在长椅等候。我不想再磕指甲或咬嘴唇了，所以就在咬自己的腮帮子。几天前咬破的地方现在还没长好。不一会儿，我满嘴都是血腥味。


我预想着可能发生的事，心情由紧张转而成为恐惧。我可能会死，直挺挺地死去，就在一小时之后，甚至到不了一小时。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直抚摸着那个女人在前臂植入追踪器的鼓包。尽管很疼，我还是使劲摁它，不一会儿就起了一块淤青。


“你想说话吗，凯特尼斯？”西纳问。


我摇摇头，可过了会儿，我把手伸向西纳，他用双手把我的手紧紧握住。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传来一个女人轻快的声音，宣布出发的时间到了。


我仍然拉着西纳的一只手，走过去，站在一个圆形金属板上。


“记住黑密斯的话，快跑，找到水源，其他一切会自然而然地好起来了。”他说。


我点点头。


“记住，我不允许赌博，可如果我能，我会把所有的钱都押在你身上。”


“真的吗？”我轻声说。


“真的，”西纳说，他俯身吻了下我的额头，“祝你好运，燃烧的女孩。”


这时，一个圆桶形玻璃罩从我身旁落下，把我们紧拉的手分开，西纳被隔在外面。他用手指敲着下巴，意思是说：你要昂首挺胸啊！


我抬起头，把胸膛挺得直直的。玻璃罩开始上升。大约过了十五秒，我完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我感到金属板推我出了玻璃罩，来到外面。外面强烈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感到外面的风很大，隐隐飘来松树的香味。之后我听到播音员克劳狄斯·坦普尔史密斯传奇般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七十四届饥饿游戏现在开始！”

第二篇 猎杀 11宙斯之角


六十秒。按要求我们要在圆形金属板内站立六十秒，直至听到铜锣声，才能走开。提前一秒钟，地雷就会把腿炸断。在这六十秒内，所有的“贡品”围成一圈，与宙斯之角等距离站立。宙斯之角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圆锥体，尾端呈螺旋状。宙斯之角的开口处至少有二十英尺高，里面堆满了我们在竞技场中使用的补给品：食物、盛水的器具、武器、药物、衣服、取火器。宙斯之角的四周摆满了其他补给品，这些物品离宙斯之角越远，价值就越低。例如：在离我仅几步之遥的地方放着一块三英尺宽的塑料布。当然，下大雨时会用得到。可是在宙斯之角的开口处，我看到一顶帐篷，几乎可以应对所有的天气。只有我有勇气和其他二十三个“贡品”拼死争夺，才有可能拿到它。可我的指令是不要去拿。


我们站在一片开阔、平坦的土地上，地面坚硬结实。在我对面“贡品”的背后，空无一物，这表明他身后不是陡坡就是悬崖。我右侧是一个湖泊，我的左侧和后面，是稀疏的松木林子。这是黑密斯希望我逃奔的方向。要快！


他的指令仍在我耳边回响。“赶快撤离，你们俩要尽量远离彼此和他人，然后找到水源。”


可那些摆在面前的丰厚物品对我的诱惑力太大了。我知道如果我拿不到，别人就会拿到，知道那些在血拼中能存活下来的“职业选手”会分享那些维持生命的物品。在那些物品中有一件东西特别吸引我，那就是装在银色护套中的弓和箭，已经装好了弦，就等上箭了。“那是我的。”我想，“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我跑得很快。在学校的女孩里，除了一两个人在长距离赛跑中能胜过我，其他赛跑我都是第一。这四十码是最适合我快跑的距离。我知道我可以拿得到，我可以最先跑到。但接下来的问题是，我能从那里快速跑出来吗？等到我爬上那堆物品，抓到武器时，其他人也跑到宙斯之角，一两个人我也许还能对付，可如果说有十几个人，在那么近的距离，他们可以用矛或棍子或者自己有力的拳头把我打倒。


但是，我也并不是他们攻击的唯一目标，我想他们也许会忽略一个小个头的女孩，就算她在训练中得了十一分，他们可能会去对付更强劲的对手。


黑密斯从未见过我跑，不然的话也许他会让我去拿弓箭，因为这是唯一能救我命的武器。而在那堆东西中，被我看在眼里的只有那把弓箭。时间在一秒秒流逝，我必须赶快做出决定，我发现自己已做好了奔跑的准备，不是跑向松林而是跑向宙斯之角，跑向弓箭。这时我突然看到了皮塔，他隔着大约五个“贡品”站在我右侧，这个距离很公平。我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我，他似乎正冲我摇头。可太阳很刺眼，我正想的当儿，铜锣已经响了。


那一瞬间，我错过了，错过了最佳时机！开始的几秒我没能做好准备，就足以让我改变冲向宙斯之角的主意了。我犹疑着，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跑。紧接着，我猛往前跑，拿起地上的塑料布和一块面包。我的东西少得可怜，我真恨皮塔在这个时候分我的神。我又向前疾跑了二十码，拿到一个鲜艳的橘色背包，因为我不能忍受在几乎一无所有的情况下离开。


一个男孩，我想是九区的，和我同时跑到背包那里，我们同时抓包的瞬间．他咳嗽了一下，我的脸上立刻溅满鲜血。我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黏黏热热的血让我觉得恶心。接着，那个男孩颓然倒在地上，这时，我看到他的背上插着一把刀。


其他“贡品”已到达宙斯之角，他们开始互相厮杀。是的，那个二区的女孩离我有十码远，正向我跑来，手里握着六把刀。我训练时，看到过她抛刀，她从未失手，我是她下一个目标。


先前对所有事物的恐惧此时变成了对这一个女孩的恐惧，这是个可以在几秒钟内杀死我的食肉动物。肾上腺素在我体内急速分泌，我把包背在一侧肩上，使尽全力朝林子跑去。我听到刀子在我身后发出嗖嗖的声音，我把包抬高护住头部。刀子插在了背包上。此时我已把包背在双肩，并极力朝林子奔去。不知怎的，我知道那个女孩不会再追我了，她会在所有的东西被拿光之前，再跑回宙斯之角。我咧开嘴笑了，“亏了有这把刀。”我想。


跑到林子边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大约有十几个“贡品”正在那堆供给品上你争我夺，一些人躺在地上，已经被杀身亡。有幸逃出的人已经消失在林子里或跑到我对面的地带。我不停地奔跑，直到逃出其他“贡品”的视线之外，然后我开始慢跑，这样能多坚持一段。在以后的几个小时时间里，我时而慢跑，时而快走，尽可能远离我的对手。我和九区的男孩抢包的时候失去了面包，但当时我尽量把塑料布塞到袖子里。我边走边把它叠成整齐的小块。我把刀子也拔了下来，别在腰带上。这把刀不错，长而锋利的刀刃，在靠近刀柄处还有锯齿，方便切割。我还不敢停下来检查包里的物品，只是不停地向前走，偶尔停一下，看看是否有人追踪。


我能走很长时间，我在十二区丛林中时，就知道这一点。可我还需要水。这是黑密斯的第二道指令。他的第一道指令我没能很好地遵守，因而此时我特别留心着水源。毫无踪影。运气差！


林带开始变化，松树中夹杂出现了许多其他树种，有些我认识，有些完全陌生。走到一处，我突然听到了什么声响，拔出刀子，准备自卫。可我很快发现只是惊走了一只兔子。“很高兴见到你。”我轻声说。如果林子发现一只兔子，那就意味着能有上百只兔子可以捕猎。


前面是下坡，我不太喜欢下坡。峡谷让我有种幽闭感。我喜欢地势高的地方，就像十二区的山坡，在那里，我可以看到靠近的猎物。在这里，我却别无选择，只能不停地朝前走。


可笑的是，我并不觉得太糟。前一阵大吃大喝有了效果，就算睡得少，我也精力充沛，因为丛林为我注入了活力。我喜欢独处，尽管只是想象中的，因为也许我现在正出现在屏幕上。当然不是连续不断，而是时断时续。第一天死了那么多人，一个“贡品”在林中独行也没什么好看的。但也会播放少许有关我的镜头，以使观众确定我还活着、没受伤、正在向前走。饥饿游戏开始的第一天是赌博下注最多的一天，这一天产生了最早伤亡人员。但这一切都无法与比赛接近尾声时少数选手的厮杀来得惊心动魄。


接近黄昏时，我听到了炮声，每一声都代表着一个死去的“贡品”。围绕宙斯之角的战斗肯定已经结束了。只有杀人者完全散开之后，他们才会把倒在血泊中的死者抬走。在饥饿游戏开始的第一天，因为死者的人数难以追踪确定，因此要等战斗结束后才会鸣响炮声。我停住脚步，心突突地跳着，数着炮声，一、二、三……炮声一直响了十一下才停下来。总共死了十一个。还有十三个留下来继续比赛。我用指甲划掉九区的男孩溅在我脸上的血。当然，他已经死了，皮塔呢？他活过今天了吗？我在几个小时之后就会知道，那时他们会把死者的影像发射到空中，让其他“贡品”看到。


想到这儿，我突然一阵寒战，我感觉皮塔也许已经死了，流了好多血、脸色苍白，他已被人抬走，正在运回凯匹特进行清洗、穿衣，之后装在简朴的木棺中送回十二区。他已不在这里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我设法回忆行动开始时我是否看到了他，但我能拼凑起来的最后印象是铜锣敲响时他在对我摇头。


也许他走了更好，他对于赢并没有信心，我也不必为最终面临不得不杀死他的绝境而无比烦恼。也许对他而言，永远退出了这场搏杀是件幸事。


我已经累极了，跌坐在地上，身旁放着背包，不管怎样，我要在天黑前完成艰难的跋涉。看看我还能干点什么。我打开背包，我发现这包很结实，但颜色很糟糕，橘黄色会在夜晚发光，我暗自提醒自己明早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伪装好。


我打开背包盖，此时我最需要的是水。黑密斯要我尽快找到水源的指令不是随意做出的。没有水我坚持不了多久，没几天，我就会因脱水而身体不适，之后会越来越糟，直至一周后死去，最多一周。


我小心地拿出里面的补给品：一个可反射体温的薄薄的睡袋、一盒火柴、一小卷线、一副太阳镜、一个半加仑容量的空塑料水壶。


没有水。究竟他们装满水壶又有多难呢？我开始感到口干舌燥、嘴唇干裂。我已经连跑带走一整天了，天很热，我又出了很多汗。在家时也有这样的情况，可总能找到溪水或者融化的雪水来解渴。


我把东西重新装回包里，这时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攫住了我。那个湖，在我们等待铜锣敲响时看到的那个湖，如果那是竞技场唯一的水源怎么办？那样任何想挣扎着找到水喝的人都会有一场恶斗，而那个湖离我现在坐着的地方有整整一天的路程。一路焦渴地回到那里肯定比来时要艰难得多。即使我回到了那里，肯定有几个“职业贡品”严密把守。我内心一阵慌乱，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今早吓跑的小兔子，它也要喝水的呀！我只要能找到它在哪里喝水就行。


已近黄昏，我不能安歇。这里林木太稀疏，不能用于藏身。松针盖住了动物的脚印，靠追踪它们找到水源就更加困难了。我仍然在向山下走，越来越深入到这看似永无尽头的峡谷中。


饥饿同时向我袭来，可我不敢吃宝贵的饼干和牛肉。我用刀剥下一块松树皮，刮下里面比较嫩的部分，放在嘴里，边走边嚼。吃了一周世界上最精美的食物，这东西的确有些难以下咽。可我以前吃过很多松树皮，很快就能适应。又过了一个小时，我感到自己确实需要休息了。夜间动物都已经开始活动，我可以偶尔听到远处传来的猫头鹰和其他动物的叫声。这是最初的信号，证明我在与食肉动物争夺兔子吃。至于我是否也会被当做食物，现在还说不上。此时恐怕有很多动物正在偷偷靠近，准备猎杀我。


但现在，对付那些对手是我要首先考虑的问题。我肯定夜间也会有很多“贡品”在继续捕杀行动。那些在宙斯之角厮杀的人会得到食物、湖里的水、火炬、手电筒和他们急于要使用的武器。我只能指望我已经走得够远，超出他们目前的捕猎范围。


在休息之前，我用绳索做两个诱捕圈套。我清楚现在做圈套很危险，但食物很快就会告罄，而我也不可能边逃跑，边做圈套。之后我又走了五分钟找到宿营地。


我精心挑选了一棵柳树，不很高，但却和其他柳树紧挨着，有长长的、飘动的枝条，十分隐秘。我爬到树上一个紧挨着树干的树枝，找了一个结实的树杈放好睡袋，很费了一番力气。我把睡袋放在相对舒服的位置，又把背包放在睡袋脚头，之后钻了进去。为了更安全，我把皮带解下来，绕着睡袋和树枝绑了一圈，在手腕的位置把它勒紧。现在就算我睡着时翻身，也不会摔到地上。我身材瘦小，正好睡袋可以盖住头顶，我把睡袋兜帽也盖上。到了深夜，气温会很快下降。尽管抢背包时冒了很大的险，可现在看来我的选择没错。这个睡袋可以很好地保持我的体温，真是无价之宝。


我肯定有些“贡品”此时最担心的是如何保暖，而我还可以睡几个小时。要是没这么渴该有多好……


夜幕已经降临，这时我听到奏响了国歌，这是播放今天亡者的前奏。透过树枝，我看到了凯匹特市徽，似乎飘在空中。我实际看到的是另一个由远处的直升机运送的巨大银幕。国歌结束，天空陷入暂时的黑暗。我们在家乡时，能看到每个选手被杀的全程报道，但有人认为这会对活着的“贡品”带来不公的优势。比如说，要是我拿到弓箭并射杀了一个人，我的秘密就会被所有人知道。但，在竞技场，我们看到的只是播放训练成绩时使用的同一张头像。原来写成绩的位置现在换成了区号。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十一个死者的头像在我的眼前划过，并掐指算着他们到底是谁。


第一个出现的是三区的女孩，那就是说一区和二区的职业选手活了下来，这不奇怪。之后是四区的男孩，我没料到，通常职业选手都能活过第一天。五区的男孩……我猜是狐狸脸女孩活了下来。六区、七区的“贡品”都死了，之后是八区的男孩、九区的两个“贡品”，是的，还有和我抢包的那个男孩，我掐指计算着，只剩一个了。会是皮塔吗？不是，是十区的女孩。就这些。此后伴随着雄壮的音乐声，画面上出现了凯匹特市徽。之后是一片黑暗，森林恢复了寂静。


皮塔还活着，我松了口气。我再次告诉自己，如果我被杀，他赢了，那对妈妈和波丽姆也有好处。这也说明了为什么每当我想起皮塔时内心矛盾重重。对于电视访谈中他对我爱的表白所带给我的优势，我非常感激；可对于他在楼顶表现出的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又非常气愤；对于在竞技场可能面对面相遇，我又极度担心。


十一个人已经死了，但没有十二区的人。我试图推算出谁活了下来。五个职业选手、狐狸脸、萨里什和露露。露露一她终究是活过了第一天，我很高兴。这样算来已经是十个人。另外三个我明天再想是谁吧。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奔跑了一天的我高挂在树上，现在我必须休息了。


我已经有两天没好好睡觉了，今天又在竞技场长途奔波。我慢慢地让自己的肌肉松弛下来，闭上了眼睛。我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万幸，我不打鼾。


噼啪！树枝断裂的声音把我从梦中惊醒。我睡了多长时间？四个小时？五个小时？我的鼻尖冰凉。噼啪！噼啪！怎么回事？这不是人踩树枝的声音，而是从树上传来的断裂声。噼啪！噼啪！我判断声音是从右侧距我几百码的地方传过来的。慢慢地、悄悄地，我把脸转到这个方向。有几分钟，周围只是一片黑暗，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接着我看到火星，继而是一个小火堆，有一个人在火上烤手，剩下的就看不清了。


我咬住下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朝点火的人喊出声来，他们怎么想的？在夜晚点火只意味着一件事。那些在宙斯之角互相厮杀、身强力壮、装备齐全的人，他们早些时候应该不会离得很近，不会看到火苗。可现在，他们也许正在林中搜寻猎杀对象。这样做就好像举着旗子在喊：“嘿，来抓我吧！”


而现在，我被困在树上，距离比赛中最蠢的笨蛋只有一箭之遥。我不敢逃跑，因为我所处的这片区域刚刚暴露给杀人者。外面很冷，并非每个人都有睡袋。那就咬牙坚持到天亮吧！


我被困在睡袋里，度过了随后的几个小时。心想，要是我能从树上下去，杀死我的新邻居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我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而非杀人。但这个人一定也很危险，愚蠢的人往往很危险。但他也许没有称手的武器，而我还有一把好刀。


夜色很浓，但我感到黎明将近。我开始想，我们——我和那个我设想着如何杀死的人——完全可以逃跑而不被发现。这时我听到了一阵声响，是几个人的脚步声，此时已变成跑步声。点火的人准是睡着了，没来得及逃跑就被他们抓住了。我听出来她是一个女孩。她在苦苦哀求，接着是凄厉的呼喊，之后又传来了笑声和互道祝贺的声音。有人大喊：“十二个已经搞掉了，还剩十一个！”接着是欣赏的啧啧声。


这么说他们已结成一伙。我并不吃惊。在游戏的起始阶段他们往往结成一伙，强壮的人一起打败弱者。之后，随着形势越来越紧张，他们会彼此对立。我不用费力就能想出谁是这一伙的，一定是一区、二区和四区的两男和三女，也就是一起出发的那几个人。


有一阵子，我听到他们检查女孩的供给品，可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出他们没找到几件好东西。我在想死的人会不会是露露，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像她那么聪明的孩子是不会干点火这种傻事的。


“最好清理一下现场，这样尸体发臭前他们就能找到她。”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二区的粗野男孩。大家咕哝着，表示赞同。接着，我听到他们朝我这边走来，太可怕了。他们不会知道我在这儿。他们怎么能知道呢？我藏在浓密的树枝里，只要是黑夜他们就看不到。但到了白天，我的黑色睡袋就会从伪装色变成大麻烦。可他们只要朝前走，就会经过我并很快离开。


但这些职业选手在离树大约十米远的空地上停了下来。他们有手电、火炬，我可以透过树枝隐隐约约看到胳膊或靴子。我像石头一样僵卧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已经发现我了？不，还没有。从他们的话里可以听出来他们的心思不在这里。


“难道我们现在不该听到炮声了吗？”


“应该响啊，应该马上听到炮声。”


“除非，她没死？”


“她死了，我亲自下的手。”


“那怎么没有炮声？”


“应该有人回去看看，确定一下是不是齐活了。”


“对啊，我们可不想追她两次。”


“我说她死了！”


他们争吵起来，直到其中的一个“贡品”制止了他们。


“我们在浪费时间，我回去把她结果了，然后咱们再继续往前走！”


听到这声音，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是皮塔。

第二篇 猎杀 12水百合


感谢上帝，幸好我预先把自己绑了起来。我已经从树杈上滑落下来，面朝地面，手脚隔着睡袋跨在树杈上，幸亏有皮带固定着身体。我身体滑向一旁时，一定有嚓嚓的声音，但职业选手正争得不可开交，没有听到。


“那就去啊，‘可爱男孩’。”二区的男孩说。


“你自己去看吧。”


我看到皮塔，他手拿火炬，朝火堆旁的女孩走去。他的脸青一块紫一块，一只胳膊上打着绷带，上面渗着血，从他走路的样子看，他也有点瘸了。我想起当时他摇着头，示意我不要去抢供给品的样子。而实际上，他一直就在策划着和这帮人混在一起，这和黑密斯的想法正好相反。


好吧，开始和他们一起我能忍受，因为那些物品太诱人了。可现在发生的一切，这完全是……另一码事，他和这些职业禽兽在一起，杀死我们剩下的人。在十二区的人里，没一个会这样做。职业选手过于邪恶、傲慢，不缺衣食，就因为他们是凯匹特人的走狗。一般来讲，除了他们本区的人，他们总是遭人痛恨。我可以想象家乡的人怎么议论皮塔，而皮塔竟然有脸跟我说什么耻辱？


显然，楼顶的高贵男孩正在跟我耍弄又一个把戏。可这是他耍的最后一个把戏。从此我会急切地盼望空中出现他的影像——如果我不能亲自杀死他的话。


职业选手安静了一会儿，等到皮塔走到听不见的地方，我听到他们放低声音说：“我们干吗不现在就把他杀了，不就省事了？”


“先让他跟着吧，有什么害处？他还挺会使刀的。”


是吗？这可是第一回听说，今天我了解了好多我朋友皮塔有趣的事情。


“另外，他也是帮我们找到她的最佳人选。”


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她”就是我。


“怎么？你认为她吃他浪漫爱情的那一套？”


“她也许会。在我看来她很单纯。每次想到她穿着那裙子转圈的样子我就想吐。”


“真想知道她是怎么拿到十一分的。”


“我猜‘可爱男孩’知道。”


皮塔回来了，他们赶紧不说了。


“她死了？”二区那小子问。


“没有，可现在她死了。”皮塔说。就在这时，炮声响起。“可以走了吗？”


职业选手跑着离开了。天色将曙，不远处传来了鸟的鸣唱。我还尴尬地吊在树枝上，由于长时间用力，肌肉哆嗦起来，我用力把自己拖回树杈。我需要下到地面继续赶路，但我想先躺一会儿，好好想想我刚才听到的话。皮塔不仅和他们在一起，还在帮着他们找我。在他们看来，这个头脑简单的女孩要认真对待，因为她得了十一分，因为她会使用弓箭。皮塔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一点。


可他还没有告诉他们。他是不是有意保留这一信息，因为他知道这是让他活下去的筹码？他心里又是怎么盘算的呢？


突然，鸟叫声停了。之后一只鸟发出尖厉的警报。只有一声，就像我和盖尔在红发女孩被抓时听到的声音一样。这时，在即将熄灭的火堆上方出现了一架直升机。一组巨大的金属爪从飞机里伸出来，慢慢地、轻轻地，把被杀女孩的尸体抓进直升机。之后就消失了。鸟又恢复了叫声。


“快走。”我轻声对自己说。我从睡袋里爬出来，把它卷好，放在背包里。我深吸了一口气。夜色、睡袋和柳枝给了我很好的掩护，所以摄像机肯定很难捕捉到我的清晰图像，此时他们一定在追踪我。我跳到地上的那一瞬间，肯定会给我一个特写镜头。


观众知道我躲在树上时，已经听到了职业选手的谈话，并发现皮塔和他们是同伙，肯定也异常兴奋。在决定怎么做之前，我至少要了解些情况，这样最好。不能混乱、不要疑惑，也不能害怕。我要棋先一着。


我从浓密的树枝里爬出来，跳到地上。此时天已破晓。我有意短暂停留一下，好让镜头捕捉到我的清晰图像。我把头微微昂起，扭向一边，然后会心一笑。嘿！让他们好好猜猜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我刚要出发，却想起了我下的套。也许在其他人如此靠近时查看猎物很不明智，但也许是多年的打猎形成的习惯，也许是肉的诱惑迫使我必须去看一看。我发现真的捕到了一只挺不错的兔子。不一会儿，我剥了兔皮，清理了内脏，把兔头、兔脚、兔皮和内脏埋在一堆树叶下面。我真想有一堆火，因为吃生兔肉会让人生病。但一想起死掉的“贡品”，她的教训，我还是决定放弃。我赶紧跑到她点的火堆旁边。不错，火堆的余烬仍然是热的。我切开兔肉，把它穿在树枝上，放在即将熄灭的火堆上烤。


此时，我真高兴有摄像头对着我。我希望赞助人看到我会打猎，我不会因饥饿而轻易陷入别人的圈套，因而我也是不错的赌注。兔子在炭上烤着，我把烧黑的树枝撅断，把背包抹黑。炭黑加深了背包的颜色，但我想抹上泥巴会更好。当然，要找到泥巴，我得先找到水……


我背上装备，拿起树杈，在炭灰上踢了些土，然后朝职业选手相反的方向走去。我走之前吃了半只兔子，把剩下的用塑料布包起来，留着下次吃。吃了兔肉我的肚子就不那么咕咕叫了，可我仍然十分焦渴。水是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我边走边想，自己应该仍然是凯匹特屏幕上的焦点，所以我面部尽量不露声色。克劳狄斯·坦普尔史密斯和他的搭档肯定正忙于分析皮塔的行为、我的反应。他们会说些什么呢？皮塔已经现出他的本来面目了吗？这又会对下注有什么影响呢？我们会失去赞助者吗？我们压根是否有人赞助？是的，我肯定我们有，或者至少过去有。


当然，皮塔的所作所为已经给我们这对恋人组合造成了不良影响。抑或，他确实已经影响了吗？他并没有把我的情况完全告诉别人，也许我们还有机会从中获益。也许人们认为我们共同策划了这种战术，特别是我现在看上去还很高兴的样子。


太阳已高挂在天空，尽管有树冠的遮挡，阳光还是炙热难当。我把兔子的油脂抹在嘴唇上，以免干裂，可也没用。只过了一天，我已开始脱水，我必须想出所有能找到水的办法。水是往山下流的，所以，顺着峡谷继续往下走应该没错。如果我能找到猎物的踪迹或一片特别浓密的绿色植物，那一定会对我大有帮助。可长路延绵，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缓坡、鸟和同样的树木。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我知道我陷入了麻烦。我排出的一点尿液是深褐色的，头也很疼，舌头上有一小块焦干无比。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从包里找出太阳镜戴上，可戴上眼镜看东西又觉得很别扭，所以又把它放了回去。


直到黄昏将近，我才找到一线希望，我看到草丛中有一小撮长着果实的灌木，我赶紧把浆果摘下来，准备吮吸它甜美的汁液。可我刚把浆果举到嘴边，却没吃，而是对它仔细端详起来。我原以为是蓝莓的这种浆果却与蓝莓有一点不同，我打开一个，发现里面的果肉血红血红的。也许这种果子能吃，可我又想这也许是大赛组织者的邪恶圈套。就连训练中心的植物指导老师也告诉我们，尽量不要吃浆果，除非百分之百确定它没毒。这是我早知道的，但是我太渴了，唯有想起指导老师的警告我才有勇气把它扔掉。


疲倦也向我袭来，但这不是通常长途跋涉之后的疲倦。我不得不走走停停，时不时歇一下。我很清楚我不能停歇，只有不停地去找。我又想起一个新办法，我尽量放大胆子，摇摇晃晃地爬到树的最顶端，寻找水的踪迹。但极目望去，看到的只是无边无际的冷漠森林。我决定一直走到天黑，再停下来。我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候，脚底已经开始打绊。


我累极了，勉强把自己拖到树上，用皮带固定好。我一点食欲都没有，可我还是吮吸着兔子骨头，好让嘴有点事干。夜晚降临了，国歌奏响，我在天空看到了那个女孩的头像，很显然她来自八区，就是那个皮塔折返回去杀死的人。


此时，缺水的折磨已远甚于那伙职业选手带给我的恐惧；此外，他们与我方向相反，这时候也该休息了。水很缺乏，他们也许已经返回湖边取水了。


也许，现在的路线是我唯一可以行走的路线。


第二天清晨，我更难受了。我的头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而剧烈作痛。每挪动一步关节就会钻心地疼。我从树上跌下来，不是跳下来，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才把东西从地上捡起来。我内心深知不应如此，我应该更加警觉，走得更快些；但我头晕目眩，无法做出很好的计划。我斜倚在树干上，一边想怎么办，一边用手指小心触摸着干如砂纸的舌面。我怎样才能找到水呢？


返回那个湖？不好，我不可能做到。指望天下雨？天空连一丝云都没有。接着找？对，这是我唯一的选择。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愤怒使我清醒。


黑密斯！他可以给我送水呀！只需按下按钮，银白色降落伞不消几分钟就可以把水送到。我知道肯定有人赞助我，至少有一两个人能给我买得起一品脱水吧！是的，送到这里的水价格昂贵，可这些人生在钱堆里，他们肯定会在我身上下注。或许，黑密斯还不知道我有多么需要水。


我尽量大着胆子喊道：“水。”然后等待，满怀希望地等着降落伞从天而降，但什么都没有出现。


不对头啊，难道我错估了赞助者？也许他们因皮塔的行为而后退观望了吗？不，我不相信。肯定有不少人等着给我买水喝，只是黑密斯拒绝了。作为我的指导老师，他应该掌控赞助品到达时间。我知道他恨我，这点他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可他那么恨我，恨到想让我死吗？渴死？他不会这么做的，对吗？如果指导老师虐待了自己的“贡品”，他必须向观众解释，向远在十二区的人解释。即使黑密斯也不愿冒这个险，不是吗？那些平时在黑市和我做交易的人不管是好是坏，如果黑密斯就这么让我死了，我想他们也不会欢迎他回到十二区。要是那样的话，他从哪儿弄酒？那么……还因为什么？因为我蔑视他而折磨我？他是不是把所有的赞助者都拉到皮塔那儿去了？他是不是已经烂醉根本不知道我这里发生的一切？我总不大相信，也不相信他会因为疏忽而置我于死地。其实，他一直以他独有的令人不快的方式认真地为我做着准备。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把脸埋在手里。现在已毋庸担心流泪了，我连救命的一滴泪水都挤不出来。黑密斯究竟在干什么？尽管我对他又恨、又气、又疑，可我似乎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个小声音对我说出了答案。


“也许他在向你传递一个信息。”一个信息。什么信息？之后我终于恍然大悟，黑密斯不给我水只有一个好的理由，那就是他知道我已经离水不远了。


我咬牙挺起身子，身上的背包好像比原来重了两倍。我找到一截断枝当做拐杖，继续前行。太阳火辣辣的，比前两天更热。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块破旧的皮革，在灼热的阳光下正焦干、爆裂。每走一步都非常艰难，但我决不会停下，我也不能坐下，如果坐下，极有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甚至有可能连自己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时我多么容易成为别人的猎物，任何“贡品”，就算娇小的露露也能把我抓住。只要把我推倒，然后用我的刀把我杀死，我几乎无力反抗。可话反过来讲，就算在这片林子里有人，他们也找不到我，因为我感觉另一个生灵离我有百万公里之遥。


哦，事实上我也并非一个人，肯定有一台摄像机在追踪我。我脑中闪过这些年那些“贡品”饿死、冻死、流血而死、脱水而死的一幕幕。除非别处有激烈的厮杀，否则我一定在镜头里。


我又想起了波丽姆。她可能看不到电视直播，但学校午饭时会看到滚动新闻。为了她，我尽量不让自己太狼狈。


但到了下午，我已支撑不下去了。我的腿不停颤抖，心快速地突突地跳着。我总是忘了我究竟要干什么，走路踉踉跄跄，我尽力站稳脚跟。拐杖在我的脚下滑了一下，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我闭上了眼睛。


我错看了黑密斯，他根本无意救助我。


“没关系，”我想，“这里还不赖。”空气已经不那么热了，预示着夜晚即将来临。飘来的一股香味让我想起了百合花。我的指头触摸着光滑的地面，在上面轻轻地画着。“这是一个为死而备的挺不错的地方。”我想。


我的手指在凉凉的、滑滑的地面画着圆圈。“我喜欢泥土。”我想，有多少次，我靠着这柔软的、印有动物足迹的泥土，找到猎物。它还可以治疗蜜蜂蜇伤。泥土，泥土，泥土！我突然睁大了眼睛，用手指在地上挖起来。是泥土！我又用鼻子仔细地闻着，是百合！水百合！我爬着，拖着身子，朝着有香味的地方爬去。在离我摔倒五码远的地方，有一小丛植物，我爬过去，找到了水塘。在池塘的水面上，漂浮着一朵朵盛开的黄花，那是百合，我美丽的百合！


我真想把头浸在水里，大口大口、尽情地喝池塘中的水，直到我再也喝不下去为止，但我不能。我用所剩的最后一点清醒意识告诉自己不要喝。我的手颤抖着，拿出水瓶来灌满水，然后在里面加入适量碘酒把水净化。


接下来半个小时的等待太痛苦了，可我硬是坚持下来。至少，我认为已经到了半个小时，这也是我能忍耐的最大限度。


慢慢喝！放松！我对自己说。我喝了一口，然后等待。然后又喝一口。在随后的几个小时里，我喝光了水壶里的半加仑水。然后又灌了一瓶，我要在隐入树林之前再准备一瓶，在那儿，我可以边小口喝水，边吃兔肉，甚至可以享受一下，吃一块宝贵的饼干。国歌奏响时，我感觉好多了。今晚没有什么人的头像，今天无人死去。明天，我会待在这里，休整一下，用泥巴为背包做好伪装，抓些我喝水时在池塘里看到的小鱼，挖出池塘里的百合根好好地犒劳自己一番。我蜷缩在睡袋里，紧抱着给我生命的水，是啊，它救了我的命！


几个小时之后，急促的奔跑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迷迷糊糊地惊顾四周，天还没亮，即使眼睛刺痛我也能很容易看到——一道火墙正从天而降。

第二篇 猎杀 13火球


我的第一反应是赶快从树上下来，可我被腰带绑着。我在慌乱中把腰带扣解开，整个人连同睡袋一起跌落在地上。我从睡袋里爬出来，没时间整理了，还好，我的背包和水瓶都已装在睡袋里。我抓起腰带，把睡袋整个扛在肩上，拼命奔逃。


周围已经火苗乱窜、浓烟四起，燃烧的树枝从树上噼噼啪啪地落下，带着火苗砸在我的脚下，溅起一堆火花。兔子、鹿、还有一群野狗在林中仓惶逃命，我跟在它们后面跑，相信它们远比我灵敏的直觉。可它们比我跑得快多了，在树下的草丛里轻盈地飞奔，可树根和断枝却不停地绊住我的脚，我简直跟不上它们。


四周灼热难耐，还有比之更糟的浓烟，随时都可能使我窒息。我拉高衬衫，捂住鼻子，衣服已经被汗液湿透，太好了，这样就形成一个薄薄的保护层。我跑着，咳着，睡袋拍打着后背，灰蒙蒙的烟雾挡住我的视线，使树枝不断地划伤我的脸，可我仍不顾一切地狂奔。


这一定不是“贡品”失控的营火，也非偶然失火。从我的头上掉落下来的火焰那么高，是非自然的，火势分布均匀像是人为的——机器所为或大赛组织者所为。今天的一切太安静了，没人死亡，也许连厮杀都不曾出现，凯匹特的观众会感觉厌倦，抱怨比赛没意思，而这是饥饿游戏所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揣度大赛组织者的意图并不难。比赛一方是职业选手一伙，另一方是我们，也许已经在竞技场散开，彼此离得过远，这场火是为了把我们惊走，让所有的人靠近。这也许不是我见过的最佳创意，但它却非常、非常有效。


我跳过一截燃烧的木头时，跳得不够高，夹克后边着了火。我不得不停下，把它脱下，用脚把火苗踩灭。可我还不敢扔掉夹克，尽管四周火势汹汹、氧气稀薄，我还是冒险把它塞在睡袋里，希望睡袋里氧气缺乏会把我不曾熄灭的余烬弄灭。我背在身后的是我所拥有的一切，即使如此，这少得可怜的东西也不足以维持我的生存。


只过了几分钟，我的口鼻已焦燥无比。我不住地咳嗽，肺部觉得已经快烤熟了。不舒服继而变成痛苦，最后伴着每次呼吸胸部都剧烈刺痛。随后我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手脚着地，开始呕吐，我把少得可怜的晚饭和水一股脑地吐了出来，直到胃里的食物一丝不剩。


我心里明白我必须继续走，可此时我浑身颤抖、头重脚轻、呼吸困难。我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接着又喝了几大口水。“你只能休息一分钟，一分钟。”我对自己说。我赶紧把东西整理一下，卷起睡袋，把其他东西胡乱地往背包里一塞。时间到了，我要继续走，可我被烟熏得思路不清，那些腿脚灵活、为我做向导的动物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我以前没来过这块地方，因为我没见过此时我躲藏其下的大块岩石。大赛组织者究竟要把我赶到哪儿？赶到湖边？还是赶到危机四伏的另一个地方？我在池塘边刚得到一点安歇就遭此袭击。是否有一条和火势走向平行的路线可以使我返回湖边，或者至少找到一处水源？火焰不可能无止境地燃烧，它终有边际。并不是大赛组织者没有足够的火源，而是观众同样会抱怨无聊。如果我在远离火焰的背后的路线行走，也许会避开职业选手。正当我决计绕开火源，采用迂回路线，穿行数英里向回折返时，第一个巨大的火球在距离我头顶两英尺的岩石旁爆炸。我从岩石下跳出来，内心充满新的恐惧。


现在饥饿游戏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这场火就是为了让我们继续移动，而此时的观众可以饶有兴味地观看比赛了。


当我再次听到嘶嘶的响声时，赶快趴在地上，根本来不及看。火球击中了我身旁的一棵树，树立刻被火舌吞噬。待着不动就是等死，我起身就跑，脚跟还没有站稳就听到第三颗火球在我刚才卧倒的地方爆炸，在身后形成了一个火柱。我在慌忙躲避火球时，时间失去了其固有的意义。我看不出火球是从哪里发射的，但从发射角度上判断不是从直升机上，也许整个这片丛林都处于火球的精确攻击目标之中，发射台就隐藏在树林里的岩石中，而大赛组织者此时正坐在凉爽洁净的室内，揿动瞬间就可以要了我命的按钮，他们所需的一切就是向下一按。


刚才在脑中匆忙形成的返回池塘的计划，此时在我左冲右突、躲闪腾挪的奔逃中给打得烟消云散。每个火弹只有苹果大小，但一旦接触物体却释放出巨大能量。死亡迫近，对生存的强烈渴求，使我所有的感官都超速运转。没有时间判断往哪跑是正确的，当嘶嘶声响起时，我要么闪开，要么死掉。


不管怎么说，火球确实迫使我向前移动。多年观看饥饿游戏，经验告诉我有些区域是受到非法操纵的，以对选手实施攻击。只要我能逃出这一区域，就能逃出发射者的掌控，也许我会直接闯入蛇穴，但现在已无法顾及其他了。


我用了多长时间在匆忙慌乱中躲避火球，不得而知，但攻击终于逐渐减弱。很好。我又开始恶心。这次是一股股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和鼻子里涌，我不得不停下来，我的身体在抽搐，它拼命要把刚才吸入的毒气倒出去。我等着另一个奔跑的信号——火球的嘶嘶声，但没有声音。剧烈的呕吐把眼泪从我刺痛的眼中挤出来，衣服也已被汗水浸透了。鼻子里满是烟味和反酸味，但我仍闻到烧焦头发的味道。我用手摸摸辫子，发现火球已经把它烧焦了至少六英寸，一缕缕的烧焦的头发应手而落。我看着头发，惊异于它的变化。这时又传来了嘶嘶的声音。我赶快跑开，但不够快，火球划过我右侧小腿，打在我身旁的地上。看到裤子起了火，我一下子慌了神，我一边尖叫，一边手脚着地，扭着身子向后退，想逃离这恐怖的一切。后来我稍稍定下神，腿在地上来回滚动，把最旺的火苗扑灭，接着，未假思索，我把剩下还在燃烧的裤子布用手撕下来。


我坐在地上，离火球爆炸燃烧的地方只有几码远。我的小腿剧痛，手上布满血痕，浑身颤抖，动弹不得。如果大赛组织者现在想要结果我，那就是时候了。


此时我仿佛看到西纳手拿闪着珠光的艳丽服装，他的声音传来，“凯特尼斯，燃烧的女孩。”大赛组织者听到这话一定笑掉了大牙。也许，正是西纳的绚丽服装给我带来了这场灾难。我心里清楚对此他是不可能提前预知的，他现在也一定在为我难过，因为我知道他真心关心我。不管怎样，如果我当时一丝不挂出现在战车上，现在的处境兴许还会安全些。


袭击结束了。大赛组织者也并不想让我死，至少现在还不想。饥饿游戏的核心在于“贡品”互相残杀。常常，他们会杀死一个“贡品”，以提醒其他选手他们也能杀人。但多数情况下，他们会驱使选手面对彼此，也就是说，如果我没有被烧死，那就会有另一个“贡品”出现在附近。


如果可能，我现在很想跑到树林里躲起来，可林子里的浓烟仍使人窒息。我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离开红透天边的火焰。火舌似乎没有再对我紧逼不舍，不过天空仍浓烟密布。


渐渐地，东方出现了柔和的晨光，盘旋上升的浓烟遮蔽了日光。视线很差，我只能看到前面五十码的距离。一个“贡品”很容易躲过我的视线，我应该把刀拿出来，以备不测，可我怀疑手拿着刀能坚持多久。我的手很疼，但小腿的疼痛却远甚于此。我讨厌烫伤，即使被烤面包的平底锅烫伤也令我恼火。对我来说，这是世上最难以忍受的疼痛，但我以前却从未遭受如此剧烈的疼痛。


我已疲惫不堪，以至于自己走到了池塘，水漫过脚踝都没注意到。这是由一汪泉水形成的湖泊，水泡从水里的岩石缝隙咕嘟嘟地冒出来，池水是那么凉爽怡人。我把手浸在浅浅的水中，立刻感到轻松了许多。这难道不就是妈妈常说起的方法吗？对烫伤最及时的治疗方法是泡在凉水里吗？凉水会吸出热量吗？但她说的是小烫伤，也许她会用这个方法治疗我的手，但我的腿呢？尽管我还没勇气去检查伤势，但我肯定这是完全不同的一种伤。


我在池塘边趴了一会儿，把手垂在水里，检查了一下手指甲上的火焰图案，已经开始脱落了。很好，我这辈子看到的火已经足够了。


我把身上的血迹和脸上的灰尘洗掉，试图回忆起我对烧伤的所有常识。在十二区烧伤和烫伤很平常，因为我们用煤烧饭、取暖。还有煤矿事故……有一次，一家人把一个失去知觉的青年抬到家里请求妈妈医治。负责给矿工治病的社区医生已经说他没救了，让他回家等死。可他家人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躺在我家厨房的桌子上，完全没有了意识。我看了一眼他大腿上的烧伤，皮肤烧得血肉模糊，像鱼皮一样，骨头都露了出来，我赶紧从屋子里跑了出去。我在林子里打了一天猎，时不时地想起那伤口，还有爸爸的死。有意思的是波丽姆，一个连自己的影子都怕的人，却留下来帮着妈妈。妈妈说要伤口好只能靠自己长出新肉，而不是靠药物。他们已尽了全力，可那人还是死了，正如那医生所说。


我腿上的伤需要处理，可我还是不敢看。要是伤口跟那个人的伤口一样，也露出骨头了怎么办？我突然想起了妈妈说过的话，要是烧伤过于严重，那么烧伤的人根本感觉不到，因为神经已经烧坏了。想到这里，心里略觉宽慰，我坐起来把腿放在面前看。


腿上的伤让我差点晕过去，嫩肉血红血红，上面布满水疱。我强迫自己深深地、慢慢地吸了口气，心想镜头肯定正对着我的脸，我不能在受伤时表现出自己的柔弱，至少我要得到帮助的话，我就不能。


可怜的处境不会带来救助，但坚韧不屈却能够博得人们的尊敬。我从膝盖一下把裤子割掉，仔细观察伤口。烧伤的部分有我的巴掌那么大，皮肤没有烧焦。我想把它泡在水里应该还可以。于是我把腿小心翼翼地伸向水里，把靴子靠在岩石上免得它湿透了。我舒了口气，伤口浸在水里确实舒服多了。我认识一些草药，如果能找到，可以加速伤口的愈合，可我有点想不起来了。凉爽的水，加上时间也许能帮助我回忆起来。


我还要继续朝前走吗？烟雾渐渐散去，可还是太浓，无法呼吸。如果我朝远离火源的方向前行，是否会与职业选手狭路相逢？另外，每次我把腿从水里拿出来，就会像先前一样剧痛，我又赶快把它放回去。


手上伤势好些了，可以短时间从水里拿出来。所以我慢慢地把供给品备好。先在瓶子里灌满水，消好毒，再给自己的身体补水。过了一会儿，我强迫自己一点点地啃饼干，这样我就解决了肚子的问题。接着我把睡袋卷起来。睡袋上除了有几个黑点，几乎没有损坏。我的夹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它发出焦煳的臭味，后背至少有一英尺长已经烧坏，我把破的地方割掉，夹克长度正好到我的两肋。兜帽还没坏，总比什么也没有强。


尽管很痛，可我还是感到很困。我得到树林里找地方休息一下，只不过白天休息很容易被人发现。另外，离开池塘简直是不可能的。我已把东西理好，甚至把背包背在了肩上，可我好像无法离开。我看到有些水生植物的根能吃，所以准备就着兔肉简单吃点。我小口喝着水，看着太阳在东方划出玫瑰色的弧线。我应该朝哪个方向走会比这里安全些？我靠在背包上，困倦再次向我袭来。“要是职业选手想找我，那就让他们来吧。”在坠入睡梦前，我想，“让他们来吧。”


他们真的找到了我。幸运的是，他们到来时，我已经离开了，他们离我仅有一分钟的距离。天也渐渐黑了，听到脚步声，我快跑起来，穿过水塘，向林中奔去。腿伤减慢了我奔跑的速度，可我感觉追我的人也不像火灾前那么步履矫健了。他们边咳嗽边粗暴地喊叫着。


他们在一步步逼近，就像一群野狗。情势危急，于是我采取了以前遇到同样情况时的应对办法，我找到一棵很高的大树爬了上去。刚才的奔跑使我的伤口剧痛，爬树更是疼痛难忍，因为爬树不仅费力，手也要接触树皮。可我仍快速向上爬去。待他们追到树下时，我已爬了二十英尺高。我们都停下一会儿，来观察彼此的动静，我希望他们不要听到我的心跳声。


“也许，我们面对面交锋就在此刻吧。”我想，与他们相比，我能有多少获胜的机会？他们共六个人，五个职业选手还有皮塔，我唯一的安慰是他们也很疲惫。可是，看看他们的武器，令人胆寒，再看看他们的脸——正一脸狞笑地看着我，他们杀我如探囊取物。眼下的情势似乎很绝望，可我灵机一动，想到他们比我高大、强壮，是没错，可他们的身体也比我重啊。以前爬到最高的树上去摘果子或掏鸟窝的总是我而不是盖尔，这有其道理。可现在，最小个的职业选手也比我重五六十磅。


想到这儿，我笑了。“你们怎么样啊？”我兴奋地冲下喊道。


爬不上树他们很泄气，可我知道观众很喜欢看到这个。


“很好。” 二区的小子说，“你呢？”


“有点热，不太合我的口味。”我说。我仿佛听到凯匹特人发出的笑声。“这儿的空气好多了，你干吗不上来？”


“我想我会的。”这个家伙说。


“喏，加图，拿着这个。”一区的女孩说。她把银色的弓和箭袋递给他。我的弓！我的箭！只是看到这些我就很生气。我想对自己大喊，对皮塔这个当时让我分神的叛徒大喊。我直盯他的眼睛，可他却正用衣袖擦刀子，好像有意避开我的目光。


“不，”加图说，把弓箭推开，“我用刀更顺手。”我能看见他的武器，一把短刀，插在他的腰带里。


我故意给加图留出爬树的时间，然后我才开始爬。盖尔总是说每次看到我爬最细的树枝他就会想起松鼠。一方面是因为我体重轻，另一方面是我练得多。爬树时你要知道把手脚放在哪儿。我又向上爬了三十英尺，这时我听到树枝的断裂声。我向下一看，加图连同一个树枝一起掉了下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我正希望他摔断了脖，可他却站了起来，像个邪魔似的口中不住地咒骂着。


那个拿弓箭的女孩叫格丽默（glimmer，英文为闪光的意思。——译者注），我听见有人这么叫她——啊哟，一区的人给自己孩子起这么可笑的名字——她开始往上爬，没多久就听到咔嚓嚓树枝即将断裂的声音，她还够聪明，停了下来。我现在已经爬了至少八十英尺高。她试图用箭射我，可很明显她用弓箭也不灵光，一支箭打在我身旁。我把箭拔了下来，故意在她头顶挥着箭嘲笑她，好像我就为嘲笑她才拿的箭，实际上我是想有机会时用上这箭。要是弓也在我手里，我可以杀了他们，一个不剩。


那些职业选手嘀嘀咕咕谋划着什么，抱怨着什么，对于自己显得这么愚蠢显然十分恼火。此时已近黄昏，对我的进攻也基本落下帷幕。最后，我听到皮塔粗声粗气地说：“噢，就让她待在那儿吧，看样子她也不能跑了，我们明天早上再对付她。”


嗯，有一件事他是对的，我哪儿也去不了。池塘清凉的水给我的伤痛带来的片刻缓解已烟消云散，此时我感到伤口剧烈地疼痛。我靠在一个树杈上，缓缓地、手脚笨拙地为过夜做着准备。仍用皮带把自己绑上，尽量不发出呻吟。睡袋里太热我的腿受不了，就把睡袋豁了个口，把小腿伸在外面，再在伤口处洒上点水。


在一番虚张声势之后，此时的我因为饥饿和伤痛而无比虚弱，可我却不能吃。如果我今晚吃了，明天又吃什么？我盯着树叶，尽量强迫自己休息，可太疼了，我无法入睡。鸟儿也已经回巢了，为雏鸟唱着催眠曲。夜间动物开始活动，猫头鹰嗷嗷叫着，接着隐隐飘来臭鼬的气味，旁边树上的动物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也许是只负鼠吧，眼睛反射着职业选手火炬的光亮。突然我用胳膊肘托起身子，那不是负鼠的眼睛，因为我太熟悉负鼠眼睛的反射光了。事实上，那根本就不是动物的眼睛。借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我认出了她，这个在树叶的缝隙中盯着我的人，她是露露！


她在这儿待了多长时间？很可能一直就在这里。在树下发生所有这一切时，她却悄然无声，隐没踪影。也许在听到那伙人靠近时，她就爬上了树，就在我上树前不久。


有一会儿，我们就那么默默地对视着，然后，她悄悄地用自己的小手指头指向我头顶。

第二篇 猎杀 14追踪蜂


我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起先我不知道她在指着什么，可随后，我看到上方十五英尺高的地方模模糊糊有个东西。可……是什么东西呢？是某种动物吗？那东西大概像浣熊那么大，吊在树枝下面，随树枝轻轻摆动。还有，在丛林夜晚各种熟悉的声音中，我听到了低低的嗡嗡声，啊，我知道了，是黄蜂巢。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但却尽力让自己保持镇静。不管怎样，我不清楚在这一区域生活的是哪种黄蜂。也许是平常的那种，你不惹它，它也不惹你。可饥饿游戏进行期间，在竞技场投放平常的品种不符合游戏的通常做法。也许这是凯匹特培育出的像叽喳鸟一样的特殊杂交品种，叫做“追踪黄蜂”。这些杀人黄蜂在实验室培育出来，之后在林中放养，战争时像地雷一样投放到其他辖区。这些黄蜂的个头比普通黄蜂大，通体金黄色，人一旦被蜇，起的包有李子那么大。多数人蜇几下就一命呜呼了，即使活下来，毒液使人产生幻觉而发狂。还有，这些黄蜂会围攻任何破坏它们的蜂巢或企图杀死它们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它叫“追踪黄蜂”的原因。


上次战争结束后，凯匹特毁掉了城市周围所有的蜂巢，但郊区的还保留着，在十二区围障外的林子里也有。凯匹特保留这些黄蜂，如同饥饿游戏，是为了提醒其下属辖区的人他们是多么的不堪一击。每当我和盖尔在林中看到“追踪黄蜂”时，我们会朝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开。


悬在我头上的就是“追踪黄蜂”吗？我看看露露，可她已隐入树中。


鉴于我目前的处境，我想这是什么蜂也没太大关系吧，因为我已经受伤，又被困在这里。夜晚为我带来了暂时的安宁，可太阳出来时，这些职业选手会想法杀死我，在遭到如此嘲弄之后他们必定会报复。蜂巢是我拥有的最后选择。如果我能把它扔到他们头上，我也许能逃脱，可我也要冒失去生命的危险。


当然，我不会挨近蜂巢把它割掉。我需要把整个树枝锯掉，我刀上的锯齿应该可以办到。可我的手行吗？锯树枝时引起的震动会不会惊动蜂群？要是它们发觉我的意图飞走又该怎么办？那整个计划就泡汤了。


我想锯树枝而不引起注意的最佳时机是在奏响国歌的时候，国歌随时都会响起。我从睡袋里爬出来，摸摸别在腰里的刀，硬硬的还在，我开始往树上爬。这么做本身就很危险，因为树枝已经很细，连我都难以支撑，可我仍继续爬。我爬到挂着蜂巢的树枝时，蜂鸣就听得更清楚了。但很奇怪，追踪蜂的声音应该更大些。“可能是烟雾的缘故。”我想，“烟雾使它们安静下来。”这也是以前我们对付黄蜂的办法之一。


凯匹特市徽在头上闪亮，国歌也响起来了。“要么现在，要么永远就没机会了。”我思忖着，之后开始锯树枝。


我吃力地来回锯着树枝，右手上的水疱都破了。我锯下一道沟，本来应该继续锯，可我却有些支持不住了。我咬紧牙关坚持着，边不时地看看天空，今天没有死亡。很好。观众会看到我受伤了，爬到树上，背包在身下。但国歌很快就要奏完了，当国歌停止时，我只锯掉了四分之三。天空一片漆黑，我不得不停下。


现在怎么办？我也许可以凭感觉把树锯断，可这不是最聪明的做法。如果黄蜂已经熏晕了怎么办？如果蜂巢掉落的时候卡在树枝上怎么办？或者我现在逃跑？都是在浪费时间。最好，我想，就是明天清晨偷偷爬上来，然后再把蜂巢锯掉。借着职业选手的火炬射来的微弱光线，我一点一点下到我栖身的树杈，却得到了一个最大的惊喜。拴在银色降落伞上的一个塑料瓶正静静地躺在我的睡袋上。赞助者的第一份礼物！黑密斯一定是让他们在奏国歌时送来的。这小瓶正好可以放在我手掌上，会是什么呢？我拧开盖子，从气味就知道是药。我小心地用指尖抹着药膏，手指尖立刻不疼了。


“噢，黑密斯，”我轻轻说道，“谢谢你。”他没有抛弃我，让我孤立无援，孤军奋战。这药一定贵极了，也许不是一个，而是很多赞助者愿意为我买这一小瓶药。对我来说，这是无价之宝。


我把俩指头伸进药瓶，把药膏抹在小腿上。药膏具有神奇的魔力，一接触皮肤疼痛即刻消失，还感觉凉丝丝的。这不是妈妈用草药碾碎做的那种药，而是在凯匹特实验室研制的高科技产物。抹完小腿，我在手上也抹了薄薄的一层。我把小瓶卷在降落伞里，安全地蜷缩在睡袋里。现在疼痛已经减轻了，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我很快沉入了梦乡。


一只鸟落在几英尺远的树枝上，啾啾的叫声把我从梦中惊醒，又是一个清晨。我检查一下自己的手，已经从灼烧的深红变成了婴儿皮肤的浅红。我的腿仍感到火辣辣的，烧伤要比手厉害得多。我又上了点药，然后赶紧收拾东西。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离开，尽快离开。我吃了点饼干，一块牛肉干，喝了几口水。昨天我的胃里几乎是空的，此时我已经饿得浑身无力。


在树下，我看到职业选手和皮塔一伙睡在地上。格丽默斜倚在树上，从她的位置判断，她正在值班，可看得出，她也非常困乏。


我透过树枝观察旁边的露露，却看不见她。她昨天给我提示，所以今天给她发出警报也公平。再说了，如果我今天就死去的话，我也希望露露赢，就算我家人得到的食物少些。让皮塔赢得比赛并戴上桂冠，真是令我难以忍受。


我轻声呼唤着露露的名字，她惊奇的大大的眼睛立刻从树叶中露出来。她又指了指上面的蜂巢。我拿起刀，做了一个锯掉的动作。她点点头，然后就消失在浓密的树叶里。附近的树上发出簌簌的声音，之后稍远的地方出现同样的声音，我意识到她是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我强忍着才没有大笑出来。这就是她向大赛组织者展示的本领吗？我脑子里出现了她在训练中心的器材上飞转腾挪、脚不沾地的敏捷身影。她至少应该得到十分。


东方已浮现出玫瑰色的霞光，我不能再等了。与昨晚的伤痛相比，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我爬到挂蜂巢的树枝，把锯齿搁在昨天切的凹槽里，正要锯，却突然看到有东西在移动，原来，颜色鲜艳的追踪蜂正懒洋洋地从薄薄的灰色蜂巢里爬出来。没问题，黄蜂的动作是有些迟缓，但它在动，这也就是说其他的黄蜂很快也会出动。汗珠从我手心里渗出来，我尽量在衬衫上把手擦干。如果我不在几秒钟内把树枝锯掉，蜂群就会全部出动，并对我发起攻击。


拖延片刻也毫无意义。我深吸了一口气，抓住刀柄，使出最大的力气锯着。前，后，前，后！黄蜂嗡嗡地叫着，我听到它们已经出动。后，前，后，前！我的膝盖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我知道有一个黄蜂已经发现了我，其他的也会随之而至。后，前，后，前！树枝一锯断，我就抓住树枝的末端，使足力气把它推向远处。树枝噼里啪啦地向下掉落，挂在一些小树枝上，翻转几下，最后砰的一声落在地上。蜂巢像鸡蛋一样裂开，被激怒的黄蜂疯狂地在空中飞舞着。


我觉得脸上又挨了一下，接着又挨了一下，毒蜂把我蜇蒙了。我一只胳膊抓住树干，另一只手把蜂刺从肉里拔出来。很走运，蜂巢掉下去之前，只有这三只蜂发觉了我。其他黄蜂对准它们地面的敌人，发起猛攻。


这次进攻目标明确。那伙人从睡梦中醒来，遭到的却是追踪蜂的全面进攻。皮塔和其他几个人反应较快，他们丢弃一切，夺路而逃。我听到有人在喊：“往湖边跑，往湖边跑！”他们想跳到水里躲避黄蜂，可他们想把愤怒的黄蜂甩在后面可不容易。格丽默和另一个四区的女孩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们还没跑出我的视线，就被蜇了好多次。格丽默好像完全疯了，她尖叫着想用手里的弓箭把黄蜂赶走，可一点用也没有。她向其他人大呼救命，当然没人回头。四区的女孩踉踉跄跄地往前跑，我不肯定她能否跑到湖边。我看到格丽默倒下了，在地上歇斯底里地翻滚了几分钟，之后就不动了。


蜂巢已空空如也，群蜂继续追击它们的敌人，瞬时已没了踪影，我觉得它们不会回来了，可我也不想冒险。我迅速爬下树，脚一挨地面就朝与湖相反的方向狂奔。蜂毒使我脚步不稳，可我还是跑到自己的小池塘边，跳进了水里，以防黄蜂追来。大约过了五分钟，我爬到一块岩石上。人们对蜂毒的说法毫不夸张。事实上，我膝盖上的肿包已经像橘子而非李子那么大。我拔掉毒刺，一股臭烘烘的绿色液体从里面渗出来。


肿起大包，疼痛，流绿水，眼睁睁地看着格丽默在地上挣扎着死去，在太阳还没有完全爬出地平线之前发生的这可怕的一切，真是让我难以应付。我不愿想象格丽默现在是什么样子……她的身体变形，肿胀的手指僵硬地握着弓箭……


弓箭！在我混乱的大脑中，破碎的意识渐渐连缀在一起，我步履蹒跚地穿过树林，去找格丽默。弓！箭！我一定要得到它们。我还没听到炮声，所以格丽默应该仍处于昏迷中，她的心脏仍与蜂毒做着斗争。一旦她死了，直升机就会出现，把她的尸体带走，同时也把唯一的弓箭带走。这种情况我以前在比赛中看到过很多，这回我绝不让它从我的指缝里溜走。


我找到格丽默时，刚好鸣炮。黄蜂已经没了踪影。这个在电视访谈那天穿着金色的服装、貌美如花的女孩，此时已面目全非。她的身体已完全变形，胳膊有原来的三倍那么粗，被黄蜂蜇的地方已经破裂，流出腐臭的绿水。我必须借助一块石头把她的几个手指掰断，才把弓拿到手。箭袋压在她的身下。我拉着她的一只胳膊，想把她翻过来。可胳膊上的肉已经腐烂，我一打滑跌坐在地上。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还是我开始产生幻觉？我闭上眼睛，用力呼吸，命令自己不要呕吐。早饭一定要留在肚子里，下次捕猎也许距现在还要几天时间。第二次鸣炮，我想四区的女孩肯定也完了。我听到鸟叫停止，一只鸟发出警告，直升机就要出现了。我感到迷惑不解，直升机应该是来带走格丽默的，可此时我还在画面里，正拼命要拿到箭。我歪歪斜斜地跪起来，突然感到天旋地转，在半空，我看到了直升机。我扑到格丽默的身上，想保护弓箭，但这时我看到直升机抓起四区的女孩，飞到空中，很快消失了。


“这么办！”我命令自己。我咬紧牙关，把手伸到格丽默的身下，抓住了一样东西，应该是她的胸廓，我把它往上推到她胃的位置。我已无法控制自己，呼吸很急促，这噩梦般的经历让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不真实。我抓到了箭袋，可是它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是她肩上的箭或别的什么。我最后终于把它拽了出来。刚把箭袋抱在怀里，就听到林子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我意识到是职业选手返回来了。他们返回来杀我或拿走武器，或二者皆是。


跑已经来不及了。我从箭袋里拿出一支黏乎乎的箭，想搭在弦上。可弓上不是一个弦而是三个弦，而且箭上的腐尸味太恶心了，我射不了，射不了，射不了。


我已全然无助，第一个杀手已经从林子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矛，准备投向我。皮塔脸上惊异的表情对我没有任何触动，我等着他们的攻击。皮塔没有攻击，而是垂下了手臂。


“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他低声对我说。我吃惊而不解地盯着他，汗珠从他耳朵下面蜇伤的大包上滑落。他的浑身透湿，闪闪发光，好像刚浸泡在晨露里。


“你疯了吗？”他用矛杆捅我，“快起来，快起来！”


我站起来，可他还在推我。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他使劲推开我，大喊：“跑！快跑！”


在皮塔身后，加图在灌木丛里健步如飞。他也浑身湿透，一只眼睛下面被蜇了一个大包，手里的剑闪闪发光。我赶紧照皮塔的话跌跌撞撞地拼命奔跑。我手里紧握着弓箭，身体不稳，撞在树上摔倒，我爬起来，穿过池塘，跑进一片不熟悉的林子，周围的一切在我的眼里已经扭曲变形。


蝴蝶变成房子那么大，然后散出成千上万个星星，树木变成血液，在我的脚下颓然倾倒，蚂蚁从我手中的水泡里爬出来，无论我怎么甩都甩不掉，它们爬满我的胳膊、脖子，有一个人在不停歇地尖叫，在模糊的意识中，我觉得这个人就是我。我跌倒在一个小坑里，里面堆满了橘红色的泡泡，它们像蜂巢一样嗡嗡地响。我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等待死亡的降临。


我感到很恶心，失去了方向感，迷迷糊糊的只有一点意识：皮塔刚刚救了我一命！


蚂蚁爬到我的眼睛里，眼前一片漆黑。

第二篇 猎杀 15结盟


我坠入噩梦之中，不时醒来，只觉得更大的恐惧在等着我。所有痛苦的事情，我的和别人的，都一一在我眼前展现，使我相信这就是真的。每次我醒来，都心想，“这一切总算结束了”，可这只是新折磨的开始，我还要目睹波丽姆以多少种方式死去？体验多少次爸爸死前的最后时刻？产生多少次自己被撕裂的感觉？这就是蜂毒，精心制造的武器，把恐惧植入人的大脑。


当我的意识渐渐恢复时，我仍静静地躺着，等着下一次可怕记忆袭来，但终于，我感觉蜂毒的不良后果已经慢慢消失，身体极度疲乏衰弱。我仰面躺着，保持着胎儿的姿势，把手举到眼前，能看见，蚂蚁不存在，也没碰我眼睛。仅仅伸开四肢就费了好大力气，我浑身——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极其疼痛，我慢慢、慢慢地坐起来。我刚才躺在一个浅坑里，里面也没有幻觉中的橘红色泡泡，而是一堆落叶。我的衣服很湿，不知是池塘的水、还是露水、抑或是雨水或汗水把它打湿了。很长时间，我能做的只是吮吸着瓶子里的水，看着一只蜜蜂在身旁的金银花丛中飞动。


我意识混乱有多长时间了？我失去正常意识是在今天早上，现在已到了下午，可僵硬的关节让我感觉过去了不止一天，甚至可能是两天。这么说，我无法知晓追踪蜂究竟蜇死了几个职业选手。除去格丽默和四区的女孩，还有一区的男孩、二区的一男一女，还有皮塔。他们也因蜂毒而死去了吗？当然，如果他们还活着，前两天也一定和我的处境一样恐怖。露露怎么样了呢？她那么娇小，无需很多蜂毒就能要了她的命。可是……追踪蜂也许不会蜇她，因为她所处位置很有利。


我的嘴里满是腐烂的臭味，喝水也不管用。我爬到金银花丛，摘了一朵花，轻轻地拔出花蕊，把花蜜滴在舌头上。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顺喉而下，它把我带回夏天的美好记忆中，我想起了家乡的丛林和盖尔，想起我们临别那天早晨说的话。


“说实话，我们能行。”


“什么？”


“离开十二区。逃跑。住在林子里，就你和我，我们能行。”


突然，我的思维不在盖尔那里，而到了皮塔那里。皮塔……！“他救了我的命！”我在心里思量着。我们相遇时，我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蜂毒导致的幻象。可如果他真的救了我呢？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真的。可为什么？是在扮演电视访谈时他自己说起的天使吗？或者就是为了保护我？如果是，那他怎么会和那帮人混在一起？所有的解释都不成立。


我想要是盖尔遇到同样的事他会怎么做？接着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盖尔和皮塔在我心里根本没有可比性。


我又想起进入竞技场后最好的一件事，那就是弓箭！我数一数，算上在树上拔的那支，一共有十二支箭。箭上没有一点格丽默身上的绿色毒液，我觉得肯定是幻觉。但箭上有很多血，我可以以后再把它洗掉。我朝附近的林子射了几支箭，与我在家的弓箭相比，它与竞技场的那把弓箭感觉更相似。谁在乎呢？能用就行。


有了武器，形势也发生了变化，我仍有许多强大的对手，但此时我已经不是只能四处躲藏、拼命逃跑的猎物，如果现在加图从林子里蹿出来，我也不会逃跑，我会对准他射箭。实际上，我在等候这快乐时刻的到来。


可是，我要先恢复体力，我的身体已严重缺水，瓶子里的水也即将告罄。参赛前在凯匹特猛吃猛喝所增加的几磅重量，现在已消耗殆尽。我臀部的骨头和肋骨比爸爸过世时那段艰难的日子还要突出，还浑身是伤——烧伤、划伤、撞在树上的淤青、黄蜂蜇的毒包。毒包比以前更肿更疼，我用药膏治疗烧伤，把毒包挑开，可没太大效果。妈妈知道治疗毒包的方法，用一种草药能把毒液吸出来，但很少有机会使用这方法，而我甚至不记得草药的名字，更不用说它的外观了。


“首先要弄到水。”我思忖着，“然后可以边走边打猎。”从我蹒跚走过时踩倒的草很容易判断刚才行走的方向，所以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寄希望于对手蜂毒仍在发作。


我走不快，只要猛动关节就会疼痛，于是我采用平时捕猎时慢走的办法。没过几分钟，我就发现一只兔子，用箭打到了它。箭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干净利索地从兔子眼睛里穿过，可没关系。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我发现了一条小溪，很浅，但很宽，足够我用的。阳光炙热，在给水消毒的当儿，我脱掉外衣，趟到缓缓的溪水里。我浑身上下脏极了，我把水撩到身上，冲洗着身上的泥垢，最后索性在水里躺了几分钟，让溪水把我身上的烟尘、血迹和烧伤脱落的死皮冲掉。我接着又洗了洗衣服，之后放在树丛里晾着。我坐在有阳光的岸边，用手把辫子拆开。肚子又咕咕叫了，吃了几块饼干和一点牛肉，然后抓起一把青苔，把银色弓箭上的血洗刷干净。


现在我的精神振作起来，我处理了烧伤，梳好头发，穿上潮湿的衣服——太阳一会儿就会把它晒干。现在顺着溪流走似乎是最聪明的选择，我正在向山上走，这是我喜欢的方向。我要喝溪水，猎物也要喝。我很快又打到一只像火鸡一样的鸟，它看上去可以吃。到了傍晚，我准备生火烤肉，借着黄昏容易隐藏烟雾，到晚上，我再把火扑灭。我宰杀、清洗猎物，对那只鸟特别小心，但它看上去应该没问题，拔掉毛以后，跟鸡差不多大，只不过肉更肥、更硬实。我把肉放在火上烤，突然听到嫩树枝发出的噼啪声。


我反应很快，立刻转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把弓箭背到背上。没有人，至少我没看见人，接着我看到一个小孩靴子尖从树后露出来。我立刻放松下来，咧开嘴笑了。她可以像影子一样在林子里移动，这么说是公平的，不然她怎么可能一直跟着我？我不由得说道：


“你知道，并不是只有他们才能联合起来。”我说。


有一会儿，没有反应，之后露露从树干后露出了一只眼睛。“你想和我联合？”


“干吗不？你的那些追踪蜂救了我，你能活着证明自己很聪明，而且好像我也甩不掉你。”我说。


她冲我眨眨眼睛，迟疑着该怎么做。


“你饿吗？”我看到她在拼命咽口水，眼睛盯着肉，“来吧，我今天打到两个猎物。”


露露小心翼翼地从树后走出来，“我可以帮你治蜇伤。”


“你能吗？怎么治？”我问。


她伸进背包里，拿出一把叶子。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是妈妈曾用过的那种。


“你从哪里找的？”


“就这附近，我们去果园时都带着这个，那儿好多蜂窝。这里也有很多。”露露说。


“对啊，你是十一区的，农业区。”我说，“果园，哈？所以你在树上飞来飞去，就像长了翅膀。”


露露笑起来，我说到了令她骄傲的事。


“喏，过来吧，帮我弄弄。”


我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卷起裤管，露出膝盖上的蜇伤。让我吃惊的是，露露把草药放在嘴里，嚼了起来。妈妈通常用别的办法，但我们的办法似乎也不很多。过了大约一分钟，露露把嚼好的绿色草药吐出来，敷在我的伤口上。


“嗷……”我情不自禁地喊了起来，草药又勾起了剧烈疼痛。


露露咯咯地笑起来。


“还好，你当时脑子清醒，把毒刺拔出来，不然就厉害得多了！”


“快给我脖子和脸上敷药吧！”我几乎是在祈求她。


露露又嚼了一大把草药，给我敷上，没一会儿，我紧锁的眉头就舒展开了，因为蜇伤的地方现在舒服多了。我发现露露的前臂有一大块灼伤。


“我有东西可以治这个。”我把弓箭放在一边，把药膏抹到她胳膊上。


“你的赞助人真好。”她不无羡慕地说。


“你拿到赞助品了吗？”我问。她摇摇头。“会有的。看，比赛越往后，就有越多的人知道你有多聪明。”


说完，我转过身去拿肉。


“你想和我联合，不是开玩笑吧？”


“不，我是当真的。”我说。和这么个纤弱的小孩联合，黑密斯肯定会颇有怨气，我能想象得出。可我愿意跟她联合，她是在险恶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人，我信任她，另外，干吗不承认呢？她让我想起波丽姆。


“好吧。”她说，伸出手来，我们握握手。


“就这么说定了！”


当然，这种约定只能是暂时的，但我们两个都没提这个。


露露又为我们找来些根茎植物佐餐，这种植物在火上烤时，有股防风草的香甜味。她还认识那只鸟，在她们区被称作大嘴雀，她说有时这种鸟成群地飞到果园，那她们就可以饱餐一顿了。我们俩都填饱了肚子，有一阵没有说话。大嘴雀的肉很香，有不少油，啃的时候油都从嘴角流出来了。


“噢，”露露叹了口气说道，“以前我从未吃过一整条腿。”


我想是的，我敢说甚至她根本没吃过肉。


“把那只也吃了吧。”我说。


“真的吗？”她问。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现在我们有弓箭，还可以打到更多。我还会下套，我教你怎么做。”我说。


露露仍犹疑地看着那只腿。


“噢，拿走吧，”我说，把鸟腿放在她手里。“这个只能放几天，再说我们还有一整只鸟和兔子。”


鸟腿一到手，她就咬了一大口，看来她是饿了。


“我在想，在你们十一区，你们的食物肯定比我们稍多一点，你知道，你们区可是种粮食的啊。”我说。露露睁大了眼睛。


“噢，不，我们不允许吃自己收获的粮食。”


“会把你们抓起来？或别的什么？”我问。


“会被当众鞭打，”露露说，“市长特别严厉。”


我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这种事经常发生。当众鞭打在十二区很少发生，尽管有时也会有。照那么说，我和盖尔因为在树林中偷猎天天都要挨鞭子，我挨的更多；不过那些当官的要吃肉、买肉；再说，我们的市长，也就是马奇的爸爸，对这类事情不感兴趣。作为全国最没名气、最穷、也最常遭讪笑的区，也许有它一定的好处，只要我们完成自己的生产配额，凯匹特就不再理会我们了。


“你们煤够烧吗？”露露问。


“不够，”我说，“我们烧自己买的煤或者从靴子里夹带出来的煤。”


“收获季节我们吃的东西稍多一点，所以大家能多坚持些日子。”露露说。


“你们上学吗？”我问。


“收获季节不上，大家都得干活。”露露说。


听她说起这些事还挺有意思。我们和其他区的选手很少交流，事实上，我觉得大赛组织者有意阻止我们之间交流，即使有些信息是无害的，他们不想让各区选手彼此了解。


露露建议我们有计划安排所有食物。她已经看到我大部分的食物，另外还有几块饼干和一些牛肉，她采了很多植物根茎、坚果、野菜，甚至还有些浆果。我拿起一个不怎么眼熟的浆果，问：“你肯定这个能吃？”


“噢，是的，我们家乡有这种果子，我已经吃了好几天了。”她说着，把一把浆果放进嘴里。我小心地咬了一口，和我们常吃的黑莓味差不多。和露露联合始终看来都不错。我们把食物分了分，以防万一我们分开，我们要做好几天计划。露露还有一只革制水袋、自制弹弓和一双袜子。另有一块尖利的石头当刀子使。


“我知道，我的东西不多，”她说着，好像很尴尬，“可那会儿我得赶快从宙斯之角跑开。”


“你做得对。”我说。我把我的东西也倒出来，她看到太阳镜时睁大了眼睛。


“你从哪儿得到的这个？”她问。


“就在我背包里，目前为止还没用上，它挡不住太阳，倒让人看不清楚东西了。”我耸耸肩，说道。


“这不是挡阳光的，是夜里用的。”露露大叫，“有时，我们晚上收割时，有人给爬到树顶的人发几副，可以看到火炬照不到的地方。有一次，一个叫马丁的男孩想要那副眼镜，就把它藏在兜里，他当场就被打死了。”


“因为眼镜就把男孩给杀了？”我说。


“是的，大家都知道他并不危险，我是说，马丁的脑子不正常，他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他就想要那眼镜玩玩。”露露说。


听她这么说，让我觉得十二区简直就是安全的天堂。当然，人们总是饥肠辘辘，但我不能想象十二区的治安警杀死一个单纯的孩子。有一个小女孩，格雷茜·塞的孙女，在黑市玩，她有点痴呆，可大家都把她当成小可爱的，常丢给她一些好吃的或好玩的。


“那这眼镜怎么用？”我拿着眼镜问露露。


“戴上眼镜在漆黑的地方都能看见。”露露说，“今晚太阳下山后你可以试试。”


我给了露露一些火柴，而她给了我一些草药，好在蜇伤疼时再用。我们把火熄灭，顺着溪流而上，直到天黑时才停下来。


“你在哪儿睡？”我问她，“在树上吗？”她点点头。“就穿着夹克睡？”


露露举起她的袜子，“我把这个套在手上。”


我想到前几个夜晚是多么的寒冷。“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用睡袋，我们两个完全装得下。”


露露的眼里放出亮光，看得出，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我们选好了树杈，这时国歌响起，今天没有人死亡。


“露露，我今天早晨才醒过来。我错过了几个人？”国歌应该可以掩盖我的声音，可我还是小声说，甚至把嘴都捂上了。我不想让观众知道我要告诉她皮塔的事。露露也心领神会，说话也小心起来。


“两个。”她说，“从一区和四区来的女孩都死了，还剩下十个人。”


“真奇怪，至少我这么觉得，也许是追踪蜂的毒液起了作用，让我产生错觉，”我说，“你知道我们区的男孩皮塔吗？他救了我一命，可他却跟那伙职业选手混在一起。”


“他现在不跟他们在一起了，我侦察了他们在湖边的营地，他们被追踪蜂攻击后就回到那里，可他不在那儿，也许他真的救了你，然后跑掉了。”


我没吱声。如果皮塔确实救了我，我就又欠了他的情，可现在却无法报答。“如果他这么做了，也是在表演，你知道的，让人们觉得他爱我。”


“噢，我不认为那是表演。”


“当然是，”我说，“他和我的指导老师一起想出来的。”


国歌结束，天空又黑了下来。


“咱们试试这眼镜吧。”


我把眼镜拿出来戴上，露露没骗我，树上的树叶、在五十英尺外的灌木丛中逡巡的臭鼬，我都能看见，如果我想，现在就可以打到它，也可以杀死任何人。


“那些职业选手有两副眼镜，他们的东西都在湖边。”露露说，“他们个个身强力壮。”


“我们也不好惹，”我说，“大家的优势各有不同罢了。”


“你真了不起，你会射箭，”她说，“我会什么呢？”


“你能自己找到吃的，他们能吗？”我问。


“他们不需要，他们有的是吃的。”露露说。


“假如他们没有，假如他们的给养丢了，他们能坚持多久？”我说，“我是说，饥饿游戏同样考验人的自我生存能力，不是吗？”


“可是凯特尼斯，他们是不会挨饿的。”露露说。


“是的，他们是不饿，这就是问题所在啊。”我表示同意。我第一次开始在心中酝酿一个计划，一个进攻计划，而不是逃跑和躲闪的计划。


“我觉得咱们得好好想想这事，露露。”

第二篇 猎杀 16陷阱


我已经完全取得了露露的信任，我知道这点是因为国歌一结束她就偎在我身旁睡着了。我对她也无需有任何的疑虑，不用采取任何防范措施。如果她想让我死，那天在树上她就不必把蜂巢指给我，直接走掉就行了。与我相互支撑是她最明显的想法，否则在比赛中我们两个都不可能赢，目前情势对我们的生存仍极为不利，所以我也不去想那么多了。


另外，我仍琢磨着职业选手和他们的补给品。不管怎样，露露和我必须想出办法毁了他们的补给品，我敢肯定找吃的对他们来说极为困难。一般来讲，以往的职业选手都是先抢到吃的，然后再对别人发起攻击。有的年份，他们没保护好食物，例如有一年一些凶猛的爬行动物吃掉了他们的食物，还有一年，大赛组织者设计的洪水把食物冲走了；而这样的时候，往往其他区的选手获胜。职业选手从小衣食无忧实际上成为他们的弱势，因为他们不知饥饿时该如何应对。在这点上与露露和我不同。


我太累了，今晚无法做出详细计划。我的伤势已有所缓解，但因为蜂毒的缘故大脑还有些昏沉。露露躺在我身边，头枕在我肩上，让我有种安全感，我第一次觉得这些日子在竞技场我是多么的孤独，身边躺着另一个人多舒服啊！我睡意蒙眬，明天会有办法的。到了明天，惶惶不安的就该是那伙职业选手了。


我被隆隆的炮声震醒，天空已露出了曙光，鸟儿啾啾地叫着。露露待在我对面的一根树枝上，用手捧着什么。我们等着，没有再听到炮声。


“你觉得那会是谁呢？”我禁不住想起了皮塔。


“我不知道，其他几个，任何人都有可能。”露露说，“我想我们今晚就知道了。”


“对不起，还剩下谁？”我问。


“一区的男孩，二区的两个人，三区的男孩，萨里什和我，还有你和皮塔。”露露说，“这是八个人。等等，还有十区的男孩，就是腿坏了的那个，这就是九个，还有一个，我们两个都不记得了。”


“我纳闷这一个是怎么死的。”露露说。


“不好说，可对咱们有好处，死一个，这些人就少一个。也许我们应该在大赛组织者觉得进程太缓慢之前做点什么，”我说，“你手里是什么？”


“早饭。”露露说，她伸出手来，露出里面的两个大鸟蛋。


“这是什么鸟下的蛋？”我问。


“不太清楚，那边有一块沼泽，也许是水鸟吧。”她说。


鸟蛋做熟了很好吃，可我们俩谁也不愿意冒险生火。我猜想今天的死者是职业选手的牺牲品，这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恢复得相当不错，可以返回比赛了。我们把鸟蛋吸空，吃了些兔子腿和浆果。不管怎么说，这顿早饭挺不错的。


“准备好了吗？”我说，一边背上背包。


“干什么？”露露说，同时跳了起来，可以看出她愿意做我建议做的任何事情。


“今天我们把职业选手的食物弄出来。”我说。


“真的吗？怎么弄？”可以看出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在这点上，她和波丽姆正好相反，波丽姆总觉得冒险是一种严酷的考验。


“还没想好呢，走吧，咱们捕猎时再想想该怎么办。”我说。


我们并没有打到很多猎物，我一直在问露露职业选手的情况，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她不久前刚窥探完他们的情况，她观察得很细。他们的营地在湖边，隐藏补给的地方距他们大约三十码。白天，他们会留下一个三区的男孩来看守补给品。


“三区的男孩？”我问，“他和他们在一起吗？”


“没错，白天他都会待在营地。那伙人往湖边跑时，黄蜂跟过去，他也被蜂蜇了。”露露说。


“我想他们让他活下去，条件是让他看东西，要知道，他个头并不高。”


“他有什么武器？”我问。


“好像没什么武器，一支矛，用这个对付几个像我们这样的还行，可萨里什轻轻松松地就可以把他杀死。”


“食品就放在外面？”我说。她点点头。


“这么做好像不太对头。”


“我知道，可我也说不上是什么。”露露说，“凯特尼斯，就算你能跑到他们放食品的地方，你又怎么把它毁掉呢？”


“烧了，或者扔到湖里，要不浇上燃料。”我捅了下露露的肚子，就像我常捅波丽姆那样。


“吃了它。”她咯咯地笑起来。


“别担心，我会想出办法的，毁东西比造东西容易得多。”我们一边低声商量着该怎么办，一边挖草根，摘浆果和野菜。我对露露的了解也更多了，她是六个姊妹中的老大，很爱护自己的弟弟妹妹，把自己的口粮给他们吃，她到草地挖野菜吃，她们区的治安警可没我们区的好说话。当问起她最喜爱的是什么时，她的回答是“音乐”。


“音乐？”我有些诧异。在我看来，音乐是介于头上的发带和天上的彩虹之间的虚无缥缈的东西，至少彩虹还能表明天气情况，音乐却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有很多时间听音乐吗？”


“我们在家里，干活的时候都会唱歌，就是因为这个，我也很喜欢你的胸针啊。”她指着我的嘲笑鸟说，我早就把它给忘了。


“你们那里也有嘲笑鸟？”我问。


“噢，是的，有几个还是我的朋友呢。我们可以对唱几个小时的时间嘞。它们还可以给我报信儿。”


“你什么意思？”我问。


“我一般是爬得最高的那个，所以第一个看到收工的旗子，之后我就唱个特别的小曲。”说着，她张开嘴用清晰甜美的嗓音唱了一个四音符的小曲。“嘲笑鸟把小曲传遍整个果林，这样大家就都知道该歇工了。”她接着说道，“可要是你靠近它的鸟窝也很危险，但这也不能怪它们。”


我把胸针摘下来递给她，“喏，拿着，它对你比对我更有用。”


“噢，不行，”露露说，把我伸开的手合上，“我很喜欢你戴着它，就为这个我才觉得可以相信你，另外，我还有这个。”她从衬衫里掏出一个用草编的项链，上面挂着一颗星星，也许是一朵花，“它会带来好运的。”


“噢，到目前为止，确实如此。”我说，边把胸针重新别到衣服上，“也许你该一直戴着它。”


中午吃东西的时候，我们合计好了该怎么办。下午我们开始按计划行动。我帮露露准备好点两堆营火的柴火，第三堆营火她有时间可以自己准备。我们约好在第一次吃饭的地点会合，溪流会帮着我重新找到它。在我离开之前，我确定露露备好了充足的食物和柴火，我甚至坚持要她拿走我的睡袋，以防我们黄昏时还不能会合。


“那你呢？你不冷吗？”她问。


“我在湖边他们的营地再找一个，就不会冷了。”我说，“要知道，在这儿偷东西并不违法。”我说着咧开嘴笑了。


在最后一刻，露露决定教会我嘲笑鸟的收工信号。


“这也许没什么大用，但如果你听到嘲笑鸟这么叫，你就知道我没事，只不过我不能马上回来。”


“这里有很多嘲笑鸟吗？”我问。


“难道你没看见过，这儿到处都是它们的鸟窝。”她说，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没注意到。


“那么，好吧，如果一切顺利，咱们晚饭时见。”


出乎我的意料，露露伸出胳膊抱住我，我稍犹豫了一下，也拥抱了她。


“你要多加小心。”她对我说。


“你也是。”我说。


我转身朝小溪走去，心里忽然忧虑起来。要是露露被杀了呢？要是露露没被杀了呢？要是最后就剩我们两个呢？露露独自一个人该怎么办？在家里波丽姆一个人该怎么办？不，波丽姆还有妈妈、盖尔和答应不会让她挨饿的面包师；而露露只有我。


我走到小溪旁，顺溪流而下，来到我第一次被黄蜂蜇时看到它的地方。我必须多加小心，因为此时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和皮塔相关的一些问题。今早的炮声是不是告示他的死亡？如果是，那他是怎么死的？死在职业选手手里了吗？是因为他放走了我而遭到报复吗？我拼命回忆我趴在格丽默身上，他从林子里冲出来时的情形。我记忆中当时他浑身金光闪闪，这又使我怀疑是否真的发生了这一切。


我昨天一定走得很慢，因为我没用几个小时就走到了昨天我洗澡的地方。我停下来加了点水，在背包上又糊上一层泥。无论我涂多少次泥巴，这背包似乎都要固执地变回到橙色。


离职业选手的营地越来越近，我也越发警觉起来，时不时停下来听一听是否有异常的声响，一支箭已经搭在弓上。我没有看到其他选手，但我确实看到了露露提到过的东西，一丛丛的甜草莓、给我治蜇伤的草药、把我困住的那棵树旁的蜂巢。在我头顶的树枝上，能看到嘲笑鸟黑白色的翅膀时不时地闪过。


在丢弃蜂巢的那棵树下，我驻足片刻，我要鼓起勇气去完成接下来的任务。露露已经告诉我窥探他们的湖边营地的最佳地点，以及怎样慢慢靠近。“记住，现在你是猎手，他们却不是。”我告诉自己。我把弓紧紧地抓在手里，然后向前走去。我来到露露告诉我的那片小灌木丛，再次佩服她的聪明。那片灌木丛就在林边，但灌木丛枝叶茂盛，可以很容易地观察到职业选手的营地而不会被发现。在灌木丛和他们的营地之间是饥饿游戏开始的空地。


营地共有四个人，一区的男孩、加图、二区的女孩，还有一个骨瘦如柴、脸色灰白的男孩，一定就是三区的男孩了。我们在凯匹特集训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印象，有关他的事我几乎一点也想不起来，他穿的衣服、他的记录，甚至他的访谈。即使现在，坐在那儿手里摆弄着一个塑料盒子的他和别的高大强健的同伴坐在一起，也显得很不起眼。


但他一定有自己的本领，不然其他人不会让他活到现在。他们为什么让他当看守，看到他那么瘦弱我更感到迷惑不解，他们为什么还让他活着？


四个人似乎都还没有从追踪蜂的蜇伤中完全恢复过来。即使在这个位置，我也能看到他们身上被蜇起的大包。他们准不知道应该把刺拔掉，即便知道，也不知道如何用草药疗伤。显然，他们在宙斯之角找到的任何药物都没起作用。


宙斯之角还在原来的位置，但里面已经清理了。他们多数的补给品，无论是装在板条箱里的、麻袋里的或塑料盒里的都已经整齐地码放起来，离他们的营地也有一定距离，其他物品散放在四周；其摆放方式跟饥饿游戏开始时很相近，物品上方罩着一张网，这网除了防鸟之外，似乎也没有太大用处。


整个物品摆放的方式、摆放的距离，还有三区的瘦男孩都令我迷惑不解。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摧毁这些补给品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其中肯定另有文章，所以现在我最好待着不动，等弄清楚了再说。我猜想着各种可能，或许那堆补给品下面有陷阱，或许有隐蔽的深坑、或许从上面落下捕网，或许有拉线，一旦触动就朝人的心脏发射出毒镖。


我正在琢磨该如何行动时，听到加图喊起来，他正手指着远方的树林。不用扭头看我就知道是露露点燃了第一堆篝火。起先我们找了许多绿色潮湿的树枝，以确保点火时冒出浓烟，引起他们的注意。那帮职业选手马上武装起来。


他们发生了争吵，声音很大，我这里都能听到，大概是说要让三区的男孩跟着去还是留下的问题。


“他得去，我们在丛林里需要他，他在这儿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没人能动得了这些补给品。”加图说。


“那‘可爱男孩’怎么办？”一区的男孩说。


“我一直跟你说，别管他了，我最清楚刺伤了他什么位置，他没有流血致死真是个奇迹，不管怎样，以他现在的状况不可能袭击我们。”加图说。


这么说皮塔躲在丛林里，已经受了重伤，可我仍然无法弄清楚他为什么背叛了那些职业选手。


“得了。”加图说。他把一支矛塞在三区男孩的手里，他们就朝着火的方向跑去。他们跑进丛林后，我听到加图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要是找到她，要用我的方式杀死她，谁也别管。”


不知怎的，我觉得他不是在说露露，毕竟她没朝他们扔下蜂巢。


约半个小时，我待在原地没动，盘算着该拿那些补给品怎么办。弓箭的长处是可以远距离发射，我可以毫不费力地把带火焰的箭头射向他们的补给品，以我射箭的准确度完全可以从网眼里钻过去。这样补给品燃烧了，那又能怎样？我什么也没得到，相反却让他们摸透了很多我的情况：我在这儿的位置、我有个同谋、我射箭技术准确精湛。


没有别的选择，我尽量靠近些，看看是否能找到他们保护补给品的秘诀。我刚要走出林子，一个移动的物体却吸引了我的目光，一个人从我右侧的丛林里跑出来了。起先我以为是露露，但我马上认出了那张狐狸脸——在今早我看到的人中没有她——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前面的空地。在确定自己安全之后，就朝摆放补给品的地方快速小跑过去，就要跑到补给品旁边散落的物品时，她停了下来，检查了一下周围的地面，脚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点上，然后她采用奇怪的方法身体轻微摇晃着、单腿蹦着接近补给品，有时两只脚都踩在地上。走到一点时，她跳到空中，越过了一个不大的障碍物，然后脚尖着地站在那里。但由于她跳跃时前冲力过大，身体向前扑过去，这时她手赶紧用手支住地面，我听到她发出一声尖叫，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接着，她又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到堆放补给品的地方。


这么说我对里面布设了陷阱的猜测是对的，但情况显然比我预想的要复杂。我对这个女孩的猜测也是对的，她非常狡猾，找到了通向补给品的路径并且这么轻而易举地走了进去。她往自己的背包里塞满了东西，各样都拿一点，从板条箱里拿一些饼干，从挂在一条绳索上的麻袋里拿几个苹果，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丢了东西，引起怀疑。然后她又小步从圈子里蹦出来，飞奔入丛林，毫发无伤。


我沮丧地紧咬牙齿。狐狸脸已证实了我的猜测，但他们布设了什么陷阱需要如此机敏才能通过？是不是有很多机关？她的手触及地面时为什么发出尖叫？除非——我茅塞顿开——地面会爆炸。


“下面有地雷。”我轻声说，这样就都明白了。职业选手为什么可以离开营地，狐狸脸为什么跳着走，还有三区的男孩，他们区的工厂生产电视、汽车和炸药。可他们从哪里找到的地雷？在补给品中吗？


这不是大赛组织者通常提供的武器，似乎他们更愿意看到“贡品”之间的血腥搏杀。我从林子里悄悄溜出来，跑到把“贡品”运送到竞技场的金属圆盘处。圆盘周围的地面已经有人挖过，之后又把土填了回去。我们站在圆盘上的六十秒之后，地雷就解爆了。三区的男孩一定是把它们重新利用起来。在以前的比赛中，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干，我想即使大赛组织者对他们的做法也大为吃惊。


嗯，三区的男孩真了不起，对他们的陈规发起挑战，可我现在该怎么办？显然，我不可能走进去而完好无损。至于发射带火的箭头就更可笑了。地雷是靠压力触发的，当然压力也无需太大。有一年，一个女孩站在圆盘上时，把本区的纪念物，一个小木盒掉在地上，就被炸飞了，最后人们不得不在地面捡起她的尸体碎片。


我的胳膊很有劲，也许我可以扔几块石头进去，那能触发什么？也许一个地雷，那样就能引起连锁反应，会吗？三区的男孩在埋地雷时，是不是只设计成能触发单个地雷而不影响其他几个？这样就能保住补给品，又能把入侵者炸死。就算我引爆了一个地雷，也会把所有的职业选手招回来。我该怎么办呢？那里还有网子，显然是为了阻止这类的袭击，事实上，我需要一下子扔进去三十几块石头，引发大面积连环爆炸，才能同时摧毁一切。


我朝林子里看了一眼，露露点燃的第二堆篝火冒着浓烟，直冲云霄。现在，职业选手也许已经发现这是计，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准有一个解决办法，我知道会有办法的。我仔细地观察那堆补给品，箱子、罐子，一支箭是不大可能把它们弄倒的，但也许其中一个里面装着食用油，我可以用燃烧的箭头射中它，但转而一想觉得不行，也许我会用光十二支箭，而一罐油都射不着，因为我只能靠猜测来射箭。我又认真地想是否可以重复狐狸脸的路线，靠近补给品然后再找到更好的办法。这时我的目光落到装苹果的麻袋上，顿时眼前一亮，我可以一箭射中吊麻袋的绳子，我在训练中心不是练过很多次了吗？一大袋苹果，整个掉下来也许只能引爆一个地雷。要是我能把所有的苹果都打掉就好了……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向前移动到弓箭的射程内，要用三支箭完成任务。我选准位置，仔细瞄准，把世上的一切都隔绝身外。第一支箭飞出去打在麻袋口旁，把它撕开了一大块，第二支箭接着把麻袋撕开了一个大洞，我射第三支箭的时候，已经看到一只苹果摇摇欲坠，接着第三支箭把撕开的一片麻袋打掉了。


在几秒钟内，一切似乎已经凝固了，接着苹果一个个蹦了出来，掉在地上，我也被爆炸的气流冲击，身体飞到半空中。

第二篇 猎杀 17第三堆篝火


爆炸带来的冲击波非常强大，把我抛出很远，身后的背包也没起到太大的缓冲作用。幸运的是我的臂弯挡住了箭袋里的箭，箭没有飞出去，我的肩也没有受伤，弓还紧紧地抓在手里。地面在爆炸中不停地颤抖，我听不到一个个的爆炸声，苹果肯定引爆了许多地雷，其碎片又引爆了更多的地雷。我尽量用胳膊挡住脸，挡住飞来的碎片，有些碎片还着了火，在我身旁掉落。空气中充满硝烟的味道，让人喘不上气来。


大约一分钟后，地面停止了震动。看到刚才像小山一样堆积的补给品此时已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我很满意。那些职业选手大概从里面抢救不出什么东西了。


“我最好赶紧逃走。”我想，“他们很快会杀奔过来。”可当我站起身来，才意识到逃走并不那么容易。我头晕得厉害，周围的树木和脚下的地面都在旋转。我走了几步，却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我等了几分钟，等它过去，可是却并没有过去。我心里开始发慌。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必须逃跑。可是我既听不见也走不了。我把手放在冲着爆炸方向的左耳上，结果发现已经出血了。我被炸聋了吗？我感到一阵恐惧，我打猎靠耳朵和眼睛，更多时候要靠耳朵。可我不能显出恐惧。绝对不能。我正出现在帕纳姆全国的电视屏幕上。


“不能让人看到血迹。”我对自己说。我把兜帽戴上，用不听话的手指把下巴颏下的拉带系上。帽子可以吸走一部分血液。现在我不能走，但我能爬吗？我小心地向前爬。是的，我可以慢慢地爬。树林都不能很好地掩护我，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爬回露露指给我的灌木丛。我不能在这种只能爬行的状态下被他们捕获，我不仅会死，而且会在加图的手中慢慢地、痛苦地死去。想到波丽姆会看到这个画面我就拼命地、顽强地一点点向藏身的地方爬去。


又一次爆炸，把我一下子脸朝下冲击到地上。这是一个由掉落的板条箱引发的爆炸。接着又响了两声。这让我想起了在家里和波丽姆爆包米花时，最后爆开的几个包米粒的情形。


如果仅仅说我及时逃走了，那就太轻描淡写了，几乎就在我爬进灌木丛的同时，加图从林子里猛地蹿出来，后面跟着他的同伙。他气愤至极，简直好笑——原来人在着急时，真的会手抓头发，拳头捶地。要是我并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冲我来的，是因我的所作所为而大为光火就好了。我距离他们这么近，不能跑，又无力自卫，事实上，这所有的一切都令我恐惧。我很庆幸摄像机在我的藏身之处照不到近景，因为我正疯狂地咬指甲，同时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牙齿打颤。


三区的男孩朝那堆废墟扔了些石块，然后跟其他人说了点什么，大概是告诉他们所有的地雷都已引爆，因此他们开始靠近废墟。


加图气急败坏，把火发在那堆东西上，他用脚踢着那些烧毁的瓶瓶罐罐和板条箱，其他人在废墟上四处转悠。三区的男孩活干得太出色了，加图肯定也这么想，因为这时他正冲着那个男孩喊着什么。加图想从身后把他的头夹到腋下，三区男孩急忙躲闪开。加图又用双手使劲拉他的脑袋，这时我能看到加图臂膀上暴起的青筋。


一瞬间，三区的男孩没了命。


其他两个人似乎想要劝加图镇静下来，我可以看出他好像要回到丛林里，可另外两个人一直手指天空，我纳闷他们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明白了，当然了，他们认为那个引爆地雷的人肯定已经一命呜呼了。他们并不知道苹果和箭的事，他们觉得埋设地雷是错误的，可引爆地雷的人已为此送命，即使随后鸣炮，其声音也会被爆炸声淹没，偷补给品的贼的尸体要由直升机弄走，所以他们退到湖的另一侧，等待组委会将三区男孩的尸体带走。他们在一旁等待。


随后传来炮声，直升机出现，将尸体拖走。太阳已落到地平线下，夜晚来临。天空出现帕纳姆市徽，国歌响起。一阵黑暗之后，出现了三区男孩的影像，还有十区的男孩，肯定是今早死去的，之后市徽再次出现。现在他们知道，引爆地雷的人没死。借着天空中市徽出现时的光亮，我看到加图和二区的女孩戴上了夜视镜，一区的男孩点燃一个树枝当做火把，他们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清晰可见，严肃的面孔上显出决计报复的神情。几个职业选手冲入丛林，开始新一轮的追杀。


晕眩已渐渐过去，可左耳仍听不见，右耳嗡嗡地响，这也许是好兆头。我现在没必要离开自己的藏身之处。这是靠近“犯罪现场”最安全的地方了，他们肯定认为引爆人已逃出去两三个小时了，在我冒险逃跑之前，还要等很长时间。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的夜视镜拿出来戴上，这让我稍微放松下来，因为至少作为猎手的一种感官还在起作用。我喝了点水，把耳朵里的血洗掉。我担心肉味会引来食肉动物——血腥味也够呛——我就吃了露露和我一起摘的一些野菜、植物茎块和浆果，不错。


我的小盟友在哪儿？她回到碰头的地点了吗？她在为我担心吗？至少，天空的影像显示我们俩都还活着。我掐指算一下剩下的人，一区的男孩、二区的一男一女、狐狸脸、十一区和十二区的四个人，只有我们八个人了。凯匹特的赌注此时一定很火爆，电视台肯定也在做我们的专题节目，也许会采访朋友或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十二区的人进入前八名了，而现在我们两个都进了前八。尽管，按加图的说法，皮塔快要出局了，但加图说了也不算。他不是也刚失去所有的补给品吗？


“让七十四届饥饿游戏开始吧，加图！”我想，“让咱们开始真正的比赛吧！”


起风了，很冷，我伸手去拿睡袋，才想起来我把它留给露露了，我本应该拿到另一个，可是地雷和所有的一切让我把这事全忘了。我冻得直打哆嗦。就这样在树林里过夜并非明智之举，我在灌木丛下刨了个坑，缩进去，用树叶和松针盖住身体。我仍然冻得发抖，又把塑料布盖住上身，把背包放在上面挡住寒风。这样好一点了。我想起第一晚在树林里点火的八区的女孩，对她当时的处境更感同情，而此时轮到我咬紧牙关，熬到天亮了。再放些树叶，再放些松针，我把胳膊缩到夹克里，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我睡着了。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似乎有点变形，过了一会儿我才明白过来，准是太阳升起，我的眼镜使视线扭曲了。我坐起来，摘掉眼镜，这时听到从湖边传来笑声，我一下子呆住了。笑声怪怪的，但说明无论怎样我的听觉正在恢复。是的，右耳还是嗡嗡响，但能听见声音了，至于左耳，嗯，至少已经不流血了。


我从树丛偷偷往外看，很害怕职业选手已经返回，要把我长时间困在这里。不，是狐狸脸，正站在废墟上哈哈地笑。她比那帮人聪明，在废墟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一个铁锅、一块刀片。她的自鸣得意令我不解，之后我明白了她的心思，职业选手补给品报销了，她就跟我们其他人一样，有了获胜的机会。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跟她也结为同盟，但我很快排除了这个想法。她脸上狡黠的笑让我觉得与她结盟的最后结果就是后背挨上一刀。这么一想，我觉得现在也许是射死她的好时机。但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是我的声音，她扭过头，飞快地跑向树林。我等着，没有人，什么也没有出现。但不管怎样，如果狐狸脸觉得危险临近，那最好我也赶快离开。再说，我也想赶快把爆炸的事告诉露露。


由于我现在无法判断职业选手的确切位置，沿小溪返回和走其他路线没有差别，应该也没错。我一手拿弓，一手拿着一大块冷鸟肉，赶紧上路。我现在已经饿极了，不光想吃野菜和浆果，还想吃肉，补充蛋白和脂肪。返回小溪的路程平静无事，到了溪边，我装上水，洗了洗，对受伤的耳朵特别小心，之后就逆溪流而上。走到一处，我在岸边的泥地上发现了脚印，职业选手来过这里，但应该有一会儿了。脚印是印在湿泥里的，陷得很深，但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已经干透了。我对自己的脚印也没有太小心，总想着脚步轻又有松针，不会太深，但现在我脱掉靴子和袜子，光脚在小溪里走。


凉凉的溪水让我感到精力充沛。我抓到两条鱼，在这样的缓缓的溪流中抓鱼很容易。尽管我已经吃了鸟肉，我还是边走边生吃了一条鱼。另一条留给露露。


慢慢地，我右耳的嗡嗡声变小了，最后完全消失。我不停地用手去抓左耳，想把妨碍听力的东西从里面弄出来。有一点帮助吗？不太明显。我不能适应耳朵听不见的状况，这让我觉得左侧失衡，无法自我防护，甚至像瞎了一样。我不停地向左侧扭头，用右耳听觉来弥补左耳听觉的丧失，可就在昨天，我左耳的听觉还非常灵敏呢。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恢复左耳听力的希望却越来越渺茫。


当我到达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时，我很肯定这里没人来过。没有露露的踪迹，无论树林还是地面。真奇怪，现在已经到了中午，她应该已经返回了。无疑，她在树林的某个地方过的夜。在她自己没有照明条件而职业选手戴着夜视镜四处巡查的情况下，她又能做什么呢？她要点的第三堆篝火——我昨晚忘了探查——是在距我们所有人最远的地方。她也许在返回时很谨慎，但我希望她快一点，因为我也不想在此逗留过久，我想下午再往山上走一段，在路上捕猎。但此时除了等候，我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把夹克和头发上的血洗掉，清洗越来越多的伤口。烧伤在用药之后好多了。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感染。我又吃了一条鱼。鱼在炎热的阳光下很难保存，再说给露露再抓一两条鱼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她能出现的话。


听觉失衡，我感觉易受攻击，于是就爬到一棵树上等候，如果职业选手出现，从树上射箭位置也很有利。太阳在天上缓缓地移动，我得做点事来打发时间，我嚼碎草药，给蜇伤处敷上，蜇伤的地方已经消肿了，但肉皮还很嫩；用手指梳理了湿头发，编好辫子；从后面把靴子带系好；检查了一下箭袋，还有九支；拿树叶在左耳边晃动，试试是否能听见，可还是什么也听不到。


尽管吃了鸟肉和鱼，可现在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了，我知道今晚又要像在十二区时一样空着肚子过夜了，在这样的日子里，无论吃了多少东西都会觉得饿。仅仅坐在树上无事可做感觉更糟，于是我决定吃点什么。不管怎么说，在竞技场，我体重减轻很多，我需要更多热量，现在手里有了弓箭，我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信心。我慢慢地剥着皮，吃了一把坚果，直到吃完最后一个，还吃了鸟脖子，这东西现在吃很合适，因为有时间把骨头剔干净，最后吃了鸟翅膀，于是那只鸟就成为了历史。可今天真是很饿，尽管吃了那么多，我还是禁不住做起吃美食的白日梦，特别想起了在凯匹特吃的精制的食物。橘汁奶油烤鸡、蛋糕和布丁、黄油面包、绿色浓汁面条、杏干炖羊腿。我吮吸了一下薄荷叶，让自己清醒一下。薄荷很好，我们晚饭后总是喝薄荷茶，它告诉我的胃吃饭时间已经结束，可以这么说吧。


现在我挂在树上，太阳暖暖地照着，嘴里含着薄荷叶，手里拿着弓，这是自从我进入竞技场以来最惬意的时刻。只要露露快点出现，我们就可以出发了。树影越来越斜，我也越来越待不住了，接近黄昏时，我决定去找她。我至少可以去她燃放第三堆篝火的地方找她，看看是否有她的踪迹。


走之前，我在上次点火的地方撒上几片薄荷叶，这些叶子是我们在不远的地方找到的，露露会明白我来过这儿，而职业选手却不懂这其中的含意。


不到一个小时，我就到了我们相约点燃第三堆篝火的地方，这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头。木头整齐地码放着，周围老练地撒满易燃的叶子，但却从未点燃过。露露堆起柴火，却没能赶回来。我引爆地雷前看到第二堆篝火发出的浓烟，那么就是说在点燃第三堆篝火时，她遇到了麻烦。


我不得不提醒自己她还活着，抑或，她确实还活着吗？是不是今早鸣炮时我的比较好的那只耳朵也太聋而没听到？她会在今晚的影像中出现吗？不，我绝不相信。对此还有一百种其他的解释。她迷路了吗？碰到野兽了？或碰到其他选手了，比如萨里什，而不得不躲开？


我要把事情弄明白。


呆坐了一下午，现在终于有点事干，心里感觉很畅快。我在树影里悄悄地穿行，让影子把我隐蔽起来。我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没有打斗，四周静悄悄的。我刚刚停住脚步，却听到了那一种声音，我歪过头再仔细听听，没错，是嘲笑鸟发出的露露平安的四个音符的小调。这么说她很平安。


我咧开嘴笑了，朝鸟叫的方向跑去。就在前面不远处，另一只鸟也鸣唱起这简短的小调，露露确实给鸟唱过歌，而且就在不久前，不然这些鸟会鸣唱别的曲调。我抬头向树上望去，希望能找到她的踪迹，我学着鸟叫声，哼出这个曲调，想让她知道现在和我会合是安全的，另一只嘲笑鸟学着我的声音，啾啾地叫着。这时我突然听到尖叫声。


那是孩子的尖叫，一个女孩，在竞技场，除了露露之外，还没有一个女孩能发出这种声音。听到叫声我赶快跑开，恐怕是陷阱，因为我知道职业选手随时都可能攻击我。但是又传来了另一声尖叫，这次听得很清：“凯特尼斯，凯特尼斯！”


“露露！”我大喊，这么说她知道我就在附近。这么说“他们”也知道我在附近。此时，我希望那个用追踪蜂攻击他们、在训练中得了不可思议的十一分的女孩能引起他们足够的注意力，好把他们从露露那里引开。


“露露，我来了！”


我冲到一片空地，看到露露被一张网缠住，正在地上无望地挣扎，她把手从网眼里伸出来，喊着我的名字，这时一支矛刷地一下扎进她的身体里。

第二篇 猎杀 18新规则


一区的男孩还没来得及把矛拔出去，就一命呜呼了。我一箭射中了他的喉咙，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箭拔出来，之后就倒在血泊中。我再搭上箭，不停地左右移动着，一边冲露露大喊：“还有别人吗？还有别人吗？”


露露喊了好几声没有，我才真正听见。露露侧身缩成一团躺在地上，那支矛正好扎在她弯曲的身体里，我把男孩的尸体推开，拔出刀把网割断。一看伤口就知道她的伤根本不是我能治好的，也许无人能行。矛尖和矛杆已经深深扎入她的腹中。我蹲在她面前，眼睁睁地看着扎到她身体里的武器而束手无策。此时告诉她没事、说些宽慰的话已没有意义，她心里都明白。她伸出手，我紧紧地握住，就像要攫住她的生命。我感觉正在死去的是我而不是露露。


“你把他们的补给品都炸掉了？”她用微弱的声音说。


“一点不剩。”我说。


“你一定要赢。”她说。


“我会的，现在我要为咱们两个赢。”我答应她。我听到炮声，抬起头。这一定是为一区的男孩鸣放的。


“别走。”露露抓紧了我的手。


“不会，我就待在这儿。”我说着，更靠近她一点，把她的头放在我的膝上，轻轻地把乌黑浓密的头发捋到耳后。


“唱支歌吧。”她说，可我差点没听明白。“唱歌？”我想，“唱什么？”我确实会一两首歌，信不信，以前我的房间也曾有歌声，我帮着爸爸创作的曲调，爸爸曾用他优美的声音带动了我，但自从爸爸死后我很少唱了。除非波丽姆生病时才唱支歌。那我就把这支她还是婴孩时就喜欢的歌唱给露露吧。


唱歌吧，可我喉咙发紧，烟熏和疲惫使之沙哑了。可如果是波丽姆要我唱歌的话呢？我是说，这毕竟也是露露最后的请求，我至少应该试试。我唱了一个朴素的摇篮曲，哄挨饿吵闹的孩子入睡的小曲。它似乎来自冰冷遥远的世界，很久很久以前飘荡在我们的山野里。音乐老师说这首歌是山村风格，歌词朴素简单，告诉人们明天比痛苦的今天更美好。


我轻轻咳了一下，强忍内心的悲伤，唱了起来。
 <blockquote>

在那遥远的牧场，有一棵弯弯的柳树，<br/>在那柳树的下面，是如枕头般柔软绿茵茵的草地；<br/>轻轻地躺在牧场上，闭上你惺忪的睡眼；<br/>当你睁开眼时，太阳就会升起。<br/>这里平安又温暖，<br/>这里的雏菊为你保家，<br/>这里你的梦儿香甜，明天就成真，<br/>这里有我对你的爱。
</blockquote>

露露闭上了双眼，她的胸部只轻轻动了一下。我的泪水像潮水般涌来，从脸颊上滑落，可我要把歌唱完。
 <blockquote>

那遥远的牧场，躲在深山中，<br/>那里有茂密的枝叶，还有一缕月光，<br/>忘却你的忧愁，远离你的麻烦，<br/>明天的黎明，你就会无忧，<br/>这里安全又温暖，<br/>这里的雏菊为你保家，
 </blockquote>

后面的歌词几乎听不到了。
 <blockquote>

这里你的梦儿香甜，明天就成真，<br/>这里有我对你的爱。
 </blockquote>

四周静悄悄的，接着，嘲笑鸟学着我唱了起来。


有一会儿，我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我的眼泪滴在露露的脸上。为露露报丧的炮声鸣响了。我俯身轻吻她的太阳穴。慢慢地，像是怕吵醒她，我把她的头放在地上，松开了她的手。


他们需要我马上离开，这样他们可以清理尸体。我也无需再留在这里了。我把一区男孩的身体脸朝下翻转过来，拿走他的包，把结果他性命的箭抽出来。我把露露的背包从她背后割下来，知道她也希望我把它拿走，那支矛留在她肚子里没动。尸体上的武器将被直升机带走，我要矛也没用，所以把它从竞技场带走，越快越好。


我忍不住又看了眼露露，此时她像幼小的动物般蜷缩在网子里，显得更小了。我不忍就这样离开露露，她受到伤害，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光恨一区的男孩——尽管他死后也很脆弱——还不够，我恨的是凯匹特，恨它对我们所做的一切。


盖尔所说的话在我耳边回响，他对凯匹特的仇恨是有道理的，不能再不予理睬。露露的惨死让我异常愤怒，我不得不正视凯匹特的残暴行径以及对我们的不公。但此时此刻，即使比在家略强些，我也感到自己力量的微薄，我无法报复凯匹特，不是吗？


这时我想起皮塔在楼顶对我说起的话，“要抱定信念，以某种方式告诉凯匹特他们并没有拥有我，我并不是他们游戏中的一个棋子。”我第一次明白了他这话的真正含意。


我要采取行动，就在此时、此地，去羞辱他们，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让他们知道无论强迫我们做什么，都无法真正拥有我们，让他们知道露露并不是他们游戏中的一个棋子。我也不是！


在树林里不远处，盛开着一簇野花，花朵是紫色、白色、黄色相间的，我摘了一大捧来到露露身边。我精心地将花朵一朵朵地摆放在她的遗体上，盖上丑陋的伤口，在她的脸庞绕上花环，给她的秀发织出彩色的波浪。


他们会把这转播的。抑或，他们现在正转播别的场景，而后运送尸体时观众会看到她，也会知道这是我弄的。我退后一步，再看露露最后一眼，她好像躺在草地上沉入了深深的睡眠。


“再见，露露。”我轻声说。我把左手三个中指放在唇上，之后伸向她的方向。然后就大跨步地走开，不再回头。


鸟停止了鸣叫，嘲笑鸟在林中发出警报，直升机就要出现。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知道的，它们肯定听到了人类无法捕捉的声音，我停下来，眼睛看着前方，而非身后，鸟儿又开始鸣唱，我知道露露已经被运走了。


一只看上去像雏鸟的嘲笑鸟落在我前面的枝头，鸣唱露露的曲调。我的声音，直升机的声音，对鸟而言太新，没有学会，但它却学会了露露的小调，为露露报平安的小调。


“平安无事。”我从鸟落的树枝下走过，口中喃喃地说道，“我们无需再为她担心了。”平安无事。


我不知该往哪儿去，和露露一起时所产生的短暂的家的感觉已消失了，我一任茫然的脚步拖着自己漫无目的地走着，直至太阳下山。我没有恐惧，甚至不再警觉。我对竞争对手，特别是职业选手的恨并没有因为对凯匹特的恨而有所减轻。他们至少应该为露露的死付出代价。


没人出现，总共也没剩下几个人了，而这是一个很大的竞技场。不久，他们会想出别的方法把我们驱赶到一起。今天已足够血腥，也许我可以安稳地睡一觉了。


我正要拿出睡袋，在树上安顿下来，这时一只银色的降落伞飘下来，落在我的眼前。这是赞助人的礼品。可为什么现在？也许黑密斯看到我很沮丧，想给我鼓鼓劲，要不就是治我耳朵的药？


我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小块面包，不是凯匹特的雪白松软的面包，而是用粗糙的配给粮做的褐色牛角面包，上面撒满果仁。我回想皮塔在训练中心时讲起的各种面包。这是十一区的面包，我小心地把面包拿在手里。对于食不果腹的十一区的人们，要花费多大代价才能得到这一块面包？他们要几日不吃不喝才能攒起钱来买这块面包？这本是给露露的，没错，但她过世时这件礼物没有取消，而是授权黑密斯把它送给了我。作为感谢？或者，像我一样，他们不愿意欠别人的情？不管怎样，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把礼物给了外区的选手。


我昂起脸，走进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说道：“谢谢十一区的人们。”我要他们知道我清楚这面包来自哪里，我已完全领会了这面包中的价值。


我爬到树上，爬得很高，不是为安全，而是要尽量远离今天发生的一切。我的睡袋整齐地叠放在露露的背包里。明天我要清理这些物品，制定新的计划。但今天，我要做的一切就是把自己绑好，吃掉那块面包。面包不错，有股家的味道。


很快天空出现了市徽影像，国歌在我的右耳边响起。我看到出现了一区男孩，还有露露的头像。今晚就这些了，“还有我们六个人，”我暗自思忖，“只有六个人了。”面包还攥在手里，我已沉入梦乡。


有时，当所有事情都糟透时，我反而会做些美梦，比如和爸爸一起在林中打猎，在阳光下和波丽姆一起吃蛋糕；今晚梦到的却是露露。她戴着花环，坐在枝叶茂密的大树上，教我如何与嘲笑鸟说话。她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只是一个开朗的女孩，咯咯地笑着，她嗓音甜美清新，唱着我从没听过的歌，一直唱个不停，通宵达旦，在模糊的梦境中，她最终消失在林中，但仍余音袅袅。我醒来时，心里觉得甜甜的，想把梦境中的安宁甜美留住，但它却很快消失了，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寂寞，怅然若失。


我觉得四肢沉重，好像血管里灌了铅，即使最简单的事我也无心去做，只想躺在那里，透过树叶直直地看着天空。几个小时，我一动不动。但最终想到波丽姆在电视旁焦急等待的面孔，才从无所适从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我给自己下了一些简单的指令，如：“凯特尼斯，你现在要坐起来；凯特尼斯，你现在喝水。”我机械地执行着命令。“凯特尼斯，现在你要把包里的东西理好。”


露露的背包里装着我的睡袋、快空的羊皮袋子、一把干果和植物根、一点兔肉、她的袜子和弹弓。一区男孩的包里有几把刀、两个矛尖、手电、小皮革袋、急救箱、一满瓶水还有一袋干果。在所有供选择的食品里，只选了一袋干果！在我看来，这是极度的傲慢。营地里有那么多食品，所以干吗要带吃的？你很快就结果对手的性命，还没觉得饿就可以返回营地。我希望其他职业选手也没带食品去进行他们轻松的旅行，回来时却发现他们已一无所有。


说到吃的，我自己的也快吃光了。我把十一区送来的面包和兔肉吃完。食物吃得真快。我所剩的只有露露的一点干果和植物根，还有男孩的干果和一块牛肉。“现在得打猎了，凯特尼斯。”我对自己说。


我把要用的东西小心地放在背包里。爬到树下，把男孩的刀子和矛尖藏在一堆岩石下面，这样别人就不会用了。昨天无目的乱走已经使我失去方向，但我照着小溪的大致方向走去。看到露露未点燃的第三堆篝火时，我知道自己走对了。不久我在前面看到一群大嘴雀栖息在树上，三只大嘴雀还迷迷糊糊地，就已命丧箭下。我回到露露堆的柴堆旁，把火点燃，也不管腾起的浓烟。“你在哪里，加图？”我一边烤着大嘴雀和植物根，一边想着。“我在这儿等着你呢。”


谁知道职业选手在哪儿？他们抑或离得太远赶不到这里，抑或清楚点火是吸引他们的计策……可能吗？太害怕我了？当然，他们知道我有弓箭，加图看到我把弓箭从格丽默的身下抽出来。但他们是不是又两两组合了呢？他们是否已琢磨出我炸毁补给品，之后又杀了他们的同伙？他们很可能认为这是萨里什干的。难道不是他而非我更应为露露报仇吗？原因是他们来自同一区，而非他对她感兴趣。


狐狸脸怎么样？我炸毁补给品时她就在附近吗？不，第二天早上我看到她在废墟里大笑的时候，她好像是得到了意外的惊喜。


我猜想他们不会认为这是皮塔点起的信号火。加图已肯定他跟死了差不多。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想把给露露身体铺上鲜花的事告诉皮塔，想告诉他我终于明白了他在楼顶所说的话。也许如果他赢了，可以在胜利之夜看到我，到时他们会在我们接受采访的舞台屏幕上播放比赛的精彩片段。胜利者会坐在贵宾席上，四周是选手的辅助人员。


可我答应露露我必须赢，为我们两个赢。而这似乎比我对波丽姆的许诺更为重要。


我确实认为我有机会，我要赢。并非因为我手里有弓箭，有几次比职业选手聪明；而是在我抓着露露的手，生命一点点流逝时，我的心境发生了变化，我决计为她报仇，让人们永远记住她生命已逝，只有赢了才能做到这一点，也只有赢了也才能让人们永远记住我。


我的目光越过鸟儿向远处望去，希望有人出现，好用上我的弓箭，但没人出现。也许其他选手已在别处打得不可开交。这样也很好。自从前几次血腥场面出现之后，电视上应该已出现许多我的专题报道，我已不在乎了。


最后，我把食物包起来，返回小溪，重新装上水。尽管太阳刚刚下山，可我已感到无比乏累，就像今早一样。我爬上树，准备过夜。我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矛穿透了露露的身体，我的箭撕裂了那个男孩的喉咙。我纳闷为什么还要一直想着那个男孩，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他是我杀死的第一个人……


在凯匹特，每位选手都有一个所杀选手的单子，和其他报道的数据一起作为赌徒下注的依据。我想，从理论上讲，由于朝格丽默和四区的女孩投黄蜂巢，应该把她们算在我杀死的人数内。但一区的男孩是第一个我确定能杀死的人。无数的动物在我的手下丧命，但人还是第一个。我似乎听到盖尔说：“那能有什么区别？”


杀人和猎杀动物发出的动作十分相似，拉弓、射箭，但结果却大相径庭。我杀死一个男孩，而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远在某个地方，他的家人正在为他哭泣，他的朋友要让我用鲜血来偿还。也许他有个女朋友，相信他一定会归还……


可当我想到露露僵直的遗体时，我毅然地把他从我的大脑里驱除出去。至少，现在如此。


看到天空的影像，知道今天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没有死亡。我在想，为把我们驱赶到一起，下一次灾难何时降临。如果是在今晚，我希望能先睡会儿。我捂住好耳朵，好把奏国歌时带来的紧张情绪缓解一下，接着我听到大喇叭的声音，我警觉地坐了起来，看着下面发生什么。


大多数时候，竞技场内的选手和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就是夜间可怕的喇叭声，但有时喇叭响完会宣布一些通知。通常是通知大家去参加盛宴。在食物极其短缺的时候，大赛组织者会通知大家到一些诸如宙斯之角那样都熟知的地方，邀请选手大吃一顿，作为刺激他们继续搏杀的手段。但也有时只有一块陈面包让所有选手去争抢。我不会去吃饭的，尽管这也是除掉对手的好机会。


空中传来克劳狄斯·坦普尔史密斯的声音，祝贺我们剩下的六个人，但他并没有邀请我们去赴宴，却说了些令人不解的话，他说比赛中有一些规则的变化。规则的变化！


这令人费解，因为比赛本身并无规则可言，除了在圆圈内站立不得少于六十秒，再则就是不要吃人的潜规则。新规则规定，如果同一区的两个选手能够成为最后的幸存者，他们可以同时成为获胜者。克劳狄斯略停了一下，好像知道我们不能马上理解，接着又重复了一遍。


我慢慢地理解了这个消息，今年可以有两个获胜者。如果他们来自同一区，两个人都能活，我们两个都有可能活。


皮塔的名字从我嘴里脱口而出。

第三篇 胜利 19新盟友


我赶紧捂住嘴，可话已出口，天空又陷入黑暗，成群的青蛙呱呱地叫起来。“愚蠢！”我对自己说，“真是太愚蠢了！”我身体僵直地等待着林子里出现袭击者，但周围寂然无声，我猛然想起，我们没剩下几个人了。


皮塔已经严重受伤，而他现在成了我的同盟者。无论我对他曾有过怎样的猜忌，都必须摈弃，因为我们两个无论谁杀死谁，在十二区都会被人唾弃。事实上，如果我是观众，我也会讨厌不与本区选手联合的人。再说，彼此保护也有益处。在任何情况下，作为两个来自十二区的明星恋人，不互相帮助就不可能得到任何有同情心的人士的赞助。


明星恋人……皮塔肯定一直在扮演这个天使的角色。否则大赛组织者干吗要改变规则？就为了让两个选手在胜利时同时亮相。我们的浪漫故事肯定在观众中广为流传；诅咒它，就等于威胁比赛的成功。不用感谢我，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尽量避免杀死皮塔；但他的所作所为都使观众相信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我的性命。在我要跑向宙斯之角时，他摇头；他与加图斗争，让我逃跑；甚至和职业选手混在一起也是为了保护我。事实证明，皮塔从未对我构成威胁。


想到这，我笑了。我把手放下，仰起脸对着月亮，好让摄像机拍到我。


那么，剩下的人中，哪一个是应该感到害怕的？狐狸脸？他们区来的男孩已经死了，夜晚，她只有孤独一人，她现在的策略应该是避让，而非进攻。我想，就算她现在听到我的声音，也并不希望有人把我杀死。


那么还有萨里什，好吧，他是严重的威胁，可自从比赛开始以来，我从没见过他，一次都没有。我想起狐狸脸在爆炸后听到声音立刻警觉起来，可她并没有跑向丛林，而是向相反方向跑，朝竞技场我不熟悉的方向跑，我感觉很肯定，她要躲的人就是萨里什，而那是他的领地，他在那里永远都不可能听到我的声音，即使听到，我爬得这么高，他那种身量的人也上不来。


那么，就还剩下加图和二区的女孩，他们一定在为新规则额手称庆，他们是除了皮塔和我外受益于新规则的选手。怕他们万一听到我喊皮塔的名字，我应该赶快逃脱他们的追捕吗？“不，”我想，“让他们来吧。”让他们戴着夜视镜，拖着沉重的、会压断树枝的身躯来吧，直接来到我弓箭的射程内。可我知道他们不会，如果白天看到火堆不会来，那么晚上害怕落入圈套，他们更不会冒险。因此，他们就算来也完全是自己的决定，而非我暴露了行踪。


“就待在这儿，睡一会儿吧，凯特尼斯。”我命令自己，其实我希望此时去追寻皮塔的下落。“明天，你会找到他的。”


我睡着了。早晨醒来时，我更小心谨慎。如果其他人不会在树上进攻我，他们完全可以在地面设下埋伏。我要确保自己已为白天的搏杀做好一切准备，吃饱早饭，检查好背包，准备好武器，然后才下树。但地面上似乎静悄悄的，一切平安。


今天我一定要极为小心。职业选手会知道我要找到皮塔，他们会在我行动之后再伺机出动。如果皮塔真如加图所说受了重伤，那我就要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保护我们两个人。如果皮塔身受重伤，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我如何才能找到他呢？


我极力回忆那晚皮塔说过的话，好找到皮塔藏身的蛛丝马迹，可一点线索也没有。所以我又回想他在阳光下满脸都是亮晶晶水滴、冲我大喊“快跑”时的情形。皮塔对我说完话，之后加图出现，手里拿着刀，我跑掉之后，他就刺伤了皮塔。可皮塔怎么逃走的？也许他被黄蜂蜇伤后比加图的情况要好，也许只是凭运气逃脱了，可是他也被蜇伤了，他在被刺伤、体内还有蜂毒的情况下又能跑出多远呢？此后的许多天他又是怎样设法活下来的？如果他的伤和蜂毒没有令他丧命的话，肯定他也快要渴死了。


想到这儿，我找到了第一个线索。没有水，他无法存活，开始几天，我也如此。他一定藏在靠近水源的地方。是湖边，可继而我又觉得这不可能，因为那样的话，离职业选手的营地太近了。再不就是竞技场的几口泉眼，这无异于坐以待毙。那就只有小溪了，那条经过我和露露的栖息地，一直流经湖边，再奔向远处的小溪。如果他一直靠近小溪，他就会始终靠近水源，而又可以不停地变换位置。他可以在溪流中走动而不会留下任何印记，他甚至可以抓到一些鱼吃。


嗯，不管怎样，可以先从这儿开始找。


为了迷惑敌手，我用嫩枝点火引起浓烟。就算他们觉得这是圈套，我也希望他们会由此推断我的位置离火堆不远。而事实上，我要去找皮塔。


炙热的阳光很快驱散了晨雾，我知道今天一定比平时还热。我在小溪中顺溪流而下，溪水没过我的脚，感觉凉凉的，很舒服。我开始想喊皮塔的名字，但又觉得不妥。我要用眼睛和一只好耳朵找到他，或者他发现我。但他应该知道我在找他，对吧？他不会小看我，认为我置新规则于不顾，只会明哲保身吧？他的心思挺难猜的，要在平时，猜测他的心思挺有趣，可现在猜错了就不容易找到他了。


我很快就到了远离溪流，通往职业选手营地的分岔道，但没有皮塔的踪迹，这也在意料之中。从黄蜂蜇人的事发生后，我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已经走过三次了。如果他就在附近，我会有感觉。溪流向左流向一片我不熟悉的林地，湿滑泥泞的岸边生长着许多盘根错节的水生植物，沿河岸向前出现了一块大石头，越往前走，石头越大，前面的路似乎已经不通了，从溪流的这个方向逃走，乱石林立，还要防备加图和萨里什的袭击，肯定很不容易，一个受伤的人不可能走这条路线，我觉得走的方向肯定不对，这时却看到在大石头的转弯处有血迹。血迹早已干了，从模糊的印记上可以判断，有人在大脑不完全听从支配的情况下，曾试图把地上的血迹擦掉。


绕着这块石头，我沿着血迹寻找皮塔，我又看到更多的血迹，在一摊血上还粘着些布丝，但没有皮塔的踪迹。我继续朝前走，小声喊着皮塔的名字。“皮塔！皮塔！”


一只嘲笑鸟落在灌木丛上，开始模仿我的声音，我不得不停下。我放弃寻找，爬回到小溪旁，心想：“他肯定朝前走了，朝远处走了。”


我刚把脚踏到溪水里，就听到有人说话：“你来这里是要结果我的性命吗，亲爱的？”


我急忙转身，说话声是从左侧传过来的，我听不太真切，声音沙哑虚弱，一定是皮塔，否则在竞技场还会有谁叫我“亲爱的”？我眯起眼朝河岸看去，没人，只有泥地、植物和石头。“皮塔，”我轻声说，“你在哪儿？”没有回答。难道我出现错觉？不，我肯定自己听到了声音而且离得很近。“皮塔？”我轻手轻脚地沿河岸寻找。


“哎，别踩我身上。”


我向后跳了一步，他的声音就是从我脚下发出的，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之后他睁开了眼睛，在黄褐色的泥地和绿色树叶之间蓝色的眼睛清晰可见，我喘着粗气，他笑了起来，露出一点白色的牙齿。


他肯定是在最后大赛组织者安排的个人伪装课程上学的这一套，他能把自己伪装成一棵树，或者石头，或者杂草丛生的泥泞的河岸。


“再闭上眼睛。”我命令道。他闭上了眼睛和嘴巴，之后完全消失了。我判断他身体的大部分实际上藏在一层泥巴和杂草的下面，他的脸和胳膊很巧妙地隐藏起来，完全看不见，我跪在他旁边。“下工夫装点蛋糕还真有好处，啊？”


皮塔笑了，“是啊，糖霜，这是垂死者最后的自我保护法。”


“你并不是垂死的人。”我坚定地对他说。


“谁说的？”他的声音很沙哑。


“我说的，我们现在在一个战壕里，这你知道。”我跟他说。


他睁大了眼睛，“我也听说了，你真好，我这么狼狈还找到了我。”


我拿出水瓶，让他喝了点水。


“加图刺伤了你吗？”我问。


“左腿，腿根。”他回答。


“你到溪水里洗净伤口，我看看那儿伤得怎么样！”我说。


“你先俯下身来，我有话跟你说。”我俯身把好耳朵凑到他嘴边，他说话时耳朵痒痒的。


“记住，我们在疯狂地恋爱，所以任何时候你想都可以吻我。”


我抬起头哈哈地笑起来，“谢谢，我会记住的。”至少，他还能开玩笑。可当我想要搀扶他到溪边时，他的轻松活泼顿然消失。毕竟，走到溪边只有两英尺距离，能有多难？可是当我知道他一英寸路都挪不动时，才意识到有多艰难。他非常虚弱，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我。我试图去拽他，尽管他极力忍耐，还是疼得惨叫起来。泥土和杂草好像把他缠住了，我用尽平生力气，才把他拽出来。他躺在那里，紧咬牙关，满是泥浆的脸上留下泪痕。他离溪水仍有两英尺距离。


“你瞧，皮塔。我要把你滚到水里，这儿很浅，你看行吗？”我说。


“太好了。”他说。


我在他身边蹲下，对自己说，无论怎样，不把他滚到水里，就不要停下。“我数到三，”我说，“一、二、三！”我只把他滚了一圈，听到他可怕的叫声，不得不停下。现在他已快到水边了。也许这样更好。


“好的，现在改变计划，我不准备把你全部滚进去。”我对他说。另外，我要把他滚进去，天知道我还能不能把他弄出来。


“不滚了？”他问。


“就这么着吧，现在给你洗洗，帮我留心树林里的情况，好吗？”我说。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他满身泥浆和乱草，我甚至看不见他的衣服，要是他还穿着衣服的话。想到这儿，我犹豫了一下，但马上又投入工作。裸体在竞技场也算不了什么，不是吗？


我有两个水瓶和露露的皮水袋。我把其中两个支在溪水里的石头上，这样保证它们总是满的，然后用第三个给皮塔冲洗。这花了一会儿工夫，最后我把泥洗净后，终于看到皮塔的衣服。我小心地拉开他上衣拉链，解开衬衣扣子，轻轻脱掉。他的衬衣已经紧紧贴在伤口上，我不得不用刀子把衬衣拉开，再用水泡上，好让它变软。他的前胸有一块长长的烧伤，算上耳后的，还有四处黄蜂的蜇伤。我感觉还好，这些我都能应付得了。我决定先处理他上身的伤口，以减轻些疼痛，然后再处理加图在他腿上的刺伤。


因为他躺在泥坑里处理伤口似乎效果不好，我就把他身体竖起来，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他一声不响地坐着，我把他头发和皮肤上所有的泥都洗掉。在阳光下，他皮肤苍白，人看上去也不再结实健壮。我要把蜂刺从他皮肤里拔出来，他疼得直往回缩，可我一敷上药，他就轻松地舒了口气。他在太阳下晒着，我赶紧把他的脏衬衫和夹克洗干净，晾在石头上。然后给他胸口的烧伤敷上药。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身体很烫，泥和水掩盖了他的高体温，我在从一区男孩那里夺来的急救箱中找到退烧药。妈妈在自制药方不起作用时，会买这种药。


“把这个吞下去。”我对他说。他很听话，吃了药。“你一定饿了吧。”


“不太饿，很可笑，我已经几天都不觉得饿了。”皮塔说。当我把大嘴雀肉举到他嘴边时，他抽抽鼻子，把头扭开了。这时我才意识到他病得有多厉害。


“皮塔，我需要你吃点东西。”我坚持道。


“马上会吐出来。”他说。我只能劝他吃点苹果干。“谢谢，我好多了，真的。我可以睡了吗，凯特尼斯？”他问。


“很快，”我答应道，“我需要先看看你的腿。”


我尽量轻地把他的靴子和袜子脱下来，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脱掉裤子。在外面衣服上可以看到被加图划开的大口子，但我却无论如何没想到里面伤得那么厉害。深深的伤口红肿着，流出脓血，整个腿已经肿了。最糟糕的是，腐肉发出臭味。


我想跑开，消失在林子里，就像那天家里来了烧伤病人，去林子打猎，留下妈妈和波丽姆照料我既没能力也没勇气面对的病人。可在这儿，除我外没有别人。我学着妈妈处理严重病人时表现出的镇静自若。


“糟透了，哈？”皮塔说，他离我很近，看着我。


“还好，”我耸耸肩，装作没事的样子，“你应该看看人们从矿上给我妈送来的病人。”可只要病人得的病比感冒严重，我都会跑出去，这事我却没敢告诉他。想一想，我自己甚至连个感冒都很少得啊。


“先要把伤口洗干净。”


我留下皮塔的短裤没脱，因为短裤看起来还行，我也不想把它从皮塔红肿的大腿根褪下来，还有，好吧，也许我得承认皮塔的裸体让我不舒服。换了妈妈和波丽姆就不一样了，她们觉得裸体没什么，不会让人尴尬，很讽刺，此时此地，在比赛中，我的小妹妹对皮塔比我对他会更有用。我把小块塑料布垫在他的臀下，这样我就能冲洗他的腿部。我一瓶瓶地往他腿上浇水，可伤口看上去更糟糕了。腿的其他地方都很好，只有一处蜇伤和一些小块烧伤，我迅速处理了这些伤口，可他腿上的刀伤……天哪，我该怎么办呢？


“咱们干吗不让伤口见见空气，然后……”我的声音没有了。


“然后你把它补好？”皮塔说。他看上去甚至为我感到遗憾，完全明白此时我有多失落。


“没错，”我说，“你也别闲着，把这个吃了。”我把一些梨干放在他手里，之后去溪边洗衣服，又把洗好的衣服铺好，等晾干，然后仔细检查急救箱。里面只有一些最基本的东西，绷带、退烧药、胃药，没有用来治疗皮塔的药物。


“我们要做点试验。”我说，我知道治疗蜂毒的草药能将感染后的脓液吸出，所以我先用这些叶子试一试。我把嚼好的草药敷在他的刀伤上，几分钟后，脓液就顺着大腿流下来，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草药对伤口有好处，同时我使劲咬自己的腮帮子，因为早饭就要从胃里漾出来了。


“凯特尼斯？”皮塔说。我与他的目光相遇，我的表情一定很青涩，他用唇语说，“刚才说的那个吻怎么样？”


我禁不住笑了出来，太令人作呕了，我不能忍受。


“有什么不对吗？”他问得有点太天真了。


“我……我不太会弄这个，我不是妈妈，不知道做得对不对，我讨厌脓水。”我说，“呜！”当我冲洗掉刚才敷上的草药，再敷上一层时，我发出痛苦的叫声，“呜……！”


“那你怎么打猎的？”他问。


“说真的，杀死动物比这容易多了。”我说，“要我说，现在正在杀死你。”


“你能快一点吗？”他问。


“不能，闭上嘴，吃你的梨干。”我说。


敷了三次药，感觉像是流出了一桶脓水之后，伤口看上去确实好多了。肿已消下去很多，我可以看清伤口有多深了，一直削到骨头。


“下面该干什么，伊夫迪恩大夫？”他问。


“没准我该给你敷点烧伤药膏。我觉得这药也能治感染。然后包扎起来。”我说。我给他弄好，包上干净的白纱布，伤口看上去好多了。可是，和白纱布紧挨着的短裤看上去脏乎乎的，大概藏满细菌，我拿出露露的背包，“喏，给你，盖住，我给你洗洗短裤。”


“噢，我不在乎你看见我。”皮塔说。


“你就像我的家人，我在乎，好吧？”我转过身，面朝小溪，过了会儿，他把短裤扔到溪水里。他能扔东西，一定感觉还不错。


“瞧你，对一个要死的人，你有点太敏感了。”我在岩石上洗短裤时，皮塔说道，“我真希望那天也让你留下给黑密斯冲凉。”


我皱起眉头，“到现在为止，他给你送什么东西了？”


“啥也没有。”皮塔说，说到这儿，他略停顿了一下，“怎么，你拿到什么了吗？”


“烧伤药膏，”我说道，几乎有点羞怯，“噢，还有一块面包。”


“我就知道他最看重的人是你。”皮塔说。


“得了吧，跟我待在一个屋里他都受不了。”我说。


“那是因为你俩很相像。”皮塔喃喃地说。我没再答话，因为我的第一感觉是现在不是骂黑密斯的时候。


趁着晒衣服，我让皮塔打了会儿盹，接近黄昏时，我不敢再等了。我轻轻摇摇皮塔的肩膀，“皮塔，咱们得走了。”


“走？”他一脸迷惑，“往哪儿走？”


“离开这里。没准顺着溪流向下走，把你藏起来，一直等你好起来。”我说。我帮他穿好衣服，让他光着脚，我们好在水里走，接着把他拉起来。他的腿一用力，立刻脸色煞白。


“坚持，你能行。”


可他不行，走不了多远。他扶着我的肩，我们顺着溪流走了大约五十码，看得出他已经没力气了。我让他坐在溪边，把头夹到两腿之间，然后笨拙地给他拍着后背，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当然，我很想把他弄到树上，可这是无法办到的，这样事情就更不好办了。我发现岩石有些空洞，我的目光落在距溪流二十码远的一块石头上。皮塔能站立时，我把他半拖半拽地拉到洞里。其实，我想找到更理想的地方，但他受了伤，可以在此暂避。他已面无血色，天气只有一点凉，他已冻得浑身发抖。


我在洞穴的地上垫上一层松针，打开我的睡袋，把他塞进去，趁他不注意时，在水里放进几片药，可他连干果都不想吃。他躺在那儿，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我又用藤蔓做了一下伪装，把洞口盖住。效果不太好，这东西不会引起动物的怀疑，但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草草搭上的，我把它扯了下来，内心十分沮丧。


“凯特尼斯。”他说。我走过去，把他的头发从他眼睛上拨开，“谢谢你找到了我。”


“换了你，你也会去找我的。”我说。


他的前额烫极了，好像药片根本不起作用。突然，不知怎的我的心一紧，一种莫名的担心油然而生，他不会死吧？


“是的，你瞧，如果我再也回不去了——”他说。


“别这么说，你的脓水不是白挤的啊。”我说。


“我知道，可万一我不能——”他想继续说下去。


“不，皮塔，我不想说这个。”我说着，把手指放在他嘴上不让他说下去。


“可我——”他坚持要说。


我一冲动，俯下身去吻了他，不让他再说下去。这吻也许来得有点迟了，可也许他是对的，我们应该在疯狂地恋爱。这是我第一次吻男孩子，本应该留下深刻印象，但我能感觉到的只是他滚烫的嘴唇。我赶紧起身，给他掖了掖睡袋。


“你不会死的，我不许你死，好吗？”


“好的。”他轻声说。


我走到洞外凉爽的空气中，这时看到一只降落伞正飘落下来。我赶快把带子解开，希望能送来给皮塔治腿伤的药物，但只是一锅热肉汤。


黑密斯发送给我的信息再清楚不过了，一个吻等于一锅汤，我几乎能听到他的吼声，“你们在相爱，亲爱的，他就快死了，给我一个可操作的理由！”


他是对的，如果我想让皮塔活下去，我要给观众更多博得他们关心的理由，明星恋人渴望一起回家，他们两人的心是连在一起的。这就是罗曼蒂克。


我从没恋爱过，而这第一次的恋爱却纯粹是个计谋。我想起自己的父母，爸爸永远都会从林子里给妈妈带回礼物，妈妈听到爸爸的脚步声，就会立刻喜上眉梢，爸爸过世时她的生命也几乎停止了。


“皮塔。”我说，尝试着用妈妈对爸爸讲话的口吻。他又睡着了，可我把他吻醒了，他好像很吃惊。之后，他面带微笑地看着我，好像愿意永远这么看着我。他在这方面还真挺擅长。


我把锅举起来，“皮塔，瞧，黑密斯给你送什么来了。”

第三篇 胜利 20罗曼蒂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又是哄、又是求、又是威胁，必要时，好的，亲吻；终于，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锅汤给皮塔灌下去。我让他慢慢睡去，然后处理我自己的事情，我狼吞虎咽地吃了些鸟肉、植物根，一边看着天空的影像。没有新的伤亡。不管怎样，我和皮塔让观众度过了有趣的一天。希望今晚大赛组织者能让我们安睡一晚。


我不由自主目光环视四周，希望找到休憩的理想大树，但旋即意识到这已经成为过去。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我不能在皮塔无人看护的情况下，把他一个人留在地面。我离开皮塔原来岸上的藏身地时没有把痕迹消除，我该怎么隐藏一下呢？我们现在距那里不足五十码远。我戴上眼镜，把武器准备好，坐下来，观察着四周。


温度很快下降，我不久就感到彻骨的寒冷。最后，我顶不住了，爬进皮塔的睡袋。睡袋里既暖和又舒适，我蜷缩在皮塔身边，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暖和而是烫，因为睡袋反射了皮塔的体温。我摸了下他的前额，滚烫干燥，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让他待在睡袋里，让里面的高温帮他退烧？还是让他出来，让夜晚凉爽的空气帮他退烧？我最后决定只把一块绷带浸湿，给他敷在额头上，这不起太大作用，可我怕别的方法效果更糟。


我整晚待在皮塔身边，时而坐着，时而躺下，不停地给他换绷带，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跟他搭伙我要比原来更易受到攻击。我现在的活动范围在地面上，要时时提防，还要照顾病人。我明知他受了伤，还是找到了他，无论当时是何种本能驱使我去找他，我必须坚信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天边已露出鱼肚白，我看到皮塔的嘴唇有些湿润，知道他的烧好些了。他的体温还没有恢复正常，但降了几度。昨天我摘藤蔓时，看到一丛灌木，上面结了露露认识的那种浆果。我把果子摘下来，在汤锅里捣碎，加上凉水。


我回到洞里时，皮塔正挣扎着要起来。“我醒来时你不在，我还正为你担心嘞。”


我扶他躺下，笑着说：“你担心我了？你看看你自己了吗？”


“我以为加图和格拉芙找到了你，他们喜欢夜间捕杀。”他说，一脸严肃。


“格拉芙，她是谁？”我问。


“二区的女孩，她还活着呢，对吧？”他说。


“是的，就剩他们、我们、萨里什和狐狸脸了，”我说，“那是我给五区的女孩起的外号。你感觉怎么样？”


“比昨天好些，比以前在泥地里好多了。”他说，“有干净衣服、药、睡袋……还有你。”


噢，行了，又是罗曼蒂克，我伸手去摸他的脸颊，他一下把我的手抓住，放在他的唇上。我记得爸爸也这样对妈妈，我纳闷皮塔从哪里学到的这些。肯定不是从他爸爸和那巫婆那儿学的。


“除非你吃东西，不然我不会吻你。”我说。


我让他靠洞壁坐着，他听话地吃下了几勺捣碎的浆果，可是鸟肉他还是不吃。


“你准没睡。”皮塔说。


“我没事。”我说。可实际上，我很疲倦。


“现在睡吧，我来警戒，有事我就把你叫醒。”他说。我犹豫着。“凯特尼斯，你不可能总这么熬着。”


他说得没错，我总得睡觉。趁他还清醒，又是白天，我最好现在睡。


“好吧，”我说，“就睡几个小时，然后把我叫醒。”


现在，睡袋里太热了。我把它铺在地上，躺下来，一手抓着弓箭以防万一紧急情况出现。皮塔靠着洞壁，坐在我身边，他受伤的腿伸到前面，眼睛看着外面。“睡吧。”他轻柔地说。他用手把我额头上几缕垂落的头发捋到脑后。与舞台上造作的拥吻不同，他的动作自然，让人感觉很舒服。我不想让他停下来，他也没停。他还在抚弄着我的头发，我已沉沉睡去。


太长了，我睡的时间太长了，我睁开眼，发现已到了下午。皮塔还坐在我身边，一动不动。我坐起来，仍然很警觉，但这是我几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皮塔，你该几个小时前就把我叫醒呀。”我说。


“干吗？这儿什么事也没有。”他说，“再说，我喜欢看着你睡觉，你睡着时不皱眉头，更好看了。”


说到这里，我又皱起眉头，皮塔咧开嘴笑起来。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嘴有多干，我摸摸他的脸颊，像煤炉一样烫。他说他一直在喝水，可瓶里好像还挺满的。我给他吃了些退烧药，站在他身旁看他喝下一夸脱水，然后又喝下一夸脱水。之后我处理了一下他较轻的伤口，已经好些了，之后我定定神，给他打开了腿上的绷带。


伤口更糟了，我的心往下一沉，已经没有明显的脓水，可发炎的腿肿得更厉害了，绷得皮肤亮晶晶的，我看到红线上移到他腿根，这是血液中的毒素，不赶快救治，他肯定会死。我嚼的草药和烫伤膏根本无济于事，我们需要凯匹特送来强效抗生素。我想象不出这种药要花多少钱，如果黑密斯把所有的赞助款合在一起，是不是够用呢？我怀疑。礼物的价格随着比赛进行而不断攀升。第一天能买一顿饭的钱，到了第十二天只能买一块饼干。而皮塔需要的那种药从一开始就很稀缺。


“嗯，肿得厉害了，可已经不流脓了。”我说道，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我知道血液中毒是怎么回事，凯特尼斯。”皮塔说，“就算我妈妈在也没用。”


“你会比任何人活得都长，咱们赢了回到凯匹特，他们会给你医治的。”我说。


“是啊，这计划不错。”他说。可我知道他这么说主要是为了安慰我。


“你要吃东西，保持体力，我给你做汤。”我说。


“不要点火，”他说，“这么做不值。”


“咱们看看吧。”我说。我把锅拿到溪边时，发现天奇热无比。我敢肯定大赛组织者一直在提高白天的温度，而猛降夜间温度。然而，溪边烤得发热的石头让我有了个主意，也许我不用生火。


在洞穴和溪流之间有一块平平的大石头，我在上面处理了一下，把半锅水消好毒，然后放在直射的阳光之下，在水里扔下几块烤热的鹅卵石。应该说我不是个好厨子，可做汤只需把东西扔进去，等着锅开了就行了，所以汤是我做得比较好的。我把鸟肉撕碎，之后弄碎露露摘的植物根。还好，两种东西都是熟的，只要加热一下。在阳光和热石头的双重作用下，锅里的水已经热了。我把肉和植物根放进锅里，不停地换石头，然后再找些绿色野菜调剂下颜色，没多久，我在石头底下找到了些野葱，不错。我把野葱弄得碎碎的，放在锅里，又换块石头，盖上锅盖，让所有的东西在锅里焖一会儿。


附近几乎没看到有什么猎物，再说留下皮塔一个人去打猎我也不放心，所以我就在附近下了六个套，希望我有足够运气。我又想起其他选手，他们的食物都炸没了，从哪里去弄吃的呢？至少有三个人——加图、格拉芙和狐狸脸靠那堆食物支撑。也许不包括萨里什。我有种感觉，他一定和露露一样，懂得如何在野外找食。他们在互相争斗吗？或者正在找我们？也许他们中的一个已经找到了我们，并伺机出手。想到这儿，我赶快回到洞里。


皮塔躺在睡袋上，躲在岩石缝里。尽管我进来时他精神好些，但看得出他很痛苦。我把凉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上，可不消一会儿，毛巾就又烫了。


“你想要什么吗？”我问。


“不，”他说，“谢谢，等下，是的，给我讲个故事。”


“故事？什么样的故事？”我说，我不太善于讲故事，跟唱歌一样。可有时，波丽姆也会求我给她讲一两个故事。


“讲点高兴的，给我讲讲你记忆中最快乐的日子。”皮塔说。


“快乐的事？”我脱口而出，我微叹了口气，觉得有些气恼，这可比做汤费劲多了。但我还是绞尽脑汁回忆着快乐的事。我大部分快乐的记忆都与盖尔和打猎有关，可这些事既不会让皮塔开心，也不会让观众高兴。那就是波丽姆了。


“我告诉过你我是怎么弄到波丽姆的羊的吗？”我问。


皮塔摇摇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开始讲起了故事。我讲得很小心，因为我的话整个帕纳姆都听得到，显然我们在林中打猎是违法的，我不愿伤害盖尔、格雷茜·塞、屠夫、甚至治安警，因为他们也买肉吃，这是显而易见的。


这是真事，我怎么得到钱，给波丽姆买羊。那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波丽姆五月份生日的前一天。学校一放学，我和盖尔就到林子里打猎，因为我想攒够钱给波丽姆买礼物。也许买些布做条新裙子，或者发刷什么的。我们在林子里下了很多套，林子里一片绿油油的，可那晚捕到的猎物也不比平常多。我在回家的路上感到很沮丧，就算盖尔不断安慰我说明天肯定比今天强也无济于事。我们在小溪边休息的时候我看到了它——一头年幼的公鹿，按鹿的年龄大概也就一岁吧，它的角刚长出来，上面还带着绒毛。它站起身来准备跑掉，却又不肯定，毕竟它和人类并不熟悉。这头鹿很美。


当两支箭射到它身上时，也许就不那么美了，一支箭射在脖子上，另一支射中前胸。盖尔和我同时射中了它。那头鹿想跑掉，但身体摇摇晃晃，它还没来得及反应，盖尔就把它的喉咙割断了。登时，我为杀死这样一头年轻而又无辜的生命感到难过。一想到要吃它的肉我的心里就翻腾起来。


一头鹿！我和盖尔总共只杀过三头。第一头是个母鹿，它的腿受了伤，可这鹿几乎没卖上什么价。当时我和盖尔把它拖到黑市去卖，大家争着给肉出价，引起一片混乱，有的人还动手自己割肉，鹿身和后腿被挖出了大洞。最后格雷茜·塞出面，让我们趁着肉没被人割烂，赶紧送到屠户那里。尽管大家出的价还算公平，可总价还是低了些，从那以后，我们就知道不能把这种猎物直接拿到黑市上卖。


这次我们等天黑以后，才从屠户院篱笆的洞里钻进去。尽管大家都知道我们打猎，可大白天拖着一百五十磅重的鹿在十二区的大街上走总不是什么好事，好像我们在当官的眼皮低下显摆一样。


屠宰者是个叫露芭的矮胖女人，听到敲门声，她来给我们开门。露芭通常不跟人讲价，她说的是一口价，或卖或走，但她给的价也挺公平。我们接受了她给的价，不过她又给我们点优惠，让我们屠宰后来拿几块鹿肉。我们把钱一分为二，这辈子还从没拿到过这么多钱。我们决定保守秘密，第二天晚上再亮出鹿肉和钱，给家人一个惊喜。


我就这么着挣到了买羊的钱，可我告诉皮塔的是我把妈妈的银首饰盒偷偷卖了，这么说谁也不会伤害。我接着讲波丽姆生日那天下午的事。


盖尔和我一起来到广场上的集市，好买点裙子布料。我抚摸着一块深蓝色的棉布料，这时有个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一个老人在“夹缝地带”的另一头养了一群羊，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大家都叫他羊老汉。他臃肿的膝盖已经弯曲了，他总是吭吭地咳着，一看就知道他在矿上干了好多年。这么多年，他省了不少来喂给羊吃，现在除了慢慢等着饿死，还有些事干。他脏兮兮的，也没什么耐性，可羊却很干净；只要能出起钱，就总能从他那里买到羊奶喝。


有一只羊，黑白相间，卧在手推车上。它的前肘好像被狗咬伤了，红肿得厉害，羊老汉不得不把它抱起来给它挤奶。可我知道谁能把它医好。


“盖尔，”我小声说，“我想把那只羊送给波丽姆。”


拥有一只奶羊对十二区的人来讲，生活可以大为改善。这动物几乎比什么活得都长，“牧场”是理想的放羊的地方，它一天可以产四夸脱奶。可以喝，可以做成奶酪，或者卖，而且还不违法。


“它伤得可不轻，咱们最好走近看看。”盖尔说。


我们走过去，买了杯奶喝，然后走到羊旁边，好像闲着没事，对羊很好奇的样子。


“别动它。”羊老汉说。


“就看看。”盖尔说。


“那快点看，马上就要宰了，没什么人买它的奶了，他们只付一半的钱。”羊老汉说。


“屠户出多少钱？”我问。


羊老汉耸耸肩。


“咱们再走走看吧。”我转过身，这时看到露芭正穿过广场朝我们走来。


“你来了，正好。”她走过来时，羊老汉对她说。


“那妮子正看你的羊嘞。”露芭说。


“你要不说，我还没注意嘞。”我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露芭上下打量着我，又看看羊，皱起眉头。


“这羊不怎么样，看看那前肘，我敢说有一半的肉都烂了，连做香肠都不行。”


“什么？”羊老汉说，“我们讲好了的。”


“我们讲好的，说的是羊身上有几个牙印，可不是这个，把它卖给那妮子吧，要是她够蠢，愿意要它的话。”露芭说着，大步走开了，冲我挤了挤眼。


羊老汉气蒙了，可他还是想把羊出手。我们用了半个小时讨价还价，四周围了一堆人也在品头论足。如果羊能活，还挺划算；要是羊死了，我就亏了血本。大家也都七嘴八舌地议论，我最终还是买下了那只羊。


盖尔愿意帮我扛着，他准和我一样，想看到波丽姆开心的样子。我一冲动，又买了一条红丝带，拴在羊脖子上，然后赶忙回家。


你应该看看我们把羊抱回家时波丽姆的那个高兴劲。要知道这个女孩为了救那个叫毛莨花的猫还伤心落泪嘞。她当时太激动了，竟又哭又笑起来。妈妈看了羊身上的伤，却没把握能否治好。可两人还是马上忙乎起来，又是捣草药，又是给羊灌药汤。


“听上去她们跟你一样，会用草药治病。”皮塔说。我差点忘了他还在那儿。


“噢，不，皮塔，她们的医术有魔力嘞，只要那羊听话，它就不会死。”说到这儿，想到我这双笨手又无力挽救濒死的皮塔，他听了一定不是滋味，就马上咬住嘴唇。


“别担心，我不会不听话的。”他开玩笑说，“把故事说完。”


“哦，就是这样。我记得那天晚上，波丽姆一定要和‘夫人’一起睡在炉边的一块毯子上，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羊去舔她的脸，好像给她道晚安嘞。”我说。


“它准特喜欢她喽。它还戴着红丝带吗？”他问。


“准是还戴着吧，”我说，“怎么啦？”


“我想象着那是怎样的情形。”他若有所思地说，“看得出你为啥那天那么高兴。”


“嗯，那只羊简直就是个小金矿。”我说。


“是啊，我说的就是这个。你很爱你妹妹，又替她参加饥饿游戏，有了羊她很快乐，可你高兴也不光为这个。”皮塔干巴巴地说。


“那只羊也出力了，超过它价值的好几倍呢。”我得意地说。“唔，你救了它的命，它也不敢做别的呀。”皮塔说，“我也一样。”


“真的？我又为你出什么力了？”我问。


“你惹了一身麻烦。别担心，你会得到报偿的。”他说。


“你又在胡说。”我说着，用手去摸摸他的脑门，烧一点没退，反而更厉害了。“你体温稍下来点儿了。”


突然，喇叭里传来了声音，让我吃了一惊。我迅速站起身来到洞口，仔细听着，一个字也不想漏掉。真出我意料，是我们的朋友克劳狄斯·坦普尔史密斯的声音，他邀请我们去参加宴会。我们并不太饿，我马上在心里拒绝了他的邀请。这时他又说：“等一下，你们有些人可能正在拒绝我的邀请，可这不是普通的宴会，有你们急需的物品。”


我确实急需给皮塔治腿的药物。


“今早在宙斯之角，每个人都能在标有本区号码的背包里找到一些物品。仔细想想拒绝参加的后果，对你们来讲，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克劳狄斯说道。


他的话说完了，声音在空中久久回荡，我跳起来，皮塔从背后抓住我的肩。“不，你不能为我拿自己的命冒险。”他说。


“谁说我要去了？”我说。


“那你不去了？”他问。


“当然，我不会去。相信我，你觉得我会直接跑去和加图、格拉芙，还有萨里什对抗？别傻了。”我说着，扶他躺下。“我要让他们先斗，咱们看明晚谁会在影像里出现，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你这撒谎的本事可真不怎么样，凯特尼斯，我不知道你怎么能撒谎撒得这么久。”他开始学着我的口气，“我知道那只羊是个小金矿。你体温稍下来点儿了。当然我不会去。”他摇着头，“永远不要用纸牌赌博，你会输光最后一个铜子。”他说。我气极了，脸涨得通红，“好吧，我去，可你不能拦我！”


“我可以跟着你，至少跟一段路，我走不到宙斯之角，可如果我喊你的名字，准有人会发现我，那我就死定了。”他说。


“你那条腿连一百码也走不了。”我说。


“那我拖着自己走，你去，我也去。”皮塔说。


他真固执，也许他还有些力气能做到。在丛林里跟在我后面，就算其他选手找不到他，野兽也会找到他，而他又无力自卫。看来我得把洞口伪装好，然后独自去。天知道，没准这一去真能找到对他有用的东西呢。


“我该怎么办？坐在这儿，看着你死掉？”我说。他准也知道这不是办法，观众也会恨我。并且，坦率地讲，要不试试，我也会恨自己。


“如果你答应不去，我不会死的，我保证。”他说。


我们僵在那儿。我知道跟他争也没用，所以我也不跟他争了。我装出不情愿的样子。


“那，你得按我说的做。喝水，我让你几时叫我就几时叫，不管多恶心，把汤都喝了！”我没好气地对他说。


“同意了，准备好了？”他问。


“等在这儿。”我说。太阳还没落山，天已开始冷下来。我猜得没错，大赛组织者就是想让气温忽高忽低。我纳闷他们说急需的物品会不会是毯子。锅里的汤还是热乎乎的呢，实际上味道也不错。


皮塔毫无怨言地吃起来，为了显出他喜欢吃，还认真地把鹅卵石舀出来，嘴里咕哝着汤多么好喝什么的。如果不知道发烧有多难受的话，听他的话还真让人宽慰。就像黑密斯醉酒前的状态一样，他现在已经语无伦次了。我趁他还没完全烧糊涂，赶紧给他吃了退烧药。


我去小溪边冲洗，思忖着如果我不去参加宴会他就会死，再拖个一两天，感染就会到他的心脏、大脑或肺，那他就会死去。我就会在此独自一人，直到其他人找到我……


我想得出神，降落伞落到我身边我差点没看见。我跳起来去拿降落伞，从水里把它拖出来，撕掉外面的银色包装纸，看到里面有个小瓶。黑密斯成功了！他拿到了药品——我不知道他怎么拿到的，也许他劝说一群满脑子浪漫故事的呆子卖掉了她们的珠宝——我能去救皮塔了！这个小药瓶那么小，一定对皮塔的伤口很有效。但，旋即我心中产生了一丝怀疑，拧开盖，使劲闻了一下，一股浓浓甜味差点让我晕过去。为了确定是什么药，我用舌尖舔了一下，没错，是安眠糖浆，这是十二区的一种普通药物，我妈妈常给疼得大喊的病人，以便给严重的伤口缝针，或者使某些病人镇静，或者帮疼痛的人入睡。一小瓶这样的药能让皮塔昏睡一整天，这有什么用？我气得刚要把黑密斯的礼物扔到小溪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一整天？这时间对我来说足够了。


我捣碎了一把浆果和在里面，这样就闻不出来了，为保险又加了些薄荷叶子，然后走到洞口。


“我又给你带来好吃的了，在溪流下游我找到了些浆果。”


皮塔毫不犹豫就吃了第一口，再吃第二口时微微皱起眉头。


“浆果很甜啊。”


“是的，这是砂糖果，我妈妈常用它做果酱，难道你以前没吃过吗？”我说，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勺。


“唔，没有，”他说着，一脸的迷惑，“可这味道很熟悉，是叫砂糖果吗？”


“嗯，在市场不常买到，它是野生的。”我说。又给了一勺，就剩最后一勺了。


“跟糖浆一样甜。”他说着，正要吃下最后一口，“是糖浆。”


他知道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我用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和鼻子，迫使他吞下最后一口。他想把东西呕出来，但是太晚了，他大脑已迷糊不清了。就在他快要昏睡过去时，眼神仍透出责备，仿佛在说我的所作所为是多么不可原谅。


我坐在自己的后脚跟上，蹲在他面前，眼睛看着他，心里忧喜参半。一颗浆果掉在他的下巴上，我把它擦掉。“谁说我不会撒谎，皮塔？”我说道，虽然他此时已听不见了。没关系，整个帕纳姆国人都能听到。

第三篇 胜利 21赴宴


还有几个小时，夜晚即将来临。我搬来很多石头，尽可能把洞口伪装好，活干得缓慢而艰难，我挥汗如雨，使尽浑身力气搬动着石块。终于弄完了，洞口看上去就像一大块山石的一部分，和周围的石块融为一体，我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我仍从一个小口爬到皮塔那里，但从外面看不出来。很好，今晚我还得和皮塔共用一个睡袋。当然，如果我今晚回不来，皮塔也可以很好地隐藏自己，但又不会被困住。我怀疑他没有药物能坚持多久，如果我去赴宴会死掉，十二区也不可能有胜出者了。


在这段小溪捕到的鱼比上游的鱼个头小，也更瘦，我把鱼做熟，各种容器里灌上水，消好毒，然后开始擦拭自己的弓箭，还有九支箭。我考虑是否把刀子留给皮塔，这样他还能自我保护；但实际上意义不大，他曾说伪装是他最后的自卫方法，其实也不无道理，可我还需要刀子，天知道我还会遇到什么。


有几件事是可以肯定的，至少加图、格拉芙和萨里什在赴宴会时会有备而来。我不清楚狐狸脸怎么样，直接对抗不是她的风格，她也没有那样的实力，她手无寸铁，个头甚至比我还小，除非她最近得到了武器。此时她正在某个地方游荡，也许正瞅机会找到点什么，可另外三个人……可够我应付的。远距离射杀是我的最大优势，可我知道必须近距离，才能拿到背包，就是克劳狄斯·坦普尔史密斯提到的标有十二区号码的背包。


我仰望天空，企望明早能少一个对手，可今晚影像中一个人也没出现。明天将出现很多面孔，而宴会也会有血腥的死亡。


我爬进洞里，戴上夜视镜，蜷缩在皮塔身旁。挺幸运我今天白天睡了一大觉，现在我必须保持清醒，我觉得晚上不会有人袭击我们的洞穴，但我不能冒险错过清晨起身时间。


今晚太冷了，彻骨的寒冷，大赛组织者肯定在竞技场注入了冷空气。我躺在睡袋里，皮塔的身边，尽量吸收他发热的身体散发的每一丝热量。和一个不十分亲近的人身体挨得这么近，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皮塔虽然近在咫尺，可又是那么遥不可及，就算他在凯匹特或者十二区或者在月亮上，也比此时的他离我更近些，我感到大赛开始以来还未有过的孤独。


“今晚确实很糟，接受现实吧。”我对自己说。我尽量不去想妈妈和波丽姆，可思绪还是不由得飞回到她们身边去，她们今晚能合眼吗？大赛进行到后半段，又有宴会这样的重要活动，想必她们学校也都放假了。妈妈和波丽姆可以在家看那台嗡嗡响的破电视，也可以挤到人群中观看广场上清晰的大屏幕。在家里可以享受私人空间，去广场会得到很多人的支持。人们会给她们送来宽慰的话语，也可能是一些食物。面包师是否信守诺言，特别是我和皮塔结成伙伴的此时，是否能让我妹妹填饱肚子呢？十二区的人一定情绪高涨，我们区以前很少有人能坚持到这一比赛阶段。我和皮塔肯定让他们很兴奋，特别是我们结盟以后。我闭上眼便可以想象他们在屏幕前呼喊，为我们鼓劲。我可以看到一张张脸——格雷茜·塞、马奇，甚至买我肉的治安警——他们都在为我们加油。


再说盖尔，我了解他，他不会呼喊加油，只会静静地观看，时刻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渴望我能够回家。我暗自思忖他是否也希望皮塔也能回家。盖尔不是我的男朋友，可如果我敞开了心扉，他是否也乐于接受呢？他曾说过我们一起逃跑的话，这仅指我们离开十二区也能找到活路，还是另有他意？


我和皮塔的亲吻，他又是怎么想的？


透过石缝，我看到月亮高挂在空中，可以判断离天亮只有大约三个小时了，我做好最后的准备，我细心地把水和急救箱留在皮塔身边。如果我回不来，其他东西也没什么大用了，就算这些东西全派上用场，皮塔也只能坚持一小段时间。仔细思量之后，我把他的夹克脱下来，穿在自己身上。他不需要夹克，他在发烧，又待在睡袋里，不会冷；白天我不帮他脱下，他更会焦热无比。我的手现在已经冻僵了。我拿出露露的袜子，挖出窟窿，然后戴在手上，不管怎么说，这还管点用。我又在她的小背包里装上一些吃的、水瓶和绷带，把刀子别在腰里，拿好弓和箭。正准备离开时，忽然想起明星搭档的例行程序，于是我俯身给了皮塔长长的一吻。我想象着凯匹特人肯定已为此感动得落泪，我也假装擦掉眼中的泪水。之后，从石缝中挤出去，来到外面。


我口中的哈气很快凝成白雾，很冷，就像家乡十一月的夜晚。像这样的夜晚，我常溜到林子里，和盖尔在约定地点碰头，然后挤靠着坐在一起，一边从加了棉套的金属杯中小口喝着草药茶，一边等着猎物在天亮前经过。“噢，盖尔，”我想，“你现在要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我尽量放开胆子，加快步伐。戴上夜视镜看得很清楚，可左耳失聪还是让我感到很难受。我说不清爆炸到底怎样损坏了我的听力，但肯定伤得很深，难以恢复。没关系，只要能回家，我就富得流油，我可以雇人替我听声音。


夜晚的丛林总显得不同，即便戴着夜视镜看，周围的一切仍显得陌生，好像白天的树木、花草、鱼石都已沉入睡眠，悄悄潜入夜晚的是它们不详的伙伴。我不愿尝试新路线，又回到小溪，循原路来到露露在湖边的藏身地。一路上，我没发现其他选手的任何踪迹，甚至连出气的声音、树枝断裂的声音都没听到。我或者是第一个到，或者就是其他人昨晚已在此藏好。我匍匐前行，到灌木丛里藏好，一场血腥搏斗即将到来，距离这一时刻还有一个多小时，也许两个小时。


我嚼了几片薄荷叶，肚子还不饿。感谢上帝，我穿着皮塔的夹克和自己的夹克，否则，我就不得不来回走动来保持体温。天已经亮了，阴沉沉、雾蒙蒙，其他人还是不见踪影，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他们都认为自己身体强壮、杀伤力强、处事机敏。我纳闷他们是否已知道我和皮塔在一起？我猜测狐狸脸和萨里什甚至不知道他已受伤。最好他们认为我来取背包时，皮塔给我做掩护。


可是宴会在哪儿？竞技场已经大亮，我可以把眼镜摘了，清晨的鸟儿也在歌唱。难道现在时间还没到？突然间，我心里一阵发慌，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不，我肯定听到克劳狄斯说了宙斯之角，而宙斯之角就在眼前，我就在这里。那么我们的宴会呢？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照射到宙斯之角的时候，前面的空地上有了些动静。宙斯之角开口处的地面裂开了，一个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升了上来，出现在竞技场。桌上放着四个背包，两个大黑包上标有二号和十一号，一个中号绿包上标有五号，一个小橘红色包——很小，我可以缠在手腕上——一定标着十二号。


桌子咔嗒一声不动了，紧接着从宙斯之角箭也似的冲出一个人影，抓住绿包就跑。狐狸脸！真有她的，想出这么一个冒险而聪明的办法！其他人都还待在空地外围，等待合适时机，她已先声夺人，拿到背包。其他背包还放在桌子上，在一切难以预料时，大家谁也不会动。狐狸脸准是故意把其他背包放在远处，拿走一个肯定会惹来追杀者。我本该用这招！一时间，吃惊、羡慕、生气、嫉妒、沮丧，一股脑从我心里涌出。就在我迟疑的当儿，狐狸脸的棕红头发已经迅速消失在树林里，超出我的射箭范围。哈，我一直担心其他几个人，但没准我真正的对手却是她！


光顾看她了，时间在飞逝，显然我应该第二个冲到桌边，任何其他人先到，就会拿走我的背包，然后逃之夭夭。不能迟疑，我站起身，冲了过去。这时，我可以感觉到危险在向我逼近，还好，第一把刀带着嗖嗖的声音从我身体右边冲过来，我右耳听到声音，急忙一躲，弓杆把刀子挡了出去。我扭过身，拉满弓，瞄准格拉芙的心脏射去。她一侧身，躲过了致命一击，箭尖刺伤了她左上臂。真不走运，她还可以用右手扔刀子，但这一箭也放慢了她的进攻速度，她把箭拔下来，检查伤口。我仍照直向前冲，同时像老猎手一样，娴熟地搭上第二支箭。


我已跑到桌边，拿起小橘黄包，我把它穿到胳膊上，这么小的包只能挎在胳膊上，我转身准备再次射箭，飞来的第二把刀正好击中我的前额，刀子滑落，在我右眉骨划出一个大口子，血顺着脸流下来，挡住我的视线，嘴里有股血的铁锈味。我摇摇晃晃退后几步，想把手中的箭朝那个大致方向射过去，我清楚这样射不中。就在这时，格拉芙砰的一声把我仰面推倒在地，用膝盖压住我的肩膀。


“它终于来了。”我想，为了波丽姆，我想让它来得快点。可格拉芙似要享受这一刻，觉得自己还有时间。无疑，加图就在附近，保护着她，也防范着萨里什，也许还有皮塔。


“你的男朋友在哪儿，十二区？还在闲逛，哈？”她问。


好啊，只要我们说话，我就还活着。“他在那边，要杀死加图。”我冲她大吼。然后我用尽平生力气大喊，“皮塔！”


格拉芙把拳头塞进我嘴里，很有效，我的声音出不来了。她左顾右看，我知道有一瞬间，她以为我说的是真话。皮塔并没有出现，她又转向我。


“撒谎，”她咧嘴笑着，“他就快死了，加图明白扎伤了他哪里，你该不是把他藏在什么树上，让他苟延残喘吧。那个漂亮的小包里是什么？给‘可爱男孩’的药，哈？太糟糕了，他永远拿不到了。”


格拉芙拉开夹克，里面赫然摆着一排刀子，她拿出几把弧形精致小刀，说：“我答应过加图，如果我抓到你，就让观众好好开开眼。”


我拼命挣扎着想摆脱她，但是没用，她身重力大，牢牢地压在我身上。


“算了吧，十二区，我们就要杀死你了，就像杀死你的那个小同盟，她叫什么来着，那个在树上来回跳的人？露露？嗯，先杀露露，再杀你，至于‘可爱男孩’，就让大自然来照顾他吧。你看这么样？”格拉芙问道，“现在，咱们从哪儿开始？”


她漫不经心地用衣袖把我脸上的血擦掉，然后仔细打量我的脸，把我的脸拧来拧去，好像打量一块木头，好决定从哪里下刀子。我想去咬她的手，但她揪住我头顶的头发，把我按在地上。“我觉得……”她的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声音，“我们从你的嘴割起。”当她拿刀尖在我唇上划来划去时，我紧咬住牙齿。


我拒绝闭上眼睛，她说露露的口气让我气愤，决定有尊严地死去。只要我能看见，尽管可能时间不长，就要直视她的眼睛，以表示对她最后的蔑视，我会一直盯着她，我不会哭喊，我要显示自己的不屈。


“是的，我认为你的嘴唇也不会有什么用了，想给你的‘可爱男孩’最后一个飞吻吗？”她问。


我把满满一口血和唾沫吐在她脸上。她气得涨红了脸。


“那么，好吧，咱们就开始吧。”


我振作精神，预备着她把怒火发泄到我身上，她刀尖刚划向我的嘴唇，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的身体从我身上掀翻，接着听到她的尖叫。我先是一惊，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没反应过来。是皮塔来救我了？大赛组织者放出野兽来为比赛助兴？是神出鬼没的直升机把她抓到空中？


我用麻木的臂肘支起身子，才发现都不是。格拉芙一只脚悬空被萨里什的双臂紧紧抱住。我松了口气，看到萨里什像铁塔一样站在我面前，格拉芙在萨里什的怀里就像一个破玩偶。在我的记忆中，他很高大，但现在看上去比记忆中的他更高大挺拔。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是在竞技场增加了体重。他悠起格拉芙，然后一下把她掷在地上。


他大声吼着，我趁机赶快站起来，以前从未听他大声说过话。


“你对那小姑娘怎么啦？是你杀了她？”


格拉芙四脚着地，向后爬着，活像个爬虫，吓得连加图的名字都喊不出来。“不！不！不是我！”


“你说了她的名字，我听见了，你杀了她？”他越说越气，“你像割这个女孩一样，割她？”


“不！不！——”格拉芙看到萨里什手里攥着一块小面包那么大的石头，失声尖叫起来：“加图！加图！”


“格拉芙。”我听到加图的声音，从声音判断，他离得很远，帮不上格拉芙。他在干什么？在抓狐狸脸和皮塔？还是埋伏在什么地方等着袭击萨里什，但又严重判断错了位置。


萨里什手中的石头狠狠地砸向格拉芙的太阳穴，没有流血，但我看到她头上的大坑，我知道她就快完了，她胸脯急促地上下起伏，最终发出低吟。


萨里什又急奔到我的面前，举起手中的石头，跑已没用了，我的弓上也没箭，上一支箭射向格拉芙的方向，萨里什用他奇怪的金棕色眼睛盯着我。


“她是什么意思？露露是你的同盟？”


“我——我——我们搭伴，炸掉了他们的给养，我设法救她，可是他先到了，一区的那个人。”我说。


兴许他知道我救了露露，就不会用最残忍的方法慢慢杀死我了。


“你杀了他？”他问。


“是的，我杀了他，然后把她埋在花丛里。”我说，“她在我歌声中睡去。”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此时对露露的回忆占据了我的心，冲淡了刚才的一场搏杀所带来的紧张。但我头很疼，对萨里什怀有恐惧，几英尺外濒死女孩的呻吟也令我不安。


“睡去了？”萨里什粗声粗气地说。


“死去了，我一直唱歌直到她死去。”我说，“你们区……他们送给我面包。”


我举起手，不是去拿箭，我知道自己来不及拿箭，我只是擦擦鼻子。


“快一点，好吗，萨里什？”


萨里什内心的矛盾从他脸上看得出来，他放下手中的石头，用好似责怪的严厉语气说：“只此一次，我放过你，为了那女孩，我们现在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我深知其意。什么是知恩图报，什么是爱恨分明。如果萨里什赢了，他必须回去面对那些打破规则感谢我的十一区观众，而此时他同样在打破规则对我表示感谢。我明白，这意味着现在萨里什不会砸碎我的脑壳。


“格拉芙！”加图的声音已经很近了，通过他痛苦的音调可以判断他已看到了地上的格拉芙。


“你最好快跑吧，火焰女孩。”萨里什说。


不需要再说第二次，我脚踏着坚实的地面，飞也似的跑了，把萨里什、格拉芙，还有远处的加图抛在身后。一直跑到林子里，我才敢扭头看一眼。萨里什背着两个大背包，很快消失在那片我没看见过的未知的区域，加图跪在格拉芙身边，手里拿着长矛，求她不要离开他。过一会儿，他就会意识到这么做根本没用，她已经没救了。我在树林里拼命地跑，不停擦拭流到眼睛里的血，就像受伤逃跑的动物。几分钟之后，我听到了炮声，知道格拉芙已经死了。加图会追踪我们中的一个，或者萨里什，或者我。我内心充满恐惧，头部的伤让我很虚弱，身体摇晃。我又搭上一支箭，可加图抛矛的距离和我射箭的距离差不多远。


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安慰，萨里什拿着加图的背包，里面有加图急需的东西。如果要我打赌的话，我赌他会去追萨里什，而不是我。但我跑到溪边时还是没有放慢速度，我穿着靴子跳进水里，艰难地往下游走。我脱下当做手套用的露露的袜子，捂在额头上，想止住血，可袜子几分钟就被血浸透了。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石洞，从岩石缝里挤进去。借着洞里斑驳的光线，我把包从胳膊上取下，把扣带割开，所有东西都倒在地上。一个细长盒子里装着皮下注射针头。我没有犹豫，把针扎进皮塔的胳膊，慢慢把药液推进去。


我抬起手摸摸头，之后手无力地垂落在膝盖上，上面沾满黏乎乎的血。


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一只特别美丽的银绿色飞蛾落在我的手腕上。

第三篇 胜利 22飞落的大餐


雨水打在石洞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使我渐渐恢复了意识，我想再睡会儿。此时身上盖着温暖的毯子，安全地待在家里，我迷迷糊糊地觉得头很疼，兴许我感冒了，所以才可以躺在床上，我不知道已昏睡了多久。妈妈用她的手抚摸着我的面颊，我没有像清醒时那样把她的手推开。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多么渴望她温柔的抚摸，尽管我不信任她，我对她又是多么思念。之后一个声音，不是妈妈的声音，说道：“凯特尼斯，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睁开了眼睛，那种安全感顿然消失。我不是在家里，没有跟妈妈在一起。我在黑暗、冰冷的洞里，我的光脚在被子里已经冻僵了，空气中飘着一股血腥味。一张憔悴苍白的男孩子的脸映入我的眼帘。我先是一惊，接着平静下来。


“皮塔。”


“嘿，看到你又睁开眼了真高兴。”他说。


“我晕过去多久了？”我问。


“不清楚，我昨晚醒过来的，你躺在我身边，身边一大摊血，真吓人。”他说，“我想这一切终于结束了，我也不愿意坐起来，也不愿干别的。”


我小心翼翼地举起左手，摸摸额头，已经打了绷带。就做了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觉得虚弱、晕眩。皮塔把水瓶举到我嘴边，我渴极了，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你好些了。”我说。


“好多了，你打的针起了作用。”他说，“今天早晨，我的腿差不多都消肿了。”


我骗了他，给他灌药，又跑去参加宴会，对这些他好像并不生气。也许我现在太虚弱了，以后等我好起来再听他抱怨吧。可现在，他很温柔。


“你吃东西了吗？”我问。


“很抱歉，我把三块肉都吃了，后来才意识到还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别担心，我会严格控制进食的。”他说。


“不，很好，你需要吃东西，我很快会去打猎的。”我说。


“别太着急了，好吗？”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一阵儿。”


我似乎也没有太多其他选择。皮塔喂了我一点鸟肉和葡萄干，又喂了我些水。他给我搓脚把它搓热，然后裹在他的夹克里，最后把睡袋在我下巴底下掖好。


“你的靴子和袜子还是湿的，天气不怎么好。”他说。天上打起雷，透过石缝看到闪电划破了天空。雨水从洞顶滴滴答答地渗下来。皮塔在我的头顶岩石缝里塞了块塑料布，挡住滴落的雨水。


“我纳闷为什么要下这场雨，我是说，谁是目标？”皮塔说。


“加图和萨里什，”我不假思索地说，“狐狸脸藏在洞穴里，格拉芙，她刺伤我，然后……”我的声音变小了。


“我知道格拉芙死了，我昨晚在天空的影像里看到了。”他说，“是你杀死她的吗？”


“不，萨里什用石头敲碎了她的脑袋。”我说。


“还好他没抓住你。”皮塔说。


宴会的情形一下子涌现在我的眼前，我感到一阵恶心。


“他抓住我了，可又把我放了。”


然后，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并把以前他因病重没有问过，我也没打算告诉他的许多事一股脑都告诉了他，比如爆炸呀，我的耳朵呀，露露的死呀，一区的男孩呀，还有面包呀等等。所有这一切都和萨里什的行为有关，说明了为什么他要报答我的原因。


“他放你走就是因为他不想欠你的情吗？”皮塔未为深信地问。


“是啊，我也不指望着你能理解，你从来都要啥有啥，可要是你在‘夹缝地带’长大，我就不用解释了。”我说。


“嗯，你不用解释了，我笨得够呛，理解不了。”他说。


“就像那面包，我总觉得欠你的。”我说。


“面包？什么面包？是我们小时候的事？”他说，“我觉得咱们真的不必再想它了，你不是也刚把我从死神手里夺过来吗？”


“可你不了解我，我们甚至没说过这些事。另外，总是先得到的恩惠最难报答，要是你没帮我，我根本不会去救你。那时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说。


“为什么？你知道的。”皮塔说。我的头轻轻摇了摇，好疼。“黑密斯说你总让人说明理由。”


“黑密斯？”我说，“他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皮塔说，“那么，加图和萨里什，哈，我觉得指望他们同时互相毁灭也是期望太高了吧？”


可这么想只能让我感到不安。“我觉得我们喜欢萨里什，要是在十二区我们会成为朋友。”我说。


“那，我们希望加图杀死他吧，这样我们就不用杀他了。”皮塔冷酷地说。


我根本不想让加图杀死萨里什，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死。可这不是胜利者应该在竞技场里说的话。我竭力忍着，泪水还是模糊了双眼。


皮塔关心地看着我，“怎么了？你很疼吗？”


我回答说是，因为这么说也对，流泪只是一时软弱的表现，并不代表永远的认输。“我想回家，皮塔。”我像小孩子一样哀伤地说。


“你会的，我保证。”他说着，低头吻了我一下。


“我现在就想回家。”我说。


“给你说吧，你再睡会儿，就可以在梦里回家了，然后你不知不觉地，就可以真的回到家里。好吗？”他说。


“好吧，”我轻声说，“需要我警戒时，叫醒我。”


“我很好，休息得不错，感谢你和黑密斯。哎，天知道这一切还要持续多久？”他说。


他是什么意思？是说暴风雨吗？是说我们暂时得到的休息吗？还是比赛本身呢？我不知道，我太难过，太疲乏，不想再问他了。


皮塔叫醒我时已到了晚上，天上下起瓢泼大雨，原来洞顶的水滴变成细水流。皮塔已经把锅放在漏水最厉害的地方，我头顶的塑料布也换了位置，好把大部分雨水挡住。我现在觉得好些了，可以坐起来，头也不怎么晕了。我觉得饿极了。皮塔也是。显然他在等我醒来好一起吃东西，他已经等不及了。


剩下的吃的已经不多了，两块肉、一点捣碎的植物根，还有一把干果。


“我们是不是应该分成几份，分开吃？”皮塔问。


“不，咱们吃了吧，肉都快坏了，最糟糕的是吃的东西坏掉。”我说。我把食物分成两份，本想慢慢吃，可我们太饿了，一两分钟就吃完了。我的胃里丝毫也不满足。


“明天得去捕猎了。”我说。


“这方面我可帮不上什么忙，”皮塔说，“我以前从没打过猎。”


“我打猎，你来做。”我说，“你可以摘野菜野果。”


“我希望这里有面包灌木丛。”皮塔说。


“那会儿他们从十一区送来的面包还热着呢。”我说着，叹了口气，“喏，嚼点这个吧。”我递给他几片薄荷叶，在自己嘴里也塞了几片。


天空出现的影像很难看清楚，但仍能得知今天没有死亡。这么说，加图和萨里什还没有决战。


“萨里什跑到哪里了？我是说，在竞技场那头有什么？”我问皮塔。


“一片原野，一眼望不到头，里面到处是一人高的草，我说不清，也许有些是谷物，草的颜色都不一样，可是里面没有路。”


“我敢打赌里面有些是谷物，萨里什也认得。”我说，“你去过那里？”


“不，大家都不想到草丛里跟踪萨里什，里面阴森森的，一看那片原野，就觉得里面兴许啥都有，蛇呀，野兽呀，流沙呀。”皮塔说，“什么都可能有。”


我没吱声，皮塔的话让我不由得想起在十二区不许跨越围障的警告，皮塔和盖尔不一样，盖尔会觉得那里藏着美味的猎物，当然也会有危险。萨里什当然也清楚那里有危险。皮塔并不软弱，他已经证明了他不是懦夫。可我想，在一个面包飘香的家庭氛围里长大，他便不会有很重的好奇心了。可盖尔对一切都会发问。对于我和盖尔每天犯法越过围障后所说的那些玩笑话，皮塔又会如何看？会让他吃惊吗？还有我们所说的有关帕纳姆的事情，盖尔有关凯匹特的激烈言辞，他又会作何反应？


“没准里面真有个面包灌木丛，”我说，“萨里什好像比大赛开始时还胖，没准就是因为这个。”


“不是吃得饱，就是赞助人好。”皮塔说，“我纳闷咱们怎么做才能让黑密斯送来面包？”


我抬起头刚要说话，却想起黑密斯几天前的夜晚给我们传递的信息他并不清楚。一个吻等于一锅汤，这话我不能明说，否则会惹恼观众，他们会发现我们的浪漫爱情是炮制出来，是赚取他们同情心的手段，那样的话，就一点吃的也得不到了。不管怎样，我得把观众的情绪调动起来，这并不难。我伸出手，拉住皮塔的手。


“你瞧，他没准花了不少钱，才帮我把你弄晕过去。”我调皮地说。


“是啊，没错，”皮塔说，把他的手指和我的交缠在一起。“以后可别再这么做了。”


“要不然呢？”我问。


“不然……不然……”他一时想不起怎么说，“让我想想。”


“有什么问题吗？”我笑着问。


“问题是咱们都还活着，这样你就更觉得你做得对啦。”皮塔说。


“我确实做得对。”我说。


“不，不对，凯特尼斯！”他把我的手捏得生疼，声音很愤怒，“不要为我而死。你再也别帮我了，好吗？”


他说话的语气很强烈，让我吃惊，也让我看到得到食物的绝佳机会，我接着说：“也许我这么做全是为自己，皮塔，你这么想过吗？没准你不是唯一担心的人，万一……”


我想找到合适的词，我不像皮塔善于言辞。我说话的时候，再次感到失去皮塔的恐惧，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不愿意他死去。这和赞助人无关，和回到十二区无关，只是我不想孤独一人，不想失去那个曾给我面包的男孩。


“万一什么，凯特尼斯？”他话音很轻柔。


这时我真希望面前有扇百叶窗，我能把它关上，将帕纳姆窥视的眼睛遮挡在外，即使这意味着失去食物。无论此时我感觉如何，这都是我自己的事。


“黑密斯让我避开这个话题。”我无法正面回答，其实黑密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也许他正生我的气，在感情激荡的节骨眼，却掉了链子。可皮塔似乎已经悟出了话里的意思。


“那我只好自己猜啦！”他说着，走到我近前。


这是第一次真情的亲吻，你情我愿。病痛和肢体麻木并未减弱它的热度，嘴唇既没因发烧而滚烫，也未因寒冷而冰凉。我初次体尝到感情的萌动，亲吻的温暖，内心充满好奇；也是第一次渴望再有下一次的亲吻。


可我没得到第二个热吻，皮塔只轻轻地在我鼻尖上吻了一下，他转而注意到我的伤口，“我觉得你的伤口又流血了，来吧，躺下吧，反正也该睡了。”他说。


我的袜子已经干透，可以戴了。我让皮塔穿上他自己的夹克。天气又湿又冷，寒气逼人，皮塔肯定已经冻僵了。我坚持自己先值班放哨，尽管我们俩都觉得在这种天气不会有人来。可他不同意，除非我也钻进睡袋。我已冻得浑身发抖，好像也没必要拒绝。两个晚上之前，我感到皮塔距我有千里之遥；而此时，他却与我紧紧相依。我们躺下来，他把我的头拨过去，枕在他胳膊上，另一只胳膊保护似的搁在我身上，他睡着了也没拿开。已经很长时间没人这样拥抱过我了。爸爸过世后，我也不信任妈妈，就再也没有任何人的臂膀曾给过我如此的安全感。透过夜视镜，我看着雨水滴落在石洞的地上，发出叮叮咚咚有节奏的声响，让人觉得四周很安静。有几次我蒙眬睡去，但很快惊醒，又愧疚，又生气。三四个小时之后，我不得不叫醒皮塔，因为我已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他看上去并不介意。


“明天不下雨了，我会在树上为我们俩找个地方，俩人都能睡。”我睡眼蒙眬，向他许诺。


可第二天天气并没有好转，仍然淫雨绵绵，好像大赛组织者决意要把我们都冲走似的。巨大的雷声震得地面都发抖。皮塔打算无论怎样都出去找点吃的，可我跟他说在这种天气出去找不到吃的，自己前面三英尺之外的东西就看不清楚了，只能淋得透湿，那就更麻烦了。他知道我说的话是对的，可肚子咕咕叫，饿得很难受。


白天过去，夜晚来临，天气也无丝毫好转。黑密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可他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是因为缺钱——现在物价飞涨——还是不满意我们的表现？很可能是后者。我必须承认我们今天确实没什么精彩的表现。我们表现出来的只是饥饿、伤痛、惧怕伤口开裂，我们缩在睡袋里依偎在一起，可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暖和些，我们所做的最令人激动的事就是——打盹。


我真不知怎样才能再弄出一些动人的爱情场面，昨晚的最后一吻很棒，可再次激吻也得有前提啊。在“夹缝地带”，有些女商人对这些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可我几乎从没有时间干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总之，一个吻已经不起作用，否则昨晚我们就已经拿到吃的了。我的直觉是黑密斯不光要我们亲密接触，而且要一些更有个性化的东西。就是在准备电视访谈时他让我说起的个人经历和故事。我压根讨厌这些，可皮塔似乎很擅长，也许最好的办法是让他开口说话。


“皮塔，”我轻声说，“在电视访谈时，你说对我痴情不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噢，让我想想，应该是在开学的第一天，我们一共五个人，那时你穿着红格昵子裙，梳着两根而不是一根辫子，咱们排队的时候，爸爸把你指给我看。”皮塔说。


“你爸爸，说什么了？”我问。


“他说，‘看见那个小女孩了吗？我想娶她妈妈，可她妈妈却跟个挖煤的跑了。’”皮塔说。


“什么？你瞎编的吧！”我喊出来。


“不，是真的。”皮塔说，“我说‘挖煤的’？她能跟你为什么跟个挖煤的？他说，‘因为他一唱歌，连鸟都会停下来听啊。’”


“是啊，确实是，我是说，以前确实是。”我说。想到面包师这么对皮塔说，我既吃惊，又感动。我突然觉得自己不愿唱歌也许不是因为怕浪费时间，而是会想起爸爸。


“所以那天，在音乐会上，老师问谁会唱山歌时，你的手举得高高的。老师让你站在凳子上，给我们唱。我敢打赌，当时窗外所有的鸟都停止了鸣叫。”皮塔说。


“噢，请别这么说。”我说，笑出声来。


“确实，真的，当你的歌声结束时，我就知道——就像你妈妈一样——我成了一个追随者。”皮塔说，“在以后的十一年中，我一直想鼓起勇气跟你说话。”


“可你却没说成。”我接着说。


“没有。所以，在收获节仪式上我的名字被抽中，真是一件幸运的事。”皮塔说。


一时间，我傻傻的，内心觉得很幸福，但很快，又感到很惶惑。按说，我们是为了给观众表演才弄的这一套，假装相爱；可皮塔的故事却像是真的，特别是说起爸爸和那些鸟。而我确实在开学第一天也唱歌了，尽管我不记得唱的什么了。至于红格昵裙子……确实有一条，爸爸过世后，我传给波丽姆，已经都洗烂了。


这也可以解释另一件事，在我饥寒交迫的那天，皮塔为什么甘愿挨打而给我面包。那么，如果这些细节都是真的，其他的也都是真的吗？


“你的……记忆力真好。”我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有关你的事，我都记得很清。”皮塔说着，把一缕松下来的头发捋到我耳后，“是你没注意罢了。”


“我现在不会了。”我说。


“嗯，我在这儿没有竞争对手。”他说。


我又想关掉“百叶窗”了，可我知道我不能。我好像能听到黑密斯在我耳边说，“说出来！说出来！”


我犹豫着，最后终于说出了口： “你在哪里都不会有。”这次，是我主动靠近他。


我们刚要亲吻，就听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我们俩都惊跳了起来，我拿起弓箭，准备射击，可没再听到其他声音。皮塔透过石缝看去，接着大叫了起来。我来不及喊住他，他就跳到了雨里，之后把一件东西递给我。银色降落伞下拴着一个篮子。我赶快打开，里面装着丰盛的菜肴——新鲜的蛋卷，羊奶酪，苹果，最棒的是用汤盘盛着的野生大米炖羊肉，我对凯撒·弗里克曼说起过的凯匹特最好吃的食物。


皮塔扭着身子，钻进洞里，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我猜黑密斯看我们挨饿已经看烦了。”


“我想是吧。”我回答。


可在我心里可以听到黑密斯的话语，“是的，你们所做的正是我想要的，亲爱的。”他的话有所怨怒，但还是挺自鸣得意的。

第三篇 胜利 23狐狸脸与野果


我真想一头扎进炖肉里，然后大口大口地塞到嘴里，三下五除二地把它吃光。可皮塔制止了我。“那炖肉咱们最好慢慢吃，还记得咱们在火车上的第一个夜晚吗？吃得太多，我都觉得恶心，从那以后我甚至都不觉得饿啦。”


“你说得对，我也不可能把这些东西一口吃光！”我很遗憾地说。其实我们并不遗憾，我们很理智。我们一人吃了一个蛋卷，半个苹果，鸡蛋大的大米炖肉。我小口吃着炖肉——他们甚至送来了银餐具和盘子——让我们慢慢品尝食物。我们吃完后，我仍然很眼馋地看着饭菜。


“我还想吃。”


“我也是，这样吧，我们等一小时，要是还饿，我们就再吃点。”皮塔说。


“同意，这一小时肯定很长。”我说。


“也许没那么长。”皮塔说，“食物送来之前你说什么来着，是关于我的……没竞争对手……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最后那几句话，我不记得我说过。”我说，希望这里够黑，摄像机照不到我脸红的镜头。


“噢，对啦，这是我心里想的。”他说，“往那边点，我都冻僵了。”


我在睡袋里给他腾出地方。我们斜倚在洞壁上，我的头靠在他肩上，他用胳膊抱着我。我能感觉到黑密斯在说——要保持这个姿势。“那么，我们一共五个人，你没注意别的女孩吗？”我问他。


“不，我看了几乎每个女孩，可只有你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持久。”他说。


“你喜欢一个‘夹缝地带’的女孩，你爸妈一定很吃惊吧。”我说。


“是有点，不过我不在乎。不管怎样，如果咱们能回去，你就再不是‘夹缝地带’的女孩，而是‘胜利村庄’的女孩喽。”他说。


没错，如果我们赢得比赛，我们每人会得到一所专为饥饿游戏胜出者准备的房子。很久以前，饥饿游戏起始阶段，凯匹特在每个区各修建了十二所漂亮房子。当然，我们区只有一所房子有人住。


说到这儿，我心里感到很烦乱。“那，我们唯一的邻居只有黑密斯了！”


“啊，这很好吗，”皮塔说，紧紧搂了我一下。“你、我还有黑密斯，很舒适。野餐呀、生日宴会呀，我们还可以在冬日漫长的夜晚围坐在火边，讲饥饿游戏的故事。”


“我跟你说，他讨厌我！”我说。黑密斯变成我的新朋友，这太可笑了。


“有时候他也许是，可他严肃起来的时候，我没听他说过你一句坏话。”皮塔说。


“可他从来都没严肃过！”我反对道。


“也是啊。我想说谁来着？噢，对了，西纳喜欢你，主要是因为他给你点火时，你没逃跑的缘故。”皮塔说，“至于他，黑密斯……嗯，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躲开他，他是不喜欢你。”


“我原以为你会说我是他最喜欢的人。”我说。


“他更讨厌我，”皮塔说，“我觉得他和大多数人都格格不入。”


我知道观众很喜欢我们拿黑密斯寻开心。他参与比赛的时间太长了，对一些人而言，他已经是张太过熟悉的面孔。自从他在收获节仪式上从台上栽下来以后，他已家喻户晓。此时此刻，肯定有人已经把他从控制室拽出来，接受关于我们的采访。不知道他又会编出什么样的瞎话。他的处境很不利，因为多数指导老师都有搭档，他们可以相互帮衬，可黑密斯得随时准备应战。有点像我在竞技场孤军奋战的情形。他又喜欢喝酒，又要保持清醒，还要设法让我们活下来，我纳闷他是怎么应付这一切的。


很可笑，我和黑密斯私下处得关系不太好，可也许皮塔说得对，我们很相像，在很多事情上，我似乎和他也心有灵犀：例如送礼物的时间控制，在他迟迟不给我水时，我知道已靠近水源，再如咳嗽安眠糖浆不是用来给皮塔止痛，还有现在我该上演的浪漫故事。其实他没花很多力气跟皮塔沟通，也许他觉得对皮塔而言，一碗肉汤就是一碗肉汤，而我却能看出这其中的玄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惊异于我脑子里出现这个问题时间之久，也许因为直到最近我才对黑密斯产生好奇心吧。


“你觉得他是怎么做到的？”


“谁？做到什么？”皮塔问。


“黑密斯，他是怎么赢得比赛的？”我说。


皮塔想了半天，没有回答。黑密斯身体强壮，可在块头上比不上加图和萨里什。他也不特别英俊，不是能让赞助人给他大把礼物的那种。而他又性情乖戾，很难想象有人愿意跟他搭伴。只有靠一种方法黑密斯能赢。我刚说出原因，皮塔也脱口而出。


“他比别人聪明。”皮塔说。


我点点头，没再吱声。私下里我又觉得，黑密斯清醒的时间是否够长，来保证我和皮塔活下去，因为他觉得我们有足够的智慧活下去。也许他并不总是醉醺醺的。也许，当指导老师的起始阶段，他确实帮助过选手，慢慢地他觉得难以忍受。指导两个孩子，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确实痛苦异常。我意识到，如果我能从这里出去，那么，一年一年又一年，这也将成为我的工作。为十二区的女孩做指导，真不情愿。我决计不去想它。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我觉得还得吃点什么。皮塔自己也太饿，不能与我争辩。我们舀出两勺米饭炖肉，正准备吃，国歌响起来了。皮塔从石缝里朝外面的天空看去。


“今晚什么也看不见。”我说，对肉炖米饭的兴趣远大于空中的影像，“不会有什么事，我们也不会听到炮声。”


“凯特尼斯。”皮塔轻轻地说。


“什么？我们是不是要再分一个蛋卷？”我问。


“凯特尼斯。”他重复道，可我还是没太在意。


“我要分一个，但我把奶酪留到明天。”我说。我看到皮塔只盯着我，“什么？”


“萨里什死了。”皮塔说。


“他不可能。”我说。


“准是打雷时鸣炮，咱们没听见。”皮塔说。


“你肯定吗？我是说，天上下着瓢泼大雨，我不知你是怎么看到的。”我说。我把他从石缝边推开，向外面漆黑的雨夜看去。大约有十秒钟，我看到萨里什扭曲的图像，这么说，他真的离去了。就这么走了。


我怔怔地跌坐在石壁旁，暂时忘了手里的活计。萨里什死了。我本应高兴，不是吗？又少了一个对手，一个强劲的对手。可我并不高兴，我脑中浮现出的全是萨里什放我走的情形，他为了露露——那个腹部中矛的女孩——而放走了我。


“你没事吧？”皮塔问。


我耸耸肩，心里乱乱的。我两臂相交，贴近自己的身体，尽量掩饰自己的真实感情。否则，谁会赞助一个为其他选手死亡而痛惜的人呢？露露是另外一回事，我们是伙伴。而她又很小。可此时无人理解我对萨里什故去的哀痛。一个词在我的脑海涌现：谋杀！感谢上帝，我没喊出来，不然在竞技场对我也一点好处没有。我支支吾吾地说：“事实上，如果咱们赢不了……我希望萨里什赢，因为他放走了我，还有就是露露。”


“是的，我明白，可这也就是说咱们离十二区更近了。”他把一盘食物推到我手里，“吃吧，还热着呢。”


我大口吃下米饭炖肉，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可米饭在我嘴里打转，好容易才咽下去。


“这也就是说加图会来找咱们。”


“没准他又拿到给养了。”


“他应该也受伤了，我猜。”


“为什么这么说？”皮塔说。


“因为萨里什在倒下之前肯定和加图有一场恶斗，他那么强壮，他们又是在他的地盘里。”我说。


“加图越是受伤，就越厉害。不知道狐狸脸怎么样？”


“噢，她很好，”我气呼呼地说，一想起她藏到宙斯之角，而我却没想到，至今还愤愤不平，“没准找到萨里什比找到她还容易。”


“也许他们找到彼此，而我们可以直接回家了。”皮塔说，“可我们放哨时要加倍小心，有几次我都打盹了。”


“我也是，”我承认，“可今晚不行。”


我们默默地吃完饭，皮塔提出先放哨。我钻进睡袋，躺在他身边，把搭盖盖上，好挡住摄像机镜头。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释放自己脸上的表情。在搭盖下面，我默默地对萨里什说再见，并感谢他救了我一命。我暗暗许愿，一定要记住他，如果我赢了，会帮助他的家人，还有露露的家人。然后我蒙眬睡去，肚子饱饱的，身边还有皮塔的温暖。


皮塔叫醒我时，我一下子闻到了奶酪的味道，他正举着半个蛋卷，上面是白色的奶酪和苹果片。“别傻了，我还想吃，这是你的一半。”


“噢，好。”我说，马上咬了一大口。香浓的奶酪和波丽姆做的奶酪一个味，苹果又甜又脆，“唔！”


“我们面包房经常做奶酪，还有苹果小馅饼。”他说。


“肯定挺贵的吧。”我说。


“太贵了，我们家都吃不起，除非放的日子太长，不新鲜了。其实，我们吃的所有东西都放的日子不短了。”皮塔说。他把睡袋拉上去，不到一分钟，他就睡着了。


哈，我原来总以为店主们日子过得很舒服。是啊，皮塔总有足够的食物，可老吃不新鲜的面包，那种又干又硬，没人想吃的面包，也挺糟的。我们呢，我们家的粮食是按日领回的，所以我们吃的多数时候都是新做的，只是不知道第二天粮食是否还接得上。


我担任警戒时，雨不是慢慢地下，而是突然停了。倾盆大雨已经停歇，只有水滴从树枝上慢慢滑落，我们身边的小溪哗哗地流淌着。天上升起一轮满月，很美，即使不戴眼镜，周围的一切也能看得很清楚。我看不出月亮究竟是真的，还是大赛组织者制作的一个影像。我回想起离家前一晚月亮是圆的，盖尔和我在最后的几小时打猎时，看着它升起来。


我已经离家多久了？我约莫着来竞技场已经有两周了，再加上在凯匹特准备的一周，也许月亮又该圆了。不知怎的，我特别渴望此时高挂天空的就是我们家乡的月亮，是我在十二区看到的同一个月亮。这样，在一切都是虚构的竞技场的超现实世界里，总算有点真实的存在。


还剩下四个人。


我第一次思考自己回家的可能性。我想到了荣誉，想到了财富，想到位于胜利者村属于自己的房子。妈妈和波丽姆可以和我一起住在那里。再也不用担心挨饿，这是一种新的自由。然后呢？……怎么样？我每天的生活会是什么样？以前每日都在为三餐奔波，现在改变了，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是什么身份。这么一想，我感到心里一阵发慌。我想到了黑密斯，他很富有，可他的生活又怎样？他独自一人，没有妻子儿女，他大部分醒着的时候都醉醺醺的。我可不想落到这种地步。


“可你不会孤独的。”我轻声对自己说。我有妈妈和波丽姆。嗯，现在是这样，然后呢？……波丽姆长大了，妈妈过世了，我不愿想以后的事。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结婚，不会冒险把一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来，因为胜利者也不能完全保证自己孩子的安全，孩子的名字会和其他人的名字一起放到收获节仪式上的大玻璃球里，我发誓永远不会让这一幕重演。


太阳终于升起了，阳光透过石头缝隙射进来，照在皮塔的脸上。如果我们真能回家，他的生活会变得怎样？这个令人费解可又善良的男孩会编织出令人信服的谎言，让整个帕纳姆国人都相信他已疯狂地爱上了我。而且我也承认，有几次，甚至我都相信了他。至少，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我们救过彼此的命，这是不容更改的事实。无论怎样，他永远都是那个送给我面包的男孩，是好朋友。除此之外……我感觉盖尔的灰眼睛一直在跟踪着我和皮塔，从十二区直至竞技场。


我躺得不舒服，挪了挪身子，又转过身摇摇皮塔的肩膀。他睁开惺忪睡眼，当他清醒过来，目光落到我脸上时，他一下把我推倒，长长地亲吻了我。


“我们在浪费打猎时间。”我最后挣脱了他，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么，咱们空着肚子是不是更容易打到猎物？”


“不啊，”我说，“咱们吃饱了再去，会更有劲。”


“算我一个。”皮塔说。我把剩下的米饭炖肉递给他，他很吃惊，“都吃了？”


“咱们今天再把它挣回来。”我说。我们大口吃起来。就算是凉的，这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我放下叉子，把最后的一点肉汁用手指刮起来。“艾菲·特琳奇看见我这样子肯定会撇嘴。”


“嘿，艾菲，看这个！”皮塔说着，把叉子扔到身后，用舌头把盘子舔干净，同时发出很大的心满意足的声音。然后他朝她来了个飞吻，叫道，“我想念你，艾菲！”


我用手捂住他的嘴，可我自己也笑起来。“别叫了，弄不好加图就在洞外面。”


他抓住我的手，拉到一边，“我在乎什么？现在有你保护我。”皮塔说，一下把我拉到他跟前。


“别闹了。”我急了，想从他手中挣开，可他还是抢先吻了我。


我们打好行囊，来到洞外，立刻严肃起来。过去的几天，加图在追踪萨里什，我们躲在大雨的洞中，紧张的情绪得到暂时的放松，好像度过了一个假期。现在，虽然阳光明媚，天气和暖，可我们两个都觉得又回到了饥饿游戏中。我把刀子递给皮塔，无论他原来曾有过什么武器，现在早已不知去向，他把刀子别在腰里。我最后的七支箭——原来的十二支，在爆炸中用掉三支，宴会时用了两支——在松垮垮的箭袋中哐啷哐啷响。我不能再失掉自己的箭了。


“他正在找咱们呢。”皮塔说，“加图不是那种等着猎物上门的人。”


“如果他受伤了——”我说。


“没关系，”皮塔打断我的话，“只要他能挪动，就肯定在找咱们。”


下了几天雨，两岸的水已经涨高了几英尺。我们停下来往水瓶里灌满水。我检查了一下几天前下的套，什么也没打到。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不奇怪。另外，在这一区域，我没见过很多动物的踪迹。


“如果咱们要打到猎物，最好回到我原来打猎的那块地方。”我说。


“听你的指挥，你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就行了。”皮塔说。


“小心观察周围，”我说，“尽量走石头上，没必要给他留下足迹。你要为咱俩仔细听着四周动静。”现在已经很清楚，爆炸彻底弄聋了我的左耳。


我走在水里，这样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可我不肯定皮塔的伤腿是否能经得住溪流的冲力。尽管药物已起到消炎作用，可他还很虚弱。我头上的刀伤还挺疼，但已过了三天，不流血了，不过我头上还打着绷带，以防外部冲击再次把伤口扯开。


沿着溪流向上游走的时候，我们经过了皮塔在草和泥里伪装自己的地方。还好，在大雨和激流的冲刷下，一切痕迹都荡然无存。这就意味着，如果必要，我们可以返回石洞。否则，我不会冒险让加图跟在我们后面。


越往前走，石块变得越小，由大石块变成小石块，最后变为鹅卵石，我松了口气，我们又回到铺满柔软松针的平缓的森林地带。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有一个问题，拖着一条坏腿在乱石满布的地方行走，肯定会产生噪声，就是在铺满松针的柔软的地面行走，皮塔的脚步声也很大。我越想着声音大的问题，就愈发感觉皮塔脚步声很大，好像跺脚一样，我扭过头看着他。


“怎么啦？”他问。


“你的脚步得轻点，”我说，“忘了加图了吧，你把方圆十英里的兔子都吓跑了。”


“真的？”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们又往前走，他的脚步声稍微小了一点，可就算只有一只好耳朵，他的声音放在平时也足以让我跳起来。


“你能把靴子脱掉吗？”我建议他。


“在这里？”他以怀疑的口气问，好像我要他光脚在火炭上走似的。我不得不提醒自己他还很不适应森林，那里是十二区围障外的可怕禁区。这时我又想起盖尔轻盈的脚步。他的声音那么小，真奇怪，当树叶掉光的时候，即使不追赶猎物，悄声地在地面上走也很困难。我敢肯定，他正在家里笑呢！


“是的，”我耐心地说，“我也脱掉，这样咱俩声音都轻得多。”这么说就好像我也发出挺大声音似的。随后，我们俩都脱掉靴子和袜子。声音是小些了，但我肯定他正用力踩折每一根树枝。


不用说，虽然花了几个小时才走到我和露露原来的宿营地，但我一个猎物也没逮到。如果细流平缓，还可以抓鱼；可现在溪流很急。我们坐下休息喝水时，我琢磨着能有什么办法。我留下皮塔采摘植物根，自己去打猎。那样，他就只有一把刀用于自卫并对付加图的长矛，加图显然占有优势。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把他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去打猎，之后再来找他。可我感觉以他的自负性格，他是不会同意这么做的。


“凯特尼斯，”他说，“咱们得分开，我知道我把猎物都吓跑了。”


“只是因为你的腿受了伤。”我说，很体谅他。实际上，这也只是一个小问题。


“我知道，”他说，“那你干吗不继续往前走？给我说说哪些植物能吃，这样咱俩都能有活干。”


“加图来追杀你，就不好了。”我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可听上去好像还是我觉得他是弱者。


令人吃惊的是，他只笑笑。“你瞧，我能对付加图，我以前跟他较量过，不是吗？”


是的，他干得很棒，结果躺在泥地上差点死掉，这是我想说的，可我不能这么说。他确实和加图正面冲突，并救了我一命，我试着用另一种策略说服他。“你爬到树上担任岗哨，我来打猎，你看怎么样？”我说道，尽量使他的工作听上去很重要。


“你告诉我什么能吃，然后你去弄点肉吃，你看怎么样？”他说，模仿着我的口气，“只是不要走远，万一你需要帮助呢。”


我只好叹口气，告诉他哪些植物根、哪些野菜能吃。我们确实需要食物，毫无疑问。一只苹果、两个蛋卷和李子大的一块奶酪坚持不了多久。我只向别处走一小段距离，也希望加图还在离此很远的地方。


我又教会他一种鸟鸣——不是露露的那种优美曲调，而是一种简单的两个音符的鸣叫——这样我们可以彼此联络，报个平安。幸运的是，他很快学会了。把行囊留给他，我就去打猎了。


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一岁，以前的安全活动范围以篱笆为界，现在以皮塔为标，我只允许自己走出离皮塔二十也许三十码的距离。尽管离得不远，皮塔不在跟前，森林里又重新活跃着动物的身影和声音。听到他发出的鸟鸣，我很放心，又往稍远的地方走去。很快，我就打到了两只兔子和一只肥肥的松鼠。我觉得够了，可以再下一些套，抓几条鱼，再加上皮塔挖的植物根、野菜，就够吃一阵子了。


我开始往回走。想到有一会儿没联系了，我马上发出鸟鸣，但没有回音。我赶快往回跑，很快，我看到背包，旁边整齐地放着一堆植物根，地上铺着的一块塑料布上摆着一层浆果，太阳斜斜地照在上面。可他在哪儿？


“皮塔！”我喊道，心里一阵慌乱。“皮塔！”旁边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音，我举箭射去，差点穿透皮塔心脏。幸运的是，我在最后一秒钟拉高弓箭，箭正好射在他左边的一棵橡树干上。他向后跳了一步，把手里捧着的浆果扔了一地。


我又惊又气，“你干什么呢？你应该待在这儿，不要到林子里乱跑！”


“我发现溪边有些浆果。”他说，被我的愤怒搞得一头雾水。


“我鸟鸣，你怎么没有回音？”我抢白他说。


“我没听见，水声太大了吧，我想。”他说。他走过来，把双手放在我肩上，这时我才发现我在发抖。


“我以为加图杀了你！”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我很好。”皮塔把我拥在怀里，可我没有反应。“凯特尼斯！”


我把他推开，极力镇静下来。“如果两个人约好用一个信号，他们就得这么做，要是有一个人不回答，那就是说他有麻烦了，咱们说好了？”


“好的！”他说。


“好的。因为露露就是这么出事的，我眼看着她死去！”我说。我转过身背对着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尽管我自己的瓶里还有水。我不打算原谅他。我注意到那些食物，苹果和蛋卷都没动，可奶酪显然有人拿走了一些。“我不在时，你还一个人吃东西！”其实，我并不在乎，只是想找他的茬。


“什么？不，我没吃。”皮塔说。


“噢，我猜是苹果吃了奶酪。”我说。


“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吃了奶酪。”皮塔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尽力克制自己不要发脾气。“可不是我，我一直在溪边摘浆果，你想来点吗？”


我其实挺想吃的，但我不想这么快就这么算了。我走过去看着这些浆果，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品种。噢，不，我见过，但不是在竞技场。尽管外形很像露露说起的那种浆果，但却不是，也不像我在训练中认识的浆果。我俯身拿起一些，在指间翻弄着。


爸爸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这个不能吃，凯特尼斯，永远都别碰这个。这是‘索命果’，还没到肚子里，你就会被毒死。”


就在这时，炮声响了。我一闪身，以为皮塔会应声倒地，可他只抬了下眉毛。直升机在约一百码外的地方出现，把狐狸脸干瘦的身躯吊到空中。我可以看到她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红色的光。


刚才我第一眼看到奶酪时，就应该想到是她……


皮塔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向一棵树推去，“往上爬，他一会儿就会到，咱们在树上攻击他更有利。”


我镇静下来，制止住他。“不，皮塔，她是你杀死的，不是加图。”


“什么？我从第一天起就没见过她，我怎么会杀死她？”他说。


为了回答他的问题，我举起手里的浆果。

第三篇 胜利 24威胁


我花了些时间给皮塔解释情况。狐狸脸怎么在我炸掉补给品之前偷走食物，她怎样只拿一些够自己活命，而不被发现，她又是如何不怀疑我们要吃的浆果。


“我纳闷她是怎么找到咱们的？估计是我的错，要是我走路轻点就好了。”皮塔说。


要说追踪我们难吗？就跟追踪一群牲口的难度差不多，可我不想说难听话刺激皮塔，“她很聪明，皮塔，嗯，应该说以前很聪明，可你比她还聪明。”


“我不是故意的，这好像不太公平，我是说，要不是她先吃了浆果，也许我们俩都死了。”接着他又纠正自己的话，“啊，不，当然我们不会，你认得这种浆果，对吧？”


我点点头。“我们管这种果子叫索命果。”


“光这名字听起来就够可怕的。”他说，“对不起，凯特尼斯，我真的以为这和你摘的是一种果子。”


“别道歉了，我们离回家又近了一步，对吧？”我问。


“我把剩下的都扔了。”皮塔说。他把蓝色塑料布捧起来，小心翼翼地裹住里面的浆果，准备去林子里把它们扔掉。


“等一下。”我喊道。我找出一区男孩的皮革袋子，把塑料布里的浆果拿了一些放在里面。“如果这能骗过狐狸脸，搞不好也能糊弄加图。如果他追踪咱们的话，咱们就假装把皮袋子丢了，兴许他会吃这些——”


“那样的话，咱们就可以说，‘十二区，你好。’”皮塔说。


“没错。”我说着，把皮袋子别在腰上。


“他大概已估摸出咱们现在的位置了。”皮塔说，“如果他就在附近，看到直升机，他就会知道咱们杀死了她，也会来追踪咱们。”


皮塔说得没错，这可能正是加图等待的时机。就算我们现在跑，不要点火烤肉，他也会得知我们的行踪。


“咱们点火，现在就点。”我开始捡柴火。


“你准备好和他对抗了？”皮塔问。


“我准备好吃了，最好趁咱们还有机会，先把肉烤了。如果他得知咱们在这儿，就让他知道好了。可他也知道咱们是两个人，没准他以为咱们在追狐狸脸，这也就是说，你已经康复了；火堆说明咱们没躲藏，正等着他来。这时候换了你，你敢露头吗？”


“兴许不敢。”他说。


皮塔是点火的专家，他用湿木头慢慢点起火苗。不一会儿，我们的兔子肉和松鼠肉就烤上了，植物根用树叶裹着放在炭火里烤。我们轮流去摘野菜，同时小心观察，提防着加图。不出我所料，他没敢露面。


食物做熟后，我把一大半包好，只留下一只兔子腿，我们俩边走边吃。


我打算往森林深处走，找一棵大树隐藏起来，准备在那里过夜。可皮塔坚决反对。“我不像你那么会爬树，再说我的腿也不行，我可不想睡着觉从五十英尺高的地方掉到地上。”


“待在地面不安全，皮塔。”我说。


“咱们不能回石洞吗？”他问，“那里靠近水源，又利于防卫。”


我叹了口气。我们要在树林里走几小时路程，或者说，要一路噼里啪啦踩着树枝残叶回去，待一晚第二天再出来打猎。可皮塔的要求也不过分，他一整天都听从我的指挥，反过来换了他，也不会要求我在树上过夜。反思我自己今天对皮塔也不怎么好。唠叨他出的声音太大，因为找不到他又大吵大嚷。我们在石洞里的那份浪漫情怀在野外、在炎炎烈日下、在加图的威胁中，都消失了。黑密斯肯定又要怨我了，而且观众也……


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说：“当然，咱们回石洞吧。”


他很高兴，悬着的心也放下来，“好的，这样就太好了。”


我把箭从橡树上拔下来，对箭杆格外小心，生怕把它弄断了。靠这些箭，我们可以得到食物和安全，也可以保住性命。


我们又在火堆里扔进一捆木柴，这样浓烟还能再持续几个小时，尽管如此，我怀疑加图看到后是否会采取行动。我们回到溪边时，水位下降了很多，溪流仍像以往一样缓缓地流淌着。我建议两人还在溪水里走。皮塔很乐意听从我的建议，这样他的声音比在陆地小得多。但这也许并不是太好的主意，就算我们顺溪流而下，也有兔肉给我们补充能量，但回石洞所用的时间要长得多。我们两个人都很疲乏，吃得也不够饱。我的弓上时刻搭着箭，防备加图袭击，也未能捕到鱼。但很奇怪，小溪里似乎没什么生物。


我们到达目的地时，腿已经酸乏无力，太阳也快要落山了。我们在瓶里装上水，越过一个小山坡，来到石洞。这石洞虽然不起眼，但在茫茫荒野中，这是最像“家”的地方，另外，这里也比树上暖和，总算给我们一点遮挡，这时寒风已从西边徐徐地吹起。我把美味的晚餐摆好，皮塔吃了一半就开始打盹了。好多天不活动了，今天出去打猎也够他累的。我命令他钻进睡袋睡觉，把他剩下的食物留着睡醒了吃。他很快就沉沉睡去，我把睡袋拉到他下巴底下，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不是为了观众，而是为我，因为我很感激他还好好地活着，没有如我想的倒在溪边，我真高兴不必一个人去面对加图。


加图，一个残忍、血腥的家伙，他胳膊一使劲就能拧断人的脖子，他能打过萨里什，从一开始就对我死盯不放，也许在训练中我成绩超过他时，就已经恨上了我。换了皮塔这样的男孩，会一笑了之。我有种感觉，我的好成绩也让他心烦意乱。还记得我炸掉他们的补给品时，其他人只是感到不安，而他却像是发了神经，我甚至怀疑现在加图的神志是否完全正常。


天空中出现国徽，狐狸脸的影像在空中闪动，之后就从这世上完全消失了。虽然皮塔没说，但我觉得他对她的死一定感觉不好，即使这是不得已的。我不能假装自己会想念她，但我也很佩服她。我觉得如果对大家都进行测试，她肯定是最聪明的一个。如果，毒浆果是我们故意设的圈套，她一定会感觉到，也不会吃。正因为皮塔本人也不知道，才导致她的死亡。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要低估自己的对手，但我忘了高估他们也同样危险。


我的思绪又回到加图那里。我对狐狸脸有一定的判断力，她是谁，她会怎么行动，而对于加图却没有这种判断力。他很有力气、受过训练，可他聪明吗？我不知道。看上去不像狐狸脸那么聪明，也完全没有她的控制力。我认为加图在大发脾气后，会完全失去判断力，至少我感觉他在这方面没有超常的能力。我想起自己生气时朝猪嘴里的苹果射的那一箭，也许我对加图的了解比我想象的要多。


虽然已人困体乏，但我大脑仍很清醒。我们的换班时间已过，可我想让皮塔多睡会儿。我摇醒他时，天已蒙蒙亮了。他醒来时很吃惊。“我睡了整整一晚上，这不公平，凯特尼斯，你该叫醒我。”


我钻进睡袋里躺下，“我现在要睡了，有什么有趣的事别忘了叫醒我啊。”


显然在我睡觉时，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我醒来时已是下午，炙热的太阳光透过石缝照进来。“有我们朋友出现的迹象吗？”我问。


皮塔摇摇头，“没有，他相当低调，让人觉得不安生。”


“你觉得还要多长时间，大赛组织者会把我们赶到一起？”我问。


“嗯，狐狸脸差不多一天前死的，所以有足够的时间下赌注，也差不多快厌烦了。我觉得随时都有可能。”皮塔说。


“是的，我觉得今天就有可能。”我说着，坐起身来，看着外面平静的原野。“不知他们会怎么做？”


皮塔没吭声。实际上，这问题也不好回答。


“那么，在他们采取行动前，也没必要浪费打猎时间。咱们现在应该尽量多吃，以防万一遇到险情。”我说。


皮塔把我们的装备整好，我把吃的摆出来，兔肉、植物根、野菜、抹着最后一点奶酪的蛋卷。我只把苹果和松鼠留下。


我们吃完后，只剩下一堆兔骨头。我的手上沾满了兔肉油脂，让我觉得脏乎乎的。也许我们在“夹缝地带”并不每天洗澡，可也比我最近这些日子干净。不过在家那会儿脚会蒙上一层煤尘，而在这里，因为一直在小溪里走，还挺干净。


离开石洞有种大结局即将出现的感觉，无论是死是活，无论结果如何，我觉得在竞技场不会再住第二个晚上了。我也觉得今天我能躲过这一劫。我拍拍石头，跟它道别，然后朝溪边走去，想去冲洗一下。我的皮肤渴望着凉水的冲刷，我可以洗洗头，然后湿着把辫子梳起来，甚至能把衣服洗洗。可我们来到小溪边时，却发现河床已经干涸，我用手去摸了摸。


“连一点潮气都没有了，看来在咱们睡觉时把水汲走了。”我说。以前脱水时嘴唇干裂、浑身疼痛、头晕脑涨的那种恐惧再次向我袭来。我们的水瓶挺满，身体也不缺水，可两个人要喝水，太阳又很毒，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湖，”皮塔说，“他们想让我们去那儿。”


“也许池塘里还有水。”我说，内心希望能找到水。


“咱们可以去看看。”他说。我知道他在调侃我，我也在自我调侃，因为我知道返回我泡腿的池塘后会看到什么，一个落满灰尘、满是小孔的大坑。可我们还是朝那里走，以便加以确认。


“你说得对，他们是在把咱们朝湖边赶。”我说。


他们毫不掩饰，正在竭尽全力酿成一场血腥的拼死搏杀，而任何事都无法阻挡他们观看的视线。


“你想直接去，还是等水喝光了再去？”


“现在就去，咱们吃饱了，休息好了。咱们去把这一切结束吧。”他说。


我点点头。真滑稽，我感觉好像又回到饥饿游戏的第一天，我在同一个位置，而现在二十一个选手已死了，我要最后去结果加图。


是啊，难道他不是一直在杀人吗？现在看来，其他选手似乎只是一个个小障碍，在清除他们之后，真正的比赛才开始，我和加图的搏杀比赛。


不，还有我身旁的男孩，我感觉他用坚实的臂膀搂住了我。


“二对一，小意思。”他说。


“下次咱们吃饭，就在凯匹特了。”我说。


“肯定没错。”他说。


我们互相拥抱着，站在那里，沐浴在阳光中，感觉到彼此的力量，树叶在一旁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我们放开手，朝湖边走去。


我已不在乎皮塔沉重的脚步声惊走了飞鸟，我们要去与加图进行一场厮杀，无论在这里还是在荒原，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如果大赛组织者要我们在空地，那好吧，厮杀就在空地展开。


当我们走到被职业选手困住的那棵树时，停下了脚步。蜂巢经风吹日晒，已成了空壳，就是这里，没错。我用鞋尖踢了一下蜂巢，它立刻化为灰烬，随风而去。我忍不住看了看露露爬过的那棵树，当时，就是在这棵树上，她想出这个办法救了我一命。追踪蜂，格丽默的尸体，可怕的幻觉……


“咱们走吧。”我说，希望赶快从这个黑暗笼罩的地方逃脱。皮塔没有反对。


今早我们出发得较晚，到湖边时，已近黄昏。没有加图的影子，除了宙斯之角在夕阳下熠熠发光之外，其他一点动静都没有。为防止加图突袭，我们绕着宙斯之角走了一圈，以确定没人。之后，似乎仍在遵照黑密斯的指令，我俩都到湖边去把水灌满。


太阳渐渐落下，我皱起眉头，说：“我们不想天黑后与他对决，只有一副夜视镜。”


皮塔小心地把碘酒滴在水里。“也许他等的就是天黑，你想怎样？回石洞？”


“要不就回去，要不就找棵树，咱们再等他半个来小时，然后咱们藏起来。”我回答。


我坐在湖边，完全没有隐蔽。现在没必要藏起来了。在空地旁的林子里，我看到嘲笑鸟在飞，欢快地彼此对鸣着，像在对打色彩艳丽的皮球，我张嘴唱出露露的四音符曲调，它们停下来，先是对我的声音感到好奇，继续听着，我又唱了几声，接着一只鸟学着我的调子唱出来，又一只鸟唱出来，林子里便充满了欢快的鸟鸣。


“你就像你的爸爸。”皮塔说。


我用手抚摸着衬衣上的金鸟。“那是露露的歌。我想它们还记得。”我说。


鸟鸣奏出的美丽音调传得越来越远，我觉得这小调很好听。当鸟鸣声交叠时，形成美妙的和声，是那么的和谐动听。感谢露露，是她用这美妙的声音把十一区辛勤的果园工人送入梦乡。现在她已不在了，我在想，会有人把它当成收工曲吗？


有一会儿，我闭上眼睛静静地听，陶醉在这优美的旋律中。可是有什么打断了这乐声，是跑步声，沿弯曲路线跑步的声音，不和谐的声音掺杂到美妙的旋律中，最后，嘲笑鸟的声音变成了尖厉的警报。


我们已站了起来，皮塔握住他的刀子，我弯弓搭箭，准备射击。这时加图从林子里冲出，向我们跑来。他手里没有矛，事实上，他空着手，直冲我们跑过来。我的第一支箭射中他的前胸，但却不知为何，啪地一下，落向一旁。


“他身上有盔甲！”我冲皮塔喊道。


瞬时，加图已经跑到我们面前，我振作精神准备应战，但他飞也似的从我们身边跑过，根本没停下来。他神色慌张、满头大汗、面红耳赤，看得出他已经奔跑了很长时间，但他不是冲我们跑，他为什么跑？想躲开什么？


我朝树林看去，正好看到第一只动物跃到空地，我转身就跑，接着看到另外六只，我顾不得一切跟在加图身后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命。

第三篇 胜利 25搏杀


是杂种狗，没错。我从没见过这种狗，这不是普通的狗。这种狗就像大狼，但，哪种狼能轻易地靠后腿站立？哪种狼就像有手腕似的，会向同伙挥爪子，让它们往前冲？这些是我在远处看到的，靠近了看，它们一定更加凶残。


加图朝宙斯之角直线飞奔，毫无疑问，我也要跟着他。如果他觉得那里安全，我还能跟谁争？另外，要是我跑到树林里，皮塔拖着那条腿也跑不过它们——啊，皮塔！我把手放在宙斯之角尾部的金属尖上时，才猛然想起我的盟友，皮塔在我身后大约十五英尺的地方，拖着伤腿用尽最大力气向前跑着，可野狗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我朝狗群射了一箭，一只狗倒下了，可是其他的仍紧追不舍。


皮塔朝宙斯之角的顶端挥手，“快跑，凯特尼斯，快跑！”


他说得对，在地面，我们俩我一个也保护不了。我开始向上爬，手脚并用。宙斯之角和我们收获时用的容器很相像，金色的表面没棱没缝，根本抓不住。经过一天的暴晒，宙斯之角的金属表面把我的手烫坏了。


加图侧身卧在宙斯之角的最顶端，那里离地足有二十英尺高。一边在宙斯之角的边缘呕吐，一边喘着粗气。现在到了我结果他的时候了。我爬到一半停下来，搭上箭，正准备射击，这时听到皮塔的喊叫声。我扭过身，看到他正跑到宙斯之角的尾部，野狗就在他身后。


“往上爬！”我大叫。牵制皮塔的不仅是他的腿，还有他手里的刀。第一只野狗的爪子已经搭到宙斯之角的金属壳上，我一箭射中它的喉咙，它扭动着身子死去，同时，尸体砸向后边的野狗，撞得它们向后略退了一步。这时我看到野狗的爪子，足有四英寸长，尖利无比。皮塔抓住我的脚，我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上来。这时我想起顶部的加图，他正不安地来回移动，身体不停地抽搐，显然对于野狗的恐惧远大于对我们的担心。他嘴里喊着什么，我听不清楚，狗在汪汪地叫着。


“什么？”我冲他喊道。


“他说，‘它们会爬上来吗？’”皮塔说，我的注意力又被拉回到宙斯之角的低端。


野狗越聚越多，它们都用后腿站立，与人极为相似。每只狗身上都有厚厚的毛，有的笔直，有的卷曲，眼睛从深黑到金黄色不等。这些野狗有种让人说不出的感觉，令人汗毛倒立。


野狗用嘴在宙斯之角的金属壳上又闻又啃，爪子不停地抓挠金属表面，随后彼此之间发出尖厉的叫声。这一定是它们互相交流的方式，尖叫声过后，狗群向后撤退，让出一定空间，接着，一只有光滑金色毛发的大个野狗从远处跑过来，一下子跃上了宙斯之角，它的后腿一定非常有力，它距我们十英尺远，又发出咆哮，粉红嘴唇向后张开。有一会儿，它待在那儿不动了，就在此时，我找到了野狗令我毛骨悚然的原因。野狗灼灼的目光与任何狗或狼都不同，我见过的所有犬科动物都没有这样的眼睛，那是人类的眼睛。当我看到狗项圈上用宝石镶嵌的号码“一”时，我的恐惧得到进一步证实。黄头发、绿眼睛、号码……是格丽默。


我惊恐地发出尖叫，手里的弓箭也差点滑落。我一直等待合适时机射击，因为箭袋里只有两支箭了。我等着，想看看那些生物能否爬上来。此时，那只野狗抓不住光滑的金属面，开始向下滑，尖爪发出像指甲抓黑板似的刺耳声音。我一箭射向它的喉咙，野狗扭动身体，砰的一声摔到地面。


“凯特尼斯？”我感觉皮塔紧抓住我的胳膊。


“是她！”我喊道。


“是谁？”皮塔问。


我环顾四周，仔细看着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野狗。红色毛发、琥珀色眼睛的小野狗……狐狸脸！那边，灰色毛发、淡褐色眼睛的野狗，在争抢背包时死掉的九区男孩！最糟糕的是，最小的一只，油亮的黑色毛发，大大的棕色眼睛，项圈上用草编标着十一号的野狗，露出仇恨的利齿。露露……


“怎么啦，凯特尼斯？”皮塔摇着我的肩膀。


“是他们，他们所有人。其他人，露露，狐狸脸，还有……所有的‘贡品’。”我哽咽着说。


皮塔也倒吸了口冷气。“他们对他们做了什么？你不会以为……那些真的是他们的眼睛吧。我不担心他们的眼睛，可他们的大脑呢？也有其他‘贡品’的真实记忆吗？他们的大脑被植入特殊记忆，要仇恨我们，因为我们生存下来，而他们被残忍地杀死？我们杀死的那些人，他们觉得在为自己的死报仇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野狗又发起新一轮的攻击。它们分成两拨，分列两旁，用强劲的后腿，向我们扑来。一只狗扑上来，牙齿离我的手只有几英尺寸远，这时我听到皮塔的叫声，我感觉有人在猛拽他的身体，一个男孩的体重，外加一只狗的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体一侧。如果不是因为抓着我的胳膊，皮塔就已掉到地上，我用尽全身力气尽量让我们俩不从宙斯之角的转弯处滑下去。更多的野狗猛扑过来。


“杀死它，皮塔！杀死它！”我大喊。尽管我看不见，可我知道皮塔肯定刺到了野狗，因为向下拉的力量变小了。我重新把他拉上来，接着我们朝顶端爬去，在那里等待着的是我们的另一个邪恶的敌人。


加图还没有站起来，他的呼吸仍很虚弱，我知道他很快就会恢复，朝我们扑来，将我们置于死地。我搭上箭，但却射向我们身后一只猛扑过来的野狗。这只肯定是萨里什，除了他，谁能跳得这么高？这时我们已经爬到野狗够不着的地方，我松了口气。我刚要扭头去对付加图，皮塔却被一把从我身旁拉走，血溅了我一脸，我想这回他肯定让野狗给咬住了。


这时我看到加图站在宙斯之角边缘之处，就在我面前，把皮塔的头夹在他腋下，掐得他喘不上气来。皮塔拼命抓挠加图的胳膊，却颓然无力。皮塔惊恐不安，不知该先挣脱加图，还是堵住被狗咬伤后汩汩流血的小腿。


还剩最后两支箭，我用一支箭对准加图的脑袋，我知道箭无法伤到他的四肢，离得这么近，我看清加图穿着肉色紧身铠甲，这准是凯匹特提供的高级铠甲。这铠甲是从宴会的背包里拿到的吗？好吧，他们应该送给他一副面部铠甲。加图狂笑着，“你射我吧，他会跟着一块掉下去。”


是啊，如果我射中加图，他会掉到野狗群中，皮塔也必死无疑。我们一时僵在那里。我射中加图就会杀死皮塔，他杀了皮塔，自己也会挨上一箭。我们像雕塑一样站着没动，两个人都在想着应对的计策。


我浑身肌肉紧绷、牙齿抖得厉害，就快坚持不住了。野狗安静下来，我的好耳朵能听到自己血管在怦怦作响。


皮塔的嘴唇越来越紫，如果我不赶快行动，他会窒息而死，我会失去他，加图就会用他的大块头来对付我。事实上，我也清楚这是加图的策略，他不再狂笑，脸上浮现出胜利者的微笑。


在这危急时刻，皮塔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举向加图的手臂。他没有试图挣脱加图，而是在加图手背上故意做了一个“X”记号。加图明白了这记号的意思，但已经晚了。我看到那微笑从他脸上消失，箭应声射中他的手背。他大叫一声，松开皮塔，皮塔反身向他扑去。在那可怕的瞬间，我以为两个人会一块掉下去。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皮塔，金属壳满是血迹，加图脚下一滑，向地面直栽下去。


我们听到他砰的一声，落到地上。野狗一拥而上。皮塔和我互相搀扶，等着炮声响起，等着比赛结束，等着最后的解脱。可一切都没有发生。应该说还没有发生。因为这是饥饿游戏的高潮，观众等着精彩表演的呈现。


我不愿看。我能听到犬吠、人吼，人、狗受伤发出的惨叫。我不明白为什么加图还没死，直至我突然记起了他穿的铠甲。铠甲可以从脖颈到脚踝对他进行保护。我意识到我们还要经历一个漫漫长夜。加图肯定有刀或剑，藏在衣服里。时不时能听到野狗垂死的吼叫，刀刃碰到宙斯之角时发出的金属撞击声。打斗声传到宙斯之角的侧面。我知道加图要孤注一掷，要回到宙斯之角尾部，重新找到我们，并进行最后的厮杀。但终于，尽管他身高力大、善于角斗，还是野狗占了上风。


从加图一头栽下去到现在，不知过了多久，大约一小时吧。此时我们听到野狗拖拽他的声音，把他拖到宙斯之角里面。“这回，它们该把他结果了。”我暗忖。但，仍然没有炮声。


夜幕降临，国歌响起，但没有加图的影像，我们身下的金属壳里发出低低的呻吟声。一阵冰冷的风刮过，提醒我饥饿游戏还没有结束，天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仍然看不到胜利的曙光。


我的注意力转到皮塔身上，他的腿流血不止。我们所有的装备在逃避野狗的追赶时，都留在了湖边。我没有绷带，无法止住从他小腿涌出的鲜血。虽然寒风冻得我瑟瑟发抖，我还是脱下夹克和衬衫，然后穿好夹克。就脱了一下衣服，已冻得牙齿打颤。


在月光下，皮塔脸色苍白，我让他躺下，然后检查他的伤口。暖暖的、湿滑的血沾了我一手。光用绷带止血根本不行。有几次，我看妈妈用过止血带，也学着她的样子给皮塔止血。我撕开衬衫的一只袖子，在他膝盖以下缠两圈，系上活扣。我没有木棍，所以我把最后一支箭插到活扣里，尽可能绑紧。这很冒险——皮塔也许会失去一条腿——可与丢掉性命相比，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用衬衫把他的伤口裹好，然后躺在他身边。


“不要睡。”我对他说。我不知道这么做在医学上有没有道理，但我怕他一旦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冷吗？”他问。他拉开拉链，把我裹到他的衣服里。这样暖和些，我被裹在两层夹克里，又能彼此温暖，感觉稍暖和点。可夜还长，温度在持续下降。白天我刚往上爬时烫人的宙斯之角，现在已慢慢变得冰凉了。


“加图兴许能赢。”我小声对皮塔说。


“别信这个。”他说，一边拉起我的兜帽，可他抖得比我还厉害。


下面的几个小时是我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光。寒冷已使人痛苦万分，真正的噩梦是听加图的呻吟、哀求，最后是野狗折磨他时的哭诉。过了不多会儿，我觉得自己已不在乎他是谁，做了什么，我想要的一切就是尽快结束他的痛苦。


“它们干吗不杀了他？”我问皮塔。


“你知道为什么。”他说着，把我拉近他。


是的，我知道了。观众不愿现在从电视机旁离开。从大赛组织者的角度来看，这是这一娱乐活动的高潮部分。


这种痛苦一直持续着，没有丝毫间断，让我精神备受折磨，我不再想明天、不再想希望、不再有过去，抹去了一切记忆，充满大脑的只有现在，我觉得它似乎再也不会改变，一切的一切只有寒冷、恐惧和那个快死的男孩的哀嚎。


皮塔开始迷迷糊糊地要睡去。我一次一次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因为如果他死在我身边，我会完全发疯。他也在努力坚持着，与其说为了他自己，倒不如说更多的是为我。这很艰难，因为失去意识就脱离了这所有的痛苦。可我体内的肾上腺素绝不允许我跟他走，所以我也不让他走。我不能！


唯有月亮，这高挂在天际、缓慢移动的星体证明时间是流动的。皮塔对我说黑夜会过去，因为月亮在动；有时，我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可很快又被寒冷的黑夜吞噬。


终于，我听到他小声说太阳要升起来了。我睁开眼，看到星光在晨曦中逐渐淡去。我也看到皮塔的脸是多么的苍白。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知道我要把他送回凯匹特。


还是听不到炮声。我把好耳朵贴住宙斯之角，隐隐听到加图的呻吟。


“我想他快不行了，凯特尼斯，你能射死他吗？”皮塔问。


如果他靠近宙斯之角外口，我也许能把他射死，事已至此，射死他是对他的怜悯。


“我的最后一支箭在你的止血带上。”我说。


“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吧。”皮塔说。他拉开拉链，让我拿出来。


我把箭抽出来，用僵硬的手指尽量把止血带再系紧。我搓搓手，让血液流动起来。我爬到边沿，垂下头看，皮塔在后面抓着我。


过了一会儿，我才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浑身是血的加图，之后听到这个大块头的、我曾经的敌人发出一点声音。我知道了他的位置。我觉得他是想说：“救救我。”


出于怜悯，而不是为了报仇，我把箭射进了他的脑壳。皮塔把我拉回来，弓还在我手里，但已经没有箭了。


“你射中他了吗？”他轻声问。


炮声响起，为我们做出回答。


“那么，我们赢了，凯特尼斯。”他说，声音空洞洞的。


“让我们欢呼吧。”我终于说出这句话，可其中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空地上洞口大开，剩下的野狗一溜烟钻了下去，地面随之关闭。


我们等待着直升机把加图的尸体拖走，等着随后响起的胜利的号角，可没有动静。


“嘿，”我对空大喊，“怎么回事？”唯一的反应是晨鸟的叫声。


“也许是尸体的缘故，我们应该离开。”皮塔说。


我尽量回忆着。最后胜利后是否需要远离最后一个“贡品”的尸首。可脑子里一团乱麻，不能确定。不然的话，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呢？


“好吧，你觉得能走到湖边吗？”我问。


“我还是试试。”皮塔说。我们一点点地挨到宙斯之角边缘，然后滚落到地上。如果我的身体都这么僵硬，皮塔怎么挪动呢？我先站起来，伸伸胳膊伸伸腿，直到我觉得能帮助皮塔了，才伸手去拉他。我们艰难地来到湖边。我先捧起一捧水给皮塔喝，之后又捧起水举到自己嘴边。


一只嘲笑鸟发出低低、长长的鸣叫，直升机出现了，把加图的尸体收走，我的眼中充满了宽慰的泪水。现在他们可以把我们带走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可是，又没动静了。


“他们还在等什么？”皮塔声音虚弱地说。失去止血带的作用，又从宙斯之角来到湖边，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我不知道。”我说。无论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我不能再眼看着皮塔流血了。我起身想去找一根小棍，很快找到从加图身上弹掉的那支箭。这支箭和另一支一样好用。我俯身拾箭，这时竞技场响起了克劳狄斯·坦普尔史密斯的声音。


“向第七十四届饥饿游戏的最后的竞赛选手表示问候。原来更改的规则宣布无效，经仔细研究游戏规则，决定只能有一名选手获胜。祝你好运，愿机遇永远与你相伴。”


几秒的静电噪声过后，一切归于寂静。我呆呆地看着皮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从来都没想让我们俩人都活着。这一切都是大赛组织者精心设计的圈套，以确保大赛历史上最富有戏剧性的情节。而我却像傻子一样，买了他们的账。


“仔细想想，也不太意外。”他说话的声音很微弱。我看他艰难地站立起来。然后朝我走来，好像慢动作一样，他从腰里拔出刀子——


我下意识地弯弓搭箭，对准了他的心脏。皮塔扬起眉毛，把刀一下子扔到湖里，刀在水中溅起一片水花。我扔下手里的弓，向后退了一步，脸羞得通红。


“不，”他说，“射吧。”皮塔一瘸一拐地来到我面前，把弓重新塞到我手里。


“我不能，”我说，“我不能。”


“在他们还没把野狗放出来之前，射吧，我不愿像加图那样死去。”他说。


“那你来射我吧。”我情绪激动地说，把弓塞到他手里。“你射死我，然后回家，好好过日子！”我这么说的时候，心里明白，对我们两人来说，死亡是更容易的选择。


“你知道我不能。”皮塔说，扔掉了武器。


“好吧，我总要先走的。”他坐下来，拆掉腿上的绷带，拆掉了阻止血液涌出的最后一道障碍。


“不，你不要这样杀死自己。”我说着，跪在他面前，拼命把绷带贴到他的腿上。


“凯特尼斯，”他说，“这是我想要的。”


“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说。因为他死了，我永远都回不了家，不能真正地回家。我会一辈子留在竞技场，思考这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团。


“听着，”他边说，边把我拉起来，“我们都知道他们只要一个胜利者，我们两个中只能选一个，请做出选择，为了我。”他又表白了对我的爱，说没有我生活是多么的无趣，可我已经不再听了，他前面说的几句话在我脑子里回荡。


“我们都知道他们只要一个胜利者。”


是的，他们必须要有一个胜利者，否则，大赛组织者就会当众挨一记耳光。所有凯匹特人就会失望，没准还会遭到处决，慢慢地、痛苦地处决，同时电视会在全国全程进行实况转播。


如果皮塔和我都死了，或者他们认为我们都……


我的手摸到腰里别着的皮袋，把它摘下来。皮塔看到皮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我不会让你死的。”


“相信我。”我轻声说。他怔怔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他放开了手。我打开皮袋，把一把浆果倒在他手里，然后又在自己手里倒了一些。


“咱们数到三？”


皮塔俯下身，又吻了我一次，然后温柔地说：“数到三。”


我们背对背站着，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举起手，让大家都看到。”他说。


我举起手，黑色的浆果在太阳下闪着光。我又紧握了一下皮塔的手，作为信号，也是为告别，然后我们开始数，“一”——也许我错了，“二”——也许我们都将生死置之度外，“三！”——改变主意已经太晚了。我把手举到嘴边，最后再看一眼这个世界。我刚把浆果放到嘴里，喇叭就响起来了。


克劳狄斯·坦普尔史密斯慌张地说：“停！停！女士们，先生们，我很高兴为大家介绍第七十四届饥饿游戏的胜出者，凯特尼斯·伊夫迪恩和皮塔·麦拉克！来自十二区的获胜者！”

第三篇 胜利 26最终的胜利者


我把浆果从嘴里吐出来，用衣服擦擦舌头，免得毒汁留在嘴里。皮塔把我拉到湖边，用湖水使劲漱口，然后我们紧紧相拥在一起。


“浆果你一点没吞下？”我问他。


他摇摇头，“你呢？”


“要吃了想必我现在已经死了。”我说。他嘴唇嚅动着，回答我的问题，但声音被喇叭里传出的凯匹特人的欢呼声淹没了。


直升机出现了，放下两个梯子。我不能松开皮塔，我一只胳膊抱着他，帮他踏上梯子，我们两人一人踏上一只脚。电流把我们俩都吸住了。这次我很高兴，因为我不肯定皮塔站在梯子上能否坚持到目的地。我向下看时，发现皮塔的腿正血流不止。直升机的门在我们身后一关上，电流一断，皮塔就晕倒在地板上。


我的手仍牢牢地抓着皮塔的后背，他们拽走他时，我的手抓下一撮纤维。医生穿着消了毒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已做好了准备，立即开始手术。皮塔脸色苍白地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管子。恍惚之间，我仍觉得身处饥饿游戏之中，医生仿佛是充满威胁的另外一群野狗，要设计杀死他。我万分惊恐，冲上去护住皮塔，可被人一把抓住，扔进另一个房间，和皮塔之间隔着一层玻璃。我使劲敲着玻璃，大喊着皮塔的名字。没人理我，只有一些凯匹特服务人员出现在我身后，递给我一些饮料。


我颓然坐在地上，脸抵着玻璃门，不解地望着手里透明的玻璃瓶。瓶子冰凉，里面盛着橘子汁，插着一支带褶皱边的吸管。汽水瓶放在我血迹斑斑、伤痕累累、指甲盖里满是泥痕的手里显得多么不相称。闻到汽水味，我的嘴里流出口水，可我把它放在地上，对于任何如此干净漂亮的东西都不予信任。


透过玻璃，我看到医生正在皮塔身旁忙活着，精神集中，眉头紧锁。我看到管里流着液体，一排排的计量表和灯光，看得我眼花缭乱。我不懂，但据我看他的心脏停跳了两次。


现在的感觉就像在家里，那时人们把矿井爆炸中严重受伤的人、或者把三日难产的妇女、与肺炎抗争的饥饿的孩子送到家里，妈妈和波丽姆帮助他们治疗，妈妈、波丽姆和医生的脸上都有同样的表情。现在是往林子里跑的时候，藏到树林里，直到病人全走了，直到“夹缝地带”的另一端响起槌子敲棺材板的声音。


现在。我却被困在这里，困在直升机的金属壳里；同样把我困住的还有桎梏那些我爱的、将死的人们的力量。我常常看到他们围坐在我家厨房的桌子旁。我心想：“他们为什么不离开？他们为什么要留下来看着我们？”


现在，我知道了，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看到一个人在几英寸外盯着我看，吓了一跳，之后才意识到是自己脸的反光，玻璃里的我有着惊恐的眼神、塌陷的脸颊、蓬乱的头发。狂躁、凶猛、疯狂。难怪每个人都要远离我。


我们飞到训练中心的楼顶，他们抬走了皮塔，留下了我。我开始猛撞玻璃门，并尖叫着。我无意中瞥见一缕红头发——一定是艾菲。肯定是艾菲来救我了——这时一支针头从背后扎向我。


我醒来时，起先不敢动。整个房间的天花板发出柔和的黄光，我可以看清自己待在一个只有一张床的房间里。没有门，也看不到明显的窗户。房间的空气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我的右臂插着几根管子，延伸到我身后的墙上。我没有穿衣服，但被单贴着我的身体，很舒服。我试着把左手伸到被单外面。胳膊不仅被搓洗干净了，而且指甲也修剪成完美的椭圆形，烧伤留下的疤痕也不那么明显了。我摸摸脖子、胳膊腿、额头上的伤疤，正在摸柔滑的头发时，我呆住了。我小心地抚弄左耳边的头发，不，这不是幻觉，我又能听见了。


我试着坐起来，可腰上打着一条宽带子，身体只能抬起几英寸高。这宽带让我紧张，我扭动身躯想从里面钻出来，这时墙壁向两边敞开，红发艾瓦克斯女孩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看到她我稳定下来，不再试图逃脱。我有一万个问题想问她，可又怕与她过于亲近引起她惊慌。显然我受到严密监视。她把托盘放在我大腿上，按了一下按钮，把我推到坐起的位置。她为我弄枕头的当儿，我冒险问了一个问题。我尽可能故意用我沙哑的声音大声说，显出没有秘密。“皮塔活下来了吗？”她冲我点点头，当她把勺子放在我手里时，我感觉到朋友才有的力度。


我猜，不管怎样，她也并不想我死。皮塔活了下来。他当然会。有他们所有贵重仪器的帮助。可，我也直到刚才，才敢肯定。


那个艾瓦克斯离开了，门无声地在她身后关闭，我饥饿地盯着盘子，一盘稀肉汤、一小点果酱，还有一杯水。“就这点？”我在心里不满地嘀咕着。难道欢迎我回来的食物不应该比这更丰盛些？可我发现自己吃完这点东西都很费力。我的胃好像缩到栗子那么大。我纳闷究竟有多久没吃饭了，因为在竞技场的最后一天早上我还吃了相当多东西。通常情况下，在比赛结束和胜利者再次露面之间留出几天时间，这样可以让饥肠辘辘、伤痕累累、憔悴不堪的胜利者恢复一下。在某个地方，西纳和波西娅正在为我们赶制公开露面的服装。黑密斯和艾菲也正在准备宴请我们的赞助人，并为我们的最后采访准备问题。在家乡，十二区肯定已经为迎接我和皮塔的归来忙作一团，毕竟，上一次获胜已经是近三十年前的事了。


家！波丽姆和妈妈！盖尔！还有波丽姆的老瘦猫！我很快就要回家啦！


我想马上从这张床上走下去，去看皮塔，去看西纳，知道更多的事情。为什么不行呢？我感觉很好。可当我正要从绑在腰上的宽带子里爬出来的时候，一股凉凉的液体从一根管子里注进我的血管，我几乎马上失去知觉。这样的事反复了好几回，也不知经过了多长时间，似乎我总是醒来，然后吃饭。我尽量克制逃跑的念头，以免再次给弄晕过去。但奇怪，我看到的好像总是黄昏时分。我只知道几件事。那个红头发的艾瓦克斯自从喂完我饭后就没再来过；我的伤疤不见了；还有，是我的错觉吗？一个男人在喊？不是凯匹特口音，而是接近家乡的口音。我心里隐隐觉得很安慰，总算有人在找寻我。


总算熬过来了，我已渐渐恢复，右臂不再插管子，我身上的宽带子也去掉了，允许自由活动。我开始慢慢坐起来，看到自己的手时惊呆了。受伤的皮肤光滑亮洁，不但伤疤没了，就连打猎时留下的伤痕也无影无踪。我的前额像缎子般光滑，我看看小腿，一点疤痕也没有。


我伸出腿下地，深恐它无法支撑我身体的重量，可两条腿强劲有力。床头放着我的衣服，我一看就有点畏缩。是“贡品”在竞技场穿的服装。我盯着衣服，好像它长了牙齿。但我随后转过弯来了，当然了，我要穿着这衣服去见我们的团队。


我不到一分钟就穿着完毕，急切不安地等在墙壁前面，即使看不见，我也知道这里有扇门。门突然打开了，我一步跨入一个空阔无人的大厅，大厅里好像根本没有门。可是，肯定有门。皮塔肯定正站在门后。我现在意识清醒，急于要见到皮塔而越来越焦躁不安。他一定没事，不然艾瓦克斯女孩不会那么说，我要亲眼看到他。


“皮塔！”我大喊着，反正这里也没人可问。随后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但却不是他的声音。这声音让我激动，让我渴望见到她。是艾菲。


我转过身，看到他们都站在大厅尽头的一间屋子里——艾菲、黑密斯和西纳。我毫不犹豫地朝他们跑去。也许一个胜利者应该稳重、高傲，特别是当她知道这些都要录像的时候，可我不在乎。我朝他们跑去，但，甚至连我都感到吃惊的是，我竟然首先投入黑密斯的怀抱。他低声在我耳边说：“干得不错，亲爱的。”他的话听上去也不那么讽刺了。艾菲的眼里汪着泪，不停地拍着我的头发，口中喃喃地说她逢人就讲我们犹如宝贵的珍珠。西纳只是紧紧地拥抱我，没有说话。我发现波西娅没在，便有种不祥之感。


“波西娅在哪儿？她和皮塔在一起吗？皮塔没事，是吧？我是说，他还活着？”我一连串地问。


“他很好。只是他们希望把你们的重聚安排在颁奖仪式上进行现场直播。”黑密斯说。


“噢，原来这样。”一直担心皮塔出事，这时才一块石头落了地。“我要亲眼看见他才放心。”


“去，跟西纳去吧，他要为你准备。”黑密斯说。


和西纳单独在一起心里觉得很宽慰，他用臂膀搂着我的肩，我很有安全感。他领我离开摄像镜头，穿过几个走廊，来到通往训练中心大厅的电梯。医院在深深的地下，甚至比选手们练习打结和抛矛的训练馆位置还要低。大厅的窗户被遮住了，黑漆漆的，几个警卫在一旁值勤，除此之外，空无一人。我们走到“贡品”专用电梯，脚步声在空寂的大厅回荡。在电梯往十二层上升的时候，那些魂归故土的“贡品”的脸一一在我的脑海中闪现，心里顿时感到沉重不安。


电梯门打开了，维妮娅、弗莱维、奥克塔维亚拥上来将我围住，兴奋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话快得叫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我明白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那就是他们见到我发自内心地高兴。我也很高兴见到他们，虽然不像见到西纳那么高兴。见到他们就像在经过艰难的一天后，回家看到的三个你最喜爱的宠物。


他们簇拥着我来到餐厅，我可以大快朵颐——烤牛肉、豌豆、松软的蛋卷——但我的食量还是严格受到控制。我想再要一份，但遭到拒绝。


“不，不，他们现在还不能把所有好吃的都给你摆上。”奥克塔维亚说，可她还是在桌子底下偷偷递给我一个蛋卷，以表明她是向着我的。


我们回到我的房间，西纳暂时离开，设计小组成员帮着我做好准备。


“他们给你的身体做了全位整形，你皮肤上一点瑕疵都没有。”弗莱维不无嫉妒地说。


可当看到自己镜中的裸体时，发现我瘦得可怜。虽然我知道从竞技场出来肯定要瘦很多，可现在瘦得可以用指头数肋骨条。


他们为我调好冲澡的水，然后为我做头发、修指甲、化妆。在我身旁不停地说着，我几乎不用回答。这样很好，反正我也不太想说话。可笑的是，虽然他们说的全是饥饿游戏的事，可都是说发生一件特别的事情时他们在哪里、在干什么、有什么感觉。“那时我还在床上！”“我刚染了一边的眉毛！”“我发誓我差点昏过去！”说的全是他们自己，而不是那些在竞技场死掉的“贡品”。


在十二区，人们对饥饿游戏的态度却并非如此。人们边看，边恨得咬牙切齿，因为比赛结束后，人们还要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为了免于对他们心生厌恶，我干脆不听他们说的话。


西纳进来时，臂弯上挂着黄色的裙子。


“你已经完全放弃‘燃烧的女孩’的想法？”我问。


“这可是你说的。”他说着，把衣服从头上套下去，我一眼看到衣服里的垫胸，它可以给我饿瘪的身体增添一点线条。我的手摸摸胸部，皱起眉头。


“我知道，”还没等我开口表示反对，西纳抢先说道，“大赛组织者想通过外科手术为你整形，黑密斯为此跟他们大闹了一场，现在这是折中的方案。”我刚要去照镜子，他却拉住我。“等等，别把鞋忘了。”维妮娅帮我穿上一双平底凉鞋，我转身看镜子。


我仍然是“燃烧的女孩”。衣服料子发出柔和的光泽。即使是轻微的移动也能显现出我身体的曲线。相比之下，开幕式在战车上穿的服装显得十分炫目，在电视访谈时的服装太不自然；而这套服装，让人有种沐浴在珠光中的感觉。


“你觉得怎么样？”西纳问。


“我觉得这是最好的。”我说。当我的视线从闪着珠光的衣料上移到头发上时，我吃了一惊。我的头发已经放了下来，用一条发带轻轻揽到脑后；化妆去除了我脸上的棱角，指甲也涂了指甲油，无袖长裙在我的腰部——啊不，是肋下——收拢，比垫胸更好地突出我的线条，带褶皱的裙摆垂到我的膝盖。穿上平跟鞋，更能显出我自然的身材，我看上去非常朴实，正如任何一个普通女孩，一个年轻的女孩，顶多十四岁，纯洁无瑕。是啊，很难想象西纳怎么能抓住并凸显一个女孩本身的特点，而这个女孩刚在一场残酷的竞赛中获胜。


这设计一定花了西纳不少心思，他的任何设计都不会随心所欲。我咬着嘴唇琢磨着他的设计理念。


“我本以为这服装会显得更……成熟……老到。”我说。


“我想皮塔可能更喜欢这套。”他的回答很审慎。


皮塔？不，这和皮塔无关。这是为凯匹特、为大赛组织者，还有观众而设计的。尽管我还不太理解西纳的设计意图，这服装却提醒我比赛还没完全结束。在他和善的答话中，有一种警告的意味，一种即使在他的工作组成员面前都不能提及的意图。


我们坐电梯来到训练场所在楼层，按照惯例，胜利者和他或她的团队要从舞台下升上去，先是设计团队、陪同人员、指导老师，最后是胜利者。而今年，由于有两个胜利者，分享一组陪同人员和指导老师，所以整个安排要重新考虑。我站在昏暗的舞台下，一个崭新的金属板会把我托上去。地上仍散落着小片的锯末，四周散发出油漆的味道。西纳和他的设计团队已经下去换自己的服装，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十码之外有一堵临时墙，我想皮塔就站在那堵墙的后面。


观众熙熙攘攘，十分喧闹，黑密斯碰了下我的肩膀，我才注意到他。我一惊，不自觉地向后退去，还是在竞技场的感觉。


“别紧张，是我。让我好好看看你。”黑密斯说。我伸平胳膊，转了一圈。“够不错了。”


这算不上真正的表扬。“就是有点什么。”我说。黑密斯朝这个散发着霉味的地方四下看了看，然后好像做出了决定，说：“没什么，来个拥抱怎么样？祝你好运。”


好吧，黑密斯的要求可真奇怪。不管怎么说，我们是胜利者，没准拥抱祝好运是常理。可当我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时，他却把我抱紧了。他开始在我耳边说话，很快，很轻，我的头发遮住他的嘴唇。


“仔细听着，你有麻烦了，你让凯匹特出丑，他们很生气，不能忍受被人嘲弄，现在他们成了帕纳姆的笑料。”黑密斯说。


听到这话，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内心充满恐惧。因为没有东西遮着我的嘴，我笑着，假装黑密斯说的话很轻松愉快。“那会怎样？”


“你唯一的辩白就是自己在疯狂恋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黑密斯松开我，又为我理了理发带。“明白了，亲爱的？”他现在的话可以指任何的事情。


“明白了。”我说，“你跟皮塔说了吗？”


“不用说，”黑密斯说，“他已经心领神会。”


“你觉得我没领会？”我说着，趁机理了理黑密斯鲜红的领带。西纳一定费了许多口舌，才让黑密斯戴上这个。


“从何时起，我想什么对你有关系了？”黑密斯说。“咱们各就各位吧。”他把我拉到金属盘上。“今晚属于你，亲爱的，玩得开心！”他亲亲我的额头，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我拽拽身上的裙子，真希望它能长点，遮住我膝盖的大骨头，可我发现没用。我紧张得如风中的树叶般瑟瑟发抖，我尽量缓和自己的紧张情绪，希望仅仅是激动而已。不管怎么说，这是属于我的夜晚。


台下潮湿发霉的味道越来越难以忍受，简直令我窒息。我身上直冒冷汗，觉得头顶的板子要塌下来了，把我活埋在碎石下。当胜利的号角响起，我离开竞技场时，我应该是安全的，从那时起，直至我的后半生。可如果黑密斯说的是真的——他也没理由撒谎——那我这辈子待过的任何地方都不比我现在站立的地方更危险了。


这比在竞技场遭到追杀更恐怖，在那里，我可以死去，一切就结束了。可是在这里，如果我扮演不好黑密斯所说的“疯狂恋爱”的角色，那么波丽姆、妈妈、盖尔和十二区的所有我关心喜爱的人，都会遭到惩罚。


那么，我现在还有机会。可笑，在竞技场，当我把浆果倒在手里时，只想与大赛组织者斗智，而没考虑它在凯匹特会对此做出何种反应。可是，要知道，饥饿游戏是他们的武器，你不能够打败他们。所以，现在凯匹特要摆出掌控一切的姿态，好像这一切都是他们导演的，最终导致我们双双自杀。我只有顺着他们的思路，才能顺利脱身。


而如果这一幕演不好，皮塔……皮塔也会遭殃。可当我问起黑密斯是否告诉皮塔时，他的回答又是什么意思？要他也假装疯狂恋爱吗？


“不用说，他都知道。”


他早已知道饥饿游戏还没有完全结束，我们又身处险境？要么就是……真的陷入疯狂的恋爱？我不知道。我自己对皮塔的感情问题还没有理清。太复杂了。我在比赛中扮作他的恋人，在凯匹特对他大发雷霆，回到十二区又该怎样看待他？也许我对他的所作所为都在情理之中，也许是我喜欢他才这么做？这些问题纠结在一起，这个结只有回到家才能慢慢解开，在安静的树林里，无人在旁观看的时候，才能打开。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现在，饥饿游戏最危险的戏刚刚上演。

第三篇 胜利 27危机四伏


国歌响起，之后我听到凯撒·弗里克曼问候观众。他是否知道从现在起他说的每字每句都至关重要？看来他知道，他也想要帮助我们。当设计团队登场时，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我想象着弗莱维、维妮娅和奥克塔维亚准都高兴得手舞足蹈，以可笑的姿势给大家鞠躬，看来他们不明真相。接着，介绍艾菲。她等候这一时刻已经有多久了？我希望她能享受这一时刻。不管她受到怎样的误导，她也有非凡的直觉，她应该至少怀疑我们陷入了麻烦。波西娅和西纳受到热烈欢迎，当然了，他们干得很棒，设计的服装在开幕式上大放异彩。此时我终于明白了西纳为我选这套服装的用意，他要尽量让我向一个纯真无邪的小姑娘的形象靠近。黑密斯出现在台上时，观众一起跺脚，表示对他的狂热喜爱，至少持续了五分钟。是啊，他第一次获得成功。不仅让一个，而且还让另一个“贡品”生存下来。要是他没有及时警告我呢？我究竟会有多么不同的表现？当着凯匹特的面炫耀自己要吞噬浆果的那一刻？不，我不会那么做，但肯定不如现在说话更真实可信。此刻，圆盘正把我托上舞台。


刺眼的光线，如雷的吼声，震得我脚下的金属盘微微颤抖。之后皮塔登台，距我只有几码远。他看上去是那么的干净、漂亮、健康，我几乎认不出他了。可他脸上灿然的微笑一如从前，无论是在泥地里、在凯匹特，还是任何我看见他的时候。我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他向后退了两步，差点失去平衡，这时我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一个纤巧的原以为是金属的盒子原来是藤编的。他站稳脚跟，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观众都疯狂了。他亲吻着我，而我一直在想：“你知道我们又有危险了吗？”大约过了十分钟，凯撒·弗里克曼拍拍皮塔的肩膀，示意欢庆仪式继续。可皮塔连看都没看就一把推开了他，观众更为之疯狂了。不管皮塔是否意识到，他一如平常，恰到好处地调动了观众的情绪。


最后，还是黑密斯打断了我们，善意地把我们推到胜利者坐席。通常，这是一个单人的、装饰华丽的座椅，胜利者在这里观看比赛中的精彩场面，可这次因为有我们两个人，大赛组织者为我们准备了一张盖着红色天鹅绒的长沙发。沙发不大，我妈妈会叫它爱人沙发，我想。我坐得离皮塔这么近，简直像是坐在他的腿上，可黑密斯丢给我一个眼色，意思是我们离得还不够近。我脱掉凉鞋，把腿弯起来，头枕在皮塔的肩上，他的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了我。我感觉像是又回到了石洞里，为保持体温紧紧依偎在皮塔身旁。他的衬衫与我的是同样的黄色，但波西娅让他穿了黑色的长裤。脚上没穿凉鞋，而是穿着结实的黑靴子，稳重而踏实。我真希望西纳也给我设计了类似的服装，我穿着这飘逸的裙装，觉得自己很孱弱。可也许西纳要的正是这个。


凯撒·弗里克曼又开了几句玩笑，接着正式仪式开始。这节目要持续大约三个小时，而帕纳姆全国人都要求收看。光线变暗，屏幕上出现市徽，我突然觉得我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不想观看我的二十二个同伴死去的过程，第一次看他们死已经够了。我的心跳得厉害，又有跑掉的强烈冲动。其他的胜利者怎么能独自面对这一切？在精彩场面回放过程中，一个小画中画，不停显示此时胜利者的反应。我回想以前的许多年节目播放时，一些胜利者表现出胜利的喜悦，一些人在空中挥舞拳头，一些人捶自己的胸部，而多数胜利者只是吃惊。我知道我现在仍然能够坐在这张爱人沙发上的唯一原因是皮塔。他用胳膊搂着我的肩，他的另一手拉着我的两只手。当然了，所不同的是，以前的胜利者并没有一个等着摧毁他们的凯匹特。


把过去数个星期的时间浓缩成三个小时，的确很不简单，特别是在许多台摄像机同时拍下大量录像的情况下，片子的剪辑者要突出某个主题。今年，他们第一次拥有了一个爱情主题。很显然，我和皮塔赢得了比赛，但有关我们的内容多得不合比例，从一开始便是如此。可是我也很高兴，因为这凸显我们的恋爱故事，也就是说，我们在面对死亡时，没时间多想，也为对凯匹特的蔑视行为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开始的三十分钟左右，主要回顾了赛前的精彩场面，战车穿过凯匹特，我们的训练成绩，我们的电视访谈。电视画面中出现的一次次的欢呼声让人更觉凄惨，因为片中出现的所有的人几乎全部亡故。


接下来是竞技场中的比赛情况，片子对血腥搏杀的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并时不时地在选手的死亡场面和我们的现场情况之间转换。事实上，毫无疑问，皮塔肩负着上演这一浪漫故事的主要任务。现在我可以站在观众的角度观看这一切——在追踪蜂袭击他们之前的夜晚，他整晚没睡，和加图明争暗斗，试图让我逃脱；他躺在河岸的泥淖中，睡梦中还在轻声呼唤我的名字。相比之下，我却显得冷酷无情——躲避火球袭击，向职业选手扔蜂巢，炸掉补给品——直到我寻找露露时，情况才有所改变。片子全程播放了她的死亡过程，怎样被矛击中，我怎样救她，我怎样一箭射中一区男孩的喉咙，露露怎样在我怀里咽气，以及我为她唱歌的场面。看到这儿，我觉得难过极了，对周围一切的感觉都麻木了，就像观看另一次饥饿游戏中的陌生人。可我也注意到他们没有播放我给露露身上放花的情景。


是的，这一行动也带有反叛的意味。


画面中再次出现我的镜头。当他们宣布同一个区可以有两名选手获胜时，我不由自主地喊出皮塔的名字，我用手捂住嘴。如果说开始我对皮塔显得无情无义，那么此时的镜头对此进行了弥补。我寻找他，照顾他，使他恢复健康，参加宴会以得到药品，给予他温情的吻。坦率地讲，当我看到野狗以及加图惨死的画面时，仍感到不寒而栗，可此时，我再次感觉到它好像发生在我根本不曾相识的人身上。


之后出现了我们拿浆果的场面，我可以听到观众让彼此保持安静的“嘘”的声音，大家生怕漏掉一个字。电视片的最后，出现了宣布胜利者的画面，同时还有皮塔被抢救时，我在直升机上嘶喊他的名字、敲打玻璃门的场面，我内心对制片人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在整晚的电视片中，这一瞬间的画面是我求得生存的最有力证据。


国歌再次响起，斯诺总统站在台中央，身后的小女孩手捧着王冠，王冠放置在一只绒枕上。然而绒枕上只有一顶王冠，可以听到台下的观众在窃窃私语，这顶王冠要放在谁的头上？这时，斯诺总统用手一扭，出现了两顶王冠。他面带微笑，把一顶王冠戴在皮塔的头上；他给我戴另一顶王冠时，脸上仍带着微笑，但在距我只有数英寸远的眼神里，透出的分明是不肯原谅我的严厉目光。


也就在此时我知道了，尽管我们两人都可能吃毒浆果而死，但我不应该出这个主意。是我先挑起的事，我应该受到惩罚。


颁奖之后，我们向大家鞠躬致谢，观众一片欢呼。我向观众挥手致意，胳膊累得都快要掉下来的时候，凯撒·弗里克曼才向观众道晚安，提醒他们别忘了明天观看最后的电视访谈，他这么说好像观众还有别的选择似的。


皮塔和我旋即抵达总统官邸，参加在那里举行的庆祝晚宴。我们也顾不上吃东西，凯匹特的官员，特别是那些赞助者，一个个从人群里挤过来与我们合影。一张张脸在我们面前闪过，夜色阑珊，大家却越来越沉醉在夜晚欢庆的氛围当中。偶尔，我也会瞥一眼黑密斯，内心觉得很踏实。可我看到斯诺总统时，心里觉得很害怕。但我与大家照相时，仍微笑着，不停地表示感谢。但无论做什么，我始终没有放开皮塔的手。


我们疲惫地回到训练中心十二层住处时，太阳已在地平线上悄悄地露出了头。我想现在终于可以单独对皮塔说一句话了，可黑密斯让他跟波西娅去试访谈时穿的衣服，他一人独自陪我来到我房间的门前。


“我为什么不能跟他说话？”我问。


“咱们回家后有的是说话时间。”黑密斯说，“去睡觉吧，你们两点钟开始直播。”


尽管黑密斯出面干涉，我还是决定要私下见到皮塔。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小时之后，偷偷地溜到大厅。我第一感觉是先去楼顶看看，可楼顶没人。楼下的街道在经过昨日的庆典活动之后，此时也空荡荡的。我又回到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决定直接去他的房间。可我拧门把手时，发现门已经从外面反锁上了。一开始我怀疑是黑密斯干的，之后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涌上心头，没准是凯匹特在监视、软禁我。自从饥饿游戏一开始，我就不可能逃跑，但现在的感觉却不一样，这似乎是针对我个人的，仿佛我被因罪关押，等待判刑似的。我赶快跑到床上，假装睡觉，直到艾菲·特琳奇把我叫醒，准备迎接另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一天”！


我只允许有五分钟时间，赶快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米饭炖肉，然后设计组人员就下来了。我所要说的只有一句话：“大家爱你！”剩下的几个小时就不用再说话了。西纳进来后，他把其他人都赶出去，给我穿上白色的纱裙和粉色的鞋子。之后又亲自调整了一下我的妆，直至我的脸看上去粉嫩柔和。我们闲聊了一会儿，但我不敢问他任何重要的事情。自从昨晚反锁门的事情发生之后，我总觉得时时刻刻被人监视。


访谈就在大厅尽头的休息室进行，那里已经清理出足够的空间，爱人沙发也搬了进来，旁边装点着红色和粉色的玫瑰花。只有几台摄像机拍摄访谈过程，没有现场直播时的观众。


我走进来时，凯撒·弗里克曼热情地拥抱了我。“恭喜你，凯特尼斯，你好吗？”


“我很好，要采访，我挺紧张的。”我说。


“不用紧张，我们的谈话会非常的愉快！”他说，安慰我似的轻轻拍了拍我的脸蛋。


“我不善于谈论自己。”我说。


“你说的任何话都不会是错的。”他说。


我想：“噢，凯撒，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实际上，斯诺总统正等着我出事故呢。”


坐在一旁的皮塔穿着红色和白色的衣服，显得很英俊，他把我拉近他一些，说：“我很难看到你，黑密斯好像总想把咱们分开。”


黑密斯是想让我们活下去，但周围这么多只耳朵在听着，所以我只说：“是的，黑密斯最近很负责任嘞。”


“那么，就只剩这个活动了，咱们回家以后，他就不能总看着咱们了。”皮塔说。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也没时间分析为什么了，因为他们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我们比较正式地坐在爱人沙发上，准备开始，可是凯撒说：“噢，不用这样，你想的话就依偎在他身旁，那样看上去很甜蜜。”所以我把腿放在沙发上，皮塔也把我拉近他。


倒计时，开始！我们的节目从现在开始对全国直播。凯撒·弗里克曼，他插科打诨，笑话连连，随机应变。他和皮塔开了很多善意的玩笑，他们的默契是在第一次访谈那晚就建立起来的。我只是在一旁微笑着，尽量少说话。当然也要说，但只要可能就把话锋转到皮塔那儿去。


然而在访谈的末尾，凯撒要求他提出的问题要得到更全面完整的回答。“那么，皮塔，你对她的爱是一见钟情，是从几岁开始的，五岁？”凯撒问。


“从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皮塔说。


“那么，凯特尼斯，你的恋爱过程是怎样的？我想对于观众来讲，真正令他们兴奋的是看到你坠入爱河。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爱上他的？”凯撒问。


“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轻轻地羞涩地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救命啊！


“嗯，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天晚上你在树上喊出他的名字。”


“谢谢你，凯撒！”我想，之后便顺着他的话茬说下去。


“是的，我想就是那个时候。在此之前，说实话，我也说不清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我真的喜欢他也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可，那一刻，在树上的那一刻，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我说。


“那，你说这是什么样的变化呢？”凯撒接着问。


“也许……我感觉第一次……有机会和他在一起。”我说。


我看到摄像机后面的黑密斯轻轻舒了一口气，我知道自己说对了。凯撒很感动，他拿出一块手绢拭去眼泪。皮塔的前额靠在我的太阳穴上，他问：“你现在已拥有了我，你准备怎么样对我呢？”


我扭过头看着他，“把你藏在一个永远都不会受到伤害的地方”。当他吻我时，屋子里的人发出感伤的叹息。


从这里，凯撒很自然地将话题带到我们在竞技场的冒险经历，如何被烧伤、如何被蜂蜇伤，以及所受到的其他伤害。但在说到野狗之前，我都始终谨记自己正坐在摄像机前。当凯撒问皮塔他的“新腿”怎么样时，我却控制不住了。


“新腿？”我说。我不自觉地伸手撩起皮塔的裤管。“噢，不。”我轻声说道，他的腿已经换上了一个金属和塑料做成的假肢。


“没人跟你说吗？”凯撒用柔和的声调问。我摇摇头。


“我还没机会告诉她。”皮塔说着，轻轻耸了下肩。


“这是我的错，都怨我用了止血带。”我说。


“是啊，正因为有你的错，我还活着。”皮塔说。


“他说得对，”凯撒说，“没有止血带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我想确实如此，可我还是感到不安，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但全国的人都在看我，所以我把脸埋在皮塔的衬衣里，他们花了一两分钟才把我劝好。还是把脸埋在皮塔的衬衫里好，这样就没人能看见我了。当我稍微镇静些的时候，凯撒没有再问我问题，只是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直到最后他问起浆果的问题。


“凯特尼斯，我知道你现在情绪有些激动，可我还是要问你。当你把浆果拿出来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嗯？”他问。


一时间，我无法马上做出回答，我想尽量理清自己纷乱的头绪。就这个问题，似乎只有长长的、富有戏剧性的讲演才能完整地做出回答，可我嗫嚅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说不清，我只是……不能忍受……失去他。”


“皮塔，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凯撒问。


“不，这是我们共同的想法。”他说。


凯撒示意结束，节目到此为止。大家有哭的，有笑的，有与我们拥抱的。我心里仍觉得惴惴不安。我轻声问黑密斯：“可以吗？”


“太完美了。”他回答。


我回房间收拾东西，发现除了马奇给我的嘲笑鸟胸针，也没什么可拿的了。不知什么人在比赛结束后，把它放在我的房间。他们驱车带我们穿过市区，车窗有黑色的镀膜。火车在等着我们。我们几乎没有时间跟西纳和波西娅道别。不过几个月后，我们会在各区进行胜利者欢庆活动时，再次见到他们。凯匹特正是用这种方法告诉人们，饥饿游戏并没有完全结束，我们会被赠与各种无用的纪念物，人们也会假装他们爱我们。


列车开始启动，很快我们又将进入黑暗的隧道。从隧道里出来后，我深深地舒了口气，这是自收获节仪式以来我第一次自由地呼吸。艾菲将陪伴我们回到十二区，当然了，还有黑密斯。我们吃了顿大餐，之后安静地在电视机前观看采访录像。随着凯匹特的渐渐远去，我开始想起家里的一切，想起波丽姆、妈妈和盖尔。我找了个借口，换掉了衣服，穿上普通的衣裤。当我仔细彻底地洗掉脸上的化妆品，把头发梳成原来的辫子时，我又变成了原来的我——凯特尼斯·伊夫迪恩，那个住在“夹缝地带”、在林中打猎、在黑市交易的姑娘。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细细忆起自己是谁，又不是谁。当我再次回到他们中间时，皮塔搭在我肩上的臂膀显得那么陌生。列车停下来加油，我们可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此时已经没有必要再看管着我们了。皮塔和我手拉着手沿着轨道往前走，我们独处时，我却无话可说了。他停下来为我摘了一抱野花，把它捧给我，我极力显出高兴的样子，因为他不知道这粉白色的野花是野洋葱的花朵，而这些花只能让我想起和盖尔一起摘野花的时光。


盖尔，只有几个小时就要见到盖尔了，我的内心翻滚着。可为什么？我想不明白，我只感觉对信任自己的人撒了谎，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两个人。因为饥饿游戏的缘故，我一直把它隐藏到现在。可回到家，就没有饥饿游戏为我做遮挡了。


“怎么了？”皮塔问。


“没什么。”我回答。我们继续走着，走到火车的尽头，我知道现在铁道边的灌木丛里不可能藏有摄像机，但我还是没有话。


黑密斯的手拍在我肩上，把我吓了一跳。即使现在，比赛已结束之时，他的声音仍压得低低的，“干得不错，你们两个。在十二区也要一直保持这种姿态，直到摄像机完全撤掉。我们应该没事”。我看到他朝车厢走去，避开皮塔的眼睛。


“他什么意思？”皮塔问我。


“是凯匹特，他们不喜欢我们吃浆果的那一幕。”我脱口而出。


“什么？你在说什么呢？”他说。


“那样做显得太反叛了，所以黑密斯最后几天一直在教我怎么做，这样我才没有砸锅。”我说。


“教你？可没教我。”皮塔说。


“他知道你很聪明，可以应对自如。”我说。


“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要应对的。”皮塔说，“所以，你说的这最后几天，哦，我猜，还有在竞技场，是你们两个策划好的。”


“不，你瞧，我在竞技场根本不能和他讲话，不是吗？”我有些结结巴巴地说。


“可是你知道他要你这么做，对吗？”皮塔说，我咬住嘴唇。“凯特尼斯？”他说着扔了我的手，我不由得上前一步，像是要稳住自己的脚跟。


“这都是为了饥饿游戏。”皮塔说，“你演得真棒。”


“不完全是。”我说，更攥紧了手里的花朵。


“那么有多少？噢，算了，我关心的是回到家剩多少？”他说。


“我不知道。离十二区越近，我内心越糊涂了。”我说。他等着，等着我做出进一步解释，可我没能再说出什么。


“那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想出这主意的。”他说，可以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很痛苦。


我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治愈了，尽管火车发动机的声音很大，我也能清楚地听到他走回车厢时沉重的脚步声。当我回到车厢时，皮塔已经回房间睡觉了。第二天早上我也没有见到他。事实上，我再次见到他时，火车已经到了十二区，要进站了。他朝我点点头，脸上毫无表情。


我想告诉他这不公平，那时我们还很陌生。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能活下去，让我们两个人都活下去。我无法解释和盖尔的感情，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皮塔爱我也没有用，因为我是不会结婚的；他即使现在恨我，以后也不会再恨我；就算我真的对他有感情，对他也无关紧要，因为我不会有家庭，不会有孩子。他怎么能这样？在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怎么能这样？


我想告诉他我早已开始想念他了，他这么做对我不公平。


然而，我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十二区灰暗的小车站一点点靠近。透过车窗，我看到站台上有许多摄像机，大家都在盼着我们回家。


我从眼角看到皮塔伸出了手，我看着他，不肯定该怎么做。“再做一次？为了观众？”他说。他的声音并没有气愤，只是空荡荡的，这更糟。那个拿面包给我的男孩正在渐渐地离我远去。


我拉住他的手，紧紧地拉着，为摄像做好准备；可心里隐隐地，为最终不得不撒开皮塔的手而痛苦。


第一部完

